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分手三个月,他要卖掉我们一起买的房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9 02:14:57

1

房产中介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挑去广州的机票。

“陈先生,周先生说这套房想出售。您也是产权人,我们得先问问您的意见,是否同意挂牌?”

我把鼠标从付款按钮上挪开。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们?”

“昨天。现在只做了估价,还没有挂牌。”

“先别挂。”我说,“价格也不用谈,等我联系他。”

挂断以后,我翻出了周屿的聊天框。

上一次联系是五天前,我转了这个月的一半房贷,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我们做了五年男朋友,分手后倒像两个不太熟的财务。

我直接拨了过去。

“你要卖房?”

听筒里传来车门合上的声音。

“是。我想跟你谈一下。”

“中介替你谈过了。”

他静了一下:“我只让他估价,没有同意挂牌。”

“我晚上过去。”

“几点?”

“七点。产权证、贷款资料,都找出来。”

周屿没解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问我吃不吃晚饭。

他说,好。

我到的时候,七点零三分。

门锁没换。我拧了两次钥匙,第二次才推开门。

周屿站在餐桌边,衬衫袖口挽着。他比我高一点,手里捏着一支黑笔,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本产权证和贷款资料。

我先看见了阳台。

我搬走时留下的画架不见了。原先挤着两把椅子的地方,空了一半。

“画架呢?”

“靠北边怕晒,挪到书房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在,盖了防尘布。

只是书房门旁,多了几个搬家纸箱。

“你也搬?”

“房子要是卖,我总得找地方住。”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挑的是自己的那一把。坐下后才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可笑。

“你现在急用钱?”

“不急。”

“那为什么忽然卖?”

“许扬说你要去广州。”

我抬头。

许扬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上周帮我搬过一次东西。

“这件事和卖房有什么关系?”

“你在那边要租房,可能要安顿一段时间。这边的贷款还在扣。”周屿把银行账单推过来,“既然分开了,我觉得也该把这件事处理清楚。”

他说得很平稳。

就像五年前看房时,说这套通勤方便,两个人都有地方放书。

“所以你听说我要走,就替我决定,把这里卖了?”

“我没决定。”

“你先找了中介。”

他握着笔,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这一步应该先问你。”

我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忽然卡住了。

这三个月我在脑子里和他吵过很多次。每次他都讲道理,说自己没有恶意,说事情总要有人做。

今天他却没有接着往下辩。

我翻开账单。

首付我们各出一半,房贷也各还一半。分手后他继续住在这里,水电物业由他承担。账很简单,能用一张纸算清楚。

麻烦的是,纸的背面还有五年。

“中介估多少?”我问。

他报了个数字,比买入价低了一截。

我算完剩余贷款,指尖停在纸上。

卖掉以后,分到的钱够我在广州安顿,也足够他换个住处。但我们的装修钱,大半是收不回来的。

“要不先租出去?”

周屿没马上回答。

“也可以。要定租金,找租客,后续两个人一起管。”

我看着他。

以后每个月,我还是要向他转账。房子漏水、租客换人、家具坏了,还是得找他。

我为去广州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最后却会在新的出租屋里,继续和前男友商量旧家的热水器。

“我不同意中介现在那个估价。”我说,“但可以一起听听怎么卖。”

周屿把笔递给我。

“底价你先写。”

我没接:“你也写。”

他怔了半秒,拉过一张空纸。

两张纸翻过来的时候,数字只差五万。

还是他写得高。

我有些恼:“不是说要让我轻装去广州?”

“那也不能把我们的房子贱卖。”

他终于有了一点我熟悉的脾气。

这时,他手机亮了。

来电备注是广州办公室。

我盯着那几个字。他看见我的目光,没有把手机翻过去。

“我接一下。”

周屿走到阳台,谈的却不是我的事。

“交接时间要按现在的项目排……我知道,最早也得等四个月。”

我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慢慢把那张写着底价的纸压平。

他也要去广州。

三个月前,他明明跟我说,自己不会走。

2

周屿回来时,我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广州的?”

“还没定。那边在问我意向。”

“分公司?”

“嗯。”

“所以卖房也不全是为我。”

他看着我,像是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从进门就一直绷着。

“不是。”他说,“我也不想再住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来,我胸口却没有轻松。

我原本怀疑他想把我彻底清出去,后来又怀疑他要做那个替我打点一切的好人。

唯独没想到,他也可能想往前走。

“广州的事,三个月前怎么不提?”

“那时候没有在谈。”

他坐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但去年申请过一次。后来撤了。”

我记得去年秋天,他有一阵忙得厉害。连着几个晚上,电脑放在客厅,屏幕上都是表格。

我问过,他说公司调整。

“你没告诉过我。”

“嗯。”

“为什么撤?”

周屿拿起笔,没写东西,又放下。

“你当时接了一个长项目,工作室刚有起色。我问过你,想不想换个城市。你说你在这里才站稳。”

我记得那句话。

可他问的时候,我们正坐在车里等红灯。他没有说自己想去广州,我也没有把那当成两个人未来的讨论。

“然后你就替我们选了留下?”

“我觉得两个人总得先顾一个。”

“你顾完以后,我连你想走都不知道。”

他没抬头。

我差一点又要说,你看,你一直这样。

但周屿先开了口。

“我不只是怕你为难。”

我停住。

“那边要我独立带一组人,刚过去得从头建。我也怕做不好。留在这里,稳妥得多。”

他声音低了些。

“拿你当理由,比承认我自己犹豫容易。”

窗外一辆车倒库,提示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我想了很久的那场争吵,忽然换了模样。

过去我只看见他安排我。他也确实安排过我,替我答应聚会,替我回绝一个外地合作,觉得我睡不好,就直接把我那张便宜的折叠桌换掉。

最严重的一次,是三个月前。

我刚跟他提了广州的面试,他就说,已经问过银行,等奖金下来,他可以把我的房屋份额买走,我想什么时候离开都行。

那时我连去不去都没决定。

我问他,我是不是只要签个字,拿着行李走就好了。

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操心。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最想参与的,恰好就是这些事。

那天我收了衣服,到许扬家住了两晚。后来租了房,我们谁也没再提复合。

“你上次说买我的份额,”我问,“现在还这么想吗?”

“不想。”

他回答得很快。

我看了他一眼。

“真买下来,我得把手上的钱全放进去,还得再借一笔。留着房子,就很难考虑别的工作。”

“那你当时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松?”

“因为当时我还以为,把钱的事解决了,你就能愿意留下来跟我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听着是不是很混账?”

我低头,把账单合上。

“有一点。”

“那次你说,别再管我。我不知道什么还能问,什么不能问。你搬走以后,我就只敢回收到。”

我抬起眼睛。

这三个月,我看着那两个字,觉得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原来他也在拿不说话当稳妥办法。

我们没有立刻和好。我也没有因为他承认了这些,就觉得过去的委屈都能算了。

我只是把自己的机票页面打开,放到他面前。

“十六号。工作已经签了,我会去。”

周屿看了一眼航班。

“好。”

“卖房来不及,我过去以后也能配合。不能为了赶我出发,随便接受个价。”

“知道。”

我拿起笔,在两张纸中间写了我们都接受的数。

这次,他没有替我收起来。

“周六我约中介过来,你几点方便?”

“十点。我十一点半有个线上会,不能拖。”

“那就十点。”

出门时,周屿走到玄关,目光停在我的手上。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我拔下来,握进掌心。

“交房的时候再还。”

“嗯。”

我走到电梯口,他在门后叫了一声陈渡。

我转身。

他像要说什么,最后却问:“周六,你能留二十分钟吗?我有些自己的事,想跟你说。”

我没再让他去问许扬。

“能。”

3

周六早上,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周屿在厨房,用螺丝刀拧一块柜门。

“掉了?”

“合页松了。看房的人拉一下,砸脚。”

我蹲下来,替他扶住门板。

他腾出右手,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收工具时,我们的膝盖碰了一下,他先往旁边让了让。

我没说什么,起身洗手。

中介到了以后,大部分问题问的都是周屿:采光、墙面、住了几年、附近停车位。

周屿答到一半,把他叫停。

“挂牌价和家具的事,你问陈先生。”

我看了他一眼。

他很自然地把一把椅子挪给我,自己坐在旁边。

我说餐桌可以留,书柜和画架不留。中介记下来,问我们有没有急着用钱。

“没有,”我说,“正常卖。不接受拿我们着急压价。”

“行。资料我建一个群,两位都在。带看提前约,出价也在群里说。”

我把群备注改成了房屋出售。

他负责拍照时,我站到书房门边,想起这一间原来没有书柜。

周屿做建筑照明,我做品牌设计。买房时,我说终于能一人一张桌。周屿量完,说并排不够,可以面对面。

后来两台电脑背靠背摆着。他在我这边的墙上贴了张纸,提醒我别把咖啡放在电源旁。

有次赶稿,我伸手越过桌子找剪刀,摸到了他的手。他没回头,先亲了我的指节,才把剪刀递来。

现在两张桌子都空了,桌面上只剩几道浅浅的划痕。

“这面墙也拍一下。”中介说。

我让到门外。

结束后,我回了个工作电话。广州那边要定新项目的分工,我把一项不属于我这边的执行工作退了回去。

电话挂断,周屿倚在阳台门边看我。

“怎么?”

“你现在拒绝人,比以前利索。”

“以前也会。”

“以前会先骂二十分钟,再熬夜替人做完。”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也笑了。很短,眼睛却像从前一样弯起来。

我忽然想起,说好留的二十分钟。

“你要跟我说什么?”

周屿把阳台门拉上。

“我已经找好租的地方了。下个月搬,离现在的项目近。房子如果还没卖掉,后面带看我会回来。”

我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

“你不是住到卖掉?”

“不了。”

“多付一份房租?”

“我付得起。”他停了停,“住在这里,我不太睡得着。”

我差点说,你可以换个房间。

但这句话实在太蠢。

这套房,连一盏壁灯都是我们两个人选的。又不是换个房间,就能变成另一个人的家。

“广州那边呢?”

“聊过岗位,还要正式面谈。这里的项目我签了交付责任,要先做完。”

“你想去吗?”

“想。去年就想。”

我低头划了一下手机,页面没有变化。

他看见了,却没催我。

“我不是要你改机票,也不是说我去你就得等我。去年没告诉你的事,现在说清楚,免得以后你从别人那里听见,又觉得我把什么都定完了。”

我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行。那我也跟你说一件。”

他直起身。

“第一次收到广州的面试邀请,不是分手那个月。还要更早一点。”

周屿脸上的笑淡了。

“我怕你反对,自己先聊了。等职位有把握了才提。”

“你那个周末说去见客户,是去面试?”

“是。”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过身,把桌边的工具箱扣上。

扣得有点重。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知道。”

“你当时已经觉得,我只会拦着你。”

我没有把这句话推回去。

我们在一起五年。我竟然宁愿编一个见客户的周末,也没有问过他,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是。我先认定了。”

周屿没说没关系。

他坐回椅子里,用手搓了一下脸。

我第一次发现,他听见这些,也会生气,也会不知道怎么接话。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当场给我一个周全答案。

十一点半,电脑提醒响了。

我还没动,他先说:“你开会吧。书房能用。”

我抱着电脑进去,接上电源。

墙上那张不要放咖啡的纸,已经有些卷边。

会上同事问我,十六号入职确定吗。

门外很安静。

我说,确定。

4

第一组看房的人,是一对打算结婚的情侣。

我在群里看过时间,那天特意留了空。周屿开门,我站在阳台旁边,给他们讲了一下晾衣服的位置。

女孩看中书房,想放一张长桌。男孩说,以后有孩子还是得改成儿童房。

“那也不是现在。”女孩说,“先按我俩怎么住舒服来。”

我下意识看了周屿一眼。

他也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想的,不是我们买房时多甜。

而是我们明明也会讨论这些。两张桌子怎么放,浴室谁先用,周末谁去买菜。越往后,越大的事却越谈越少。

像是小事已经证明了默契,大事就不必再问。

女孩推开阳台门,窗边的灯亮了。

“这个灯好看,也留吗?”

我说:“留。”

周屿却同时说:“不留。”

我们看向彼此。

中介赶紧笑:“家具具体哪些留下,签约前都可以再谈。”

周屿把灯关了,没有解释。

送走他们以后,我问:“你要那个灯?”

“嗯。”

“你租的地方装得了?”

“装不了就先收着。”

我忍不住说:“你别什么都收着,到时候广州也搬一车。”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顺手替他想到了广州。

周屿低头把鞋放进柜子,声音从下面传过来。

“灯是你送我的,不是我们买房配的。”

我不说话了。

他三十岁生日那天,我送了那盏灯。他常工作到半夜,出书房还要摸黑找开关。灯装好以后,他在阳台和书房之间来回走了三趟,像第一次见自动门的小孩。我笑他,他把我拉到沙发上亲。

“可我那时说的是,”我看着他,“给你买的,省得你半夜绊死。”

“我就按给我买的收了。”

我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周屿问我饿不饿。

“有一点。”

“下面?”

“我来。你每次都煮太软。”

他把锅让给我。我们在厨房找筷子时差点撞上。以前他会顺势亲我,这次却先退开一步。

“小心。”

我端起碗,喉咙莫名发紧。

下午,那对情侣出了价,比我们商定的底价低一点。

中介问能不能谈。

我还没说话,周屿先回:我这边不接受,等陈先生意见。

我打了同样的三个字,不接受。

发完,我把碗推开。

“如果一直卖不掉呢?”

“再商量。”

“你不觉得麻烦?”

“觉得。”他看着我,“但这是两个人的房子。本来就要两个人都觉得合适。”

我低头看见他的手。指节上有一道小划口,是上午修柜子时蹭的。

我知道药箱在哪,也知道里面哪一格放创可贴。

可我坐着没动。

我怕拿起来以后,自己就会开始问他,这几个月到底是怎么睡的,有没有按时吃饭,下个月租的房子是不是又只看通勤。

这些话一旦问出来,卖房就不再只是卖房了。

周屿起身收碗。我在他经过时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下。

我盯着那道划口,半天才说:“创可贴还在原来那个柜子?”

“在。”

我给他贴上,边角按了两次,都不太服帖。

他没有抽回手。

厨房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我想关,手却还抓着他。

“陈渡。”

我抬头。

“你是想问房子的事,还是我的事?”

我没答。

他等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

“要是问我的,就直接问。我想让你问。”

5

我松开他的手腕,问:“那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我?”

周屿把碗放下。

“我问许扬,你住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离工作室近。”

“他当然会说挺好。我能在朋友面前说,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夜里还想给你打电话?”

话说完,我自己先别开了脸。

这些话太难看。我原本打算一直瞒着,至少瞒到自己真觉得过去了。

周屿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去关掉滴水的龙头。

“我搬走以后,”我继续说,“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我们的聊天框,递给我。

输入栏里有一行字。

你今天几点回来?

“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四。”

那天降温,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了一晚上行李。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直没亮。

“写完觉得不对。”他说,“你已经不用回这里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他接过来,删掉那行字。

我眼睛一下就热了。

“不是让你现在删。”

周屿抬起头,像刚明白过来,朝我走了半步,又停住。

我伸手揪住他的衬衫。

他的衬衫被我攥出一道褶,我却不想松手。

我往前挪了挪,额头碰到他肩上。

“我还喜欢你。”我说。

他的手终于落在我背后。

“我也是。”

他抱得很紧,我衬衫的领子被他手指压住,勒得有点不舒服。我拽了一下,他没松。我又拽,他才低头,慌忙替我理好。

我笑出来,笑到一半又想哭。

“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周屿的下巴贴着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

这回他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给。

我却比听见他讲道理时好受一点。

我们抱了很久,没有顺势说重新在一起。

离开前,他把我送到门边。我转身看他,他也在看我,视线从眼睛往下落了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想亲我?”

他没回答,先笑了,耳朵很红。

我抓住他的衣领拉下来,吻在他嘴角。

下一秒,他扶住了我的后颈。

门没有关,楼道里有人按电梯。我们松开时,他的拇指还停在我耳后。我看见他眼底那一点急切,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电梯到了,我没进。

周屿也没有拉我回屋。

“明天我过去帮你拿画架?”他问。

“不用帮我拿。”

他手指收回去。

我赶紧说:“画架本来就在你这里。我是想明天来收拾,顺便跟你吃顿饭。”

他看了我两秒,低低地说:“好。”

我下楼,走到小区外才想起,我们已经很久没为一顿饭约过时间。

以前以为一起吃是理所当然,后来以为不能再问。

第二天,我把剩下的东西装进三个箱子。

周屿去拆画架,拆到一半问我要不要保留高度。我说要。他便在杆上贴了一小段胶带,做好记号,免得到广州还得重新调。

我看着他的手,忍了又忍,还是说:“你到底想不想重新试试?”

他拧螺丝的动作停了。

“想。”

“那为什么昨天不问?”

“昨天你说还喜欢我,我太高兴了。又怕一张嘴,让你觉得我下面要说别去广州。”

“你现在会说吗?”

他摇头。

“可我接下来几个月都得留在这里。你刚过去,也有很多事。陈渡,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敢说这一次肯定没问题。”

我坐到地板上,伸手拨了一下那个螺丝袋。

我本来想听一个干脆的答案。

现在终于听见想,却又开始害怕。视频里吵架比面对面容易,消息里的沉默也更长。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都没能把话说好。

“我也不敢。”

周屿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们没有再抱。只是坐着,挨得很近,他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背。

后来那对情侣又出了价。这次到了我们商定的底线,中介问能不能约时间谈合同。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交给周屿。

他看了,没有马上回复。

我知道,只要我们其中一个说再等等,这套房就能暂时留下。我也能留着一个回来找他的理由,不必冒着被拒绝的风险,单独约见。

“你觉得呢?”他问。

我摸了摸地板,木纹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很暖。

“可以谈。”

他说:“我也觉得可以。”

我先在群里回了消息。

发完,他把拆下来的画架横杆放进箱里,在我刚写的名字下面,补了一个很大的向上箭头。

我站起来,拿走了压在餐桌上的机票行程单。

十六号,没有改。

6

周屿没来送机。

那天他要去现场验收一批灯具。我问了他时间,航班起飞前赶不回来。

“你要是想让我送,我可以问问同事。”

我心里确实想。

但听见他愿意问,反而能说出不用了。

“你忙你的。我到了告诉你。”

出发前一晚,我们在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吃饭。送我到出租屋楼下时,他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是我落在旧房子里的样稿和一件外套。

“外套不是送你了?”

“你什么时候送的?”

“前年你出差,我塞你箱子里的。”

“我一直以为你怕我冷。”

“是啊。怕你冷才给你的。”

他看着那件外套,慢慢又拿出来,放回了后座。

我们相对站了一会儿。

我说:“你别又有话不说。”

他点头,却还是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到了,能不能给我拍张房间的照片?”

“能。”

“我想知道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

广州比我预想的热。落地后,我脱了外套,在机场找网约车上车点,走错一层,最后拖着两个箱子原路往回绕。

周屿发来消息:到了?

我拍了头顶的指示牌,回他,我好像在停车场探险。

他打过来,刚想问我在哪,我就说:“找到出口了,别指导。”

“行。”他笑了,“那你指导一下我,买家问书房墙能不能刷回白色。”

我抹掉额头的汗:“能。买下以后,他爱刷什么色都行。”

说完有点舍不得。

周屿没有替我把那句舍不得讲出来。他只问,坐上车没有。

我坐进后排,让司机等我扣好安全带,再对着手机说:“坐上了。现在有点想你。”

那边忽然安静。

“周屿?”

“在。”

“怎么不说话?”

“旁边有人。”他声音轻了一点,“等我走远一点。”

我听见椅子挪动,又听见一扇门被关上。

“我也是。”

我靠在座椅上,看广州的路牌从窗外过去。到了新城市的那点慌,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满了。

入职以后,比我想的更忙。

新团队不大,我要跟客户谈方案,也要分配下面的工作。有两次到了周末,项目群里还在不断弹消息。

周屿搬家的那天,我原本说好晚上打视频。结果客户临时推翻了主视觉,我一直改到十一点。

手机拿起来,才看见他九点发的消息。

有空了叫我。

我回了个刚忙完,又把明天的安排看了一遍,觉得太晚,想直接让他睡。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他在新租的屋子里,头发湿着,背后是一面白墙。视频接通时,他拿着衣架,脸先出了镜,半分钟才回来。

“终于有空了?”

“你可以早点睡。”

“我也刚收完,没等多久。”

他把手机靠好,露出桌上的一盒螺丝。

我认出来,那是阳台灯配的。

“还是装了?”

“找房东问过,可以装。搬走补好墙。”

“不好用吧。你这屋进门就看得见床,走两步都到头了。”

“是不太用得上。”

他也没装出自己非要讲究。

“但关灯以后,跟你视频不至于脸都是绿的。”

我笑得趴在桌上。

灯照着墙,我们聊了一会儿各自的新住处。他问我,今天的主视觉到底为什么被推翻。

我把两张图发过去。他说第二张太闷。

“你看得懂吗?”

“你去年骂人骂了一个星期,就因为这个颜色。现在你自己用上了。”

我看着图,半天没说话。

新团队里大家各有各的意见。我怕第一周显得强硬,一路让,最后做出了一个自己也不喜欢的方案。

他没替我选,只说:“你发给我的第一张,不是挺好的。”

第二天,我拿着第一版重新开了会。争到午饭时间,终于把方案定下来。

走出会议室,我第一件事是给周屿发消息:第一版,过了。

他回:请吃饭。

我说:来广州我请。

消息发完,他一直在输入。过了几分钟,才回:我月底有两天调休,可以过去吗?

我盯着那行字。

这一次他没订好票再通知我,也没把见面说成顺路出差。

我把周末的日历打开,回了他准确的时间。

可以。我想见你。

7

周屿过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了他。

他从出口出来,拖着一个小箱子,穿着那件我留给他的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

我隔着人群看见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瘪了。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

其实我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抓住了。

“走吧。”

我们没松手,直到上车。

我住的地方很小,画架放进去,已经占了一角。周屿把行李箱竖着塞到墙边,脱了外套,问我哪双拖鞋能穿。

我指给他看。他穿上,走到桌边,摸了一下杆上的那条胶带。

“高度没调?”

“你贴得挺准。”

他笑了,回头看我。

我站在玄关,好像他才是这里住了一个月的人,而我刚回来。

周屿朝我走过来,把我抱住。

这次我没有只揪着他的衣服。我抬起胳膊搂紧他,脸埋进肩窝,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也有一点刚下飞机的凉。

“周屿。”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摸了摸我的后背,没有立即给日期。

“下个月现场开始调试,周末也不一定有空。得看进度。”

我抱着他的手松了一点。

他察觉到了,低头看我。

“广州的面谈已经过了。我把入职时间和他们说了,三个月以后。”

“还要三个月?”

“这里的项目比预计的晚一点,我答应做完这一段。”

我知道他的工作。他以前带我去过现场,抬头给我指过一大片藏在梁后的灯,兴奋得几乎忘了我正被蚊子咬。

他是真的喜欢这些,也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

可看着他的小行李箱,我还是很难不失望。

“那你这次来,就两天?”

“嗯。”

我退开,拧开那瓶捏瘪的水。

周屿的手还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垂下去。

“陈渡,你是不是想让我现在就留下?”

我喝了一口,没咽顺,呛得咳了两声。

他伸手拿过水。我躲了一下,他也有点恼,把瓶子放在桌上。

“你要是这么想,可以说。我不是听不得。”

“说了你又不能留下。”

这话出口,屋里就静了。

他坐到床沿,我站在桌边。明明比旧家的厨房还挤,我们却能隔出这么一块空地。

“我不能现在把项目扔给同事。”他看着我,“但我不是不想见你。你问下次,我可以查哪天能请假,不是只来这一次。”

我看见他眼底的疲惫,知道他今天下午从现场赶去机场,连晚饭还没吃。

我却拿着两天,和他争起了三个月。

“我不是想让你把工作扔了。”我坐到他旁边,“就是刚刚看见你,忽然不想你再走。”

他肩膀慢慢松下来。

我很久没说这种话,总觉得说了就落了下风。可他从前那些过了头的安排,也许真有几次,只是想听我说别走。

“那你也不能因为我不想,就把事情全取消了。”我又补了一句。

周屿看我,忍了一下,还是笑出来。

“你可真难伺候。”

“是。现在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伸手把我拉近,额头抵着我的。

“晚了。机票不能退。”

我笑了一会儿,抬起头亲他。

那天晚上,我们下楼找了一家还开着的面馆。我想介绍附近好吃的店,才发现自己也只熟悉从出租屋到公司的那条路。

周屿没嫌弃。我俩沿着街走了很久,最后坐进一家并不怎么样的店。

他吃到一半,抬头看我。

“三个月以后,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找地方住。但我明天要先跟那边确认入职时间,不能总拖着不答复。”

我咬着筷子,过了一会儿才问:“如果我说不愿意,你还会来广州吗?”

“会。”

我看向他。

“岗位我想做。我也喜欢那边的项目。去年没来,后来一直后悔。”他把碗往前推了一点,“只是希望这一次,除了工作,还有你。”

我眼眶有点发酸,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

周屿没有追问。

回去的路上,我拉住他的手。

“你先答复工作。”

他看着我。

“一起住的事,我们继续谈。”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第二天,他当着我的面,发了接受岗位的邮件。

我在他身边,既没有替他检查措辞,也没有问待遇够不够付这边的房租。

发完,他把电脑合上,转过来吻我。

我把手搭在他肩上,听见自己比刚才快得多的心跳。

8

房子最后卖给了那对情侣。

过了一个多月,贷款和过户的事才办妥。我提前请了假,买票回去。周屿把需要我到场的时间发来,还添了一句,晚上能留吗。

我回,能,第二天下午走。

临到交房,我们又去了旧屋一趟。

家具已经按约定处理好,书房的两张桌子拆走了。地上有几块灰印,能看出原先放过东西。

周屿带了拖把,我提着一桶清洁剂。

我们从里往外收拾,谁也没有说这是最后一次。擦完书房,我坐在窗台上等地板干,看见墙角有一小块白色没被刷到。

那是当初放插线板的位置。

“你说过等搬进去补。”我指给他看。

周屿蹲下来,抹了一下墙角。

“忘了。”

“五年都没想起来。”

“住进来一直挡着。”

我笑了。他也笑。

我们竟然没有为这个小缺口争谁更记得旧事。没有谁坚持补好,好像非得把这五年交得整整齐齐才算结束。

买家上楼以后,女孩看了一圈,认真地跟我们道谢。她已经找了刷墙的人,打算把书房重新布置。

我把自己那把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下来,放到她手里。

周屿也交了自己的。

下楼时,我隔几步便伸手摸一下口袋。周屿看见了,没问,也没递别的钥匙给我。走到车边,我才把手放下来。

收到尾款后,我们坐在他的出租屋,把最后几笔支出核了一遍。还清贷款、扣掉双方同意承担的费用,剩余的钱各分一半。

他把账单存给我,我查了入账,没有再往下翻。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我不会再在每个月同一天,向他转一半房贷。下次收到他的消息,也不必先猜,是不是房子又有哪里要修。

周屿起身去倒水。我听见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忽然特别想叫住他。

“周屿。”

他回头。

我把手机放下。

“房子卖完了。”

“嗯。”

“现在,我没有别的事要跟你办了。”

他站在桌旁,慢慢把杯子放下。

“还有。”

我看着他。

“前天找了几套广州的房子。没约看房,想先发给你。”

我没接他的手机。

“不是这个。”

周屿的手停住。

我坐在那把他新买的椅子上,指甲抠着椅面底下的接缝。想说得轻松一点,想开个玩笑,又不愿意这一次还让他猜。

“我想重新跟你在一起。”

话一出口,我耳朵就热了。

“不是等你到广州,住近了方便,才看看能不能过。是现在。我想你继续做我男朋友。”

周屿看着我,半天没动。

我忍不住又说:“你说句话。”

“我在想,刚才是不是该先问你。”

我笑了,眼睛却已经湿了。

他蹲到我面前,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想。一直都想。”

我伸手摸他后颈。短头发有点扎手,我用力揉了一下,像要确认他真的在这里。

“那这次你生气了也得说。”

“你也别编见客户。”

我鼻子一酸,点头。

周屿抬起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我没站稳,差点踩到他脚,气得推了他一下。

他笑着接住我,脸贴在我颈边。

我也开始笑。好不容易停下来,他问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

“这屋没有燃气,只有一个电磁炉。”

“那就面。”

“你不是嫌软?”

我搂着他的脖子不松。

“今晚不嫌。”

第二天下午,他送我去机场。路上我们对着日历,划掉他要跑现场、我要见客户的周末,定好月底再见。到了出发层,我主动亲了他。他没有劝我改票,我也没有把舍不得憋成一句“收到”。

9

周屿把原来的项目做完,比预计晚了九天。

那九天他忙得没法好好说话,电话经常只有几分钟。有天我实在想他,晚上十一点问能不能视频。他发了张现场的照片,说还不行。

我回,烦死你了。

十分钟后,他打过来,第一句话是:“知道。我也烦。再熬两天。”

我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我们没把每一次失望都解决得很漂亮,但至少没有再隔着屏幕假装收到就够了。

他来广州前,我们一起看房。第一套离我近,第二套离他近,第三套两边通勤都不算短,好在附近的菜市场和地铁站都方便。

最后选了第三套。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们把两张桌子装好。没有面对面,我的画架要放窗边,他的桌子靠另一面墙。

周屿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坐下来试了一下,伸手够不到我。

“远了。”他说。

我正在接电源:“你椅子能转。”

他转了过来,连椅子一起往我这边滑。我被撞得往后一退,笔掉在地上,正想骂他,他先抓住了我的手。

这次他空着两只手,没在改图。

我低下头,让他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阳台那盏灯已经装好。天还没黑,周屿去拿水时,它提前亮了。

我叫他:“太灵了,你得调一下。”

他回头,把其中一杯水放到我的桌上。

“知道。先让我喝一口。”

我拉住他的衣角,把他留在旁边。

“那坐我这儿喝。”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