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屿,娱乐圈十八线小透明,微博粉丝两万三,其中两万是我自己买的。
我的前男友叫沈砚清,影帝,微博粉丝三千万,连续五年蝉联“最想嫁男明星”榜首。
每次我看到他的开屏广告,都会面无表情地划走,然后对着空气骂一句:装什么装。
我们分手三年了。
分手原因很俗气:他越来越红,我越来越糊。
他一年三百天在剧组,我一年三百天在出租屋里打游戏。他的通告排到后年,我的通告只有外卖和快递。
他经纪人跟我说:“沈砚清现在不能公开恋情,你如果爱他,就离他远一点。”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就给他发了条分手短信,然后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就六个字:“沈砚清,分手吧。”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换了号码,搬了家,清空了所有社交账号。做得干干净净,像人间蒸发。
第二天沈砚清杀到我家门口,砸了半小时门。我戴着降噪耳机假装没听见,他就坐在楼梯间等了一整夜。第三天他给我经纪人打电话,我让经纪人回他:“江屿说祝沈老师前程似锦,各自安好。”
后来他就没再找过我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挺好的,体体面面,干干净净,娱乐圈的爱情嘛,来得快去得也快,谁离了谁不能活。
我用了三年时间说服自己这句话是真的。
但每次在便利店结账,看到货架上他的杂志封面,我都会盯着那张脸愣两秒。每次刷微博不小心刷到他的名字,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点进去,看完他最近的所有动态,然后假装手滑点了返回。
每次喝醉了,我都会翻出手机里那张我们的合照——唯一一张,大学迎新晚会上拍的,他穿着白T恤,搂着我的肩,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侧着头看他,满眼都是他。
那张照片我设了隐藏相册,密码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三年来没删。
但我从没想过要回头。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我在横店影视城当群演,穿着太监服跪在御书房门口,听见导演喊:“沈老师到了!各部门准备!”
我抬起头,看见沈砚清从保姆车上下来。
他穿一件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黑西裤,尖头皮鞋,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眉眼清冷,下颌线锋利得像能割破屏幕。
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颧骨比以前更明显,气质沉了很多,整个人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锋芒内敛,却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八个助理,两个化妆师,一个私人营养师,排场比剧里的皇帝还大。
我默默把脑袋低下去,祈祷他没看见我。
但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这个太监,”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抬头。”
我咬了咬牙,抬起头。
沈砚清低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他的眼神和记忆里一样,不笑的时候显得特别冷,看谁都像在审视。但我知道,那两秒里,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我了。
“就他吧。”他偏过头,对导演说,“我那个贴身太监的角色,给他。”
导演愣了一下:“沈老师,这个角色有台词,需要跟您有对手戏……”
“我知道。”沈砚清说,“就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助理们呼啦啦跟上去。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只有我能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像偷了腥的猫。
我跪在原地,听见旁边群演小声议论:“卧槽,这谁啊?沈影帝认识他?”
“没见过,十八线吧,长得还行。”
“什么还行,那是相当行。你看那五官,那骨相,难怪沈老师多看一眼。”
我低着头,心跳快得离谱,手指攥着戏服的袖口,指节发白。
当晚我收到了剧本和通告单。太监“小江子”,沈砚清饰演的摄政王贴身侍从,全剧戏份第三多,台词页数仅次于男女主。通告单上写着:明早六点定妆,第一场戏,御书房夜谈,小江子给摄政王奉茶。
我把通告单拍给经纪人,经纪人秒回:“接!沈砚清给你递橄榄枝你还不接?你知不知道这个角色多少人抢破头?江屿你是不是傻?”
我说:“我和他有仇。”
经纪人说:“有仇怎么了?有钱重要吗?你看看你卡里余额再说话。”
我看了一眼余额,然后回了一个字:接。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出租屋的灯光有点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在想一个问题:沈砚清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直接收拾行李跑路。但三年后的我,卡里只有两千三百块,房租后天到期,外卖软件上还有三个待还的订单。我没资格跑。
或者说,我不甘心跑。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眉眼寡淡,嘴唇有点干,眼下挂着青黑。谈不上好看,但底子还在。三年前那些夸我“天生上镜脸”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然后出门了。
第二天定妆,我穿上太监总管的那身墨绿色绣金蟒袍,戴上乌纱帽,对着镜子愣了愣。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了半天,最后满意地退后两步:“江老师,您这五官底子真好,稍微一收拾就特别上镜。”
我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好了吗?”
沈砚清站在化妆间门口,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冷峻。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但转身之前,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
第一场戏,御书房。
我端着茶盘走进去,沈砚清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他的坐姿很正,背脊挺直,执笔的手势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按照走位把茶放在他手边,低声说:“王爷,该歇了。”
他头也没抬:“退下。”
我躬身往后退。按剧本,这时候他应该继续批折子,我退到门口这场戏就过了。但他突然加了一句词:“回来。”
我僵住。
他抬起头,看着我。镜头拍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像一把钩子,直直扎进我眼睛里。
“小江子,”他叫角色名,声音却带着只有我能听懂的暗哑,“你今夜的眼妆,画得挺好看。”
全场安静。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愣了一下,但没喊卡,因为沈砚清的表演一向无可挑剔,他加词从来都是神来之笔。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职业微笑:“王爷谬赞。”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弯:“以后每天都这么画。”
“是。”
导演喊卡,满意地拍了拍手:“沈老师改得好!这句台词比原版有味道,暧昧感拉满了!江屿你接得也不错,保持这个状态!”
我面上笑着点头,心里把沈砚清骂了一百遍。
他分明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在剧组里过得水深火热。
沈砚清表面上冷淡疏离,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跟导演讨论剧本的时候专业严谨,跟其他演员对戏的时候礼貌得体,休息的时候要么看剧本要么闭目养神。全剧组都说沈老师敬业、低调、没架子。
但只有我知道,这个人私底下有多恶劣。
他会在拍对手戏的时候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剧本里明明没有这个动作,他就那么顺手一握,掌心贴着我的皮肤,温度烫得我头皮发麻。导演没喊卡,因为监视器里看起来像是摄政王在安抚下属,画面很自然。但只有我知道他拇指在我腕骨上摩挲了两下才松开。
他会在休息间隙凑过来闻我头发。就站在我身后,假装在看监视器回放,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我耳廓。别人看只觉得是沈老师在认真看回放,只有我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会在半夜收工之后给我发消息:“来我房车,对戏。”
第一次我去了,因为导演说那场戏确实需要提前对一下走位。结果我进了房车,他把门反锁,把我抵在墙上,低头就吻。
他的唇很凉,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他吻得很深,很急,像渴了三年的人终于碰到水。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一只手攥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我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推开他:“沈砚清你有病?”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暗得吓人:“嗯,有病。相思病。”
“你他妈……”我喘着气,嘴唇被他咬得发麻,“三年不见,一见面就发情?”
“三年零四个月。”他纠正我,声音低哑,“我数着呢。”
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说:“江屿,你当年拉黑我,我忍了三年。现在你落在我的地盘上,你觉得你还跑得了?”
我头也不回:“沈老师,我只是个十八线,高攀不起您。您要是缺暖床的,外面多的是。”
那天之后他收敛了一些,但那些小动作从来没停过。递茶杯的时候摸我的手,对戏的时候故意靠得很近,收工的时候当着全剧组的面说“小江子跟我车回去”。
整个剧组都在传:沈影帝对那个小太监演员好特别。
有人酸我靠脸上位,有人猜我背后有金主。化妆间里有人故意把我的戏服藏起来,片场有人在我走位的时候伸脚绊我。我都当没听见没看见。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比起沈砚清经纪人当年跟我说的那些话,这些都是小儿科。
但沈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
第二天,那个藏我戏服的化妆师被开除了。伸脚绊我的群演被副导演当众训了一顿。沈砚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片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指腹擦过我的鬓角。
“以后有人欺负你,”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直接跟我说。”
全场鸦雀无声。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平,但底下压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东西。
从那以后,剧组里再没人敢动我。
那天收工后我在化妆间卸妆,沈砚清推门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看了很久。
“江屿。”
“嗯。”
“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说什么。”他走过来,从镜子里看着我,“这个角色。我的房车。那些消息。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他比我高半个头,我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沈砚清,你希望我拒绝?”
他沉默。
“你希望我像三年前一样,收到你经纪人的电话就乖乖消失?”我说,“还是你希望我跪下来求你放过我?”
他的脸色白了。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拒绝。”我往前一步,离他更近,“因为我想看看,沈砚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你想复合?你想公开?你想弥补?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江屿……”
“你经纪人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在哪?你接那部大制作的时候,你在哪?你拿影帝那天,全网都在恭喜沈老师,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直播,看到凌晨三点,然后第二天继续去跑龙套。”我盯着他,“你现在跟我说你忍了三年?你忍什么了?你忍的是没有人给你暖床,还是忍的是我不听你的话了?”
沈砚清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没话说了?”我笑了笑,“那我说。沈砚清,这个角色我接了,因为我需要钱。你的房车我去了,因为我犯贱。你的消息我回了,因为我三年没睡好过。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拉回你身边。你欠我的,不是一部戏一个角色能还清的。”
我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还有,”我没回头,“你房车里的床单,还是我三年前买的那条。灰色格子的,边上有个烟头烫的洞。别以为我没认出来。”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那场戏之后沈砚清消停了几天。不摸我手了,不对戏的时候靠过来了,收工也不叫我去房车了。他坐在片场看剧本,一坐就是一下午,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剧组的人以为我们闹掰了,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第三天,演皇帝的男二号来找我,说晚上收工后一起吃个饭,探讨一下角色。他叫周野,长得不错,人气也还行,平时在片场跟我对过几场戏,人挺客气。
我说行。
我们去了横店外面一家小火锅店,周野点了很多菜,还特意要了一瓶白酒。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说:“江老师,这部戏拍完你肯定能火。我敬你。”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刚送到嘴边,手机震了。
沈砚清的微信,三年来第一次发消息:“你在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野还在说话:“江老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有灵气。你不应该只演太监,你适合演男主。你有那种……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我笑了笑:“周老师抬举我了。”
“真的。”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制片人,手上有个项目在找男二,我觉得你特别合适。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火锅店的门被人推开了。冷风灌进来,我抬头,看见沈砚清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烟灰色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口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周野放在我手背上的手,然后定在我脸上。
整个火锅店都安静了。
“江屿,”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声音很平,“跟我回去。”
周野的手缩了回去,脸色变了变:“沈老师,我们就是吃个饭……”
“我没跟你说话。”沈砚清看都没看他,只是看着我,“江屿,跟我回去。”
我仰头看他。他额角有薄汗,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我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跟别人去喝酒,他也是这样冲进来,拉着我就走。那时候他还不出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出酒吧,然后在巷子里亲我,亲完了喘着气说:“江屿,你以后要喝酒只能跟我喝。”
十年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对周野说:“周老师,改天再聊。”
然后我跟着沈砚清走出了火锅店。
横店的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沈砚清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
他突然停下来。
我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江屿,”他说,声音很哑,“你跟他吃饭,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去?”
“我想去就去。”
“你以前不这样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堵在路灯杆旁边,“你以前不会跟别人去喝酒。你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我打断他,“沈砚清,你说的以前,是你把我藏在后备箱里的时候,还是你让经纪人来打发我的时候?”
他的脸白了。
“你知不知道你经纪人当年跟我说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她说,江先生,沈砚清现在如日中天,你如果爱他,就离他远一点。她说,沈砚清能有今天不容易,你应该知道他值得更好的。她说,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体面地消失。”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跟投资方吃饭,商量你的新电影。”
“你拿了影帝那天,全网都在恭喜你,我坐在出租屋里,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三百遍。”
“你问我为什么不拒绝?我告诉你,因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三年了,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你连找我都不找。你连问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分手。你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是我不要你了。”
“沈砚清,你凭什么?”
我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三年,憋到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有东西在他眼底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江屿,”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了。”
“我找了三年。”
“你换了号码,搬了家,注销了所有账号。我问了你经纪人,她说不方便透露。我去了你老家,你妈说你没回去过。我托了所有认识你的人,没有人知道你在哪。”
“我让侦探找过你,找了半年,什么都查不到。你把痕迹清得太干净了。”
“后来我放弃了。我以为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经纪人做的那些事,我三个月前才知道。我翻了她所有的工作记录,查到了通话记录。她跟你打完那个电话之后,第二天就辞职了。”
“我找到她,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觉得我值得更好的。我当场把她开除了。”
“然后我接了这部戏,因为我知道你在横店。”
“我来找你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也没擦。他就那么看着我,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找到的、流浪了三年的狗。
“江屿,你说得对。我欠你的,一部戏一个角色还不清。”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还清。”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他往前一步,伸手想碰我的脸,我没躲。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眼角,那里湿了一片,我自己都没察觉。
“你说。”他的声音在抖,“你说什么我都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十年前他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唱歌,对着话筒说“这首歌送给我男朋友,他叫江屿”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整个银河。
“沈砚清。”我说。
“嗯。”
“这部戏杀青之后,你要公开。”我说,“公开我。从十年前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我。只有我。”
“好。”
“你经纪人开除的事,发公告。不用说明原因,但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因为动了我才走的。”
“好。”
“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带你去领养一个孩子,让她当奶奶。”
他笑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好。”
“还有,”我抬手擦了擦他的脸,指尖沾了他的眼泪,“你房车那条床单,用了三年了,该换了。我给你买条新的。”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味,混着火锅店的底料味,和横店夜风里的桂花香。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快得像要蹦出来。
“江屿,”他在我耳边说,“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不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过生日。”
“我想去找你,但我不知道去哪找。”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衬衫面料很软,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沈砚清。”
“嗯。”
“你欠我的,慢慢还。我不着急。”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杀青那天,全剧组聚餐。沈砚清破天荒地敬了一圈酒,导演、制片、摄影、灯光,一个没落下。他平时不这样,一向高冷自持,今天却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敬一遍。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端着酒杯,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一个月里关于我们的传闻沸沸扬扬,今天大概是所有人都等着看结局。
他说:“江屿,这部戏谢谢你。”
我端起我的橙汁跟他碰了一下:“沈老师客气。”
他一口把酒干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三年前你跟我分手,是因为我经纪人找过你,对吧?”
全场死寂。
我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三个月前才知道这件事。”沈砚清说,声音很稳,但眼神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我把她开除了。然后我接了这部戏,因为我知道你在横店。我找了三年,江屿,你躲得真好。”
导演的筷子掉在桌上。制片人倒吸一口冷气。女主演捂住了嘴。周野坐在角落里,脸色变了又变。
我把橙汁喝完,站起来。
“沈砚清,”我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往前一步,把我堵在桌子和椅子之间,“我就问你一句话。三年前你跟我分手,是你自己想分,还是因为她逼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我的倒影。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大学的迎新晚会,他站在台上唱歌,我在台下举着荧光棒。他唱完之后对着话筒说:“这首歌送给我男朋友,他叫江屿。”
全场尖叫。
他公开出柜的那天,微博瘫痪了八个小时。第二天他被经纪公司雪藏,被同学议论,被家人断绝关系。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什么?你比全世界都重要。”
后来他靠自己一步步爬回来,从十八线爬到影帝,用了七年。而这七年里,我从他的正牌男友变成了不能见光的秘密。
“沈砚清,”我说,“分都分了,问这些有意义吗?”
他的眼眶红了。
“有。”他说,“因为如果你是因为我经纪人跟你说了那些话才走的,那你这三年受的委屈,我得找回来。但如果是你自己想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他,这个在镜头前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等着我宣判。
我叹了口气。
“沈砚清,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他看着我。
“你永远都在替别人做决定。”我说,“你公开出柜不跟我商量,你接戏不跟我商量,你找你经纪人打发我也不跟我商量。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其实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你怕我拖累你,又怕我离开你。所以你把我圈在一个你划定的范围里,不让我跑,也不让我靠近。”
他的脸白了。
“三年前你经纪人跟我说,沈砚清现在如日中天,你如果爱他就离他远点。我本来不信的。但我后来发现,你每次接戏都刻意避开我,每次采访被问到私生活都说单身,每次我偷偷去剧组探班你都让我在车里等。”我笑了一下,“沈砚清,我累了。我不想再当你藏在后备箱里的秘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我打断他,“你刚才说你这三个月才知道真相。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早知道呢?”
他愣了一下。
“如果你早知道是你经纪人搞的鬼,”我盯着他,“你会怎么做?”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会公开。”
“公开什么?”
“公开你。”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公开你是我男朋友。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是你。只有你。”
聚餐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忘了吃饭,忘了喝酒,忘了拍照。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沈砚清,”我说,“剧组杀青了,你后面的通告排到明年了。你现在公开,不怕掉粉?”
“不怕。”
“不怕经纪公司跟你解约?”
“解就解。”
“不怕你妈再跟你断绝关系?”
“她去年就想通了。”他说,顿了一下,“她让我把你带回去过年。”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沈砚清,”我说,“你要是早三年说这话,咱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也没擦,就那么笑着看着我。
“那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我没回答。
我拿起桌上那瓶白酒,拧开盖子,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喝了这杯酒,”我说,“明天发微博公开。不公开的是狗。”
他接过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杯壁清脆地响了一声。
然后我们同时仰头,把酒干了。
旁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鼓掌。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女主演尖叫得比杀青的时候还大声。导演拍着桌子喊:“沈砚清!江屿!你俩明天给我上热搜!不上去我买也给你们买上去!”
周野坐在角落里,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我余光瞥到他屏幕上是我和沈砚清刚才碰杯的照片,角度刁钻,像偷拍。
我没理他。
我放下酒杯,看着沈砚清。他的脸因为酒精微微泛红,眼睛里映着包厢暖黄色的灯光,笑得像我们第一次接吻那晚一样好看。
“江屿,”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少来这套。”我推开他的脸,“明天热搜第一如果不是你公开出柜,我就把你拉黑一辈子。”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
“不会。”他说,“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剧组安排的酒店。沈砚清把我拉上他的保姆车,车门一关,他就把我按在座椅上亲。亲了很久,亲到我嘴唇发麻,他才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气说:“江屿,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
“知道。”我伸手摸他的脸,“你刚才说过了。”
“你不知道。”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我这里,空了三年。你走了之后,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拍戏也好,拿奖也好,赚多少钱也好,都没意思。”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但你躲得太好了。”他苦笑,“我甚至想过,是不是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清。”
“嗯。”
“你没错。”
他看着我。
“你错在什么都没做。”我说,“但我也错在,什么都没问,我收到你经纪人的短信,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红了之后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我甚至没有去问你一句。”
“所以你躲了三年。”
“嗯。我躲了三年。”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声说:“以后不准躲了。”
“那你以后也不准替我做决定。”
“好。”
“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好的坏的,我都要知道。”
“好。”
“你要是再敢让别人来打发我……”
“不会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吓人,“江屿,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去哪我都跟着。你拍戏我当你的配角,你上综艺我当你的嘉宾,你回家我当你的室友。”
“室友?”
“男朋友,”他改口,“老公。”
“谁是你老公。”
“你。”他把我拉过来又亲了一下,“十年前的迎新晚会上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砚清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一张照片,他穿着白衬衫,我穿着他的黑外套,两个人在剧组化妆间里,他低头给我画眼线。光线很暖,他的手指搭在我眼角,我的眼睛看着他。
文案就两个字:“是他。”
十点,我转发了。文案也是两个字:“是他。”
热搜第一挂了一整天。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爆”。
热搜第二是“沈砚清公开出柜”。热搜第三是“江屿是谁”。热搜第四是“沈砚清化妆间眼线图”。热搜第五是“沈砚清三年前分手原因”。
整个微博都在扒我们的历史。有人翻出了大学时期沈砚清唱歌的视频,对着话筒说“这首歌送给我男朋友,他叫江屿”。有人找到了七年前沈砚清被雪藏时的一段采访,记者问他后不后悔公开,他说“后悔什么?他比全世界都重要”。
有人把这两段剪在一起,配了一首很煽情的背景音乐,转发过了百万。
评论里有人说:“我靠,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有人说:“沈砚清你藏得够深的啊,十年了才公开。”有人说:“江屿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也有人说:“十八线配影帝?呵呵。”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哭:“江屿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代言!你知不知道你以后戏路窄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我说:“姐,我卡里余额多少?”
她愣了一下:“干嘛?”
“够不够娶沈砚清?”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电话挂了。
沈砚清躺在旁边,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手机震个不停,热搜上挂着我们的名字,经纪公司打了几十个电话,微博后台私信爆了。他一个都没理。
“江屿。”
“嗯。”
“以后我经纪人就是你经纪人。我所有资源都跟你共享。我接什么戏你就接什么戏。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
“沈砚清。”
“嗯。”
“你再敢替我做一次决定,我就真的把你拉黑一辈子。”
他笑了,把我往怀里按了按。
“不敢了。”他说,“以后咱家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我闭上眼。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窗帘外面是横店的清晨,有鸟叫,有车声,有剧组开工的吆喝声。
手机还在震。经纪人在试图打第二个电话。
我把手机关了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砚清。”
“嗯?”
“欢迎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收紧,把我箍得喘不过气。
“嗯。”他说,“我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