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前,我目睹了一场车祸。
妈妈劝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拒绝了。
公司办理了停薪留职,卖了房,搬了家,地铁站附近。
每到夜里,画面重演。
碰!
碎片伴随着耳鸣声,空气中什么味道,记不起来了,只有红色,红色,满目的殷红色。
手指在颤抖。
撕裂的感觉像蛇一样盘着身体,绞紧,窒息!
01
“铃铃铃!”
手机闹铃准时响起,我一下子睁开双眼,因为梦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呼气,吸气,我安抚着自己。
今天很重要,我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这么久没接触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镜子前,雪白的肌肤因为长久没有出门的原因更透了,一双眼睛露着空空荡荡的死感,犹如这个房子。
门关上了,玄关上一个倒扣的相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一年半的时间,我终于可以在马路上正常行走,不会因为车鸣声或看到汽车就紧张到呼吸停止。
走进地铁站,一条微信弹出屏幕。
【宝贝,别太勉强!】
我快速地回了一个好字。
【各位乘客,地铁3号线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在黄线外等待。】
我头一撇看向地铁过来的方向,一阵强光窜入眼中。
一瞬间我好似被拉入了水里,压抑的感觉犹如洪水猛兽般地钻进我的口鼻。
我赶紧闭上双眼,手腕捏的发白。
“舒雨,你终于回来上班啦!”
“阿,琳姐。”我猛的回过神,这是我单位的同事琳姐。
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看上去没这么糟糕。
琳姐扶着我的双手,问道:“身体都恢复好了吧?”
“嗯,都恢复了,大家都怎么样了?”我客气地回应着。
“都挺好,大家都念叨着你,对了,小姚都结婚了,本来想通知你来参加婚礼,只不过…”琳姐欲言又止。
“没事没事,一会到了单位我亲自恭喜他。”
上了车我假装闭眼,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领导安排我在行政岗位先适应一下,我并不想面对同事们的嘘寒问暖,趁着午休时间,悄悄躲进了厕所。
“哎呦,你没看到早上在地铁里她那个脸色啊,刷白刷白的,我都觉得她快晕过去了。”
“老公撞死了,她活着,能没有心理阴影吗?听说赔了几百万呢!你说这么多钱,多休息休息得了。”
“可别瞎说,不是老公,还没结婚呢,未婚夫。几百万就不懂了,这钱给你你要啊。”
“也是,后面她要进组我可不要她,别到时候全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哎哎哎,我也不要啊!精神状态都不行,谁知道添什么乱呢,哈哈哈哈……”
厕所里逐渐没了声音,只有按压出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我拿出手机,默默地买了一支口红,像无事发生过一样走回工位,熬到了天色暗淡。
下班路上,灵魂拖着在地上爬行。
“喵,喵。”
我一激灵,打开手机电筒,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块路边的砖头缝里找到了。
一只狸花幼猫,看着很小,哆哆嗦嗦的。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好像找到依靠一般,直往我裤腿蹭。
我自言自语道:“你看看你,一直盼望着捡一只小猫,现在被我捡到了吧,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要是在…就好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要养这只小猫吗?”
我抬头寻声而去,就在这夜里,一束阳光的味道晃到了我眼前。
02
对面看见我的脸后,明显愣了一下。
“啊,对不起,你别紧张。刚才我停了车准备在这个便利店买包烟。”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我突然看到了这只小猫,所以去找了个纸箱子装它,它应该是个野猫吧,就是,请问你要养它吗?”
我还有精力养活一只猫吗,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路灯下,他笑了笑,那利落的碎发也舒展开来。
他刚把小猫放进纸箱里,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张哥,嗯嗯,明天就出发吗.……好。”
放下电话后,他的眉毛拧在了一块,箱子里的小猫盯着我喵喵叫,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又一下。
他开口道:“美女,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可不可以恳请你帮我养几天猫呢?我刚接到电话,明天要出差,我身边也没有其他朋友可以帮忙照顾了。”
我本能想要回绝:“可是我…”
“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去宠物店,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好,这几天照顾小猫的费用我也会额外给你。”他抢先我一步说道。
“其实你可以放在宠物店吧?”我后退了一步,双手交握着。
他迎了上来:“这怎么行,万一宠物店不上心,小猫很容易活不成。”
“可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一定能养的好啊。”
“喵,喵。”小猫叫的恰到好处。
“你看,小猫它喜欢你。”他的眼睛很亮,和盒子里的小猫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神,勉强答应了下来。
他向车边走去:“那我们先开车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东西吧!”
“开车……不,不,不,我不坐车,我不坐车。”我连连后退,月光照着我有点晕。
“美女,小心!”他一把扶住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怕坐车吗?”
我有点生气,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善意的手,一抬眼,看见他关切的眼神,叹了口气说道:“宠物店就在附近,我带你去,不用开车!还有,我叫舒雨。”
“舒雨,你好,我叫黎平。”他微笑着,好似一阵风把月光洒下的寒辉吹散了。
03
【视频已发送。】
我点了点小猫温湿的鼻头,揉搓着小猫的耳朵,转头看到了那个倒扣的相框。
我轻声说:“张亚,我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才同意的,你可千万不能吃醋啊!”
手机跳出两条未读消息:
【它被你养胖了。】
【对了,明天上午回。】
明天,明天小猫就要走了吗?
我举着小猫说道:“明天你就要回主人家了,看得出来,他应该会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主人。”
“喵,喵。”小猫伸展着爪子在空中不安分地抓了抓,我把它重新揉进了我怀里。
“谢谢你,小猫咪,这几天我开心很多。”
手机又振动了起来:【明天你几点下班到家,我来接猫。】
我笑了笑,脑子里想着措辞,写了删,删了写:【18点,我家楼下等我。】
我迅速合上手机,扔在一边。
看着小猫安稳得趴在我身边睡着的模样,我也困了起来。
“舒雨,你不懂吧,猫很可爱吧,超级治愈人。”
张亚背对着我,看不清神情。
突然他转过身来,满脸鲜血,面目狰狞,大喊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养猫,凭什么你可以幸福!”
他向我冲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铃铃铃。”
我大口喘着粗气,是梦。
我捂着脸,心情又如同那个相框一般,反扣了起来。
晚上,黎平按照约定到了我家楼下。
他让我只要带猫下来就行,其他东西他已经全部重新买好了。
今天借着小区里的灯光,终于看清了他,果然长得很好看。
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便服,利落的碎发,端正的五官,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一弯一弯。
“太谢谢你了,舒…雨,改天我请你吃饭。”黎平的声音很好听。
“客气,不用了,那…再见。”
我有点受不住他那温柔且有力的声音,勃勃的生机席卷着死气沉沉的我,我逃似的回到了家。
黎平连着两天在微信上想约我吃饭,我都拒绝了。
我并不想与任何人产生关联。
到了交还猫后的第三天,一条语音通话打破了思绪,又是黎平。
“1,2,3,还不挂吗?接一下又怎么样呢,也许真的有什么事呢?”我纠结了许久,点下了接通。
“舒雨舒雨,十万火急,救猫一命,神造七级浮屠。”
04
听了黎平的话,我心里一紧:“小猫吗,小猫它怎么了?”
“我按照你说的方法喂了,吃的也是一样的猫粮,但它吃得特别少。”黎平在电话一头说道,“是不是它有分离焦虑了?”
“分离焦虑?不会吧。”我扶着头说道。
电话另一头,黎平大喊道:“不行不行,你今天必须来我家一趟,要不然便利店就要一命喵呼了!”
“便利店?”
“对啊,我给小猫取的名字,毕竟我们是在便利店门口发现的它。”
“我们?”黎平说的很轻,但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好吧,好吧,你把地址发我吧。我看过去方不方便。”
“舒雨,我就说你人美心善。”黎平夸赞道。
挂断电话,一个定位发了过来,是A市的高档小区。
打开高德地图,我输入位置,地铁刚好顺路。
【顺路,一会就来。】
我来到洗手间,看着镜子有点苍白的脸,想起包里买的那支口红,涂了起来。
脸一下就有了点气色,我对着镜子照了照,抽了张纸,最后还是把口红给擦掉了。
“舒雨,你只是去看看猫的。”
一路上我一直警告着自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黎平家的地铁出站口。
夜色夹杂着暖黄的灯光,我看到黎平就站在路灯下。
他的周身围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圈,好像小猫的绒毛,挠的我心痒痒的。
他笑着朝我跑来,碎发一荡一荡的。
“大晚上的还要你过来,麻烦你了,一会我陪你坐地铁回去。”
“先去看看猫吧。”我假装淡定的说道。
一路上,我们并未再说其他话,就这样并排走着。
到了岔路口,我会放慢脚步看他的选择,一前一后,但没过多久,我们的影子又叠一块去了。
黎平家里很干净,还有股四五月阳光的味道。
“喵,喵。”一只毛茸茸的家伙窜了出来,黎平一把把它抱了起来。
我从黎平手里接过小猫,假装生气地说:“小猫咪,不对,现在应该叫你便利店了。你很不乖哦,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便利店仿佛能听懂名字般的又回应了我几声。
这时黎平又拿来了猫碗,说道:“你来试试?”
便利店太给我面子了,一口气全部吃完。
最后还满足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踱着步又蹭到我身边来。
“我就说它有点分离焦虑了,这下可怎么办?”黎平抓了抓他的碎发说,“你真的不能养它吗?”
我低垂着眼,摇了摇头。
“那这样行吗,你每天都来我家陪它一小时。”黎平说的极其自然,自然的我都快忽视他语气里的那丝慌张。
“现在不是有很多上门喂猫的那种服务,我给你正常算钱,可以吗?”他依旧在那里说道。
第一次,我直视黎平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就算我再不想承认,也应该能猜出黎平的想法了。
我严肃了起来:“你多大了?你应该比我小吧。”
黎平觉察到了我的情绪,正了正身,说道:“25岁,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之前在美国留过学,前年回国与几个同学创业,赚了点小钱,谈过2次恋爱,除了抽烟,无不良爱好。”
他热烈坦荡的眼神刺痛了我,我撇开头,像幽灵般低语:“我30了,而且,我有过未婚夫。”
05
我丝毫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望着黎平家的木地板,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黎平开口说话。
我猛然抬起头,想揪出黎平眼中的松动,但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似是在鼓励我说下去。
画面,回闪,碰,红色。
“前年,出了场车祸,我的未婚夫死了,我……活了下来。”我咬着牙说完。
“所以你这么怕车?”黎平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有点累。
“我还是走吧,对不起,黎平,我没有办法接受……”我想夺门而出。
黎平一把拉住了我,他的手心很烫:“别跑,好吗?”
我无法动弹,怔怔地看着他。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吗?”黎平温柔的话语像魔法一样。
外面是寂静的夜晚,屋内是温暖的灯光,我看着黎平,觉得自己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就这样我答应了去黎平家里喂猫。
黎平每天发一些生活的日常给我看,但是他晚上从来没有出现。
周五晚上,黎平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周六,我们去爬山,你可以坐地铁直达。】
爬山?
【对了,运动能使人快乐,主人情绪好了,小猫也能感受到,这么做,是为了便利店的身心健康,非常重要,不能拒绝。】
我莞尔一笑,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却未停下:【好吧,为了便利店的身心健康。】
爬山,应该先找双运动鞋吧,还需要什么呢?背包?水?
想着想着手机屏幕暗下,一张笑脸入画,我愣住了,多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了爬山入口。
黎平正好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件灰色运动上衣,黑色工装裤。
可我看到开车来的是个女的。
“这是我朋友。”黎平坦然地解释道。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生说道:“你好,姐姐,我叫一一,是黎平的朋友也是合伙人。”
“好了,你快去机场吧。”黎平催促道。
一一吐了吐舌头,合上窗户一溜烟走了。
“你这么着急让人家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故作好奇地问他。
黎平摸了摸鼻子,歪着头摊着手无奈地说道:“喜欢你,算不算秘密啊?”
我老脸一红,较劲地心上来了:“你今天这么穿真像男大学生。”
“我听出来了,你在夸我。今天你也很好看啊,姐~姐~”
黎平突然把整张脸凑到我跟前,打的我措手不及,我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
“姐姐,走错了,这条路。”黎平大声地喊起来。
我调转方向,用余光看到他在偷笑。
树木茂密,阳光穿透枝叶,微风裹挟着清香,把黏在脸上的发丝吹起。
登上山顶,豁然开朗,天空,山林,尽在眼底,伴随着微微的喘气声,呼出一口气,又似峰回路转,心中畅快万分。
“真舒服啊。”黎平伸了个懒腰,雀跃地说道:“舒雨,你就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这么美的景色,看着就让人舒坦。”
也许黎平说的对,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下山路,黎平带我走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是条野路,不太好走,我建议你拉着我的手下山,要不然我怕你摔跤,没办法照顾便利店了。”黎平有点紧张地说道。
可紧张的又何止是他。
黎平看我没有说话,默默地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里有汗,阳光洒在他脸上,连鼻头上也闪着细细的汗珠。
我被他牵着,从后面看不见他的脸了,可他两旁的耳朵出卖了他。
咚!咚!咚!
06
【到家了和我说下,最好泡泡脚,腿会有点酸痛。】
刚一到家,我就收到了黎平的消息。
【便利店不用担心,它肯定是闻到你味了,今天吃饭特别香。】
“啊!啊!啊!这个黎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手机变得烫手起来。
一想到刚才牵手的画面,我的心跳就快溢出来了。
转脸看到相框,我走过去,把相框翻了过来:“张亚,我有资格这么开心吗?”
无人应答。
我抱着相框,慢慢坐下,头搭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亮起:【下周日我们去你家附近的商场逛逛吧。】
冰封的心渐渐瓦解,也许我可以慢慢走出来的。
【好。】
我把相框竖了起来,相片里一个男子腼腆的笑着,一脸幸福地看着那个帮他拍照的人。
期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周日,黎平陪我看了场电影。
出了电影院,他突然提议:“我们去游戏厅玩会。”
“你多大了?”我打趣道。
“我不是男大学生吗?姐姐愿意陪我去吧。”黎平贫嘴道。
我被黎平拖着走,心里无法拒绝他。
进了游戏厅,我们抓了娃娃,投了会篮球。
黎平突然贴着我耳朵说:“舒雨,你可以,你可以和我一起开赛车吗?”
我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开车,我脑子里只回荡着这两个字。
“舒雨,别怕,这是假的。”黎平紧紧握着我的手,想让我振作一点。
大脑一片空白,坐上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
黎平帮我投了5个币,他贴着我,握住我的双手。
车子剧烈的震感放大了我的恐惧,我低下了头,画面不停闪现。
“别怕,舒雨,别怕,我陪着你,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碎发落在他睫毛上,赛车屏幕的画面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显得也不是这么狰狞了。
短短几分钟,我浑身湿透。
黎平搀扶着我。
我无力地说道:“黎平,下次别这样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不要妄想拯救我,好吗?”
黎平听了我的话,脸色一白,他咬了咬嘴唇:“好,下次不会了。”
黎平把我送到家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疲倦的我转身离去。
手机屏幕闪了闪:【舒雨,对不起!】
我照了照镜子,那张熟悉的死白的脸又回来了,我伸手,把相框反了过来。
07
第二天夜里,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来楼下。】
我抿了抿嘴,还是下了楼。
黎平默在黑暗里,火光从他手指间蔓延开,不一会儿,连这点火光都消失了。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窝着头不看他。
黎平把手搭在我的头上,狠狠的揉了揉,接着又一把把我拉了过来。
他的头黏着我的肩膀,呼呼地说:“对不起,别不理我。舒雨,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虽然……很不应该。”
喜欢,内心柔软的地方化开了。
这份柔软,萦绕着来到了手指间,来到了脖颈根,来到了散开的头发丝上 。
幸福或愧疚,反反复复,一天又一天。
黎平带我去了他的公司。
公司在一家写字楼的7楼,不大,张哥,阿冲还有一一加上他,一共四个人。
他们做的程序软件我不懂,好像是围绕治疗什么的。
一一最近在国外谈业务,暂时没回来。
他们讨论的时候我就坐在一边发着呆等黎平。
“快看看小舒,都成望夫石了。”张哥最喜欢开我的玩笑,可我并不生气,反而心生欢喜,也许只要呆在黎平身边我就很安宁。
“张哥,她会害羞的。”黎平用身体挡在我的面前,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我的手。
“哎呦,虐死单身狗了!”阿冲也叫了起来。
我赶紧扯出手,黎平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不闹了,这周六,我们务必拿到这个项目的投资。”
“必须的必阿。”阿冲回答道。
黎平转身对着我说:“这周六,我得开车先到公司,你坐地铁来找我,等项目谈完,我和你说件事。”
我紧张了一下,拿水的手抖了一下,洒了一身。
我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听到张哥和黎平正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阿平,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张哥说道。
黎平安静了一会,回道:“嗯,等这次项目结束,我就准备说了。”
我站在门口,心中阴晴不定。
周六,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电梯
刚一出电梯门口,就碰到阿冲。
“姐,啊哎,正好,你帮我去平哥车上拿个文件,我还有其他任务没完成,这是车钥匙,谢啦谢啦。”
我刚想开口,阿冲就不见了踪影。
怎么办,我瞬间慌了神。
去车上拿文件,车上,车,我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电梯。
我要怎么走过去,我要怎么走过去呢?
不行,必须过去,我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上周不是开了赛车吗?我可以做到的!
头晕,心脏剧烈跳动,吸不上气,到车门了,还差一点。
闭上眼睛,伸出去的手抓住了,抓住了什么?
回忆,一股脑儿袭来,撞得我更痛了。
“舒雨,别闹了,你快站上去,很危险!”
碰!是什么飞出去了,是红色,一抹,两抹,三抹,涌出来了。
唔,我眼泪涌出来了。
08
黎平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窝着一动不动,泪好像干涸了,全身都在发着抖。
“舒雨,舒雨,呼吸,慢慢的呼吸。”
我听着黎平的声音,不受控制,呼气,吸气。
我微弱地说道:“黎平,我以为我行的,我真的不行阿。”
黎平慢慢轻拍着我的后背,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不要逼自己。”
我被黎平搀扶着上了电梯。
刚走进公司门口,阿冲冲了过来,愧疚地说:“小雨姐,我不知道……我被平哥骂了我才知道你……”
“好了,别说了。”我第一次看到黎平生气的样子。
我反捏着他的手,说道:“别怪阿冲,他也不知道,是我自己逞能的,你们项目谈的怎么样,要是因为我……”
“放心,黎平是什么人,成功拉到投资。好了,我们都散了吧。黎平,你也送舒雨回家吧。”张哥试图打破僵硬的气氛。
我抬头看着黎平,扯了个笑容,说道:“我还想在坐坐,能麻烦优秀的黎平同学给我买一瓶饮料吗?我需要补充一些糖分。”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所有人都散开了……
没过多久,公司门开了。
“这么快就来了……请问你是?”
一个穿着悠闲法式短裙,个子高挑,却长着娃娃脸的女生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蔡一一。”她上下打量着我,继续说道:“他们人呢?”
这就是那个一一,合伙人,朋友。
“阿冲和张哥都走了,黎平去帮我买水了。”
我被一一盯着心里发毛,慢慢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黎平来了没有。”
“怎么,黎平还没有把全部事情告诉你吗?”一一开口道。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不问问他,在美国呆得好好的,为什么就回国了。”
我气愤地说道:“与我无关。”
我想快点离开这个修罗场,奈何才虚脱过的我根本不可能恢复这么快。
“和你没关系?哈哈,你说的也对,和你未婚夫有关系。”
一一看着虚弱的我,残忍地说道:“黎平的妈妈走的早,他爸爸为了供他上学,一人要打好几份工。黎平也争气,出了国念了书。本来黎平想接上他爸去国外生活,黎平回国,是因为他爸爸出事了。”
话语一波又一波,来不及给我任何反应,心底里升起了层层厚重的迷雾,把我困在了原处。
“他爸爸撞死了一个人。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吧,那个人就是你未婚夫。”一一自顾自说道:“他爸爸因为这件事,很愧疚,没过多久就抑郁而终了。他爸临死前,让黎平务必要照顾好你未婚夫的家人。”
“他当初说找到你的时候,我是反对的。我这人最讨厌感情里存在欺骗。谁知道黎平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你也知道,这个岁数的男生,总有点……英~雄~主~义。”
我苦笑了一番,说道:“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黎平妹妹不解的看着我。
打开手机,黎平的号码,微信,全部拉黑。
【妈妈,我想回家住几天了。工作打算辞了,可能我还没准备好……】
09
碰!
碎片,肉体,重重的飞起,轻轻的落下。
噩梦,这是噩梦。
不,这是我罪有应得。
梦断断续续的做着。
嘟嘟嘟,手机在震动,是谁。
一串陌生的号码,挂掉。
嘟嘟嘟,会是他吗?
电话解锁,从左心房滑到了右心房,我轻声说道:“喂?”
“喂喂,我是蔡一一,黎平出车祸了,你快来B座医院。”
什么叫黎平出车祸了,积压这么久的情绪让我爆发了出来。
我急切地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
对面听出了我的怒意,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一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我服了你们两个人了,真的都有病。那天我说错了,我承认我说错了,黎平他爱你爱的要死。自从联系不上你,整天失魂落魄,一句话都不同我说,张哥也怪我太心急了。刚才我听到张哥接了电话,说黎平出车祸了,人在B座医院。……喂……喂……”
我挂掉了电话,打开地图,B座医院,B座医院,好远,该死,来不及坐地铁了,打车,我必须打车。
我边打开滴滴叫车边冲出家门,车辆5分钟即将到达,4分钟……1分钟。
我想着黎平安慰我的样子,呼气,吸气。
车子停在了我的跟前,我握住自己的手腕,颤抖着逼自己打开了车门,坐上去。
「乘客你好,请系好安全带。」
对,我得系上安全带。
我费劲全身的力气插了几次插销,总算插进去了。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感转移自己所感受到的速度。我紧闭双眼,仰着头,好难受,似有一万根针在扎着我的喉咙。
“美女,你……很不舒服啊,我……快点啊,你……啊!”
我想认真听清楚师傅的话,但我的瞳孔已涣散,我的灵魂已出走。
黎....平....
那天也是像这样的一天吗,我只记得在出事的最后一刻,我还在同张亚吵架,为了什么事吵的啊,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车子突然坏在隧道里,他让我赶紧站到检修道上,他自己走到后车厢拿出三角警示牌。
我故意背对着他,与他赌气。
再接着,我就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闻到了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其实,就差这么一会儿,如果我能固执的不在车里和他耗着,我能第一时间下车,他也就能及时放完警示标志,躲过这一劫。
这都是因为谁啊,因为我啊,都是因为我啊!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又是因为我的固执,我应该问清楚黎平,这样就好了,就好了!
“美女,美女,到了。”
我摸索着解开了安全带,一只脚踏出车门,我做到了,我……地翻了个天。
10
消毒水的气味在整个鼻腔里充斥开来。
嘀~嘀~嘀。
在医院了吗?黎平怎么样了?黎平!
一条缝隙里,我看见了妈妈和张亚父母的身影。
他们正焦急地围在我身边,还有站在他们后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平!
我坐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他也这样定定地瞅着我,像个委屈的孩子。
他左手绑着一块极小的纱布,有点可笑。
我好想逃!
“我去叫医生。”黎平先走出了病房。
张亚妈妈拉着我的手,说道:“小雨啊,快两年了,你该走出来了,不要活在过去,要往前看啊!”
她抹了抹泪,继续说道:“黎平打电话给我们的时候,我们真的吓死了。我们从来没有怪你,张亚也不会怪你的。你不能在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撇着嘴,把泪水含在眼里,看着叔叔阿姨花白的头发,我怎么能不怪自己呢?
“小雨,张亚走了,我们是很难受,但是你还年轻,你不能把自己困住啊。”公公也紧接着说道:“小雨,不要觉得对不起张亚,对不起我们,你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为了能走出家门定期探望我们,你硬生生昏了好多次才能正常出门坐地铁。”
“叔叔阿姨,黎平,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亚妈妈说道:“哎,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一开始他总是来我们家,我们也不想面对他,叫他不要来了。可他还是坚持。一天你叔叔受伤了,我拖不动他,只好让黎平来照顾了。一来一往,就熟悉了。”
张亚妈妈欲言又止,又接着说道:“小雨阿,你和黎平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叔叔没这么老古板。小雨阿,你也应该要走向自己的幸福了。”
医生突然进来了。
做了检查后,说道:”患者目前体征一切正常,如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离开医院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我妈送张亚父母先回去了,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黎平。
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滴滴的机器声,还有,还有黎平那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叹气声。
他走到我面前,抱紧了我:“知道你不顾一切打车来找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高兴,我也很自私吧。其实那天拿完项目我就想对你说实话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喜欢你,舒雨,我是想做救世主,但只是做你的救世主!”
我回抱住他,轻轻捋着他的背:“黎平,我想看心理医生了。”
“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年后,
”喂喂喂,你们什么时候把这只臭猫带回去啊,家里的沙发,椅子全坏了!”一一在电话那头大叫着:“我凭什么养你们的爱情见证物啊!”
“谁说对不起舒雨,对不起我的,说是要终身服侍我们!”黎平坏笑着说道。
“舒雨,太过分了,你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你们出去玩,把烂摊子留给我,我怎么命这么苦啊?”
我哑然失笑。
挂断电话,我突然想起什么:“你当初真的是为了猫才来和我说话的吗?还是你早就认出我了。”
黎平嘴角微扬:“我认出你了,认出你是一个需要魔法拯救的天使。”
我坐在副驾上,扬起手臂,作势要打他。
他一把挟住我的手,亲了我的脸颊:“因为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好了,我的天使,安全第一。出发!”
一颗颗尘粒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尘粒轻浮,散着转了几个弯,转到了一幢房子里,飘进了一户窗台上,那窗台里的案台上,摆着一副相框,一个人,抱着一只小野猫,幸福地看着那个帮他拍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