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榜一大哥第十三次在语音里喊“工兵呢”,我把全队复活点搬进了鸡棚。
十五秒后,他从旗底下站起来。
脚踩鸡饲料,头顶老母鸡。
那只鸡还啄了他一口。
“不是。”他的麦克风喷了气,“我怎么复活在这儿?”
我蹲在棚外,举着一把铁铲。
“你刚才不是让我动一动?”
“我让你动,是让你跟团!”
“这不是把团也搬过来了。”
语音安静了两秒。
狂战士包赢哥笑得像漏了气的轮胎。
笑完,他的尸体也在旗边站了起来。
鸡从榜一头上跳到了他头上。
《荒钟》的城战没有新手保护。
但鸡有。
我举铲子试了下,系统立刻提醒:请勿攻击非战斗动物。
包赢哥问:“这鸡能打我们,我们不能打它?”
我说:“它应该是关系户。”
榜一没笑。
他叫天上月,全服个人竞技榜第一。主页挂着九百多场个人竞技战绩,城战队伍招募写得相当温柔:来个工兵,会按技能就行。
我信了。
进来以后发现,他嘴里的会按技能,是要跟得上他翻墙、追击、绕背,以及一秒钟喊完的三个坐标。
我叫叶迟,ID别催在推了。
名字已经把我的服务范围讲得很明白。
开局四分多钟,另外四个人在中央钟楼死了两轮。
他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推旗。
不是摸鱼。
原来的战旗插在蓝楼门前,隔着一条断桥。复活的人绕到钟楼,要跑四十多秒;月哥在钟楼里能撑的时间,没有四十秒。
所以每次队友赶到,他刚好又死。
每次他复活,队友又刚好死。
一群人相当整齐地给对面送分批上门服务。
我在蓝楼门口待得最久。
开局旗车出不了门,我拿铲子把一块歪着的木门掀到了旁边。
它没掉,只挂在门轴上晃。物件条还有耐久,能挡两记满蓄箭。
包赢哥那会儿还来门口试了试,说这门都比工兵有用。
我在队伍频道打了三遍:旗可以搬,等我换点。
没人回。
第四遍,我刚发出去,月哥又问:“工兵呢?”
收旗也要停下来读条。
于是我把旗拔了。
旗收起来,全队就不能复活。我扛着它,跑得还比别人慢。
两个阵亡队友在屏幕上点复活,按钮一直灰着。
包赢哥说:“哥们儿,你这是拉黑全队了?”
我穿过村子,用两块木料搭了块浮板,顺着浅水道滑到鸡棚后面。
旗插进地,连续八秒,不能受伤。
我被一只鸡啄得差点乱按闪避。
还好,鸡的啄击只算互动,不扣血。
进度条走完,蓝旗展开。
两个人在下一轮复活时落了下来。
其中一个就是现在想顺网线打我的榜一大哥。
“你看地图。”我说。
他看了一眼。
鸡棚背后,是中央钟楼的南门。
离我们不到十步。
北门那边,红队五个人正守着我们原先必经的路。
月哥不说话了。
我伸出铲子,指向鸡棚的缝。
“你现在可以跟团了。”
他把剑往肩上一甩。
“奶呢?”
牧师鱼香肉丝说:“在你旁边。”
月哥转过去,差点拔剑。
肉丝顶着一件会发光的白裙子,头上顶着鸡,特别像来这里拍婚纱照被坑了的。
“看见了。”月哥说,“跟紧我。”
这次他出去前,停下来等了她半秒。
2
我们打的是新赛季第一次夺钟。
两队各五人,十八分钟。
中央钟楼里有一顶王冠。拿回自己那一侧的钟座,连续敲八秒,哪队的钟先响,哪队赢。
王冠只有一顶。
死了会掉,不能跟着复活。
钟座不是随时能敲。
每三分钟开一次,每次只开最后二十秒:两分四十、五分四十、八分四十,往后一样。
错过一轮,得等下一轮。最后一次在十七分四十。
到十八分还没钟响,大家一起吃平局。
包赢哥问过:“抢冠都这么难,还要等它营业?”
肉丝说:“不然你拿到以后开无敌跑回去,四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进来干什么的。”
我对这个奖励没那么无所谓。
首胜给一张任选部件券,能换工兵的加固轮轴。
我从开服就推车,撞一下石头,车轮就要扭成八字。任务奖励却先给了我三件华丽上衣。
我既没打算上台唱歌,也不想在下一张图接着修轮子。
所以哪怕月哥的招募只有一句“会按技能就行”,我也来了。
包赢哥要斧头,奶盖要她缺的法杖柄,肉丝要牧师的小铃铛。
月哥什么都没说。
他上一晚已经打过十几场城战,还没拿到首胜。个人榜第一的队伍招募贴,在世界频道被人轮流顶上来。
我点开过那个帖子。
他把装备要求一行删了,才加的工兵。
这模式场内装备统一。月哥那把值多少现实的钱,在这里都只算一把标准剑。
他很不高兴:“我没往游戏里砸钱。”
我说:“好。那你比榜一大哥还榜一大哥。”
包赢哥说:“纯手搓大哥。”
“闭嘴,进门。”
月哥从南门上了楼。
这次五个人一起。
一口奶盖走在最后,是法师。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桥边问过我一次:水是不是快涨了?
我告诉她,六分钟一次水位变化,地图上有倒计时。
她说,知道了。
钟楼的石阶很窄。
我扛旗时不能动铲子,放下旗以后倒是能打,可输出表上除了我,连肉丝都有两位数。
我的铲子拍人,一下三点。
包赢哥问:“你玩的是装修模拟器吗?”
我给他贴了物件面板。
背包六块木料,普通浮板两块,高跳板四块。
旗杆也能拆出两块。
下面有一行特别红的小字:战旗损毁后,本局无法重建。阵亡成员失去复活资格。
包赢哥念了一遍。
“这是什么天才设计?队友不听话,我就把大家的复活拆了?”
“不能。”我说。
“怎么不能?”
“材料得留着搭东西。”
月哥忽然在前面喊:“人来了。”
红队从北面转过了楼梯角。
他们没料到我们来这么快。
前排举盾,后面是个射手,ID折光。
我认识这个名字。
我在城战论坛看过他的攻略。他画路线图,不只画去哪儿,还画被人堵住以后往哪儿退。
月哥往左逼,包赢哥提斧头往右撞。
红队盾手卡住了两个人,却露出身后一个空隙。
奶盖把一道火铺在那个空隙里。
火带十秒,每秒烧一次,冷却三分钟。
奶盖说这是守点用的大技能,别指望她每次交手都能铺。
“别往火里打。”她说,“打旁边。让他们选。”
红队牧师抬手时,月哥切进去了。
我第一次看清榜一是怎么打架的。
他没有我想的那样,一套技能按完就把对面抹掉。
他先用一个短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后退,把盾手的控制骗空;再借包赢哥撞人的动作,踩着盾手的肩膀跳过去。
剑尖碰到牧师。
一下,两下。
折光的箭同时到了。
箭头拖着一道白光,是射手的满蓄技能,射程远,两次出手最短隔六秒。
蓄力能提前,冷却却不能抢。
月哥之前就在这支箭上吃了好几次亏。他被普通箭逼着走位,再被满蓄截住退路。
肉丝的盾在月哥背上亮起来。
月哥没回头,声音却突然低了。
“谢谢。”
我们打赢了这一次。
红队刺客倒在最矮一级台阶上。
我从他身上跨过去,脚下弹出碰撞提示:阵亡残骸保留到玩家复活,仍算低障碍。
我绊了一下。
肉丝给我补了两点血,说:“输出三点,别自己摔回去两点。”
月哥拿到王冠,从楼顶跳下去。
王冠在他头顶发光,地图上也亮起一个大得离谱的标记。
他跑了两步。
停了。
“怎么这么慢?”
包赢哥说:“哥,你头上现在有一个热搜。”
持冠者步行速度下降。
他之前抢冠都没成功,这次终于把这行提示看见了。
我说:“走南边。门窄,射手没位置展开。”
他瞥了眼北面。
北面更直,也更近。
“绕南面就给他们复活时间了。”
他从北门跳了出去。
我追上去时,红队盾手已经退到了街口。
对面只有刺客阵亡,其他人被逼退,没有往楼上追。
盾手卡住路,折光退到二楼拉弓。
他们没跟我们抢那截楼梯。
他们在等王冠自己走出来。
月哥向前一剑,把盾手打退。
箭落在他背上。
肉丝的护盾还没转好。
他死了。
金色王冠落地,转了两圈。
折光从后面赶过来,捡了起来。
我冲到街口,举着铲子想拍他。
三点。
没拍到。
我也死了。
3
我们一起在鸡棚复活时,月哥正好站在那只鸡身上。
鸡叫了。
他没叫。
很罕见。
包赢哥说:“别急,我算过了。下一轮包赢的。”
“你上一轮也这么说。”奶盖说。
“上一轮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是全新的我。”
肉丝问:“王冠往哪边走了?”
红色标记顺着东街往红楼挪。
不能再拌嘴了。
我们穿过鸡棚,追出南门。
涨水刚开始,浅水道已经漫过河边那块青石。
之前的浮板在棚后撞着木桩,一晃一晃。
包赢哥瞥了一眼:“你这小船还在。”
“装置没被打坏就不会消失。”我说,“但是没法划,顺水漂的。”
“载几个人?”
“两个。”
“还挺浪漫。”
“你跟月哥上去。”
他不说浪漫了。
追到东街,月哥想直冲。
我按住麦:“射手拿着冠,跑得慢。他们要护着他。右边小巷过去,可以截他前面。”
“他们知道。”月哥说。
话音刚落,小巷的木桶炸了。
红队法师早放好了技能。
我被炸掉半条血。
月哥没笑,反手砍掉一个来收我的刺客。
“他攻略你看过,”他说,“你这条路,他自己画的。”
折光仍在往前走。
身边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头。
他们是等我们追得太深。
我退到墙后,肉丝隔着一扇破窗把治疗送过来。
红队前排追到了窗下。
肉丝立刻换了站位。
治疗停了一拍。
月哥喊:“奶——”
“别叫了,看她在躲箭。”我说。
他转过去,把第二支箭挡下来。
那一刻我才发现,月哥不是没看见队友。
他只是习惯了别人一直跟上他。
现在跟不上,他也得回去接。
奶盖在巷口铺了冰。
追得最紧的盾手还想往里挤,她一记击退,把人推回了巷口。
包赢哥没有再冲进去挨炸,而是用斧头敲墙边的旧棚架。
棚架倒下来,刚好挡住折光前面那段窄路。
“装修游戏是吧。”包赢哥说,“我也会。”
折光停了一下。
月哥借这一停跃过了墙。
我没有跟着跳。
工兵跳不过去。
我绕进那扇破窗,迎面看见奶盖指着门。
“铲门。”
门是能互动的木门,开关不用材料。
我铲了。
从楼梯追下来的红队刺客,被门扇拍得后退半步。
三点伤害。
我第一次觉得三点也挺多。
月哥把王冠夺了回来。
他的血也只剩一小截。
包赢哥挡在前面,红队射手抬弓,他就跟着挪。
“来,往我这儿射。今天我是人形弹幕。”
奶盖问:“冠谁拿?”
月哥把王冠丢给包赢哥。
包赢哥愣住了。
“哥,这可是你们高端局的东西。”
“你血最多。先拿。”
我打开地图。
去蓝楼,南边有一条旧桥。
桥口比街道窄,能少挨很多箭。
我标了个点。
小地图上,鸡棚的旗点旁边忽然多了个红点。
折光的队友从北门退过去,把我们留在水道里的浮板射碎了。
木屑在浅水里散开。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从哪里绕过来的。
“旗也该换了。鸡棚离这边太远。”
月哥这次没有问工兵在哪。
他问:“要我等多久?”
4
我回到鸡棚时,肉丝跟来了。
她没给我加盾。
我问:“舍不得?”
她说:“你还没挨打,先给了,等会儿转不好。”
很有道理。
我扛起旗,鸡棚里的复活按钮又灰了。
包赢哥在频道说:“这回先别拔啊,我——”
他说到一半,头像黑了。
王冠掉在旧桥南面。
月哥没死。他留在桥边守着那顶冠,血量却一直往下掉。
我停住。
肉丝回头。
“放回去,给他复活?”
放回去要八秒。
复活波还要等。
跑到桥边又要四十多秒。
“来不及。”月哥说。
红队已经过了河。
我咬牙,继续走。
旧桥侧面有个高台,能俯看桥口,底下还有一条桥洞里的水道。
我看过这张地图的工兵演示。
从高台插旗,队友可以直接跳到旧桥上。
但我背着旗,爬不了那面墙。
我把旗放在墙根。
打开建造栏。
高跳板,四块木料。
余量,四块。
肉丝看见我停了一下。
“后面还有要修的地方吗?”
“肯定有。”
“那不用这个,怎么上?”
绕东边坡道,要多走二十秒。
月哥的血只剩三分之一。
包赢哥躺在复活界面上,说:“你们决定。我现在主要提供情绪价值。”
我把跳板钉了下去。
四块木料全没了。
我跳上高台,肉丝跟着,旗插进石缝。
展开到第六秒,一支箭从墙外飞了上来。
肉丝的盾落在我身上。
箭撞碎了盾的外层,我没有受伤,进度没断。
第八秒,旗开。
包赢哥在下一轮复活时落到了台上。
他没笑。
提着斧头,直接跳了下去。
月哥的血在他落地那一刻,终于不再往下掉。
他从桥头退了两步。
折光站在桥那一头,望着高台。
我也在望他。
我们都看见了小地图上突然亮起的蓝色旗点。
“射手看见了。”我说。
月哥问:“能守?”
“台子够高,只有东坡能上来。”
我刚说完,折光的第二支箭打在跳板上。
火星冒出来。
他没打我。
他在打那块刚搭好的板。
我扑到台边,想下去修。
背包里没有木料。
第二支,第三支。
跳板碎了。
折光往东坡一指。
红队的盾手和刺客同时转了过去。
肉丝的盾刚用过。
我的铲子一下三点。
“能守”两个字突然显得非常不基础。
5
高台上的复活旗,比鸡棚那一面好看得多。
也好堵得多。
队友复活下来,先被红队盾手顶到角落,再被刺客戳。
站在旗边的无敌保护很短,只够看一眼围着自己的两个人。
退不了,下不去。
被拆掉的跳板不能再跳回来。台子另一面通旧桥,直接落下去的高度会摔掉一大截血。
我又忘了一件事。
演示视频里,打掉我们的跳板的人不存在。
演示视频,毕竟是预制队友。
包赢哥死了第三次后,终于不说包赢了。
他说:“这两个人挺会包的。包饺子。”
月哥回身来救,折光趁机把王冠带走。
我们保旗,王冠就离红楼更近。
我们追王冠,旗上的人就继续死。
肉丝被刺客追着下了东坡,倒在那条长路上。
临死前,她给包赢哥抬了一口血。
他从台上跳下去,把斧头砸在盾手后颈。
两个人一起摔到了桥边。
旗口终于只剩一个人。
月哥上台,一剑把刺客逼开。
“拔旗。”
我已经在拔。
刺客贴着旗杆给了我一下。
我的动作被打断。
月哥第二剑到时,他没有贪我这条命。
他后退,扔了个飞刀。
我又被打断。
他很清楚工兵在这里能做什么。
把我拖住,就够了。
我以为只要把复活点搬到近处,月哥就能把前面打穿。
现在对面连让我们跑过去都不肯了。
不是他们没看懂。
是他们看懂以后,开始专门打我。
“我喊三二一。”月哥说。
“你帮我挡?”
“我把他赶下去。”
他主动撤掉了防御姿态。
刺客果然冲进来。
月哥一剑落空,刺客闪到他背后。
我没动。
月哥喊了三。
二。
一。
他往侧面踏了半步。
刺客的追击碰到了台沿。
我用铲子一推。
三点伤害。
加半步位移。
那人掉下去了。
落地前还想抓墙,月哥的剑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拔起旗。
小地图上的蓝点熄了。
这次麦里没人叫。
只剩肉丝在复活界面提醒:“下一波十秒。别让我们错过。”
旗收着,她和包赢哥都回不来。
奶盖还活着,在旧桥北端追红队。
月哥的血不到一半。
比赛已经过了十二分钟。
河面还在涨。
6
我把旗插在桥北的小木屋里。
这里没有高台,只要从门口出去就能走。
敌人也一样能走进来。
月哥站在门口,肉丝和包赢哥在最后两秒赶上了复活波。
五个人终于又在一块了。
我打开背包。
零块木料。
大地图上,王冠离红楼只剩一条街。
折光没有回头。
红队盾手回到他身边,另外两个人在后面拉开位置。
他们不围旗了。
现在我们得主动去他们的钟座挨打。
月哥点了三条路。
最短那条,被折光的弓覆盖。
第二条要经过红楼侧面的高门槛,有人守着。
第三条从河绕,水已经够深。
“我先进去。”月哥说,“你们别全跟。”
他这次真的只进去了一小段。
红队盾手没有追他。
对方把盾往门槛里一塞,身后露出法师的半个头。
月哥有办法打退盾手。
但折光在更里面。
他得砍开两个人,再追过半条回廊,才能碰到王冠。
他回来时,血已经见底。
“进不去。”他说。
没有补一句是队友没跟上。
包赢哥看了眼他。
“那我进。”
他挨过一次揍,知道里面的木盾最怕斧头横劈。
奶盖把冰铺在回廊两侧,肉丝在门外贴着墙给他加血。
盾手被顶开。
王冠停了一下。
我趁机摸到侧门。
那里只有一块横木挡路。
建造界面显示:修整门槛,需要两块木料。
我点不开。
身后一声弓弦响。
折光的箭扎在门旁。
第二支跟着来。
月哥从正门撤过来,截住那支箭。
“回来。”
我退到墙外。
包赢哥在里面倒下了。
红队牧师把盾手的血抬满。
冠继续往钟座走。
十四分五十三秒。
屏幕顶上弹出一条提示:红方开始敲钟。
八秒。
我以为这局到这里就结束了。
奶盖从墙外举起了手。
一道火擦着那块门槛,铺到钟座脚下。
第一秒,进度归零。
折光转过头。
奶盖蹲到墙角,躲过一箭,又吃了另一箭。
血剩一点点。
“火十秒。”她说,“长冷却。下次就靠你们了。”
月哥抬剑准备往里走。
“别去送。”她说,“到十五分关钟。火烧完,他们这轮敲不了。”
钟座的金光正在变暗。
红队也知道这次没了,盾手从座前退到门口,法师往外看。
折光没离开那顶冠。
他们有两分多钟,可以把门守得更死。下次开钟,我们还是得进去。
包赢哥在复活界面里问:“要不我再来撞一次?”
奶盖看了他的复活倒计时。
“你一条命换四秒。下一次那二十秒里,你能回来几次?”
他不说话了。
我们不能一直把人命添进去。
我盯着脚下那条河。
涨水后,它从红楼侧面绕出去,穿过旧桥桥洞,最后到蓝楼下面。
刚刚在鸡棚,我坐过浮板。
那时候,连根木桩都能把它挡住。
现在水面高了,河边的木桩都淹了。
面前的水道连了起来。
一块浮板,要两块木料。
我没有。
我的复活旗在小木屋里。
旗杆,正好两块。
7
“我想把旗拆了。”我说。
肉丝正在给月哥补血。
她手上的光停了一下。
包赢哥还躺着。
“哥,我还没复活。”
我看了一眼复活波倒计时。
还有六秒。
“先等你。”
等完那六秒,包赢哥的头像亮了。他从小木屋跑来跟我们会合。
月哥问:“你要修侧门?”
“不修。做浮板。”
他看地图。
河从红楼流向蓝楼。
我们可以沿岸跑到红楼背面,下水的位置在那里。拿冠的人跑得慢,坐浮板却不受负重影响。
但拿不到冠,浮板就是一块会把人漂走的木头。
包赢哥说:“我再冲一次?”
“别直冲。”月哥说,“你带奶盖,把他们叫出来。”
“怎么叫?”
月哥点了回廊靠河的一侧。
“打那个矮窗。”
红楼的侧门进不去,矮窗却能把一部分技能送到钟座。
奶盖刚才就是从那里铺的火。
等最后的钟座开放,折光把冠往座上一放,就得站着读八秒。
他当然能叫队友出来杀我们。
但那几个人离开回廊以后,门槛就没原来那么挤了。
我仍有旗。
能搬到哪儿,就能把人送到哪儿。
折光已经吃过一次从南门被绕后的亏,不会放着我继续搬。
月哥没有解释完。
我已经懂了。
敌人要防的,是我们那个还没用掉的复活点。
我们要用的,恰好是他们为了防它腾出来的位置。
包赢哥把斧头从背上摘下来。
“这次不包赢。”
我拔起旗。
肉丝跟在我后面。
她问:“还要我帮你撑八秒吗?”
我摇头。
这回旗不会再插了。
我沿着红楼外墙走。
扛旗时跑不快,折光很容易算出我能到哪里。
所以我特意从他能看见的地方经过。
一支箭从窗里飞出来。
肉丝的盾落到我身上。
她没有先给月哥。
月哥也没要。
箭撞上盾,红楼里有人喊了什么,系统隔着石墙把声音压得很闷。
下一个瞬间,红队刺客翻窗出来了。
他要杀的不是扛冠的人。
是扛旗的人。
我不能攻击。
肉丝也挡不住他。
包赢哥冲过来,斧头横在他面前。
“都别急。”他说,“今天这个物流,我保了。”
我过了墙角。
再回头,斧头已经不见了。
包赢哥的头像黑了。
肉丝被红队法师追到了河边。
她绕了一根柱子,把最后一口治疗抬给我。
“盾还有多久?”我问。
“来不及。”她说。
她的头像也黑了。
我把旗放在石墙背面。
铲子对准旗杆。
拆解。
两块木料跳进背包。
蓝旗在我手下,像根普通木棍一样断开。
系统提示铺满了屏幕。
蓝方复活点已损毁。
本局无法重建。
两名阵亡队友的复活按钮,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倒计时。
他们回不来了。
包赢哥很轻地说:“哦,真拆了。”
我点开浮板。
两块木料。
确认。
背包归零。
小小的板落到水面上,撞了一下石岸。
奶盖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来。
“别下水。等一下。”
她还活着。
从另一个方向,跑到了钟座那扇矮窗下面。
十七分零八秒。
最后的鸣钟窗口还有三十二秒开。
她隔着矮窗看见折光在钟座前举弓,法师回廊那头还没赶到。
“现在。”她说。
8
折光没有被“复活点已损毁”吓愣。
他立刻让法师回来。
刺客在河边追我,盾手卡正门,牧师守钟座。
他自己站到矮窗前,拉弓。
他少了一件要防的东西,却没有把剩下的东西都忘掉。
月哥从门外走了进去。
没有旗,他不再等第二条命。
盾手刚把盾转向矮窗,防奶盖往钟座里打技能。
月哥从盾边挤进去。
盾手的盾缘撞到他胸口,他自己也掉了一截血。
折光不再守着钟座等它开放。
他把王冠从脚边捡回手里。
他往后退。
这是正确的。
拿着冠的人不能跟一个刚进门的剑士拼脸。
奶盖却在窗外抬了抬手。
没有火。
火还在冷却。
她在窗沿铺了一层薄冰。
牧师走过去给折光加血,脚下一滑,治疗断了一次。
月哥向前一步。
折光甩出一支近身箭,月哥挡了,剑偏了一点。
王冠没掉。
红队法师赶回来了。
月哥的血一下少了半截。
我站在河边,面前是那块刚做好的浮板。
奶盖说:“别催,你的名字。”
我没明白。
“在推了。”她说。
她从矮窗翻进去,法袍擦过窗沿,正好挤在牧师和折光之间。
法师近身很脆。
她不退。
只把最后一个击退技能按了出来。
折光后退了半步。
月哥的剑够到了。
折光连着吃了两下,血条见底,头像暗了。
王冠落在地上。
奶盖也倒在了旁边。
我跑过去,冲到矮窗外。
跳。
跳不上去。
工兵腿短。
“门口!”月哥喊。
他不是让我进门。
他用剑把地上的王冠扫了过去。
可掉落物不是足球。
王冠只往门槛边滚了一小截。
红队牧师伸手捡。
我翻过矮窗。
这次能翻,是因为奶盖刚刚倒下的身体卡在窗边。
系统把它当成低障碍,我踩上去,够到了另一侧。
我落地时,奶盖在语音里说:“好消息,死了还有就业岗位。”
我扑到王冠上。
牧师的手也落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按。
王冠先被我拿到。
红队法师一道技能,擦掉了我大半条血。
我转身,月哥在我前面。
“窗子。”他说。
我翻了出去。
他把盾手堵在矮窗那一侧,红队法师又绕回正门。
我跳上浮板。
板向下一沉。
载具面板写着两人,我却只占了一个位置。
我回头喊:“上来!”
月哥向河边退。
折光下一轮复活的倒计时,只剩几秒。
刺客也从下游追了回来。
月哥踏上岸边那块青石时,对面盾手冲出了门。
他若上板,追兵也能跟着跳。
我的血,够挨一下。
月哥转身,把盾手推回狭门。
两个人夹在门槛之间。
我还在喊他。
“走。”他说。
我用铲子勾住岸边,向后推。
板离了岸。
他的头像黑了。
全队五个人,只剩我。
王冠在我头顶亮得像个招牌。
河水一点也不照顾英雄。
它把我推过第一道弯,差点撞上岸边的烂木头。
9
“往左一点。”奶盖说。
“我不能开船。”
“你铲子刚才不是推了岸?”
我伸出去试了一下。
铲头勾到露出水面的石头,板向右偏了一点。
方向反了。
包赢哥说:“主打一个人工智障导航。”
“你别说话。”
“好。”
两秒后,他又说:“真要撞了。”
我把铲子顶在那块石头上,板沿着它擦了过去。
背后,一支箭插进木板。
折光复活了。
他没再找月哥。
他从红楼冲到了岸边。
王冠的标记一直在动,他知道我去了哪里。
第二支箭落在我旁边。
我蹲下,第三支没打到人,打掉了浮板的一截耐久。
再中一次,板可能碎。
我没有第二块。
“桥洞。”月哥说。
旧桥就在前面。
一开始,我想把它当作队伍回蓝楼的近路。
后来对面打碎跳板,把我们堵在桥边。
现在,那一整片石头,挡在我和弓之间。
浮板钻进桥洞。
光一下暗了。
我听见箭打在桥面的声音。
然后,是河水。
河道在桥下分了两股。
右边那股去蓝楼,左边绕进一片院子。
我第一次搬旗时坐的是另一头的浅水,没走到这里。
“地图。”肉丝说,“右边。”
我把铲子伸到墙上。
铲头打滑,手一抖。
板没有转过去。
它继续往两股水之间的石墩漂。
计时器到了十七分四十三秒。
蓝楼还在前面。
我们得留八秒敲钟。
不能在这里撞停。
月哥说:“别连续按。板已经转了一点。”
我松开。
水推着板头,缓慢地偏向右边。
再伸一次铲子。
这次我没推墙。
我勾住石墩,让板身绕着铲柄转了半圈。
铲子耐久掉到了红色。
板进了右边水道。
背后的脚步声重新近了。
折光过不了桥洞里的水,就走上面的石桥。
他抄的是陆路。
我顺的是水。
蓝楼前面那条断桥,隔在他和钟座之间。
开局我们从这里跑了四十多秒。
现在轮到他选。
折光没去绕。
他站在断桥这头,弓抬了起来。
我从浮板上爬到岸坡。
十七分四十七秒。
楼梯十来步。
过了楼梯内侧,钟座就出了普通箭的射程。可那十来步,我还得走过去。
持冠者跑得慢。
我把铲子往身后一横,贴着楼梯内侧往上走。
第一支箭擦过墙。
第二支从扶手缝里进来。
我剩下一点血。
月哥说:“再挨一下就没了。”
“我看得见。”
他没再说。
奶盖在语音里吸气。
包赢哥也不说包的了。
我来到钟座前。
十七分五十秒。
手摸到王冠,我想直接按敲钟。
肉丝说:“先关门。”
开局掀开的木门,还吊在钟座外侧。
我用铲子碰了门轴一下。
门板转过来。
十七分五十一秒,放下王冠,按交互。
八秒。
这回手不能再离开钟了。
进度走了一秒,白光从对岸来了。
箭扎进门板。
我没掉血,读条没有断。
五十二秒。
门板的耐久少了一半。
我想起它只能挡两箭。
“他在蓄第二发。”月哥说。
我也看见了。
断桥那头,一个很小的人影,已经把弓拉开。
我想躲。
一动,八秒就得从头来。
包赢哥从观战画面里喊:“别动,他还在转冷却!”
三秒。
四秒。
对面弓上的白光亮起来,又被他按着没有松。
五秒。
六秒。
第二支箭飞来。
十七分五十八秒。
木门碎了。
我面前,只剩一根空的门轴。
读条还差一秒。
折光往断桥前沿跨了半步。
他已经在重新拉弓。
肉丝的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
“满蓄还要六秒。普通箭够不到。他够不到。”
我手上的进度走完。
钟声响了。
十七分五十九秒。
屏幕跳出结算。
蓝方胜利。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还按在键盘上。
系统开始结算。
我的伤害排行第五。
肉丝第四。
包赢哥看了一眼输出表,说:“恭喜你,从零输出进化成了六十七。”
我说:“还有鸡,不算。”
他笑得又像漏气的轮胎。
奶盖说:“别笑了,给人家门板点个赞。”
月哥的头像亮了起来。
游戏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正常复活界面。
我看见他站在我旁边。
头上没鸡了。
他把那把标准剑收起来,问:“最后拆旗那会儿,真没别的材料?”
“真没。”
“就两块?”
“就两块。”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多少留了点。”
包赢哥抢着说:“留了。他留了一手铁铲开船。”
月哥没跟着笑。
他走到钟座旁,认真看了一眼那块被箭射坏的门板。
折光在比赛频道发来一句:旗拆得够狠。
我回:你守得也够狠。
他没发第二句。
退出场地前,我截了一张图。
五个人站在钟下。
我的铲子已经烂了,奶盖的法袍擦出两道洞,肉丝头上那只鸡早就没了,包赢哥还在摆一个根本没人在看的获胜姿势。
月哥站得离我们很近。
他发了新的队伍邀请。
备注:等工兵。
我没立刻点。
先把截图存好,再打开首胜奖励。
那张任选券终于亮着。
我点了加固轮轴,把旗车原来歪成八字的两只轮子换下来。新轮子落地,车身稳稳往前滚了一截。
包赢哥在旁边看:“不换武器?”
“下次还得把你们送过去。”
我又去了修理铺。
铲子坏了,下一局真没法推。
包赢哥在频道催:“哥,来不来?这次包——”
他自己停住了。
改口。
“这次,听你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