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家的院子里，空气有些安静。
小悠站在屋檐下面。
父亲站在他左边。
母亲站在他右边。
一家三口的目光，同时落在院子中央那个足足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身上。
那是刚刚被小悠从高级球里放出来的铁荆棘。
它双脚踩着院子里的泥土地面，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身上那些泛着金属质感的结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尤其是胸口和尖刺之间时不时跳出来的细小电弧。
滋啦。
啪。
母亲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父亲则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儿子。
“小悠。”
“嗯？”
“你昨天出去的时候，说你准备抓什么来着？”
“大颚蚁。”
“那这个……”
父亲伸手指了指铁荆棘。
“是大颚蚁？”
小悠沉默了一秒。
“爸，你可以怀疑我的训练家水平，但不能怀疑我的宝可梦常识。”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大颚蚁。”
父亲点点头。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你去沙漠抓大颚蚁，为什么扛回来一只班基拉斯？”
“而且……”
父亲上下打量铁荆棘。
眉头越皱越深。
“这只班基拉斯是不是长得有点不对？”
听见这句话，小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来了。
从他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该怎么解释铁荆棘的问题。
直接告诉父母：
这不是班基拉斯。
这是来自不知道哪个时间线的未来悖论种铁荆棘。
自己还有一个悖论种系统。
自己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一个穿越者。
想想就知道不现实。
所以回来的路上，小悠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
“其实这是一只......变异的......”
“什么？”
“它是一只变异的班基拉斯。”
小悠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父母同时看向他。
小悠继续解释。
“我在沙漠深处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昏倒了。”
“可能是遇到了异常雷暴。”
“当时它全身都在冒电，我觉得继续放在那里可能会出问题，所以就……”
父亲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你就把它收服了？”
“对。”
“用什么？”
“高级球。”
“就一个球？”
“一个球。”
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父亲看看小悠。
又看看铁荆棘。
然后重新看向小悠。
“你昨天还连刺尾虫都抓不到。”
“今天告诉我，你用一个高级球收服了一只晕倒的班基拉斯？”
“还是一只会放电的变异班基拉斯？”
小悠认真点头。
“人总有走运的时候。”
“……”
父亲没有说话。
那表情明显写着几个大字。
你看我像傻子吗？
母亲倒是没想这么复杂。
她绕着铁荆棘看了两圈。
当然，也没敢靠太近。
“这真是班基拉斯？”
“应该……算吧。”
小悠含糊了一句。
母亲狐疑道：“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班基拉斯，怎么感觉和这个差别挺大的？”
“变异嘛。”
“班基拉斯是岩石和恶属性吧？这只怎么看着有点像电属性？”
“可能它比较特殊。”
“……”
小悠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
好在铁荆棘显然听不懂一家人在讨论什么。
或者说……
听懂了也懒得搭理。
从精灵球里出来以后，它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随后左右看了看。
最后竟然靠着院子旁的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咚。
庞大的身体压得地面都微微一震。
然后。
不动了。
小悠：“……”
昨天在沙暴里那股凶威呢？
你不是出场自带雷暴吗？
怎么到家就直接开摆了？
父亲也愣了愣。
“它这是……”
“可能站累了吧。”
小悠嘴角抽了一下。
母亲看了一会儿，倒是慢慢放下了戒备。
主要是这只“班基拉斯”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什么攻击性。
甚至还有点……
懒。
“算了。”
父亲摇了摇头。
他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很多特殊的宝可梦。
异色。
地区形态。
特殊个体。
甚至因为长期生活环境不同，从而产生一些外表或能力方面的差异，也不是完全没听说过。
虽然眼前这个差异大得离谱。
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小悠把它收服了。
这只奇怪的“班基拉斯”也确确实实认可了小悠的训练家身份。
父亲看向儿子。
“你自己收服的宝可梦，就得自己负责。”
“喂食、训练、检查身体。”
“以后出了问题，可别全推给我们。”
小悠眼睛顿时亮了。
“放心！我肯定会负责。”
母亲却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
她看向坐在树下的铁荆棘。
又看了眼自家不算宽敞的院子。
“这家伙一天吃多少？”
小悠表情一僵。
这个问题……
好像还真没考虑过。
班基拉斯这种体型的宝可梦，正常伙食费可绝对不便宜。
更何况铁荆棘到底吃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未来机械生命？
吃电？
吃矿石？
还是正常宝可梦食物？
小悠下意识看向铁荆棘。
恰好铁荆棘也抬起脑袋。
一人一宝可梦对视。
小悠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应该……”
“不难养吧？”
铁荆棘：“……”
滋啦。
身上冒出一道电弧。
小悠当它默认了。
……
下午。
111号道路附近的一片空地。
“铁荆棘！”
“站起来！”
没有反应。
“训练了！”
还是没有反应。
“吃饭了！”
咚！
原本靠着岩石一动不动的铁荆棘瞬间抬头。
小悠：“……”
很好。
确定了。
这家伙不是听不懂。
就是单纯不想动。
小悠额头冒出黑线。
“你一个悖论种，能不能稍微有点强者的自觉？”
铁荆棘歪了歪脑袋。
似乎没听明白。
小悠捂住脸。
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昨天在沙暴里的时候，这家伙全身电弧乱炸，光靠气势就把附近野生宝可梦全部吓跑。
那副模样，小悠甚至怀疑它随便来一发电系技能，就能把自己连人带沙丘一起轰飞。
结果真正收服以后。
懒。
非常懒。
除了吃东西积极，其他时候能不动就不动。
小悠原本还准备下午来一次正式训练。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
训练没开始。
训练家血压先上来了。
“难怪你叫铁废物。”
小悠小声嘀咕。
铁荆棘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
小悠立即改口。
“我说你英明神武。”
铁荆棘这才慢吞吞地把头转回去。
小悠嘴角抽搐。
这家伙果然听得懂！
不过吐槽归吐槽。
真正开始训练以后，小悠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铁荆棘……
强得有些不讲道理。
“先试试电系招式，就十万伏特吧。”
小悠指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控制威力，攻击那边。”
铁荆棘抬头。
身上的荧绿色结构微微亮起。
下一秒。
滋啦——！
一道蓝白色电流瞬间冲出。
轰！
岩石当场炸裂。
碎石飞出去十几米远。
小悠：“……”
他缓缓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距离那块石头的位置。
又重新抬起头。
“我让你控制点威力，懂不懂？”
铁荆棘：“？”
铁荆棘一脸无辜。
仿佛在说，我已经用最小威力了。
小悠陷入沉默。
系统界面随即浮现在视野中。
昨天收服后，他其实已经简单查看过铁荆棘的信息。
不过直到今天真正训练，他才意识到这只宝可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铁荆棘】
【属性：岩石、电】
【特性：夸克充能】
【悖论种：未来】
【综合评价：极高】
【当前状态：能量恢复中】
系统并没有给出传统意义上的等级。
但光从刚才那一下，小悠已经能够确定。
游戏里的数值绝对不能直接往现实套。
什么铁废物。
什么属性不好。
什么不如班基拉斯。
那些都是建立在游戏规则和对战环境上的评价。
真到了现实世界……
两米高的钢铁怪兽，一道电流能直接炸碎半人高的岩石。
这叫废物？
小悠忽然觉得。
那些被铁荆棘吓跑的大颚蚁其实很有眼光。
“再试一次。”
小悠精神起来。
“这次控制力量。”
“只在石头上留下一道痕迹。”
铁荆棘歪了歪脑袋。
随后抬起手臂。
滋啦。
一道细小许多的电弧射出。
啪！
岩石表面顿时多了一片焦黑。
没有炸开。
小悠眼睛一亮。
“很好！”
“就是这样！”
铁荆棘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显然，过去它并没有接受过什么系统训练。
对于力量的使用，更接近本能。
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精细控制。
这倒让小悠松了口气。
强不可怕。
强得不受控制才可怕。
既然铁荆棘愿意听自己的指令，那剩下的事情就可以慢慢来。
接下来一下午。
小悠没有让铁荆棘疯狂释放技能。
而是一直进行最基础的训练。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
却是训练家的基本功。
小悠前世没真正训练过宝可梦，但理论知识多得很。
至少比什么都不懂要强得多。
而铁荆棘虽然懒。
学习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旦真正开始配合，很多指令几次就能掌握。
傍晚的时候。
小悠坐在岩石上。
铁荆棘就趴在旁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悠拍了拍铁荆棘坚硬的外壳。
“感觉还不错嘛。”
铁荆棘眼睛亮了亮。
“以后咱们两个就是搭档了。”
“虽然你铁废物这个外号不太好听。”
铁荆棘立刻扭头。
小悠连忙咳嗽。
“咳，你放心，以后不当面叫。”
铁荆棘：“……”
……
第二天早上。
小悠刚起床，就被父亲叫到了餐桌边。
“有件事和你说。”
“什么？”
“你现在不是有初始宝可梦了吗？”
父亲喝了口茶。
“那就算正式训练家了。”
“嗯。”
小悠点头。
实际上昨晚他兴奋了半天。
自己奋斗这么多年，终于跨过最重要的一步了。
父亲继续说道：“既然准备走训练家这条路，图鉴还是得有一个。”
小悠一愣。
“图鉴？”
宝可梦世界的图鉴可不只是单纯用来扫描资料的机器。
很多地区的联盟正规新人训练家，都需要通过当地研究所完成基础登记。
“正好我认识一个人。”
父亲随口说道。
“你去末白镇找他就行。”
“谁？”
“小田卷。”
小悠夹菜的动作停住。
“哪个小田卷？”
父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还能哪个？”
“小田卷博士。”
“现在丰缘地区研究宝可梦生态很有名的那个。”
小悠：“……”
空气突然安静。
小悠一点一点抬起头。
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爸。”
“嗯？”
“你认识小田卷博士？”
“认识啊。”
“很熟？”
“还行吧。”
父亲想了想。
“以前运输队给他的研究所送过不少野外调查设备，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小悠放下筷子。
表情逐渐扭曲。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父亲一脸茫然。
“你也没问啊。”
“……”
小悠捂住胸口。
疼。
心疼。
他这些年干了什么？
搬货。
送水。
捡矿石。
攒钱。
买球。
失败。
继续攒钱。
继续买球。
继续失败。
结果自己老爹认识小田卷博士？！
那是谁？
丰缘地区最有名的宝可梦博士之一！
正常情节里面，小田卷博士手里是什么？
木守宫。
火稚鸡。
水跃鱼！
御三家！
小悠欲哭无泪。
“你早说你认识小田卷博士，我有必要过得这么苦吗？”
父亲更奇怪了。
“认识归认识。”
“人家博士又没说认识我就送你宝可梦。”
“……”
小悠一想。
好像也是。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的悖论种系统。
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算了。
就算父亲真能托关系，让自己从木守宫、火稚鸡和水跃鱼里面选一只。
按照系统以前那个尿性……
自己八成也是收服不了的。
说不定木守宫把球弹出来。
火稚鸡把球弹出来。
水跃鱼再把球弹出来。
三只御三家站成一排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
想到那个画面，小悠顿时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至少铁荆棘是真到手了。
而且有了铁荆棘以后，普通宝可梦捕捉权限也已经解除。
大颚蚁……
早晚还是自己的。
“行。”
小悠重新拿起筷子。
“我去末白镇。”
父亲点头。
“正好从这里一路往南。”
“拿到图鉴以后，你要真准备旅行，就自己想清楚。”
“训练家不是光带着宝可梦出去玩。”
“我当然知道。”
小悠笑了笑。
这一天。
他其实已经等很久了。
……
中午。
镇口。
小悠背着旅行背包。
腰间挂着铁荆棘的高级球。
父母没有跟出来太远。
只是站在家门口叮嘱了好一阵。
而那个昨天帮他打刺尾虫的小伙伴，在听说小悠准备出发后，也匆匆赶了过来。
“小悠！”
少年一路跑到镇口。
喘了半天气。
然后第一句话就是：
“听说你抓到宝可梦了？！”
“嗯。”
小悠淡定点头。
“真的？”
“真的。”
“什么宝可梦？”
小悠没有回答。
只是慢悠悠取下腰间的高级球。
红光闪过。
砰！
下一秒。
铁荆棘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道路旁。
少年张着嘴。
整个人像被定住。
视线从铁荆棘的脑袋一路看到尾巴。
又从尾巴一路看回脑袋。
半分钟后。
他颤抖着伸出手。
“班……”
“班基拉斯？！”
“你昨天还抓不到刺尾虫！”
“今天你告诉我，你抓了一只班基拉斯？！”
小悠双手背在身后。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风轻云淡。
“低调低调。”
“都是运气。”
少年脸都快绿了。
“这是运气？！”
“我怎么没这种运气？！”
小悠走到他身边。
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语重心长。
“年轻人。”
“不要灰心。”
“只要努力。”
“你也可以的。”
少年：“……”
小悠表面平静。
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望向远方。
实际上心里已经笑疯了。
爽。
太爽了。
昨天还是那个抓刺尾虫都会失败的倒霉蛋。
今天出门直接带“班基拉斯”。
这种感觉……
别说。
还真容易让人上瘾。
小悠咳嗽一声。
重新收回铁荆棘。
向身后的父母和伙伴挥了挥手。
“走了！”
“等我拿到图鉴再联系。”
阳光洒在111号道路上。
少年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向南走去。
目标——末白镇。
小田卷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