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书苒穿进古言话本，成了早早落败的炮灰。
为保住性命，凡是原书男主沈骁辞会出现的场合，我一律避而远之。
春日围猎，我远远看见他，转身就往树林里躲。
下一瞬，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
沈骁辞眉梢微挑：「次次见我便躲，莫非……姑娘对我有意？」
1
手腕被扣住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沈骁辞站在我身后，指尖力道不重，却像铁箍。
我没回头。
林子里光影斑驳，远处传来猎犬的吠声和贵女们的嬉笑。
「姑娘。」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垂眸行礼。
「将军。」
沈骁辞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家二姑娘，这已是第几次了？」
我心跳得厉害。
原书里，沈骁辞是个冷峻寡言的战神将军，对女人向来疏离淡漠。唯独对女主一见钟情，为她屠城、为她背叛天家、最后兵败身死。
而我林书苒，是女主进京前的炮灰白月光替身。
因为长得和女主有三分相似，被沈骁辞当成解药。原书里我不知死活地缠着他，最后被他一杯毒酒赐死。
所以穿来三个月，我见他就躲。
春宴躲、马球会躲、就连今日围猎，我也刻意选了最偏僻的猎场。
谁知还是被他堵了。
「将军认错人了。」
我福了福身，想绕过他。
沈骁辞侧身，挡住去路。
「上月春宴，你见我进门便称病退席。半月前马球会，你远远瞧见我的马便转道回府。」
他顿了顿。
「今日围猎，林姑娘特意挑了西林场，偏偏我也在此处。」
我指尖收紧。
「巧合罢了。」
「巧合？」
沈骁辞看着我，眼底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那为何方才见我，姑娘转身便走？」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人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面容冷峻。此刻微微俯身看我，眉梢扬起，竟有几分笑意。
我心里警铃大作。
原书里，沈骁辞对炮灰林书苒从头到尾都是冷淡疏离，从未有过这般神情。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将军说笑了。」
我垂下眼。
「林某不过是不想耽误将军狩猎。」
「是么？」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接话。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敢问姑娘，」
沈骁辞忽然开口。
「可曾听过一句话？」
我心里一紧。
「什么话？」
「欲擒故纵。」
他说完这四个字，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2
回府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翻出那本话本子。
书页泛黄，纸张粗糙。
我一页页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没有。
书里根本没有“沈骁辞怀疑林书苒欲擒故纵”这个情节。
原书里，炮灰林书苒对沈骁辞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最后被他厌弃至死。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躲他、避他，按理说他应该对我毫无印象才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二姑娘。」
春杏端着茶进来。
「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我心里一沉。
林家祖母最疼我，平日里不会无故召见。
到了慈安堂，祖母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
「苒儿，过来。」
我走过去，跪坐在脚踏旁。
祖母看着我，眼神复杂。
「今日围猎，沈将军与你说了什么？」
我心口一紧。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祖母放下佛珠。
「那为何沈府刚刚遣人来，说将军想请你去府上赏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祖母，我不去。」
「不去？」
祖母叹了口气。
「苒儿，你可知沈将军如今圣眷正隆，若能……」
「祖母。」
我打断她。
「沈将军心里有人。」
祖母一愣。
「你如何知道？」
我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
「……我猜的。」
祖母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摆摆手。
「罢了，你自己拿主意。但记住，若沈将军再登门，莫要失礼。」
我应下，退出慈安堂。
回房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
原书里，沈骁辞从未主动约过林书苒。
他对炮灰的态度，始终是冷漠应付。
可现在……
我停下脚步。
除非情节已经偏离了。
3
第二天一早，沈府又遣人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盒胭脂。
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里面躺着一盒海棠红。
春杏喜滋滋地接过来。
「姑娘，这可是宫里才有的颜色。」
我看着那盒胭脂，手指发凉。
原书里，沈骁辞送过女主一盒胭脂。
也是海棠红。
那是他亲自去西域战场带回来的，全京城独一份，女主视若珍宝。
可现在，他把这盒胭脂送给了我。
我闭了闭眼。
「退回去。」
春杏愣住。
「姑娘？」
「退回去，就说林某不敢收。」
春杏还想劝，我已经转身进了内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不对。
全都不对。
原书里，沈骁辞对林书苒的死缠烂打不屑一顾，直到女主出现，他才动了心。
可现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反而主动送东西、约见面。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躲着他？
我猛地想起他在林中说的那四个字。
欲擒故纵。
他以为我在故意吊他胃口。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
既然躲不是办法，那就只能主动出击。
我要让沈骁辞彻底对我死心。
笔尖落在纸上。
「沈将军亲启……」
4
信是托春杏的弟弟送去的。
我在信里写得很清楚——
林某久仰将军威名，然自知配不上将军，此生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请将军莫要再为难林某。
写完这封信，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样一来，沈骁辞应该明白我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接下来，我只要安安静静等女主进京，让情节回到正轨就好。
然而第三天。
沈骁辞登门了。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佩剑，立在林府门外。
管家慌慌张张跑来通报。
「二姑娘，沈将军说想见您一面。」
我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梳子差点掉下去。
「就说我病了。」
管家为难地看着我。
「可是……将军说若您不出去，他便一直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到了前厅，沈骁辞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姑娘。」
我福了福身。
「将军。」
「收到你的信了。」
他开口，声音很淡。
我心里一松。
那就好，他应该明白了……
「所以我今日来，是想问姑娘一句话。」
沈骁辞走近两步。
「你信里说，配不上我。」
他顿了顿。
「可我若说，我不在意这些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他在说什么？
沈骁辞看着我，眼神认真。
「林姑娘，我知你出身林家，我不过是武将。论家世，确是我高攀了。」
「但我沈骁辞，愿以性命相许。」
「只求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
原书里，沈骁辞对女主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在两人经历生死之后，他跪在雨中求女主原谅。
可现在……
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将军……」
我声音发颤。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
沈骁辞忽然笑了。
「你越是推拒，我越是明白。」
他往前一步，离我极近。
「林姑娘，你在怕什么？」
我猛地抬头。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怕我配不上你？还是怕……你自己动了心？」
5
我用了整整三天，才说服自己接受一个事实——
情节彻底崩了。
而且崩得离谱。
原书里对女主一见钟情、至死不渝的战神将军，现在正疯狂倒追我这个炮灰。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脑子一片混乱。
这三天里，沈骁辞每天都会遣人送东西来。
今天是一匣子南珠，明天是一卷西域来的锦缎，后天是一盆稀有的素心兰。
我全退了回去。
可他依旧不依不饶。
「姑娘。」
春杏又端着东西进来。
「沈将军又送了……」
「退回去。」
我连看都没看。
春杏为难地站在那里。
「姑娘，您就真的对沈将军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转头看她。
「你觉得我该有？」
春杏咬了咬唇。
「沈将军那样的人物，京城多少贵女想嫁都嫁不上。姑娘您……」
「我不一样。」
我打断她。
春杏不解地看着我。
我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我只是个替身，最后还会被他一杯毒酒赐死。
「反正我不嫁。」
我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以后沈府送来的东西，一律退回。」
春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止不住地想——
如果情节真的变了，那女主什么时候进京？
原书里，女主是在春日围猎后一个月进京的。
现在围猎已经过去半个月。
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女主就会出现。
到时候，沈骁辞见到女主，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我只要撑过这半个月就好。
想到这里，我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当天晚上。
祖母又把我叫了过去。
这次，她的脸色很不好。
「苒儿，你可知沈将军今日去了宫里？」
我心里一紧。
「……不知。」
「他去求了圣旨。」
祖母看着我。
「想娶你。」
6
我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求旨赐婚？」
祖母点点头。
「陛下当场应了，赐婚圣旨明日就会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原书里，沈骁辞对林书苒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求娶？
而且他明明应该等女主进京，然后对她一见钟情……
「苒儿。」
祖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这门亲事，林家接还是不接？」
我张了张嘴。
圣旨都要下了，还能不接吗？
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我……」
我声音发颤。
「祖母，能不能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祖母沉默地看着我。
「苒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拒绝沈将军的求娶，就是驳了陛下的面子，也是驳了沈将军的面子。」
她顿了顿。
「沈将军如今手握重兵，圣眷正隆。得罪了他，林家……」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我明白。
林家是文官世家，家里没有兵权。若真的得罪了沈骁辞，林家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闭上眼睛。
这是个死局。
我不嫁，林家会被牵连。
我嫁，就是把自己送进火坑——原书里，沈骁辞对林书苒从来没有真心，最后还毒杀了她。
「我知道了。」
我睁开眼。
「祖母，我想一个人静静。」
祖母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退下。
回到房里，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必须想办法。
必须在女主进京之前，让沈骁辞放弃这门亲事。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
既然他以为我在欲擒故纵，那我就……
笔尖落在纸上。
「沈将军……」
7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最素净的衣裳，让春杏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连钗环都没戴。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春杏担忧地看着我。
「沈府。」
我系上披风。
既然躲不掉，那就摊牌。
到了沈府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林姑娘？」
「我找你们将军。」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走出来，满脸笑意。
「林姑娘，将军正在书房，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回廊，到了书房门口。
管家敲了敲门。
「将军，林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沈骁辞的声音。
「让她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书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几个书架。沈骁辞坐在书桌后，正在批阅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
「你来了。」
我在书桌前站定。
「将军，我有话要说。」
沈骁辞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素净的衣裙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
「将军，」
我打断他。
「我知道您求了圣旨，但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去陛下面前，说您看错了人。」
沈骁辞没说话。
我继续道。
「我林书苒，对您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之前躲着您，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只是……」
我顿了顿。
「只是我心里有人。」
这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骁辞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你心里有人？」
「是。」
我垂下眼。
「所以还请将军成全。」
沈骁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是谁？」
我抬起头。
「这……」
「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是京中哪家公子？」
我咬了咬唇。
编也要编一个。
「是……」
「别说谎。」
沈骁辞忽然开口。
「你眼睛一眨，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我心口一紧。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林姑娘，你这么抗拒嫁给我，究竟是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我知道你会爱上别人，最后还会毒死我。
「是因为……我配不上你？」
沈骁辞低下头，凑近我。
「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成亲？」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自重。」
沈骁辞却往前一步，彻底逼近。
「林姑娘，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
他伸手，指尖落在我脸侧。
「你到底……在怕什么？」
8
我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将军，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
「我不会嫁给你。」
沈骁辞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圣旨已下。」
「那我就进宫求陛下收回。」
「你以为陛下会答应？」
他的声音很淡。
「林姑娘，你该清楚，抗旨是什么后果。」
我咬紧牙关。
「那也好过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这话说完，沈骁辞愣住了。
他盯着我，眼底闪过什么情绪。
「你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说清楚。
「将军心里有人，不是吗？」
沈骁辞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我猜的。」
我打断他。
「将军这样的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不会用求圣旨这种手段。」
我看着他。
「您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您把我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
这话说完，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骁辞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久，他才开口。
「你很聪明。」
我心口一紧。
他承认了。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沈骁辞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心里确实有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着我。
「那个人，就是你。」
我愣住。
什么？
「从三个月前春宴初见，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沈骁辞的声音很轻。
「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个月前？
那是我刚穿进来的时候。
原书里，春宴那天，林书苒疯狂倒贴沈骁辞，最后被他当众羞辱。
可我穿来后，为了保命，远远看见他就跑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情节彻底变了？
「将军……」
「圣旨明日便到林府。」
沈骁辞打断我。
「三日后，我会上门提亲。」
他顿了顿。
「林姑娘，我会让你明白，嫁给我，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9
我几乎是逃出沈府的。
回到林府，春杏看到我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我摆摆手，关上房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完了。
彻底完了。
沈骁辞根本不听劝，他铁了心要娶我。
我在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拼命想办法。
必须在女主进京之前，让他看清楚，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对。
女主。
我猛地停下脚步。
原书里，女主叫苏婉，是江南苏家的嫡女，因为父亲被诬陷，全家发配边关。
她是在发配途中遇到沈骁辞的。
那时候沈骁辞受伤，被她救了。两人一见钟情，从此纠缠一生。
现在距离女主进京还有不到半个月。
如果我能提前找到她……
我转身，叫来春杏。
「你去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江南来的流放犯人经过京城附近。」
春杏愣了一下。
「姑娘，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别问，去查。」
春杏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衣摆。
只要找到女主，让她和沈骁辞见面，情节就能回到正轨。
到时候，沈骁辞自然会明白，他爱的人是谁。
两天后，春杏查到了消息。
「姑娘，确实有一批流放犯人，三日后会路过京郊驿站。」
我站起身。
「备马车，我要去京郊。」
「可是姑娘，明日圣旨就到了，您这时候出京……」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我披上披风。
祖母那边，我托人递了话，说要去城外庄子上清修几日。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南。
京郊驿站在城外三十里，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我让春杏在驿站门口等着，自己进去打听。
驿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姑娘找谁？」
「我听说有一批流放犯人会路过这里。」
老板脸色一变。
「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
「我找人。」
老板看了看银子，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那批人昨夜就到了，现在关在后院。不过姑娘，那些都是朝廷犯人，您可不能……」
我没听他说完，直接往后院走。
后院关着十几个人，个个蓬头垢面。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女子。
她穿着破旧的囚服，头发散乱，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眉眼。
和原书里女主的描述一模一样。
是她。
苏婉。
10
我走到铁栅栏前。
「苏姑娘。」
那女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你是……」
「我是来帮你的。」
我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三日后，会有一支队伍路过驿站，领头的是沈骁辞，当朝战神将军。」
苏婉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继续道。
「你想办法接近他，他会救你。」
苏婉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为何要帮我？」
我没回答，只是把银票塞进栅栏里。
「记住我的话。」
说完，我转身就走。
离开驿站，我坐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女主和沈骁辞见面，情节就能回到正轨。
到时候，沈骁辞自然会明白，他要找的人不是我。
马车回到林府，天已经黑了。
春杏搀着我下车。
「姑娘，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热些吃食。」
我点点头，往房里走。
刚推开门，却愣住了。
房间里，沈骁辞正坐在椅子上。
他穿着玄色长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去哪儿了？」
我心口一紧。
「我……」
「京郊驿站。」
他打断我。
「见了苏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
沈骁辞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他在我面前站定。
「林书苒，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骁辞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苏婉是谁？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说清楚。
「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我看着他。
「将军，你爱的人是她，不是我。」
沈骁辞的脸色沉下去。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以后会遇到她，会为了她屠城，为了她背叛天家，最后兵败身死。」
我一口气说完。
「所以将军，放过我，去找她。」
这话说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骁辞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许久，他才开口。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
沈骁辞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
「原来如此。」
他转身，往门外走。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圣旨已下，三日后，我会上门提亲。」
「至于你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
「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人。」
11
接下来的两天，沈骁辞再也没有出现。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第三天清晨，沈府的聘礼抬进了林府。
整整三十六抬，从府门口一直排到正厅。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祖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
「苒儿，你这是好福气。」
我站在聘礼前，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真的来提亲了。
管家快步走进来。
「老夫人，沈将军到了。」
祖母拉着我往外走。
「快，随我去见将军。」
正厅里，沈骁辞一身大红色喜服，立在那里。
看到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复杂。
「林姑娘。」
我福了福身。
「将军。」
沈骁辞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玉镯，如今交给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
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传家之物。
我没有接。
「将军，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
沈骁辞打断我。
「但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只你一人。」
他拉起我的手，将镯子戴在我手腕上。
「林书苒，我不管你从哪里听来那些话，也不管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他看着我。
「从今日起，你是我沈骁辞明媒正娶的妻子。」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负你。」
话音落下，正厅里响起一片恭贺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书里，沈骁辞也给过女主一只镯子。
那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不值钱，但女主很珍惜。
后来沈骁辞兵败，女主为了救他，把那只镯子卖了。
沈骁辞知道后，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给她最好的。
可现在……
他把母亲的遗物给了我。
我抬起头，对上沈骁辞的视线。
他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我知道，不是。
原书里，女主才是他的真爱。
我只是个替身。
12
成亲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这段时间，沈骁辞每日都会来林府，陪我说话，或是带我出去走走。
他很少提起苏婉，也不再追问我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仿佛那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也许情节真的变了。
也许这一世，沈骁辞不会再遇到女主，不会再为她屠城，为她兵败。
也许……他真的会爱我。
但每次这么想，我都会想起那本话本子。
书里的结局清清楚楚写着——
林书苒因为嫉妒女主，处处刁难，最后被沈骁辞赐了一杯毒酒。
死前，林书苒问他，为什么。
沈骁辞说，因为你不是她。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
不能心软。
必须在女主进京之前，让沈骁辞看清楚，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成亲前三天，我让春杏又去了一趟京郊驿站。
「姑娘，那批犯人已经走了。」
春杏回来禀报。
「听说是被一支队伍救走了，领头的……好像就是沈将军。」
我心口一紧。
他去救苏婉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见面了。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只要他们见了面，沈骁辞就会明白，苏婉才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到时候，这门婚事自然会作罢。
然而第二天。
沈骁辞又来了。
他站在林府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听说你喜欢吃桂花糕，我让府里做了些。」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将军……你昨日是不是去了京郊？」
沈骁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看着他。
「您去救苏婉了，对吗？」
沈骁辞没有否认。
「是。」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
他还是去了。
「将军，」
我深吸一口气。
「您既然见到她了，就应该明白，她才是……」
「我把她送去江南了。」
沈骁辞打断我。
「给了她一笔银子，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愣住。
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她送走了。」
沈骁辞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林书苒，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那些话，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爱上她。」
他看着我。
「但我要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把女主送走了？
这怎么可能？
原书里，沈骁辞对女主一见钟情，两人经历了生死，最后情根深种。
可现在……
他连面都见了，却把她送走了？
「为什么？」
我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送走她？」
沈骁辞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我要娶的人，是你。」
13
成亲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红色的喜轿上，映得整条街都是喜庆的颜色。
我坐在轿子里，盖头下，手心全是冷汗。
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
情节到底是怎么崩的？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明明我一直在躲沈骁辞，一直在避开他。
为什么最后，还是嫁给了他？
而且，他把女主送走了。
原书里，女主是他的劫，是他的命，是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
可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把她送走了。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喜轿停下，有人掀开帘子。
「新娘子，到了。」
我被搀扶着下轿，踏过火盆，跨过门槛。
一路上，喜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直到有人拉起我的手。
那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是沈骁辞。
他牵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所有流程走完，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沈骁辞走过来，伸手掀开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
他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终于娶到你了。」
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哀。
「将军，」
我开口。
「你后悔吗？」
沈骁辞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我看着他。
「你明明可以……」
「我不后悔。」
他打断我。
「林书苒，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闭上眼睛。
他在说谎。
原书里，他要找的人是女主，不是我。
我只是个替身。
一个长得和女主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将军，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你真正爱的人……」
「不会有那一天。」
沈骁辞的声音很坚定。
「因为我真正爱的人，就在我眼前。」
他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唇。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
也许情节真的变了。
也许这一世，他真的会爱我。
也许……
14
成亲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沈骁辞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几乎忘记，自己是穿进一本话本里的。
他每天都会陪我用早膳，然后去军营。
傍晚回来，会带些新鲜的玩意儿给我。
有时是宫里赏的点心，有时是西域来的香料，有时只是一束路边的野花。
他说，看到好的东西，就会想到我。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野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本话本子，如果我不知道后续的情节，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他。
但我知道。
所以不敢。
「夫人。」
沈骁辞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在发呆，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
「没什么。」
沈骁辞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苏婉来信了。」
我心口一紧。
「她说什么？」
「说已经到江南了，多谢我的帮助。」
沈骁辞顿了顿。
「她还问，是不是你让我去救她的。」
我没说话。
沈骁辞把信递给我。
「你看看。」
我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内容很简单，就是报平安，顺便道谢。
信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林姑娘，谢谢你。你有一个很好的夫君，要珍惜。”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原书里，她才是沈骁辞的真爱。
她也不知道，我只是个替身。
「夫人。」
沈骁辞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从成亲到现在，你从未对我敞开过心扉。」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有一天会离开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骁辞伸手，握住我的手。
「林书苒，听我说。」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上苏婉。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我心口一紧。
他说“还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他相信那些事是真的。
「但我要告诉你，」
沈骁辞继续道。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
「所以不要再怕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发热。
如果这些话是真的该多好。
可我知道，不是。
原书里的结局，清清楚楚写在那里。
他最后还是会爱上女主，还是会为她屠城，为她兵败，为她死。
而我……
只是个早晚要被他毒死的炮灰。
15
一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
陛下要御驾亲征，平定北方叛乱。
沈骁辞作为大将军，自然要随行。
他来和我道别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浇花。
「夫人。」
我回过头，看到他一身戎装，心里一沉。
「你要走了？」
「嗯。」
沈骁辞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最多三个月，我就回来。」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保重。」
沈骁辞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夫人，我走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
「府里的事，都交给管家。若有人为难你，就去找林家。」
我应了一声。
沈骁辞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等我回来。」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一直觉得，只要避开沈骁辞，只要让他和女主相遇，情节就会回到正轨。
可我忽略了一件事。
情节之所以会崩，不是因为我躲着他，而是因为……
我的出现，本身就改变了一切。
原书里，林书苒疯狂倒贴沈骁辞，让他厌烦。
可我没有。
我远离他、拒绝他，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把女主介绍给他，以为他会爱上她。
可他没有。
他反而把她送走，娶了我。
一切都变了。
从我穿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已经和原书不一样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沈骁辞的背影。
也许……我应该试着相信他。
试着相信，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16
沈骁辞走后，府里安静了许多。
我每天做的事，就是等他的家书。
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有军中信使送信来。
信里的内容不多，无非是报平安，说些战况。
但每次看到他的字迹，我心里都会松一口气。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两个月后，前线传来捷报。
叛军已经平定，陛下班师回朝。
我站在府门口，看着远处的官道，心跳得厉害。
他要回来了。
夕阳西下，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
旌旗招展，盔甲反射着金色的光。
领头的那个人，一身戎装，策马而来。
是沈骁辞。
他远远看到我，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夫人。」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满是风尘，眼中却只有我。
「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欢迎回家。」
沈骁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夫人，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抬起头。
「什么话？」
「这两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骁辞看着我。
「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屠城、什么兵败、什么为了别人背叛天家……」
他顿了顿。
「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我心口一紧。
「因为我这辈子，」
沈骁辞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只想好好守着你，守着这个家。」
「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他当成书里的那个沈骁辞。
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
而他选择的，是我。
我睁开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等你。」
我在他耳边说。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等你。」
沈骁辞把我抱得更紧。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府门外，春风拂过，海棠花落了一地。
我知道，那本话本子里的故事，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我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