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夜色更浓,眨眼间已经接近子时。
但东王府大殿之中,依旧灯火如昼。
戏台上,鼓点密集,丝竹声声。
《长生殿》的戏已唱到了高潮处,那扮安禄山的伶人正挥舞着大刀,在台上耀武扬威。
满殿文武看得入神,有人抚掌,有人叫好,更有那谄媚之徒,端着酒杯凑到杨秀清跟前,连声夸赞东王殿下此战之功,可比唐明皇开疆拓土。
杨秀清斜倚在白虎皮大椅上,嘴角噙着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大权在握,万民景仰,满殿文武,皆匍匐于他一人之下,这天下,还有谁能奈他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门快步而入,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杨秀清身旁。
杨秀清余光一瞥,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杨清璋!
这小子不是被自己下令关起来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满殿文武面前!
杨秀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杨清璋。
四周的文武官员也注意到了杨清璋的出现,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方才小王爷失态大叫“完了完了”,被东王叫去侧房训斥,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杨清璋走到杨秀清身侧,弯下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父王,儿臣此来,是向父王禀报紧急情报来源。”
“此事干系重大,请父王移步侧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杨秀清一人能够听见。
杨秀清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逆子,拖下去打上几十板子。
但当着满殿文武的面,他还是忍住了。
杨清璋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以后得继承人,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苛责太过,传出去,对他东王府的威望也有损。
更何况,杨清璋说“情报来源”,语气又如此笃定,难不成,这小子当真听到了什么风声?
杨秀清深深地看了杨清璋一眼,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他豁然起身,袍袖一甩,大步朝侧房走去。
杨清璋连忙跟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殿中官员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继续看戏。
两人再次来到侧房门口。
杨秀清黑着脸,一言不发,推门而入。
杨清璋紧随其后。
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就在这一瞬间,杨秀清猛地转过身来。
他满肚子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杨清璋!你.........”
他的怒喝刚吐出三个字,便戛然而止。
因为,两把冰冷的钢刀,已经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凛冽,寒光刺骨。
那刀身上的冰冷触感,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满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杨秀清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缓缓地转动眼珠。
左右两侧,是两个身披纸甲,手持钢刀的壮汉。
两个壮汉如同两座铁塔,将他死死地夹在中间。
那两把刀,就架在他的颈侧,只要轻轻一勒,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而在房间的更深处,还有八个同样装束的壮汉,手持刀盾,如同鬼魅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之中。
杨秀清是谁?
太平天国东王,天父代言人,九千岁!
他在尸山血海之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可此刻,他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瞳孔猛缩。
“杨清璋!”
杨秀清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低沉颤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以子弑父,谋朝篡逆吗!”
杨清璋看着自己的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
“父王,儿臣也是被逼无奈。”
“你刚愎自用,冥顽不灵,我好言相劝,你却只当我是妖言惑众。”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东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因为你的固执,死无葬身之地。”
杨秀清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
“疯了……你疯了!”
杨秀清怒不可遏,声音都变了调,“你竟然敢对你老子动刀子?来......呜呜呜......”
他拼尽全力,大声嘶吼。
然而,他的声音刚刚拔高,朱老八便如同一阵风一般欺身而上。
只见朱老八出手如电,一把扯过旁边帷幔上的一块布条,在杨清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死死地塞进了杨秀清的嘴里。
“唔!唔唔......”
杨秀清被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的双眼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堂堂东王,天父代言人,天国九千岁,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带人堵住了嘴巴,如同一个阶下囚一般!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清璋看着杨秀清那愤怒到扭曲的面容,心中冷冽。
但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优柔寡断。
韦昌辉的大军随时会杀进天京城,如果他不能尽快掌控局面,他和眼前这位所谓的九千岁,全都要死。
“父王,委屈您了。”
杨清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厉声道,“朱老八!立刻传令东殿,集结大军,前往城门,擒杀韦昌辉!”
“不可!”
朱老八一步上前,沉声道:“小王爷,来不及了!”
“东殿精锐分散驻守在各城门和衙署,想要集结,至少需要一两个时辰,而韦昌辉的大军,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进城了!”
“他不会给我们时间。”
杨清璋心头一紧:
“那怎么办?”
朱老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先打开东王府库!”
“府库之中有金银,有军械,有粮草!”
“打开府库,以小王爷的名义发号施令,再用金银招募锐士,就地武装!”
“这是眼下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杨清璋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
打开府库!
只要打开东王府库,他就能动用里面的黄金。
有了黄金,他就能通过系统兑换成百上千的锐士!
“好!”
杨清璋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打开府库!”
他转头看向被两名锐士死死按住的杨秀清,沉声道:
“对不住了,父王。”
说罢,他大步走向房门。
“你们几个,看好东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这间屋子半步!更不许他发出任何声音!”
“是!”两名锐士齐声应道。
朱老八补了一句:
“若是东王反抗,直接打晕!”
杨清璋愣了一下,旋即点头:
“按朱先生说的办。”
杨秀清闻言,眼睛瞪得更大,喉咙里的呜咽声也愈发激烈。
他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儿子,此刻竟然如此决绝!
杨清璋没有再看他,而是推门而出。
夜色下的东王府,比方才更加寂静。
戏台上的《长生殿》已经接近尾声,锣鼓声渐渐稀疏。
满殿文武,有的已经喝得微醺,有的还在摇头晃脑地听戏,谁也不知道,一场天大的变故,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之中悄然发生。
杨清璋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他叫住了一个正在巡逻的东王府家丁。
“去,把管家李寿春给我叫来!立刻!就说本世子有要事吩咐!”
那家丁见是小王爷,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圆滑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此人便是东王管家,李寿春。
他在东王府中掌管府中内务多年,深得杨秀清信任,府库的钥匙,便在他手中保管。
“小王爷,您找老奴?”
李寿春快步上前,脸上堆着习惯性的谄笑。
杨清璋朝他使了个眼色:
“进来说话。”
说着,便转身走进了侧房。
李寿春不疑有他,跟着走了进去。
他刚跨过门槛,房门便在身后猛地关上。
紧接着,两把钢刀,一左一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李寿春低头一看,两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就横在他的颈侧,再往旁边一扫,只见房间之中站满了身披纸甲,手持刀盾的壮汉。
而在房间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更加令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东王杨秀清,他的主子,天国的九千岁,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被人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李寿春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吓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