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的笔尖又落在内容里的一个依据文件上,“这里为什么要提到这个文件,和这件事情有关吗?它重要吗?”
俞悦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毕竟按照她心里的想法,其实也觉得这个文件是不太重要的,只不过宣主任在指导她修改的时候,让她加了上去。
换言之,她并不明白,只是主任让她加,她就加了,至于为什么,她也没有问。
此刻彭臻再问起她,她自然不能说是宣主任让加的。但是问她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站在原地,耳根发红不作答。
也许是出于领导的直觉,又或者是出于对她的了解,彭臻看了看窘迫的俞悦,说了句,“是启铭让你加的,还是你自己写的?”
俞悦又不好意思说是主任让加的,只能说“我写的内容有些简单,主任给我指导了一下。”
彭臻心里有些不落忍,当年俏皮又大胆的女孩,此刻如此窘迫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还是横下心又说了一句,“你写的每一句话都要有原因,而不是领导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你和她可以商量,可以有一个头脑风暴的过程。今后有一天你走上领导岗位也是一样,说出的每句话都要有依据。”
俞悦点点头,“好的,彭书记,我再斟酌斟酌。”
俞悦态度极其好,彭臻终于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行,我等你,今天下午我都在。”
俞悦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什么叫“我等你?”
他真的有这么闲吗?还是工作态度就这么认真。
当俞悦耷拉着脑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从她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了一切。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轻松氛围的办公室瞬间恢复寂静,毕竟每个人手头上都有案子,都有报告要写,都免不了会被彭书记批一顿。
与其扯闲篇,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改,争取被少骂几句,少改几回。
俞悦当然了解彭臻,知道他说到做到。
为今之计,只有耐下性子好好思考,好好修改,直到改到让他满意为止。
当然,唯一的祈求就是少改几次。
一下午,俞悦去找了彭臻三次,皇天不负有心人,审理报告最终形成定稿。
俞悦拿着定稿坐在办公桌前,有一种“浑身被抽干”的感觉。
如果这么持续下去,就相当于每周都有这么半天去和彭臻“纠缠”。
天呐,光是想想就眼前黑了又黑。
唯一值得安慰的事,就是今天是周五。虽然明天还是要加班的,但是周五,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按时下班,仿佛是给周末加班的一个补偿。
周六晚上,下班相对较早。俞悦终于和温思源相约,一起吃顿饭。
两人刚到饭店坐下,温思源吐槽的话还没有说完,宣启铭的微信就发了过来,“俞悦,你今天写的提级审核报告,彭书记看过之后,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你如果现在方便的话,回办公室一趟,我等你。”
都已经说了“我等你的话”,还说什么方便不方便呢。
俞悦没得选择,只得和温思源说了抱歉,害怕晚上太迟肚子受委屈,就顺路买了两个小蛋糕,回到办公室。
宣主任和蔼地笑道,“你看,这大晚上的,还得辛苦你再过来一趟改报告,这个报告,领导们要的急,咱们克服克服,加把劲儿。”
主任都这么说了,俞悦只得笑着说,“嗯,我知道的,主任。这是我刚路过买的小蛋糕,无糖的。”
“谢谢。”宣主任接过俞悦递上来的小蛋糕放在桌边,“来,这边坐。”
两人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挨着坐在一起,盯着屏幕,按照彭臻的意见和建议,认认真真地把报告改了一遍。
“彭书记年轻有为,又办事极其认真,有这样的领导也是咱们的幸事。”报告改完之后,宣启铭笑着拍拍俞悦的肩膀说道。
俞悦也笑着点点头,“主任,虽然我来咱们这儿还没有几天,但是已经学到很多硬货了。谢谢主任手把手教我,我真的受益匪浅。”
俞悦说这话,当然是出自于真心。参加工作以来,怎么干活、怎么办事都是自己琢磨的,哪里有人这么手把手教呢。她对宣主任、常委,其实也包括彭臻,都是从心里由衷地感谢的。
“好啦,早点回家吧,谢谢你的蛋糕。”宣启铭笑着提着蛋糕盒子站起身来,“路上注意安全。”
俞悦起身点点头,“好的主任。”
待宣启铭走后,她重新坐好,把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彭臻提出的问题很犀利,他做过指导的报告,水平也确实高了那么一丢丢。
而正准备下班的陆与和,突然接到彭臻的电话。“与和,孟先那个案子,我需要和你再碰一下细节。”
“不是吧,彭书记,你难道不知道我一会要去相亲吗?你这是故意的吧。”陆与和故意调侃道。
彭臻才不接他的话茬,反而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陆与和的门被推开了,彭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你丫的先斩后奏呀,人都来了还打什么电话。”陆与和泡了杯茶,放在彭臻面前的茶几上。
“刚好路过。”又是简单的四个字,想要打发陆与和。
毕竟是多年好友,陆与和也不屑和他争辩。他坐在他侧面的沙发上,由衷地劝了一句,“兄弟,都这么大年纪了,心里有想法就勇敢的上啊,搞这些小动作算什么大男人。”
彭臻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小抿了一口,“陆检察长,我是来聊工作的。”
陆与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彭臻,我一直就知道你装,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装。好好好,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
于是,彭臻硬生生的在陆与和的办公室里,和他聊案子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陆与和说他实在太饿,拉着他一起吃晚饭,这件事才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