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觉得,今天绝对是自己的幸运日。
先不提列车正平稳地航行在一条流光溢彩的星轨上,窗外的景色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成功绕过了列车长帕姆的严密监控,从厨房里“借”到了一块新鲜出炉的帕姆派。
那派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馅是某种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莓果,口感软糯,入口即化。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一边用相机记录下这绝美的下午茶时刻,一边小心翼翼地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再去厨房“借”第二块。
就在这时,列车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就像车轮碾过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三月七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常规的空间航道波动,所以她正准备把最后一口派塞进嘴里。
“啊——!不好了!姬子女士!列车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
帕姆那标志性的,带着惊恐和一丝破音的尖叫声,猛地从驾驶室的方向传来。
“撞到东西了?”
三月七的动作停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准备迎接美味的姿态。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星海浩瀚,除了遥远星辰的光点,什么都看不见,自己也还在列车里,哪来的东西给列车撞?
驾驶室内,姬子温和又沉稳的声音响起,试图安抚已经快要炸毛的列车长。
“帕姆,冷静一点,可能是小型陨石碎片,让丹恒去检查一下受损情况就……”
她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伴随着一阵剧烈冲击,从列车的侧方猛然传来。
“哇啊啊啊啊——!”
三月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腰间传来,整个人瞬间被从座位上掀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视线天旋地转,手中的宝贝帕姆派也“嗖”地一下脱手而出,在空中优雅地转体三周半,最后“啪叽”一声,精准地糊在了观景车厢的穹顶玻璃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莓果色痕迹。
我的派!
三月七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悲痛的念头,随即“咚”的一声,后脑勺和坚硬的列车内壁来了个亲密接触,眼前顿时金星乱冒,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穹列车……居然还能被追尾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剧烈的震动终于缓缓停歇。
星穹列车,这艘不知在星海间穿梭了多少个年头的开拓之旅的载体,自再次起航以来第一次,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迫停在了这片荒芜的空域。
“咳咳……大家,都没事吧?”
姬子第一个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她揉着被撞疼的额角,发丝稍显凌乱,但眼神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没事……”
丹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车厢连接处,他一只手扶着门框,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
“呜……咱的头……”
三月七捂着后脑勺,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穹顶上那道惨不忍睹的“派痕”,心疼得嘴角都撇了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我们被什么东西打了?”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向观景窗。
当她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嘴巴缓缓张大,连后脑勺的疼痛都忘了。
只见一辆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红色重型卡车,正用它那霸道无比的车头,死死地抵在星穹列车的车身中段。
是的,卡车。
一辆本该在星球地表公路上奔驰的,充满着工业朋克气息的,巨大、蛮横的红色卡车。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宇宙里,车头深深嵌入了列车华丽的车体,周围的空间甚至还残留着被粗暴撕裂后尚未平复的涟漪。
整个场面,荒诞得就像一场劣质的B级片。
“这……这……这是个啥啊?!”
三月七彻底傻眼了,她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着窗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就准备按下快门。
“先别拍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瓦尔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景车厢,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长者,此刻正死死盯着那辆红色卡车,眼眸中闪烁着思索与警惕的光芒。
“杨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姬子也走了过来,神情严肃地问道。
瓦尔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像是我故乡那边用的运输工具,但可以肯定,这绝非寻常的造物。”
“只是,它出现的方式……太粗暴了。”
就在众人被这天外来客震撼得无以言表时,那辆巨大的红色卡车忽然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了几下,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宇宙中。
只留下星穹列车腰部那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以及周围漂浮的金属碎片,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消、消失了?”三月七喃喃道。
“不对,你们看!”丹恒突然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列车最初被“撞”到的那个位置,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似乎是一个穿着破烂红色外套的男人,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漂浮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那是个人帕!”
帕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躲在姬子身后,小声地指认。
“刚才就是他突然出现在列车前面,帕姆都没来得及刹车……”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列车先是撞到了这个人,然后才出现了那辆神秘的卡车,反过来把列车给创停了。
这逻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是什么新的小说开场吗?”
三月七下意识地吐槽道。
“先用人来碰瓷,碰完再叫一辆卡车来把受害者也给撞了?这也太生硬了点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姬子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表情严肃。
“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救回来看看情况。”
她看向瓦尔特:“杨,拜托你了。”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到列车破损的缺口处,面对着外面冰冷死寂的宇宙,缓缓抬起了右手。
远方那个漂浮的人影,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托住,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列车的方向移动过来。
那人影越飘越近,众人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漂浮着,身上那件红色的外套已经破烂不堪。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不是他手腕上那个同样破损的腕表还闪烁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瓦尔特精准的引力操控下,那个男人被平稳地送进了车厢内,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情况很糟糕。”
姬子上前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
“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先把他带到休息室,不管他是谁,总不能见死不救。”姬子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丹恒默默上前,将那个陌生的男人背了起来,朝着客房车厢走去。
三月七看着丹恒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狼藉的星空,以及车厢上那个巨大的凹痕,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
所以,今天到底是幸运日,还是倒霉日啊?
派没了,列车坏了,还捡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碰瓷哥?
她摇了摇头,举起相机,对准了休息室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这可是开拓之旅中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必须得好好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