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得够多,死得就会够快。
再次恢复意识,秦小娥站在青石板刑台上,一副死囚装扮。
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颈脖上戴着沉重的枷锁,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脚上拖着生铁脚链。
铁锈混着干涸的血迹嵌进皮肉,一动就钻心的疼痛。
身旁的刽子手,头扎红布带,手持鬼头刀,昂首站立。
明晃晃的刀光在烈日的照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看这顶级配置,哦,不,是极刑配置,吓得她都忘了爆粗口。
不是才死过吗,怎么又要死?
秦小娥完全懵圈,不停地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
不及细想,一阵嘈杂声铺天盖地涌进她的耳郭。
抬头一看,好家伙!
刑台被无数身着粗布古装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伸长脖子,眼睛聚光刑台,吃瓜热情比秦小娥前世记忆中,去超市抢购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们还积极。
人群中,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午时三刻快到了!赶紧开刀!”
“杀了这个忤逆不孝的毒妇,还街坊们一个安宁!”
“张老爹死得惨啊,看不出这窦娥真是心狠手辣啊!”
窦娥?!
元代关汉卿《窦娥冤》中的千古奇冤悲情人物,舞台剧上的常青剧本暴泪女主?
恭喜,猜对了。
就是那个勤劳孝顺,却被无赖碰瓷陷害,被贪官草菅人命冤枉,死前立下三桩誓言的千年悲情大女主窦娥!
秦小娥原地瞳孔地震,三观碎到拼不起来。
她不敢相信,更不愿意相信,心中一万匹泥马在草原奔腾。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苍白、骨节小巧,根本不是原先那双常年敲击键盘、指节粗大的社畜手。
再看看四周,古风牌楼、古老长街、古装百姓……
一切老式场景真真切切,没有一点梦境的虚幻。
“有没有搞错!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后公主,要么是霸道总裁,再不济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为什么苦命的我,穿成含冤赴死的大冤种。”
“难道是因为我的名字中也带个“娥”字,穿越直接喜提窦娥全套悲惨剧本?”秦小娥不解又不甘,“我,我真是不是窦娥,比窦娥还冤啊!”
作为一个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资深打工人,秦小娥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工资准时到账,不加班,不当背锅侠,不做大冤种。
奈何造化弄人,因为通宵修改脑残胖主管打回的策划方案,还没来得及喊出“广智救我”,就眼睛一黑,当场猝死三尺工位。
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你说谁肯这么造孽啊!
飘向奈何桥的路上,秦小娥幻想着,希望自己能投胎做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没事就晒太阳,晒够了就翻个身,多好!
也许这个目标太高尚,万万没想到,地府分配的新生剧本,居然是让她再死一次。
真是够够的!
闪开!都快闪开!
她真想痛痛快快地为苦命的自己哭上一分钟,再痛痛快快地骂上胖主管七七四十九小时。
但是,大脑根本不允许她畅快淋漓。
完犊子了,芭比Q了,还有窦娥的悲剧镜头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让她凌乱,让她无章。
按照原版情节,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要当众泣血立誓,开启千古最惨冤案副本。
等到午时三刻降临,刽子手大刀挥落,她人头落地,血溅三尺白绫,一桩千古冤案就此定型。
这不是天选冤种穿越者,又是什么?
开局贫弱女子枷锁缠身死刑待命,对手是无赖恶霸加贪腐昏官,剧本锁死千古奇冤,主打一个开局即杀青!
秦小娥在心里捶腿:“真是同情心泛滥啊,要是知道有这一劫,打死我也不会把《窦娥冤》记得这么熟,省得这样煎熬。”
小主们也不解,前世的记忆这么清晰,难道是她过奈何桥时,喝的那碗孟婆汤掺水了?
你们说,跟谁讲理去?
“肃静!”突然,坐在高台之上的监斩官桃杌重重拍下手中的惊堂木。
“ 犯妇窦娥,毒杀人命,罪证确凿,被判斩刑。午时三刻,即刻行刑!”
他居高临下,一脸贪婪与冷漠,只想草草结案,好安心收下张驴儿的好处。
“桃大人英明!这种恶人就该严惩!”
“日头这么大,晒得人难受。赶紧行刑,别耽误我们回家干活吃饭!”
“小小年纪心肠歹毒,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真是可惜!”
围观百姓的唾骂声、幸灾乐祸声,此起彼伏。
也难怪,封建社会百姓愚昧,胆小怕事,盲从官府。
官府定了罪,说是恶人,那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此时正值六月盛夏,烈日炙烤着刑场,暴晒着她这个穿越等待死亡的囚犯。
“看来别无回旋余地,这个大冤种当定了,今天只有再死一次了。”秦小娥无奈摆烂。
可怜秦小娥,不知触犯哪条天规,穿越即死,人生短暂到不如鱼的记忆!
她心态炸裂,吐槽老天爷不讲武德,打算放弃原剧本立誓环节,好节省时间把十殿阎君都问候一遍出出心中怨气。
忽然,脑袋一阵昏沉发胀,一股阴冷之气贯穿全身。
“怎么滴,临死之前还感冒,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去买药。”秦小娥无语地摇摇头,在心里自嘲。
这时,一道慵懒桀骜的女声,突兀她的脑海:【啧,软弱认命,尽被拿捏。窝囊,实在是太窝囊!】
“切,马上都要悲剧了,还管什么窝囊不窝囊?”
【如果悲剧的是别人,你不就成喜剧了。真够笨的!】
“我去,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要被教训一番,真晕”
“虽然说我很冤,但我也是做事有底线的人。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哎呦,这么高尚,难怪死得这么惨!】
“关你屁事,临死都不让人痛快,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懒得跟你嚼舌头。本座只想提醒你,不要一味等死,难道你不恨他们?难道你不想报仇?】
秦小娥的眼光不自觉地被拉到人群前方,一张油腻猥琐的恶心面孔格外显眼。
这不是冤案的始作俑者张驴儿,还能是谁?!
这个丑人一身崭新的短衫短裤,三角眼里满是张狂。
他在心里盘算着,只要眼前的死囚犯一死,所有财产便能归他所有,从此逍遥快活。
再看监斩官桃杌。
他端坐高台,硕大的官帽扣在小小的脑袋上,鹰钩鼻子老鼠眼,八字须低垂,一看便知心怀鬼胎。
看着他俩小人得志的嘴脸,秦小娥怒火升腾。
她真想用这升腾的怒火立即把这两个坏蛋火化了。
【本座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逆来顺受的懦弱之人。蒙受不白之冤,只会默默等死,白白浪费得天独厚的至阴命格。】
【凡人的执念,真是愚蠢得可笑。】
秦小娥猛然一惊,反应过来:“谁?谁在说话?是系统,还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