我没有去捡那块木盾。
被困在匈奴的三年里,我听过太多假消息。
有人说大梁要来赎我,有人说相府派了使臣,还有人说顾长安已经到了草原。
每一次,我都信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在拿我取乐。
我的右腿被老虎咬断过一次,拖着残腿我苟活到了现在。
手腕上常年戴着铁环,磨进皮肉,结了痂又裂开。
可我仍不敢死。
三年前,匈奴使臣点名要相府嫡女。
嫡姐沈清瑶不愿去,跟着一支商队逃往边塞。
父亲怕相府抗命的事露出去,才让我顶了嫡姐的名字。
那封说河西将要屠城的急报,是假的。
母亲哭着求我顾全的模样,也是假的。
而顾长安早就知道嫡姐逃了,他替她抹去出城的痕迹,又劝我为了大局忍一忍。
送我出关的那天。
爹娘悲痛欲绝,双双哭晕了过去。
长街落着雪,是顾长安骑马跟了我二十里。
临别时,他郑重道:“知意,等打完这一仗,我一定接你回来。请父亲把我们的婚期重新定下。”
我当时强忍住泪水,笑着说:“顾长安,我等你来接我。”
狼獒朝我扑来时,王庭外正响起厮杀声。
我拖着断腿往后退,挣扎间,一块白玉掉了下来。
明明已经决定赴死了,我还是没忍住连忙捡起那块玉。
我这三年被卖来卖去,先在王帐里侍酒,后来被送给贵族取乐,再后来成了斗兽场里的梁女。每逢有人压我能活几场,看守便会给我一点水和伤药,吊着我的命。
最难熬的时候,我把这半块白玉含在嘴里。
生怕被人抢了去。
狼獒的爪子按住我肩膀,我闻到它嘴里的腥味,闭上眼。
任由尖牙仍在我肩上撕下一块肉,随后刺入我的脖颈。
意识模糊间,我低头看见手腕锁着的黑色铁链。
想起最有机会回家的那天。
那时斗兽场新抓来三个梁女,最大的不过十六岁。
她们蜷在草堆边哭,说家里还等着她们回去。
我把自己领到的半块干饼掰碎,又将藏下的止血草塞进她们手里。
趁着守卫换班的时候,给她们指路,帮她们逃了出去。
其中一个姑娘哭着问我:“姐姐,你为什么不一起?”
我苦涩地摇头:“若我逃了,数十万的百姓就会死。”
所以我只能等。
我等着父亲和母亲的马车,等顾长安带着兵马穿过风雪。
可我等来的,是他们精心编造的谎言和放弃。
牢里只剩我一个人,场主震怒。
命人将我扒光,吊在木架上晒了三天三夜。
夜里下了雨,我发起高烧。
又被丢进寻欢的营帐,遭受非人的虐待。
反反复复流产大出血时,我想若他们看见我这样,会不会心疼。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若他们真会心疼,便不会把我送上车驾后,任由那辆车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