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世,我死在大年三十
一九八五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蜷缩在赵家漏风的土坯房里,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肚子饿得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眼前一阵阵发黑。门外传来鞭炮声——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吃饺子,而我,苏锦绣,赵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却被锁在这间柴房里,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进来的是我丈夫,赵建军。他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身边依偎着的,是我的堂妹,苏春梅。
苏春梅身上穿的,是我陪嫁的那件红棉袄。
"姐,"她笑盈盈地蹲下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香不香?猪肉白菜馅的,可惜啊,没你的份。"
赵建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看一条死狗:"苏锦绣,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让你死个明白。"
"你以为当年你落水,是我救的你?放屁。救你的人是顾晏廷。是我把你从他手里接过来,冒领了这份恩情。"
"你以为你爹的工伤赔偿款,真的是你看病花光了?是我和春梅,一点一点,全抠走了。"
"还有你那个去当兵的弟弟,"他冷笑一声,"他在部队提干的名额,是我托人给搅黄的。谁让他一个小舅子,比我这个姐夫还有出息?我看着就来气。"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爹工伤去世,赔了八百块钱,是我娘的养老钱。我弟弟苏建军——不,我弟弟叫苏建国,他本来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就因为一封匿名诬告信,提干泡汤,复原回了农村,后来打光棍打了一辈子。
原来,都是赵建军搞的鬼!
"为什么……"我咳着血,声音嘶哑。
"为什么?"苏春梅笑了,"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整天板着个脸,一点情趣都没有。建军哥是文化人,他需要的是我这种知冷知热、能陪他风花雪月的女人。"
"再说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怀了建军哥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你占着赵太太的位置,不死,我怎么上位?"
赵建军皱了皱眉,似乎嫌她话多:"行了,别废话了。她撑不过今晚。等她死了,就说是得了急病,谁会怀疑?"
两个人转身走了,柴房门重新锁上。
我躺在冰冷的稻草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这辈子,活得就是个笑话。
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豺狼当良人。我对不起我死去的爹,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弟弟,更对不起——那个真正救过我、却被我当众退婚羞辱的男人。
顾晏廷。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若有来生,我苏锦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赵建军和苏春梅,血债血偿!
若有来生,我一定要亲口对那个男人说一句——
对不起。
2 重生在换亲现场
"锦绣!锦绣你说话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伴随着胳膊上一阵剧痛——有人在狠狠掐我。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煤油灯光,土坯墙,屋里挤满了人。我坐在一条长板凳上,面前是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两包红糖、一包点心,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场景……我认得。
这是一九八二年腊月,赵建军家来我家"商量婚事"的那天!
上一世,就是在这天,赵建军的妈带着苏春梅上门,哭天抢地说我"命硬克夫",说我和赵建军八字不合,逼着我家退婚,然后让苏春梅顶替我嫁过去。
而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收了赵家五十块钱,竟然真的逼着我答应。
我当时又羞又气,一头撞在门框上,差点没撞死。后来还是赵建军"好心"把我送到卫生所,我才鬼使神差地,觉得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哭着喊着非他不嫁。
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他和苏春梅演的一场戏!
"锦绣!"我奶奶的脸凑了过来,满脸皱纹拧成一团,"你哑巴了?你婶子跟你说话呢!赵家说了,你和建军八字不合,这婚得退。春梅跟建军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当姐姐的,就成全了妹妹吧!"
赵母立刻接话,拍着大腿干嚎:"哎呀我的锦绣啊!不是婶子嫌弃你,是算命先生说了,你这命太硬,进门就得克死我们家建军!我们建军可是要吃公家饭的人,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苏春梅站在赵母身后,穿着一件半新的花棉袄,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姐,对不起……我和建军哥是真心相爱的。你就……你就把他让给我吧。"
一屋子的亲戚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我笑话的。
我娘坐在炕沿上,抹着眼泪,不敢说话。我爹去年工伤走了,家里奶奶当家,我娘一个寡妇,腰杆挺不起来。
上一世的我,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崩溃、大哭、撞门框,然后一步步掉进了赵建军的陷阱。
但这一世——
我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哭、要闹、要寻死觅活。连我奶奶都已经做好了按住我的准备。
可我没有。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然后笑了。
"退婚是吧?"我看着赵母,声音清亮,"行啊。"
满屋人都愣住了。
赵母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苏春梅也懵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过——"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包红糖和点心,"退婚可以,彩礼得退。当初定亲,赵家给了多少?"
我娘愣了一下,小声说:"给了……给了二十块钱,还有十斤白面、五斤猪肉。"
"好。"我点点头,看向赵母,"二十块钱,十斤白面,五斤猪肉,一分不少,明天给我送回来。另外——"
我指了指苏春梅身上那件花棉袄:"这件棉袄,是我爹生前给我扯的布,我还没上身,她凭什么穿?脱下来。"
苏春梅的脸"唰"地白了:"姐!这是建军哥给我买的……"
"放屁。"我冷笑,"这布是县里供销社的'的确良',一尺四毛二,一共七尺,我爹发了抚恤金当天扯的,收据还在我娘箱子底下压着。赵建军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舍得给你买这个?"
满屋哗然。
赵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撑着说:"锦绣啊,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春梅和建军的事,那是他们的缘分……"
"缘分?"我一步步走向苏春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春梅,你上个月是不是去县里医院,看过妇科?"
苏春梅浑身一震。
"你看的是什么,要不要我当着全村长辈的面,给你念叨念叨?"
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满屋人都是人精,一看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议论声"嗡"地就起来了。
赵母也慌了,拉着苏春梅就要走:"你、你这孩子血口喷人!我们走!这婚我们退!明天就把东西送来!"
"等等。"我叫住她们,从桌上拿起那块红布,直接塞进赵母怀里,"这个也拿回去。你们赵家的东西,我苏锦绣不稀罕。"
"还有,"我看着她们的背影,一字一顿,"告诉赵建军,是我苏锦绣,不要他了。让他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赵母和苏春梅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屋子亲戚面面相觑。
我奶奶气得直哆嗦,指着我:"你、你这个孽障!你把赵家得罪死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回头,冲我奶奶微微一笑:"奶奶,放心。你孙女这辈子,不愁嫁。"
3 手腕上的玉镯
打发走看热闹的亲戚,我把自己关在屋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镯子,是我娘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贴身戴着,能保平安。
上一世,这只镯子后来被苏春梅以"借戴几天"的名义骗走,再也没还回来。我也是很多年后才偶然听说,这是一只空间镯,里面藏着我们苏家的祖传宝藏。
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咬破右手中指,将一滴血,滴在了玉镯上。
鲜血渗进翠绿的玉面,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到全身,我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
我已经站在了一片大约两亩地大小的空间里。
空间里雾气缭绕,正中央是一汪拳头大的泉眼,泉水汩汩冒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泉眼旁边是一块黑黝黝的空地,土壤肥沃得发亮。空间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樟木箱子。
我走过去,打开第一口箱子。
满满一箱的大黄鱼(金条),在微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口,是珠宝首饰,翡翠、玛瑙、珍珠、红蓝宝石,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第三口,是古籍医书和字画。
第四口,是绸缎布料。
再往后,还有种子、药材、甚至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应该是后来某位拥有者放进去的。
我走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
甘甜清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因为长期吃不饱、干重活而有些亏空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修复。
灵泉!
我激动得眼眶发热。
上一世我穷困潦倒、病饿而死。这一世,空间在手,物资我有,灵泉傍身——
赵建军,苏春梅,你们等着。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而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我闭上眼睛,回忆上一世的时间线。
顾晏廷,现在应该就在县里的武装部。他这次回来,是探亲,也是……相亲。
上一世,他本来是托人来说我家的。我奶奶收了赵家的钱,又听信了"顾晏廷命硬克妻、战场上杀过人煞气重"的谣言,当着媒人的面,把顾家送来的东西扔了出去,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顾晏廷那样骄傲的人,被当众退婚羞辱,第二天就回了部队。
后来他娶了一个政委的侄女,那女人嫌他常年不着家,跟人跑了,还卷走了他的积蓄。再后来,他在南疆的战场上,为了掩护战友,踩中了地雷,尸骨无存。
死的时候,才三十一岁。
我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上一世我落水,是他救的。他把我从冰冷的河水里捞上来,给我做人工呼吸,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去卫生所。可赵建军半路截胡,他就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
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后来我还跟着奶奶,一起骂他"煞星""克妻"。
我真是……瞎了眼。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错过他。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把自己攒的几块钱揣进兜里,又在空间里摘了些能用的东西,趁着天没黑,直奔县城。
4 武装部门口的相遇
县城不大,从红星公社走路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武装部在县大院后面,门口有哨兵站岗,我一个大姑娘家,不好直接往里闯,就在对面的墙根底下等着。
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我裹紧了棉袄,心里却热乎乎的。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大院门口出来几个人,穿着军装,说说笑笑。
我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肩宽腰窄,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他走路的姿势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
离得还有点远,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就是知道——
是他。
顾晏廷。
我的心"砰砰"狂跳起来,手心全是汗。
旁边一个年轻眼尖的小兵先看到了我,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顾晏廷也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同志,"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你……你是顾晏廷吗?"
他微微蹙眉,打量了我一眼,声音低沉:"我是。你找我?"
走到近前,我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五官轮廓很深,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硬。最打眼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潭,看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但不丑,反而添了几分凌厉的男人味。
我看着这张脸,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掉眼泪。
上一世,这个男人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而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跟他说过。
"我……"我张了张嘴,临时把到嘴边的"对不起"咽了回去,鼓起勇气说,"顾同志,我叫苏锦绣,是红星公社苏家村的。我今天来,是想……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我,神色平静:"你说。"
"你托张媒婆来说亲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还算数吗?"
他身后几个年轻小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热闹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顾晏廷自己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奶奶,不是已经回绝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说,"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顾晏廷,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武装部门口的路灯昏黄。
我站在他面前,仰着头,心跳得像擂鼓,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低头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翻涌。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苏锦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个当兵的,保不齐哪天就……"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是军人,你要保家卫国,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牺牲。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苏锦绣要嫁的,就是你这样站着是座山、躺下是道梁的男人。"
"赵建军那种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只会在背后耍阴招的软脚虾,白送给我,我都嫌脏。"
他瞳孔微微一缩。
"你跟赵建军……"
"退了。"我干脆利落地说,"今天刚退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上个月十五,你是不是在村东头的河边,落水过?"
我心里一震。
他果然记得。
"是。"
"救你的人,是我。"他看着我,一字一顿,"我把你救上岸,赵建军过来,我就走了。后来听说,你要嫁给他。"
他没说委屈,没说不甘。可我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就掉了下来。
"顾晏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我那时候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抹了把眼泪,眼神坚定,"所以我来了。"
他看着我满脸的泪,有些无措,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
这个在战场上刀架脖子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竟然有点慌。
我"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他当着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战友的面,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苏锦绣同志,我顾晏廷,愿意娶你。"
"只要你不后悔。"
5 三天后,领证
顾晏廷的探亲假只剩五天。
他第二天就托媒人,正式登了我家的门。
我奶奶本来还想摆谱,结果顾晏廷身后跟着武装部的干事,还带着四彩礼——两斤红糖、两斤挂面、一刀猪肉、两瓶酒,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更关键的是,顾晏廷往堂屋一站,那身军装、那股气势,我奶奶到了嘴边的难听话,愣是没敢说出口。
我娘乐得合不拢嘴,偷偷拉着我说:"锦绣,这顾同志……可比赵建军强一百倍啊!你这孩子,是不是掉了一回水,开了窍了?"
我笑着点头:"娘,我是想明白了。嫁人就得嫁这样的。"
彩礼的事,顾晏廷问我有什么讲究。
我知道他这些年的津贴大多寄回了老家养他生病的老娘,手里不宽裕,就说:"彩礼意思意思就行。但我有个条件——我弟弟建国,在部队当兵,我想让你多照应着点。"
顾晏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弟弟的事,我听说了。他在哪个部队?"
我报了番号。
他点点头:"我认识他们团长。你放心,只要他是块好钢,我不会让他被埋没。"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三天后,我和顾晏廷去县里领了证。
没有大操大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饺子。顾晏廷给他牺牲战友的父母也备了一份礼,说等下次探亲,再补我一个像样的婚礼。
我一点都不在意。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领证当晚,顾晏廷坐在炕沿上,看着我,有点局促。他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连长(其实已经是副营级,我后来才知道),在新娘子面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一小瓶灵泉,兑在水里递给他:"喝口水吧。"
他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明显愣了一下:"这水……"
"怎么了?"
"没什么。"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里带着惊讶,"我这肩膀,演习时受过伤,阴雨天就疼。喝了这水,竟然不疼了。"
我心里一动。
灵泉果然有效。
我没有立刻暴露空间的秘密,只是说:"可能是……热水舒筋活血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这个男人,聪明,而且有分寸。我不想说的,他绝不逼问。
夜里,他在我和他之间,规规矩矩地放了一条军毯当"楚河汉界",和衣躺下:"你别怕。我顾晏廷娶你,不是图别的。等你……心甘情愿了,再说。"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暖又酸。
赵建军娶我,图的是我家的钱。顾晏廷娶我,却连碰都舍不得勉强我。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
他浑身一僵。
"顾晏廷,"我在黑暗里轻声说,"我是你媳妇。"
"以后,不用分这么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翻过身,小心翼翼地,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烫,像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山。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
活着,真好。
6 回门,打脸
三天回门。
顾晏廷穿着军装,陪着我回苏家村。
我们刚进村口,就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住了。消息传得快,全村都知道我苏锦绣退了赵建军,转头嫁了个军官。
"锦绣啊,这是你男人?真精神!" "听说还是个连长?我的天,咱们村可算出息了个军官女婿!" "当初是谁说锦绣命硬克夫来着?我看哪,是赵建军没那个福气!"
我笑着一一打招呼,顾晏廷话不多,但礼数周到,给长辈敬烟,给小孩分糖,不卑不亢。
我们走到村中央,正好撞上了赵建军和苏春梅。
赵建军的脸色铁青。他本来以为退了我,能顺顺当当娶苏春梅,没想到苏春梅去医院的事被我当众点破后,风声就传开了。赵家为了面子,硬着头皮让苏春梅进门,但赵母心里那根刺,算是扎下了,整天指桑骂槐。
苏春梅看到顾晏廷,眼睛都直了。
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退了赵建军,竟然嫁了个这么英武的军官。顾晏廷往赵建军旁边一站,无论是长相、个头、还是那身军装的气势,都把赵建军衬得像个豆芽菜。
嫉妒和不甘,几乎写满了她的脸。
赵建军酸溜溜地开口:"锦绣,恭喜啊。嫁了个军官。"他故意说,"不过当兵的,常年不着家,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吧?顾连长,你说你把媳妇一个人扔家里,放心吗?"
这话又酸又毒,明摆着是挑拨。
顾晏廷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蹦跶的蚂蚱,都懒得动手拍。
他没接赵建军的话,反而侧过头,看向我,声音放柔了几分:"锦绣,你要是想我,我就申请家属随军。部队那边,我来安排。"
一句话,把赵建军的挑拨,击得粉碎。
周围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家属随军!那可是吃商品粮、当城里人!多少农村媳妇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苏春梅的脸,彻底绿了。
我笑着挽住顾晏廷的胳膊,故意看向赵建军:"建军啊,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听说你那民办教师,年底就要考核了?可别到时候,连教书的饭碗都保不住。"
赵建军脸色一变。
他教学水平稀松,全靠他那个在公社当干部的姨父撑着。而这件事,我上一世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姨父年底就会因为作风问题下台。
到时候,赵建军什么都不是。
我们没再理他们,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苏春梅和赵建军压低了的争吵声。
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
赵建军,苏春梅,上一世你们欠我的、欠我家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
7 随军,风生水起
顾晏廷归队后,立刻着手办理我随军的手续。
一个月后,我告别了我娘,去了部队驻地。
部队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军营旁边有家属院。顾晏廷分了一间半的平房,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比赵家那破柴房强了一万倍。
我随军后,部队安排我在家属院的小卖部当售货员,工作轻松,一个月还有三十多块钱工资。
我利用空间的灵泉和物资,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灵泉兑在水里,顾晏廷喝了之后,训练留下的旧伤一天天好转,整个人精神焕发,在一次大比武里拿了全团第一,很快被提拔为营长。
我在空间的黑土地上种了各种蔬菜瓜果,产量惊人,味道比外面的好一大截。我悄悄拿一些出来,说是自己在后院开的荒,送给相熟的军嫂,剩下的托人拿到集市上卖,攒下了不少私房钱。
我还照着空间里的医书,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医术。家属院谁家孩子发烧、老人头疼,我都能帮上忙,很快就赢得了一片好人缘。
顾晏廷把我宠上了天。
他看着冷,话不多,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发了津贴一分不少全交给我,出操回来再累也帮我挑水劈柴,谁要是敢给我脸色看,他第一个不答应。
家属院有个爱嚼舌根的干部家属,背后说我"农村来的、配不上顾营长"。顾晏廷知道后,当着众人的面,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顾晏廷的媳妇,我自己疼。谁有意见,冲我来。"
从此,再没人敢说我半句闲话。
这期间,我弟弟苏建国的事,也有了着落。
顾晏廷托人重新调查了当年那封诬告信,发现是赵建军伪造的。真相大白后,苏建国恢复了名誉,加上他本身训练刻苦、军事素质过硬,第二年顺利提干,成了一名排长。
我娘在老家,也被我接到部队住了一阵子,享了几天清福。
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老家那边,赵建军和苏春梅,则是一天不如一天。
8 狗男女的下场
赵建军他姨父年底果然下了台,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人举报,一撸到底。
没了靠山,赵建军民办教师考核没通过,被清退回家,成了个种地的农民。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庄稼活一塌糊涂,家里穷得叮当响。
苏春梅生了个女儿,赵母重男轻女,整天指鸡骂狗,不给她好脸色。苏春梅也不是省油的灯,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赵建军心术不正,穷急生疯,跟着人倒腾起了紧俏物资,想投机倒把发横财,结果被人骗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债主天天上门逼债,赵建军走投无路,竟然铤而走险,去偷公社供销社,被当场抓获,判了八年。
他进去之后,苏春梅卷了家里仅剩的一点东西,抛下女儿,跟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跑了。
据说后来那个货郎是人贩子,把她卖到了大山里,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下场凄惨。
赵母又气又急,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死了。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还是我心善,托人把孩子送到了赵家远房亲戚家抚养,算是给赵家留了条根。
这些事,是我回老家探亲时,村里人七嘴八舌告诉我的。
听完,我心里没有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上一世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苦难,这一世,他们自己一样不落,全都尝了个遍。
不是我报复的。
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
从老家回来那天,顾晏廷去火车站接我。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我坐在后座,双手环着他精壮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锦绣,"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组织上找我谈了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准备保送我去军校深造。回来之后……可能还要往上升。"
我笑了,搂紧了他:"好事啊!你顾晏廷本来就是干大事的人。"
"但是去军校,要两年。"他顿了顿,"家里……"
"家里有我呢。"我说,"你放心去。你守着国家,我守着你,守着咱们这个家。"
他停下自行车,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硬朗的脸上,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锦绣,"他声音低沉而郑重,"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顾晏廷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笑着说:"我也是。"
这一世,我没有错付真心,没有饿死柴房,没有抱憾终身。
我有疼我入骨的丈夫,有出息的弟弟,健在的娘亲,有蒸蒸日上的小日子。
我终于活成了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
(完)
作者的话
这个故事,写的是一个女人"擦亮眼睛"之后的人生。
上一世的苏锦绣,错把渣男当良人,把真正的英雄推开,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重生退婚,勇敢追爱,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底气,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其实女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吃了苦,还跟错了人。
愿每个姑娘,都能遇到那个让你觉得"人间值得"的人。
如果暂时没遇到,那就先把自己,活成一座山。
——番茄短故事·千字万金计划投稿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