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说:你配不上我
温婉记得很清楚,那天餐厅的灯光很冷,柳铭连头都没抬。
"温婉,我们不合适。你……配不上我。"
她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三年了,她听他说过"你穿这身衣服是想给我丢人吗"、"你还是别去了,你拿不出手"、"以后在我朋友面前少说话",每一句都像针,她一根一根咽下去,喉咙里早就扎满了。
可今天这句,是最后一句。
柳铭放下刀叉,拿起外套,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这顿饭,我请。"
温婉没有抬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柳铭,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今天跟我说,我配不上你。"
"……嗯。"他答得干脆,像在应付一件早就该处理完的公事。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盘子里,她抬头,看着他:"好。柳铭,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走出餐厅,没有回头。
温婉在餐厅里坐到打烊,然后打车回了家。推开门,她爸妈都在客厅,眼圈红红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婉儿,"妈妈拉着她坐下,声音发抖,"你爸一直瞒着你。咱们家……不叫'温家'那个温家。咱们家的真名,是温氏控股。你爷爷留给你的,是整个华国排得上号的顶级豪门。"
温婉愣住了。
她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爸妈开着一家小公司,过着不上不下的日子。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她被柳铭的朋友取笑"倒贴"时只会低头赔笑的家,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咱们家的钱,多得你自己都数不过来。"爸爸说,"你爷爷临走前交代,继承人成年后,必须收回温家养了二十年的内侍——那是温家从小培养、给你一个人预备的人。你收下他,他才算活。"
温婉没听进去后面半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柳铭坐在餐厅里,头也不抬地说"你配不上我"。
她攥紧了那沓文件,忽然觉得,喉咙里那三年扎进去的针,一根一根,都在往外冒头。
"好。"她说,"我收。"
窗外,月亮很圆。城市的另一端,柳铭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把手机里那张合照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删除键。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上笑得很开心的女孩,是温家给他养了二十年的那个"主人"。
他也不知道,三天后,他们会以另一种身份,再见面。
第二章 觉醒
温婉用了三天,才真正明白"温氏控股"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第一次踏进温家老宅,是一座藏在半山腰的庄园。温家的管家姓周,五十多岁,穿深色中山装,对她恭敬得近乎冰冷:"小姐,家主的意思是,您先熟悉产业,再办收奴的事。"
温婉"嗯"了一声,低头翻着手里的股权文件,随口问:"内侍是谁?"
"内侍名单是温家最高机密,"周管家说,"只有收奴当天,您才能知道。"
她没在意。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一个名字上——柳铭。
分手第三天,柳铭的铭宇集团股价暴跌。是温家在背后压的——温婉动用了家族的力量,一夜之间,柳铭手上三个项目黄了两个,银行那边的授信也出了问题。
柳铭约她见面。她答应了。
还是那家餐厅。还是那个位置。只是这一次,柳铭坐在对面,西装领口有点乱,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温婉,我公司的事,是不是你……"
"是。"温婉端起咖啡,看着他的眼睛,"柳铭,你以前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下,说:"温婉,我们之间的事,别牵扯公司。"
"我们之间的事?"温婉放下咖啡,笑了,"柳铭,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三年前你说我拿不出手,两年前你说我掉价,上个月你朋友笑我'倒贴',你坐在旁边笑。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事了。"
她站起来,俯身看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柳铭,你以前让我在你面前低头。以后,我要你在我面前,永远低着头。"
她转身走了。
柳铭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很久没动。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
他想:她变了。可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一封加密邮件——"准备一下,主子召见"。还有一份他二十年前签下的契约。
这段时间他过的太好了,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第三章 收奴那天
收奴那天,温家老宅摆了正厅。温家旁支坐了两排,周管家立在主位一侧,手上捧着一本红封面的册子。
温婉坐在主位上,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她还没见过自己的内侍,甚至没来得及想这件事——这三天她一直在打压柳铭的公司。
"小姐,"周管家躬身,"内侍已到,请验名册。"
温婉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烫金的字,工工整整:
"内侍·柳铭。温氏养子,效命于主家嫡长女温婉。"
柳铭。
温婉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僵住了。
偏厅的门被推开。两个黑西装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他一进门,膝盖就软了,直直地跪在正厅中央的大理石地上。
是柳铭。
那个三天前在餐厅里对她说"你配不上我"的柳铭,此刻跪在她面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温婉的手在发抖。她听见自己问:"……是你?"
柳铭没有抬头。他跪着,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
"柳铭,你是温家的……内侍?"她问,"你知不知道,你要侍奉的人是我?"
"知道。"他说,"今天才知道。"
温婉坐在主位上,看着他跪着的背影,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三年,她在他面前低了三年的头,她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柳总;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跪在她面前,是她的奴。
"柳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意,"你还记得三天前你说的话吗?你说我配不上你。"
"记得。"他说。
"那现在呢?"她问,"谁配不上谁?"
柳铭没有回答。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
温婉忽然觉得无趣。她挥了挥手:"我不要了。让他走吧,还他自由。"
周管家上前一步,声音恭敬又冷:"小姐,温家的家奴,只有两种命运——侍奉自己的主人,或者,被家族处理。"
"处理?"温婉一愣,"什么意思?"
"主家说不要了,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周管家说,"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像从没存在过。"
温婉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猛地看向柳铭——他跪在地上,身体很轻微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掉了。
可他依旧没有求饶,没有反抗,没有抬头看她。
"柳铭!"她叫他,"你……你为什么不求我?"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她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说:"我对你做过的事,我自己都无法原谅。你要我死,我认。"
温婉愣在原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良久,温婉忽然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笑里有多少是报复,多少是别的什么。
"行。"她说,"柳铭,我给你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你当我的家奴,好好表现。表现好了,我考虑收你;表现不好——"
她顿了顿:"我也不要你的命。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柳铭跪在地上,紧绷的身体,轻轻松了一下。
温婉看见了。她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说不清,他那一下"松",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四章 家奴的样子(一)
温婉收下柳铭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电话是周管家打来的:"小姐,内侍已在您门外跪候,等您吩咐。"
她愣了一下:"跪候?"
"家奴的规矩。主人起床前,内侍要跪在门外等候。"
温婉挂了电话,披上睡袍去开门。柳铭跪在门外,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裤,他低着头,看见她的脚,立刻伏下身去。
"主人。"他说。
温婉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餐厅里那句"你配不上我",胸口那口气又涌上来。
"进来吧。"她说,"伺候我穿鞋。"
柳铭低着头跟她进了房间。梳妆台前,温婉坐下,把脚往前一伸:"袜子。"
柳铭在她面前跪下来,拿起床边的袜子,托着她的脚踝,一下一下给她套上。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屈辱。三天前,他还是铭宇集团的柳总,坐在同一座城市的写字楼顶层;今天,他跪在前女友的脚边,给她穿袜子。
温婉低头看着他,忽然问:"柳铭,你以前不是说我穿地摊货丢人吗?现在你给我穿袜子,嫌不嫌脏?"
他手没停,声音很稳:"……不嫌。"
"哦?"她问,"为什么?"
柳铭把袜子给她套好,又拿起鞋,低着头说:"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温婉怔了一下。她原本想好的下一句羞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鞋穿好了。柳铭退到一旁,垂手站着,等她吩咐。
温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认识的柳铭,高傲、冷、从不会低头。可眼前这个跪着给她穿鞋的男人,像换了一个人——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柳铭,"她忽然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抬头:"人是会变的,主人。"
温婉没接话。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报复的快感多,还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对劲"多。
第五章 家奴的样子(二)
第二天,温婉决定加大力度。
她把袜子扔在地上:"捡起来。用嘴叼着,跪着给我穿上。"
柳铭跪着,没说话,低头把袜子叼进嘴里,然后跪行到她脚边,用手取下袜子。便从头顶听到,"我让你取下来了吗"。温婉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然后他又要把袜子放回去。
"好了,给我穿上吧。"他停住了,然后默默给她穿好。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告诉自己:这是惩罚,这是他欠的。
"洗脚。"晚上,她坐在偏院的藤椅上,把脚放进盆里,"你跪着洗。"
柳铭跪在盆边,一下一下给她搓脚。热水氤氲上来,温婉闭着眼,把三年的话一句一句翻出来砸他:"三年前你生日,我攒了半年工资给你买表,你当着我的面送给市场部那个女孩,说反正她戴着比我好看。"
"是。"
"一年前十月,你朋友在酒桌上说我'倒贴',你坐在旁边,笑了。"
"是。"
"你还说,我拿不出手,我带出去丢人。"
"是。"
他每答一个"是",手就抖一下。温婉睁开眼,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踩在他手背上:"柳铭,你欠我的,我一天记一笔。你跪着还。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
"是,主人。"他说。
温婉站起身,走出偏院。走远了,她才回头看了一眼——柳铭还跪在原地,手背被她踩过的地方,红了一片。他没动,像一尊跪着的石像。
温婉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柳铭的时候,他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眼里的光亮得扎眼。
而现在,他跪在她脚边,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六章 家奴的样子(三)
第四天早上,温婉睡到日上三竿,被饿醒了。
她走出卧室,看见柳铭跪在餐桌边,餐桌上摆着粥、小菜、她爱吃的虾饺,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谁让你做早餐的?"她问。
"家奴的本分。"柳铭低着头,"主人起床前,要跪候;主人用膳,要伺候。"
温婉坐下来,他立刻膝行过来,给她布菜。她喝了口粥,忽然问:"这粥是你熬的?"
"是。"
"你一个大总裁,会熬粥?"
柳铭低着头:"以前不会。昨晚学的。"
温婉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以前她和柳铭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她在做早餐,他从来没吃过,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懒。而现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柳总,跪在她脚边,给她熬粥、布菜、试温。
她忽然觉得这粥有点咽不下去。
"你起来吧,"她说,"坐着吃。"
柳铭没动:"主人没说可以,家奴不能坐。"
"……我说了,起来坐着吃。"
他这才慢慢起身,在她对面坐下,坐得笔直,低着头,吃得很慢。温婉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他太听话了,听话得不像柳铭。
她认识的柳铭,宁可折断也不低头。可眼前这个柳铭,跪了四天,一句怨言都没有。
她忽然很想问他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她告诉自己,他欠她的,他活该。
第七章 出气筒
第五天,温婉来例假,脾气不好。
她摔了一个杯子。柳铭跪在旁边,低头捡碎片,被划破了手。温婉的火气忽然有了出口,她指着他:"你跪好。"
柳铭跪直了。
她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一声,他偏过头去,又缓缓跪正,一声不吭。
温婉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荒谬——她打了他,他连躲都不躲,连问都不问。
"你为什么不躲?"她问。
柳铭低着头:"主人打家奴,家奴不能躲。"
"柳铭!"她忽然提高声音,"你不是柳总吗?你站起来!你跟我对打啊!你不是最骄傲吗?"
他依旧跪着,声音很轻:"我不是柳总了。我是你的家奴。"
温婉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她转身走进房间,"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打了柳铭一巴掌,可那一巴掌,好像也打在了她自己心上。
门外很安静。她等了一会儿,推开门缝,看见柳铭还跪在原地,半边脸微微肿起,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婉忽然想起,以前她受了委屈,从来不敢跟柳铭说,因为他会嫌她"矫情"。现在她终于可以随便打他、骂他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她关上门,坐到床边,忽然有点想哭。
第八章 吃地上的东西
第六天中午,温家设家宴。
温家旁支们坐了一桌,柳铭跪在桌边布菜。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铭宇集团的柳总吗?怎么跪在这儿?"
周管家淡淡开口:"柳先生是小姐的内侍。小姐让跪,他就跪。"
满桌哗然。温婉坐在主位上,看着柳铭低着头跪在桌边,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三年前,柳铭带她参加他的圈子聚会,她端着酒杯站在角落,他的朋友们取笑她,他坐在旁边笑。
如今,跪在桌边被取笑的人,换成了他。
"柳铭,"她忽然开口,"汤。"
柳铭起身去端汤。跪得久了,膝盖发麻,他手一抖,汤碗脱手,"啪"地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泼了他一身。
满桌寂静。有人笑出声。
温婉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家奴,手抖。"
柳铭跪着没动:"主人,是我手笨。"
"那你说,怎么罚?"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沾了汤水的肉,还有碎成几片的瓷碗,沉默了一下:"主人说怎么罚,我就怎么受。"
温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她想起几天前她说"表现不好,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忽然一股说不清的气涌上来,她冷声说:"捡起来,吃了。"
地上的肉,沾着汤水、瓷屑。
柳铭跪着,伸手把那块肉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喉咙里的刺痛和屈辱一起涌上来,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吃完了,主人。"
旁支们倒吸一口凉气。温婉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柳铭,"她忽然说,声音有点哑,"你以前……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他没说话。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放下筷子:"散了。都出去。"
人散了,偏厅只剩她和跪着的他。温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忽然问:"柳铭,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求饶,可以哭,可以跟我说'温婉我错了'。"
柳铭低着头:"我求饶,你会放过我吗?"
温婉怔了一下。
"你不会。"他说,"你恨我。恨那个和我在一起的三年,现在你终于可以站在高处看我跪着,你为什么要放过我?"
温婉被他一句话堵住。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她发现,她好像确实说不出"放过他"三个字。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住,丢下一句话:"晚上泡脚,你来伺候。"
"是,主人。"
第九章 舔鞋
第六天晚上,温婉坐在偏院,脚上踩着高跟鞋。
柳铭跪在一边,等着她吩咐。温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说:"柳铭,我鞋脏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她鞋上确实沾了点灰,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柳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跪行过来,低头,用袖子去擦她的鞋面。
"谁让你用袖子的。"温婉冷声说,"舔干净。"
柳铭僵在原地。
月光下,他跪在她脚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温婉以为他会拒绝——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台词,如果他拒绝,她就告诉他,家奴没有资格拒绝。
可他没有拒绝。他俯下身,舌尖碰了一下她的鞋面。
温婉愣住了。她脚上的鞋一颤,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够了!谁让你真舔的!"
柳铭抬起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主人让舔,家奴就要舔干净。"
温婉忽然发现,她一点也不痛快。
她想象中的报复,是看他挣扎、看他难堪、看他求饶。可柳铭没有挣扎,没有难堪,甚至没有求饶。他像一块石头,把她砸过来的每一句羞辱、每一个惩罚,都默默吞了下去,然后继续跪着,等她的下一个命令。
她把脚收回来,站起来,背对着他,声音有点乱:"今晚不用洗脚了。你回偏院吧。"
"是,主人。"
他走了。温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有点跛,是这几天跪出来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尊严。
温婉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第七天,过了明天就是她决定收不收他的日子。
她站在月光下,忽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第十章 宴会:女仆装与银链
第七天,温家举办晚宴,宴请华国半个商界。
温家是顶级豪门,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温婉站在主厅,一袭黑色礼服,接受着各家的寒暄。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穿着女仆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低着头,安静得像一件摆设。
是柳铭。
温婉让他穿的。这是她想了七天的"最后考验":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柳总,在她最盛大的宴会上,以最卑微的样子站在她身后,让所有人看见。
她以为他会拒绝。可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穿上那身女仆装,让她把银链扣在他脖子上,乖乖站到她身后。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婉瞥见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柳铭的几个朋友。他们端着酒杯,目瞪口呆地看着柳铭,看着那个曾经在他们面前羞辱温婉、说自己女朋友"掉价"、"拿不出手"的男人,穿着女仆装,脖子上拴着银链,站在一个女人身后。
温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聚会,就是这几个人,取笑她"倒贴",柳铭坐在旁边笑。她心里那口陈年的气,一下子涌上来。
"柳铭。"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见,"过来。"
柳铭低着头走上前。她指了指旁边一位雍容华贵、正在打量他的中年女人——那是王太太,华国有名的豪门贵妇,风评不好,出了名的喜欢养年轻好看的男人。
"王太太,"温婉笑着说,"我这件'货品',您看着怎么样?"
王太太笑得意味深长:"温小姐这位……确实标致。不知温小姐肯不肯割爱?"
"割爱谈不上,"温婉说,"一件玩意儿罢了。您喜欢,明儿就送您。"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耳边很安静。她转头,看见柳铭站在她身后,抬起头,第一次没有低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求你了,不要。"
温婉愣住了。
七天。整整七天,他跪着穿鞋、叼袜子、洗脚、挨打、吃地上的东西、舔她的鞋,她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地受着。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求饶了。
可现在,他求她了。他说:"求你了,不要。"
温婉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七天来,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的光。那光很微弱,摇摇晃晃的,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她想说什么。可三年前的记忆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听见自己说:"送您了,王太太。明儿我让人送过去。"
柳铭眼里的那盏灯,灭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退到一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宴会散了。深夜,温家的车把柳铭送往王太太的住处。温婉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想起他说"求你了,不要"时的眼神,忽然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是周管家:"小姐,柳铭……跑了。押送的车在城郊抛锚,他趁乱逃了。"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
"找。"她说,"去找他。别让他出事。"
天亮前,她在城东一处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他。
柳铭坐在长椅上,穿着那身女仆装,脖子上还挂着那条银链。晨雾里,他低着头,像一座被雨淋透的雕像。温婉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柳铭。"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乖乖地跟她走。
温婉看着他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眼里没有光了。像行尸走肉。
她忽然很害怕。
第十一章
温婉把柳铭带回了温家,带回了偏院。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她让他坐下,他就坐下;她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没喝;她伸手想碰他脖子上的银链,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又停住,把脖子伸过来,让她摘。
温婉的手停在半空,忽然不敢碰了。
"柳铭,"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恨我吗?"
他低着头:"不恨。"
"你撒谎。"她说,"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柳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对你做过很多错事。我对不起你三年,我恨你一天,都嫌多。"
温婉怔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这七天里,他为什么从来不求饶、不反抗、不抱怨——他不是认命,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活该。他对她做过的事,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他接受她的一切惩罚,接受她把他当货品卖掉,接受她说"不要了"他就消失。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发现,她这七天报复得有多狠,他心里就压着多深的自厌。
"柳铭,"她说,"明天……是我决定要不要你的日子。"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想要我收你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主人说收,我就侍奉主人。主人说不要,我就认命。"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自己,想不想活?"
柳铭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温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你早点睡。明天……再说。"
她走出偏院,回头看了一眼。柳铭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忽然很想冲回去抱住他,可她还是走了。
她不知道,这一夜,柳铭坐了一整夜。天亮前,他写下一封信,放在桌上,然后一个人,出了门。
第十二章 海边
第二天,温婉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衣服,走到偏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还有那条银链,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信上。
温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拿起信,拆开。
"温婉:
对不起。这三年,我欠你太多。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明天要决定收不收我。我也知道,你那一句'我不要了',我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那场宴会,你把我送人的时候,我求了你。那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想通了——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让你想起三年里那个让你伤心痛苦的我。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柳铭"
温婉攥着那封信,冲出门:"人呢?!他去哪了?!"
周管家说:"小姐,监控显示,柳先生天不亮就出了门,往城东海边去了。"
温婉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昨夜他说"不知道"时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他像雕塑一样坐在床边,想起他说"主人说不要,我就认命"。
她疯了一样往海边赶。
海风很大。温婉远远地看见,柳铭站在海边,穿着那天被她脱下来又叠好的白衬衫,裤腿卷着,浪花已经没过他的脚踝。他看着海,看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委屈都看进海里。
温婉跑过去,嗓子劈了:"柳铭!!"
他没有回头。
"柳铭!你站住!"她冲进海水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要你!我收你!我不要你死!"
柳铭终于回头看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温婉从没见过的、彻底的平静。
"温婉,"他说,"太晚了。"
他挣脱她的手,转过身,继续向海里走去。
温婉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渣。她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声音发抖:"不晚!柳铭,不晚!你听我说!那场宴会是我错了!我恨你,恨这三年的你,可那不是现在的你!你现在跪着给我穿鞋、给我熬粥、我打你你都不躲——你不是三年前那个人了!"
柳铭停住了。
海浪没过他们的腰。温婉抱着他,哭着说:"柳铭,你欠我的,我不要你还了。我只要你活着。你活着,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你还。"
柳铭背对着她,很久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抖:"温婉,我对你做过的事……我自己都无法原谅。你让我怎么……留在你身边?"
"那就让我来原谅你。"温婉说,"我说原谅你,就是原谅你。我是你的主人,我说了算。"
柳铭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浑身湿透、哭得毫无形象的温婉,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温婉抱着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哭着说:"你闭嘴。虽然说我不要你还了,但我气还没消呢,你要一直陪着我,陪到我气消为止。"
海浪拍着他们的腿。海鸥在头顶盘旋。
温婉忽然觉得,那三年的恨,好像随着海水,一点一点退下去了。
第十三章 我要定了(HE)
温婉把柳铭从海边带回来那天,温家上下都看见了她牵着他的手。
她没有让周管家去宣布什么,她只是当着温家所有人的面,站在老宅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柳铭,从今天起,不是温家的内侍。他是我的人。谁再拿'家奴'两个字说他,就是跟我温婉过不去。"
温家旁支们面面相觑。周管家躬身:"小姐,按家规——"
"家规是谁定的?"温婉说,"我改的。从今天起,温家的家规第一条:主人的内侍,可以自愿解除契约,主家不得阻拦。至于柳铭——"
她转头看着他:"他的契约,我撕了。"
柳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挡在他面前的背影,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温婉把柳铭叫到偏院,把那条银链还给他:"这个,你留着。不是拴你的,是……我给你的信物。你戴上,就是我的了。"
柳铭看着她,忽然问:"温婉,你不恨我了吗?"
温婉沉默了一下,说:"恨。但那是对三年前那个柳铭。他死了——死在你说'你配不上我'的那天,也死在那场宴会上。"
"现在的柳铭,"她说,"跪着给我穿鞋会手抖,给我熬粥会烫到手,我打他他不躲,我骂他他不还嘴。这样的柳铭,我恨不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柳铭,你欠我的,我不要你还了。我要你活着,留在我身边,从今往后,换我护着你。"
柳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着头,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温婉,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
"我说了算。"温婉说,"我让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三个月后。
温家花园,阳光很好。柳铭坐在温婉对面,给她剥橘子。他现在不穿女仆装了,穿回了他惯常的白衬衫,只是脖子上的银链,还在。
"柳铭,"温婉忽然问,"你还会做噩梦吗?梦到那场宴会?"
他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偶尔。"
"梦到了怎么办?"
"梦到你跑来海边,"他说,"说你要我。然后我就不怕了。"
温婉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拿着橘子的手。他手一抖,橘子差点掉了。
"柳铭,"她说,"那场宴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我那时候只想报复你,忘了你会疼。"
柳铭低头看着她的手:"我知道。我那时候……确实该疼。"
"不准这么说。"温婉瞪他,"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疼,我也疼。"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光,和那天海边的笑,完全不一样。
"温婉,"他说,"你还记得收奴那天,你说'我不要了'吗?"
"记得。"她说,"我说完就后悔了。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一句话,就能要你的命。"
"那现在呢?"他问,"你还要不要我?"
温婉看着他,一字一句:"柳铭,那天在海边我就说了——我要你。我温婉这辈子,从今往后,就只要你一个。"
柳铭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主人。"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谁让你叫主人了。叫老婆。"
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远处,温家花园那两棵老树,叶子落了一地,又发了新芽。
——全文完。我不要了,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