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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8 18:24:23

盛成峰把我火化那天,一滴眼泪没掉。

第二天,他推掉三场跨国并购案,买下全市最大的有机农贸市场。

第三天,他穿着顶级定制西装,在恒温无尘实验室里支起一口生铁锅。

一口焦黑的锅,一碗隔夜米饭。

冥府办事处查不到盛氏集团的一分钱纸灰,我穷得连投胎的号牌都领不到。

我消耗仅存的阴德换了三天还阳,周身只剩一点微弱静电。

推开厨房门,盛成峰正掐着秒表,把第两千零一次炸飞的焦糊米粒从睫毛上拂掉。

地上的肥橘猫正吐出一块坚硬的糊锅巴。

盛成峰对着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嗓音嘶哑如生锈铁片。

第1章

冥府登记处的鬼吏用铁尺敲了敲桌面。

“户头余额零,亲属祭奠记录零。”

鬼吏眼皮都不抬,把我的投胎申请单撕成两半。

“下一位。”

我急忙按住柜台边缘。

“我爸是盛成峰,福布斯榜上有名字的,他不可能不给我烧纸。”

鬼吏冷笑一声,转过电脑屏幕。

屏幕上干干净净,盛氏集团名下的香烛、纸钱、纸扎跑车交易记录,全部为零。

“你爹是唯物主义铁树,连你出殡那天都穿的深灰商务装,没立牌位没烧半张纸。”

鬼吏抽出一张红色的拘留单。

“没有冥通银行存款,你走不进轮回井,去黑铁矿场挖煤五百年抵扣路费吧。”

我拽紧领口,掏出胸腔里唯一一颗发光的蓝色光团。

那是生前扶老奶奶过马路、捐助失学儿童积攒下来的三钱善念。

“换三天阳寿,我去托个梦。”

光团被鬼吏收走,换来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符。

“三天一过,神魂俱灭。你现在弱得跟一缕游烟没区别,碰不到实物,最多放点静电。”

眼前黑光一闪。

冰冷的穿堂风灌进鼻腔,空气里漂浮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不是阴间的纸灰味,是蛋白质烧焦伴随植物油干涸的气味。

我站在盛家老宅的厨房门口。

大理石岛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几个空蛋壳,蛋清顺着意大利进口橱柜边缘滴答下落。

盛成峰站在灶台前。

他身上的定制西服甚至没解开下摆纽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手臂。

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铸铁炒锅,锅底已经烧得发红。

“油温两百二十度,下蛋液。”

盛成峰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发颤。

他把一碗搅得起沫的鸡蛋液倒进锅里,油星瞬间爆开,在他昂贵的白衬衫上溅出密密麻麻的黄点。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扣下一碗冷硬的米饭。

锅铲与铁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灶台旁边放着一个手机支架,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画质模糊的家庭录像。

十二年前的盛成峰还没坐上董事长位置,衬衫洗得发白。

十岁的我站在小板凳上,拿锅铲柄敲他的手背。

“笨蛋老爸,火太大了!要转小火,米饭必须用铲背碾碎,让蛋液裹上去!”

录像里的童声清脆响亮。

录像外的盛成峰死死盯着屏幕,额角青筋暴起,手腕发力,狠狠颠了一下铁锅。

半锅发黑的米饭脱离锅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哗啦一声扣在抽油烟机顶盖上。

剩下的半锅残渣直接糊在锅底,冒起滚滚浓烟。

蹲在冰箱旁边的肥橘猫大壮嗷的一声窜上吊柜,嫌弃地甩了甩沾满油星的爪子。

盛成峰关掉火,盯着黑漆漆的锅底,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沉重得像一台破风箱。

我飘到他面前,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掌却从他的西装面料里穿了过去。

微弱的静电在空气中炸出一道微小的噼啪声。

盛成峰的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2章

盛成峰抬起右手,看向刚才产生静电的虚空。

他的瞳孔布满血丝,眼眶凹陷,原本打理齐整的黑发里夹杂了大片白霜。

他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掌心只有冰冷的油烟。

“盛董,宏图实业的并购案需要您立刻签字。”

厨房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进来的男人梳着背头,戴金丝眼镜,西装一丝不苟,手里夹着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盛宏图,我的堂叔,也是盛氏集团目前事实上的二把手。

盛成峰没回头,拿起抹布,机械地擦拭灶台上的黑色焦痕。

“我说过,这周所有会议推迟。”

盛宏图站在岛台三米外,用手帕掩住口鼻,厌恶地扫过满地蛋壳。

“小羽已经走了整整七天,头七都过了,您该清醒了。”

盛宏图把文件拍在没有沾油的吧台上。

“董事会那边压不住了。集团股价连续跌停四个交易日,市值蒸发了三百亿。”

“小羽生前负责的智慧物流港项目,海外资方要求立刻追加保证金,否则全面撤资。”

听到我的名字,盛成峰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抹布底下的不锈钢台面被他按出一个浅浅的凹印。

“滚出去。”

盛成峰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起伏。

盛宏图推了推眼镜,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哥,你以为天天在这炒这些垃圾,小羽就能活过来?”

“法医报告写得很清楚,连环车祸,刹车失灵,油箱起火,连骨灰都没凑齐一盒。”

“你就算把自己饿死在厨房,也改变不了盛家绝后这个事实。”

盛宏图上前一步,抽出钢笔,硬塞进盛成峰沾满油渍的右手里。

“签了这份资产代管协议。我替你顶住董事会,你爱在这里炒多久饭,就炒多久。”

我飘在盛宏图头顶,肺管子几乎要气炸。

我死前开的那辆迈巴赫,上个月刚在盛宏图指定的汽修厂做完全套保养。

出事那天,下坡道长达三公里,刹车踏板踩到底如同踩在一团棉花上。

油管在碰撞瞬间精确爆裂,火势蔓延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防爆系统启动的阈值。

盛成峰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

他的拇指抚过笔杆上的刻字,那是去年父亲节我用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给他的礼物。

“宏图。”

盛成峰缓缓转过身,将钢笔立在指尖。

“小羽的遗物,为什么少了一块智能手表?”

盛宏图的眼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种高温火灾,塑料表带早就化成灰了,搜救队翻遍了残骸也没找到。”

“是吗。”

盛成峰松开手。

钢笔从半空垂直落下,笔尖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折断,墨水溅了盛宏图一裤腿。

盛宏图脸色一沉,后退半步。

盛成峰抄起灶台上冰冷的铸铁炒锅,照着盛宏图脚边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价值六位数的进口地砖当场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黑色的焦炭残渣崩得盛宏图满脸都是。

“我说,滚。”

盛成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盛宏图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眼被墨水和油渍污染的皮鞋,收起文件夹转身就走。

在穿过大门时,盛宏图低声冷笑了一句。

“疯了,彻底疯了。”

大门被重重甩上。

厨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盛成峰弯下腰,捡起断掉笔尖的钢笔,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去表面的墨水。

然后,他走到冰箱前,拉开保鲜层。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盒无菌鸡蛋,全是用特急航空件从各个原产地空运过来的。

他拿出一盒,重新点火。

“不对,刚才蛋清比例重了。”

盛成峰盯着跳动的蓝色火苗,喃喃自语。

“小羽说过,蛋黄两颗,蛋清只要半个,油七成热下锅,不能起大泡。”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颤抖的手腕,胸口一阵阵发紧。

爸,不是比例的问题。

你连盐都没放啊。

第3章

我必须尽快让他给我烧纸。

不仅是为了换投胎的号牌,更是因为盛宏图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他在盘算怎么把盛成峰送进精神病院。

一旦盛成峰被剥夺民事行为能力,盛氏集团就会彻底落入盛宏图手里,车祸的真相永远见不到光。

我集中全身的念头,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抹游魂之力。

手臂泛起极淡的微蓝电弧。

我把手伸向盛成峰放在调料架上的精盐罐。

指尖穿透了陶瓷罐壁。

没用,魂体太散,根本无法对重物施加力道。

盛成峰已经把米饭倒进了锅里,手腕用力翻炒,焦糊味再次升腾起来。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肥橘猫大壮趴在料理台边缘,竖着尾巴,幽幽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猫能看见游魂。

大壮的胡须抖了抖,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我心中一动,飘到大壮面前,将指尖那点微弱的静电贴在猫鼻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壮被静电电得原地起跳半米高,尖叫一声,后爪在调料架上猛地一蹬。

一盒纸质包装的细盐被碰落,精准地掉进盛成峰的铁锅里。

纸盒在高温下瞬间燎起一缕明火。

盛成峰反应极快,迅速用铲子把纸盒挑出锅外,扔进水槽。

水槽里滋啦冒出一股白烟。

盛成峰端着铁锅,目光落在那盒烧焦一半的细盐上。

他的眼神凝固了整整半分钟。

“小羽?”

盛成峰扔掉锅铲,突然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大喊。

“盛羽!是不是你?!”

空气只有抽油烟机的噪音。

盛成峰快步冲向大理石岛台,双手在空气中挥舞抓挠,动作慌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是不是嫌爸炒得难吃?你出来教我!”

他的手掌一次次从我的魂体中穿过。

每一次穿透,我身上的蓝光就暗淡一分。

“你小时候说过的,等爸退休了,每天早晨换你给我做蛋炒饭!”

盛成峰撞翻了岛台上的玻璃碗,碎玻璃扎破他的手背,殷红的血滴落在地砖上。

他浑然不觉,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撕裂般泛红。

“老子把集团股份全质押了,老子不干了!”

“你回来吃一口,就吃一口,行不行?!”

血滴在地砖上,溅开微小的花。

我站在他面前两寸的地方,眼眶干涩,鬼是没有眼泪的。

“爸,我吃不了。”

我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化作微风,吹动了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盛成峰身子一震,动作戛然而止。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血迹。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双手插进头发里,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宽阔的双肩剧烈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无声的呜咽最是致命。

大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盛成峰沾血的手背。

我身上的蓝光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还阳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如果三天内无法让他点燃纸钱建立香火通道,我不仅会灰飞烟灭,盛成峰也会被盛宏图生吞活剥。

必须用实体物件传递信息。

我转头看向盛成峰丢在吧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正亮着,锁屏界面弹出一推来自盛氏集团内部系统的紧急预警红标。

第4章

【系统警告:财务中心核心印鉴已被副董事长临时调取,海外账户三笔大额资金正在审批出境。】

盛宏图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趁着盛成峰闭门不出,已经在强行转移集团资产。

更致命的是,审批流程必须有董事长的生物识别或者私人密钥。

盛成峰的私人密钥是一枚高保真物理U盘,平时一直挂在我的车钥匙扣上。

车祸之后,车钥匙扣应该被收进了事故证物袋。

刚才盛宏图故意提起智能手表化成了灰,绝对是在试探盛成峰是否拿回了车内的物品。

那块表根本没有化。

那是瑞士独立制表师手工定制的机械潜水表,外壳是钛合金,里面内置了我自己写的一段车载黑匣子同步芯片。

只要靠近车钥匙,手表就会自动下载车载行车记录仪最后十分钟的加密影像。

盛宏图以为表和U盘都被烧毁了。

但他不知道,我有两套一模一样的备用车钥匙。

备用钥匙,就藏在这间厨房里。

小时候盛成峰经常加班锁门,我进不去家,他就把一把备用机械钥匙和集团金库钥匙塞进厨房抽油烟机后面的排风管隔层里。

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飘到抽油烟机上方,使劲将魂体凝聚成一根细针。

“大壮,看这里。”

我引动微弱的静电,在排风管道的铁皮上击打出极细碎的金属鸣响。

嗒。嗒。嗒。

大壮从盛成峰的臂弯里抬起头,绿莹莹的眼睛锁定了抽油烟机顶端。

它喵了一声,四爪蹬地,灵巧地踩着冰箱借力,刷的一下跃上吊柜顶层。

大壮伸出爪子,顺着声音的来源狠狠挠在不锈钢排风管的缝隙上。

哗啦。

排风管的外层防护网年久失修,被猫爪一拽,卡扣当场弹开。

一串系着蓝色编织绳的金属钥匙从缝隙里滑落,笔直下坠。

啪嗒一声脆响。

钥匙掉在灶台边缘,滑入那锅还没冷却的焦黑米饭里。

钥匙扣前端,挂着一个黑色的微型金属圆筒。

盛成峰抬起头。

他的目光顺着声音移向灶台,视线落在米饭里的蓝色编织绳上。

那是用极其粗糙的手法编织的平安结,收口处还用打火机烧过,留下一个小黑疙瘩。

那是十三岁那年,我嫌他每天开车应酬太危险,照着视频编了三个小时送给他的。

盛成峰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他甚至没顾得上擦拭脸上的泪痕,连滚带爬地扑向灶台,伸手从焦糊的米饭里把钥匙捞了出来。

滚烫的铁锅边缘烫伤了他的手腕内侧,皮肉发出滋的一声。

他连眉头都没皱,死死将那串钥匙抓在胸口。

“小羽……这是你放的?”

盛成峰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厨房的大理石岛台上,碎玻璃反射着冷冽的射灯光芒。

盛成峰低下头,看着钥匙扣前端那个黑色的微型金属圆筒。

他拧开圆筒盖子。

里面倒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机械钥匙,而是一枚极小的高速加密储存卡,以及半截被剪断的黑色刹车油管卡扣。

那是三个月前我帮盛成峰审阅车队维修账目时随手留下的样本。

盛成峰的呼吸猛然屏住。

他商海沉浮三十年,能够在尔虞我诈的顶级资本局里杀出重围,绝对不是傻子。

这几个月来他沉溺在做蛋炒饭的疯狂执念里,不是因为精神失常,而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一手扶持的亲人害死了唯一的儿子。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逃避现实。

但当冰冷的铁证直接砸在他脸上时,他眼底原本浑浊的死寂,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冰寒的戾气。

第5章

盛成峰站直了身子。

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但他已经不再颤抖。

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把整只手浸在冰水里冲洗,直到血迹变淡,皮肉发白。

关上水阀。

他撕扯下一截厨房吸油纸,随意地将伤口死死缠住,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老聂。”

电话接通,盛成峰的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以往在董事会上的威严与冷血。

“把我私人信托账户里能动用的六十亿流动资金,全部转入离岸空壳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盛氏集团老财务总监震惊的声音。

“盛董?盛副董半小时前刚用应急审批单锁定了这笔资金,说是要给海外物流港项目交保证金……”

“他越权了。”

盛成峰冷冷吐出四个字。

“通知法务部全员,带着封条和审计组,半小时内在集团顶层会议室集合。”

“还有,帮我订三十箱锡箔元宝,一百扎冥通银行大额支票,找全城最好的纸扎铺,让他们立刻送到老宅。”

电话那头的聂总监显然懵了数秒。

“盛董,纸钱?您不是从不信这些……”

“少废话。”

盛成峰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

我站在旁边,心头猛地一跳。

他要烧纸了!

只要纸钱落地起火,我就能吸收到阴司通货,魂体就能稳固,甚至能获得更强的托梦能量。

然而,盛成峰并没有立刻停留在老宅等纸钱送达。

他大步走到厨房玄关,换上一双干净的皮鞋,披上羊绒大衣,眼神如刀锋般刮向大门方向。

“小羽,在家等爸。”

盛成峰系上领带,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了一句。

“等爸把那些垃圾清扫干净,再回来把那碗饭给你炒好。”

大门被合上,锁舌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我有些焦急。

盛宏图在集团经营了整整五年,安插的心腹遍布安保、财务和公关部门。

盛成峰现在单枪匹马杀过去,手里虽然有备用秘钥,但对方既然敢直接转移资金,就说明盛宏图已经撕破脸皮,甚至可能动用物理手段。

更糟糕的是,窗外的天色正在迅速变暗。

第一天的白昼即将结束。

随着夕阳沉入地平线,我身上的蓝光开始剧烈闪烁,阴差拘捕令上的倒计时像无形的锁链在脖颈上收紧。

如果盛成峰在集团遭遇不测,不仅纸钱没了,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我飘出别墅窗户,紧贴着盛成峰那辆黑色防弹劳斯莱斯的车顶。

夜幕降临。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向整个城市。

第6章

盛氏集团大厦,八十八层顶楼。

整栋大楼在暴雨中宛如一座伫立在云端的黑色钢铁巨兽。

我和盛成峰一同乘坐专属总裁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肃杀。

原本应该值守的二十名集团保安不见踪影,走廊里站着的,全是一批穿着黑色冲锋衣、耳戴耳麦的生面孔。

盛成峰踏出电梯,皮鞋在光可鉴人的黑金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节奏。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前。

“盛董,盛副董正在里面签署跨国紧急重组协议,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右手不自然地垂在冲锋衣口袋边,那里面明显藏着器械。

盛成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往前走,步速没有丝毫减缓。

“让开。”

“盛董,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办……”

黑衣领头刚伸手试图阻拦,盛成峰猛然抬手,一把扼住对方的咽喉,手臂肌肉骤然发力,将近两百斤的壮汉硬生生按在大理石墙壁上。

咔嚓一声脆响。

墙壁上的装饰玻璃碎裂。

“盛氏安保条例第三条,对董事会有攻击意图的外聘安保,集团有无限防卫权。”

盛成峰眼神冰冷,膝盖重重顶在男人的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抽搐着吐出一口酸水。

剩下的黑衣人脸色剧变,刚要伸手掏口袋,会议室的厚重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盛宏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冷笑。

“哥,何必动这么大气?”

盛宏图侧过身,示意盛成峰看会议室内。

诺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七位盛氏集团的元老董事,以及三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资方代表。

所有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股权转让与资产托管协议。

而在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盛成峰在老宅厨房里对着空气嘶吼、痛哭流涕的监控画面。

“各位董事,大家刚才都亲眼看到了。”

盛宏图举起手中的酒杯,环视全场。

“盛董因为痛失爱子,已经出现严重的情感创伤障碍与精神分裂症状,甚至开始产生幻视。”

“根据集团章程第六十八条,当董事长丧失自主民事行为能力时,由第一顺位代管人全面接管表决权。”

盛宏图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嘲弄。

“哥,你连一盘蛋炒饭都炒不明白,怎么管得了千亿市值的航母?”

“签了免责声明,我送你去瑞士最好的静养中心,那里风景好,厨房也大,够你炒一辈子的饭。”

会议桌上的董事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显然已经被盛宏图收买或威逼。

盛成峰站在会议室门口。

雨水打湿了他的大衣下摆,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他没有暴怒,反而缓缓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轻,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宏图,你费尽心机布这个局,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改动车队的维修记录。”

盛成峰一边解开大衣纽扣,一边缓步走向会议桌的董事长主位。

“你截留了小羽负责的智慧物流港数据,通过海外离岸信托洗钱,以为我真的全不知道?”

盛宏图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随即恢复镇定。

“哥,精神病人的指控,在法律上可没有证据效力。”

“证据?”

盛成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型加密储存卡,轻轻放在玻璃转盘上。

卡片滑向会议桌中央。

“这枚卡里,有你买通刹车改装技师的全部转账记录,以及技师在泰国的供述录像。”

“还有,小羽生前那块钛合金手表的云端同步数据。”

盛宏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酒杯,指节发白。

“不可能!那辆车连同所有电子设备全都烧成铁渣了!”

盛宏图几乎是咆哮着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原本低着头的几位元老董事猛然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盛宏图。

盛宏图自己也瞬间意识到失言,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第7章

“你刚才说,车祸是意外。”

盛成峰坐在属于他的主位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你怎么知道连同所有电子设备都烧成了铁渣?”

“除非,火是你让人放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暴雨疯狂撞击防弹玻璃的沉闷巨响。

盛宏图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神终于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他狠狠将手中的高脚杯砸在地毯上。

深红色的酒液四溅开来。

“是又怎么样?!”

盛宏图厉声嘶吼,指着盛成峰的鼻子。

“凭什么?!盛家能有今天,我盛宏图在外面给那些官老爷陪笑下跪了多少年!”

“你倒好,直接把智慧港百分之四十的干股分给那个初出茅庐的兔崽子!”

“他懂什么商战?他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

盛宏图猛地一挥手。

会议室大门外瞬间涌进来二十几个手持电击棍的黑衣打手,彻底堵死了逃生通道。

“老头子,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间会议室?”

盛宏图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狠狠拍在盛成峰面前。

“签了它。否则今晚盛氏大厦顶楼失火,董事长因思子过度自焚身亡,董事会全票通过我接任。”

“你那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现在全被我的人堵在地下车库。”

“没有人能救你。”

打手们狞笑着逼近,电击棍末端噼里啪啦闪烁着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董事们吓得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盛成峰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整。

“盛宏图,你太急了。”

盛成峰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讲道理?”

下一秒,盛氏大厦八十八层的防弹玻璃外,突然亮起数十道刺破暴雨的高强度探照灯光。

轰鸣的螺旋桨声撕裂了风雨。

三架漆黑的警用重型直升机在窗外悬停,巨大的风压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红色与蓝色的警报灯光,将整个会议室映照得一片森冷。

同一时间,会议室的天花板排风口猛然被炸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鹰般索降而下。

“双手抱头!趴下!”

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所有黑衣打手。

盛宏图呆若木鸡,双腿一软,整个人瘫靠在会议桌边缘。

“警局……经侦……你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调动跨国经侦支队?!”

盛宏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盛成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早在小羽出事后的第二天,我就把盛氏的全部海外账目主动上交给了国家监管部门。”

“我等这七天,不是在发疯。”

盛成峰凑到盛宏图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若寒冰地说道。

“我是在等你的资金全部进入离岸追踪账户。”

“七百亿。你涉嫌特大跨国金融诈骗、职务侵占、以及……故意杀人。”

“在牢里好好待着,你的死刑判决书,我会亲自烧给小羽看。”

特警冲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死了盛宏图的手腕。

盛宏图疯狂挣扎,头上的发蜡散落,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特警一脚踩碎。

“盛成峰!你毁了盛氏!你把账目交上去,你自己也得被重组清算!”

“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一个死人把千亿集团毁了!”

盛成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转过身,走出混乱的会议室,步伐沉稳如铁。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眼眶酸涩。

他毁掉自己三十年的心血,只为了把凶手送上绝路,给我一个公道。

但就在我们踏出大厦大堂的瞬间,我的魂体猛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倒计时结束了。

第8章

我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散落的蓝色光斑。

冥府铁律,三天还阳之期一到,若无香火接引,游魂立刻解体归于虚无。

“盛董!”

大厦门口,老财务总监聂老气喘吁吁地从一辆货车上跳下来。

“您要的纸钱……整整三十箱,全送过来了!”

盛成峰猛地停住脚步。

他看着货车车厢里堆积如山的金箔元宝和特制冥币,立刻转头看向空旷的广场。

雨还在下,暴风肆虐。

“点火。”

盛成峰脱掉大衣,厉声命令。

“盛董,雨太大了,点不着啊!”

几个保镖拿着喷火枪冲上去,但狂风卷着暴雨,火焰刚升起就被雨水浇灭。

淋湿的纸钱粘在一起,冒出滚滚白烟,根本烧不透。

不完全燃烧的纸钱,在阴间只能化作无法辨认的烂泥,根本算不得通货。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已经化作飞灰,只剩胸口那团微弱的善念在风雨中飘摇。

锁链的冰冷触感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

两个手持哭丧棒的黑袍鬼差从雨幕深处的虚空里缓缓浮现。

“时辰已到,无常索命,游魂盛羽,即刻归案。”

盛成峰看不见鬼差,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骤降的死寂温度。

他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纸钱堆,突然发了疯一样冲上前,推开拿着喷火枪的保镖。

“油!拿航空煤油来!”

盛成峰嘶吼着,双手直接插进湿漉漉的纸钱堆里,疯狂地把粘连的纸页撕开。

他的手上全是泥水和纸浆,昂贵的白衬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点着它!老子叫你们点着它!”

保镖们手忙脚乱地扛来两桶防冻燃油,直接泼在纸堆上。

盛成峰抢过防风打火机,拇指在砂轮上疯狂摩擦,皮肉磨破,鲜血染红了打火机外壳。

咔哒。

一簇火苗顽强地升起,随即轰的一声,在燃油的催化下暴涨成数米高的滔天烈焰!

雨水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成白雾。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盛成峰不退反进,死死站在火堆前,任凭飞溅的火星烫穿他的衣袖。

他抓起一把把金箔元宝,拼命往火心深处扔。

“盛羽!拿着!”

盛成峰对着冲天的火光狂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雨水冲刷过他满是黑灰的脸庞。

“去下面买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

“谁敢欺负你,你拿钱砸死他!”

“盛羽!听见没有!给老子收钱!”

金箔在烈焰中化作漫天金色的火星,冲天而起,撕裂了雨幕。

第9章

那是极度纯净的香火念力。

千亿身家的父亲,以血肉之躯在暴雨中筑起的烈火。

原本套在我脖子上的阴司锁链,在金色火光升起的瞬间,啪的一声被震得粉碎!

漫天飞舞的火星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灌入我的魂体。

冥府系统的提示音在虚空中疯狂炸响。

【检测到超特级纯度香火注入!】

【冥通银行特级账户已激活,到账金额:三千亿冥通宝钞!】

【功德转换中……抵消业障,晋升为九品善魂……晋升为六品福德正神备选!】

原本若隐若现的两个黑袍鬼差,手里的哭丧棒当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卑微笑容,对着我连连作揖。

“恭喜盛少爷,贺喜盛少爷!”

“盛董这笔功德,连判官大人都惊动了,投胎号牌直接免除,地府至尊VIP通道已经为您开启!”

我没有理会鬼差。

金色的光芒将我的魂体彻底重塑,这一刻,我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凝练。

我不再是一缕微弱的游烟。

我能凝聚出半个实体。

我穿过漫天大火,走到盛成峰的面前。

他浑身湿透,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火堆。

我伸出手,用带着温度的指尖,轻轻抚平了他眉心深锁的悬针纹。

盛成峰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没有转头,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爸。”

这一次,我的声音真实地在他耳边响起。

盛成峰的眼眶瞬间通红,他咬紧下唇,任凭雨水砸进眼眶,却没有转头去打破这层薄弱的阴阳界限。

他知道,回头就会消散。

“小羽……”

盛成峰闭上眼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那盘蛋炒饭,爸没做好。”

“挺好吃的。”

我笑了笑,尽管鼻尖酸涩得发疼。

“油温太高了,下回记得,油温四成热,转小火,多放葱花。”

“少喝点酒,别天天熬夜看报表。”

“盛宏图下去了,公司重组完,你就退休吧。找几个老头下下棋,别再进厨房祸害大壮了。”

盛成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泪顺着下巴砸碎在滚烫的地面上。

“好,爸听你的。”

“爸听你的……”

火势渐渐平息,灰烬如黑色的蝶,在雨中盘旋着升上夜空。

我的脚踝开始化作金色的流光,顺着地府的牵引光束向上飞升。

在最后一丝意识抽离前,我看到盛成峰转过身。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被雨水淋湿的一只小橘猫,塞进自己干燥温热的西装内怀里。

大壮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冲着夜空喵了一声。

盛成峰拍了拍胸口的小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与雨水。

他转过身,迎着晨曦刺破乌云的第一缕曙光,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步履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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