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部幼稚园最近有个传闻。
每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如果有人从双叶幼稚园门口经过,会看见园里所有灯都亮着。
教室里坐满小朋友。 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常上课,园长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娃娃车停在院子中央。 甚至连沙坑旁边那只经常被小新欺负的青蛙都还在。
唯一不正常的是—— 那些小朋友全都没有脸。
风间第一次听见这个传闻的时候,嗤之以鼻。 “小孩子才会相信这种东西。”
妮妮抱着兔子玩偶,立刻瞪他:“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
风间被噎了一下。
正男缩着脖子,小声补了一句:“而且……十二点以后,我们本来也不会来幼稚园吧?”
阿呆站在旁边吸了吸鼻涕。 “小新会。”
所有人看向小新。
小新正蹲在沙坑边,用树枝非常认真地给一坨形状奇怪的沙子雕刻屁股。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 “嗯?漂亮大姐姐十二点来幼稚园吗?”
风间额头冒出青筋:“根本没有漂亮大姐姐!”
小新立刻低头继续玩沙子。 “那我没兴趣。”
关于夜间幼稚园的传闻,本来应该就这么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吉永老师没有来。
她请假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园长说根本没有收到请假电话。
上午九点,松坂老师站在向日葵班门口,表情难得严肃。 “昨天晚上有人见过吉永老师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松坂老师又问:“有没有人接到过她的电话,或者看见她发的消息?”
依旧没人。
风间皱起眉:“老师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 松坂老师勉强笑了一下:“已经联系她家里了,你们不要乱想。”
话虽然这么说,她自己明显比孩子更担心。
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阿呆忽然抬起头。 “老师。”
松坂转过去。 “怎么了,阿呆?”
阿呆指着窗外。 “吉永老师在外面。”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松坂猛地回头。 操场空空荡荡。 滑梯旁边没有人。 沙坑旁边没有人。 娃娃车也没有开进来。
“哪里?”
阿呆依旧指着窗户。 “树后面。”
松坂老师盯着大树看了几秒。 “没有啊。”
阿呆慢慢吸回快要掉下来的鼻涕。 “刚才有。”
风间被他说得有点发毛。
小新倒是站到椅子上,把脸贴到玻璃。 “吉永老师!”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树后没有回应。
小新又喊:“如果你变成鬼了,要先告诉我哦!因为鬼也要排队,娜娜子姐姐优先!”
风间一拳敲在他脑袋上。 “别乱说!”
小新抱着头蹲下来。 “风间好粗暴。”
“是谁在这种时候说怪话!”
教室重新吵起来。 只有阿呆还望着窗外。
刚才他确实看见了吉永老师。 她站在大树后面。 半张脸露在外面。 身上穿着昨天那件衣服。
可是她没有看教室。 她一直低着头。 像是在看自己的脚。
更奇怪的是—— 她的脚尖朝后。
中午吃饭的时候,吉永老师找到了。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回来了。
幼稚园大门打开时,所有老师都松了一口气。 园长第一个跑过去。 “吉永老师!你去哪了?”
吉永老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头发有点乱。 手里还拎着昨天用过的包。
“我……” 她张了张嘴。 过了好几秒才说:“我昨天晚上回家以后,好像做了个梦。”
松坂老师皱眉。 “梦?”
“我梦见自己又回到幼稚园。” 吉永老师按住额头:“醒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车站旁边了。”
“你梦游?”
“不知道。” 她自己也说不清。
园长让她先回办公室休息。 事情看起来到这里已经结束。
可阿呆一直盯着吉永老师。 她走过走廊时,阿呆的鼻涕忽然往左边飘了一下。
没有风。
小新刚好经过,停下来盯着阿呆。 “阿呆。” “嗯。” “你的鼻涕歪了。” “嗯。” “是想转弯吗?” “不是。”
阿呆抬起手,把鼻涕拨回中间。 “它怕吉永老师。”
小新认真想了两秒。 “那你的鼻涕胆子好小。”
阿呆摇头。 “以前不怕。”
两个人一起看向办公室。
隔着玻璃,吉永老师正低着头喝水。 她的影子落在墙上。 人坐着。 影子却站着。
小新眨了眨眼。 再看时,影子已经恢复正常。
他摸了摸下巴。 “有点奇怪哦。”
阿呆点头。 “嗯。”
“那我们去看看。” “嗯。”
两个人就这么决定了。 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大人。
下午午睡时,小新和阿呆偷偷溜出教室。
其他孩子睡得很熟。 风间抱着被子,嘴里还在小声背英文单词。 正男蜷成一团。 妮妮把兔子玩偶压在身下,睡姿比兔子惨得多。
小新轻手轻脚走到门口。 阿呆跟在后面。
刚要开门,妮妮突然坐起来。 “你们去哪?”
小新吓得肩膀一抖。 “妮妮,你这样很像鬼耶。”
妮妮眯着眼:“你们是不是偷偷去玩?”
“不是。”
“那去哪?”
小新指了指办公室方向。 “驱魔。”
妮妮沉默两秒。 “我也去。”
小新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驱魔很危险。”
妮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小新又补了一句:“女孩子遇到危险会很麻烦,如果漂亮大姐姐受伤我会心痛。”
妮妮额头冒出青筋。 “那我呢?”
小新想了想。 “妮妮应该没关系。”
兔子玩偶直接飞过来。 小新捂着脸被砸出教室。
最后,风间、正男也被吵醒。 于是两个驱魔师,莫名其妙变成了五个人。
风间对此意见最大。 “谁是驱魔师啊!”
小新边走边解释:“我和阿呆。”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
“谁同意了!” “阿呆。”
阿呆点头。 “嗯。”
风间突然觉得跟这两个人讲道理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
五个人沿着走廊来到办公室。 里面没人。 吉永老师应该去了洗手间。 桌上放着她的包。
阿呆停在门口。 鼻涕又开始往旁边飘。 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正男脸一下白了。 “阿呆,你、你的鼻涕……”
小新伸手想碰。 阿呆退了一步。 “别碰。”
“为什么?” “它在指方向。”
大家顺着鼻涕飘的方向看过去。 墙角有一个旧柜子。 那是放历届毕业纪念册和杂物的地方。 柜门关着。
风间压着声音:“什么意思?”
阿呆吸了吸鼻子。 “里面有东西。”
正男已经准备跑了。 妮妮却来了兴趣。 “打开看看。”
“不要吧……” “都已经来了!”
小新走过去,把柜门一拉。
里面没有鬼。 只有几本旧相册、一箱纸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大家松了一口气。
小新伸手拿盒子。 风间赶紧拦住他。 “别乱碰!”
“为什么?” “恐怖故事里这种东西一看就有问题!”
小新点头。 “那更要看。”
风间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很旧。
照片上也是双叶幼稚园。 可是教学楼明显比现在老。 院子里站着一群孩子。 最前面有一个短发小女孩。 她没有笑。
照片背后写着一个名字。 【北本千鹤】
风间皱眉。 “谁?”
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响起脚步声。 五个人同时回头。
吉永老师站在那里。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
正男差点哭出来。 风间赶紧解释:“我们只是……”
吉永老师忽然看见小新手里的照片。 她脸色一下变了。 “放回去。”
小新眨眨眼。 “老师认识这个姐姐吗?”
“放回去!” 她声音突然拔高。
五个人全愣住。 平时吉永老师再生气,也很少用这种声音跟他们说话。
小新却没被吓住。 “老师,你昨天晚上见过她吗?”
办公室安静下来。
吉永老师盯着他。 嘴角忽然一点点往上翘。 笑得很奇怪。 “见过啊。”
风间背后瞬间冒汗。
吉永老师继续笑。 “她还让我问你们。”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上课?”
晚上八点。 野原家。
美冴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抓着小新的睡衣领子。 “你再说一次。”
小新被拎在半空。 “今天晚上我要去幼稚园驱魔。”
美冴额头青筋跳起来。 “你五岁!”
“四舍五入已经是成熟男人了。”
“你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洗!” “成熟男人不洗袜子。”
下一秒,小新脑袋上鼓起一个包。
广志坐在旁边看报纸,强忍着笑。 “美冴,小孩子可能只是玩游戏。”
“他昨天半夜还偷偷拿我的手电筒!” “那你揍轻一点。”
美冴回头。 “你有意见?”
广志立刻拿报纸挡脸。 “没有。”
小葵坐在地板上拍手。 “哒哒哒!”
小新趁美冴不注意,慢慢往房间挪。 美冴头也没回。 “敢出去就一个星期没有巧克力饼干。”
小新僵住。 这比驱魔危险多了。
他回到房间,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屋里越来越安静。 小新睁着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窗户忽然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小新爬起来。 拉开窗帘。
阿呆站在外面。
小新沉默。 这里是二楼。 “阿呆。” “嗯。” “你会飞了?”
阿呆指了指旁边。 一把梯子靠在墙上。
小新探头往下看。 阿呆爸爸站在下面扶梯子。
“叔叔也知道你要驱魔?” “知道。”
“他不管吗?” “他说十二点前回来。”
小新第一次有点羡慕别人家的教育方式。
他拿上手电筒和一包巧克力饼干,从窗户爬出去。 临走前,他还给小白留了张纸。 虽然小白应该看不懂。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新,旁边是一个鬼。 下面写了三个假名。 【驱魔去】
两人成功溜走。
走到街口时,小新问:“风间他们呢?”
阿呆说:“不来。”
“为什么?” “风间妈妈发现了。”
小新点点头。 “风间果然还是小孩子。”
阿呆又说:“妮妮妈妈把门锁了。”
“那正男呢?” “他自己怕。”
“正男比较诚实。”
两个五岁小孩就这样穿着睡衣,背着小书包,走向午夜的幼稚园。
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们到达门口。
双叶幼稚园一片漆黑。 大门锁着。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小新看了一眼阿呆。 “是不是传闻骗人?”
阿呆盯着手表。 “还有一分钟。”
他们等。
十一点五十九。 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十二点整。 幼稚园里的灯同时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 而是一瞬间。
所有教室。 办公室。 厕所。 仓库。 甚至平时坏掉的门廊灯,都亮了。
小新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点。 阿呆的鼻涕也停止晃动。
大门原本挂着锁。 此刻却自己开了。 嘎吱。
里面传来孩子们唱歌的声音。 “一只手,两只手……”
熟悉的晨间歌曲。 可声音很整齐。 整齐得完全不像小孩。
阿呆开口。 “进去吗?”
小新抱着手臂想了想。 “来都来了。”
阿呆点头。 “嗯。”
两个春日部驱魔师正式上班。
进入院子后,大门在身后自己关上。 小新回头看了一眼。 “阿呆。” “嗯。” “等一下如果跑不掉怎么办?”
“爬墙。” “哦。”
很合理。
他们继续走。 向日葵班亮着灯。 窗户后面坐满小朋友。 每个人都背对窗户。
小新趴到玻璃上。 “好多小朋友。”
阿呆看了一眼。 “多了。”
“什么多了?” “我们班二十一个。”
教室里坐了二十二个。
小新开始数。 一。 二。 三。
数到最后一排。 果然多一个。
那个孩子坐在最角落。 低着头。 没有穿园服。 一身旧式黄色罩衫。
阿呆指了一下。 “照片里的。”
北本千鹤。
小新刚准备敲窗户,教室里的二十二个孩子同时转头。 没有脸。
传闻是真的。 一张张光滑的脸朝向窗户。
正男如果在这里,大概已经晕了。 小新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阿呆。” “嗯。” “他们没有鼻子。” “嗯。” “好可怜。”
“为什么?” “闻不到小新的屁。”
阿呆认真想了想。 “可能是好事。”
小新捂住胸口。 “阿呆也变坏了。”
教室门突然打开。 吉永老师站在门口。 或者说,长得像吉永老师的东西。
她朝两人招手。 “野原同学,阿呆同学,进来上课。”
阿呆没动。
小新问:“老师,今天不是放学了吗?”
“没有。” “已经十二点了。” “没有。” “妈妈说晚上十二点还不睡会长不高。”
那东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小新继续问:“老师你为什么不回家?石坂先生不会寂寞吗?”
吉永老师的脸扭曲一下。 似乎不知道该回答。
阿呆低声说:“假的。”
小新点头。 “嗯。”
假吉永老师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进来。”
她的脚尖依旧向后。 阿呆看见了。 小新也看见了。 两人同时后退。
假的吉永老师脸越拉越长。 “进来。” 声音已经不像人。
教室里的无脸孩子也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整齐的刺耳声音。
阿呆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卷卫生纸。
小新看他。 “驱魔用的?”
“擦鼻涕。” “哦。”
阿呆撕下一段,堵住鼻子。 随后,他鼻子里的鼻涕竟然从另一边冒出来。
小新睁大眼睛。 “厉害。”
阿呆很平静。 “天生的。”
鼻涕往走廊另一端飘。 阿呆转身。 “跑。”
两个人撒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密密麻麻。 二十二个无脸孩子追出教室。 假的吉永老师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沿墙爬过来。
小新边跑边回头。 “老师!”
怪物速度更快。
“裙子翻起来了哦!”
假吉永老师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虽然是鬼。 似乎也有女性本能。
小新抓住机会拐进楼梯。
阿呆难得露出佩服的表情。 “小新。” “嗯?” “有效。”
“漂亮姐姐的弱点,我很清楚。” “她不是漂亮姐姐。” “长得像也可以。”
两个驱魔师的专业水平十分稳定。
鼻涕把他们带到地下储物室。 双叶幼稚园平时根本没有地下室。 但现在,楼梯下面多出了一扇门。
阿呆打开。 里面放满旧东西。
木马。 课桌。 掉漆的玩具。 发黄的照片。
墙上还挂着一个已经停走的时钟。 时间定格在五点四十七分。
正中央有一本旧点名册。
小新翻开。 很多名字。 几十年前的学生。
翻到最后一页。 北本千鹤。 名字后面被画了一道红线。 旁边写着: 【未接走】
阿呆看了一会儿。 “小新。” “嗯。” “她没人接。”
小新难得没有开玩笑。 “为什么?”
旁边忽然响起声音。 “因为大家忘记我了。”
两个孩子一起回头。
短发女孩站在门口。 这一次,她有脸。 就是照片上的北本千鹤。
五六岁的模样。 脸色苍白。 身上那件黄色罩衫很旧。
她没有攻击他们。 只是看着点名册。
“那天下雨。” “老师说,让我在教室等。” “爸爸妈妈会来接我。”
她走进来。 脚步没有声音。
“可是他们一直没有来。”
小新问:“为什么?”
千鹤低下头。 “车祸。” “他们死了。”
地下室一下安静。 连小新都没说话。
千鹤继续道:“幼稚园的人不知道。老师以为家里会来人,家里的人以为幼稚园已经联系过亲戚。” “天黑以后,只剩我一个。”
外面打雷。 停电。
小女孩害怕,躲进旧储物间。 那一年,幼稚园建筑还不是现在这样。 旧储物间后面有个废弃杂物井。 黑暗里,她踩空了。 没人听见。
第二天,老师只发现她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她自己跑出去了。 警察找了很久。 没有找到。
后来旧园舍拆除。 井口被填。 她也永远留在了这里。
阿呆问:“你想让大家陪你?”
千鹤慢慢抬头。 那张脸又开始变得模糊。
“只要一直上课,就不会有人被接走。” “大家都不回家。” “就没有人只剩下一个。”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多。 无脸孩子已经追到了楼梯。
千鹤的声音也开始变化。 “留下来吧。” “明天风间也会来。” “妮妮。” “正男。” “大家都会来。”
小新皱眉。 “不要。”
千鹤看他。 “为什么?”
小新非常认真。 “明天有动感超人。”
千鹤:“……”
恐怖气氛硬生生断了一下。
阿呆补充:“我也要回家。”
“为什么?” “爸爸在等。”
这句话让千鹤的脸轻轻动了一下。
小新也点头。 “妈妈虽然很凶,会揍我,还抢我的巧克力饼干,有时候屁股也比以前大……”
千鹤看着他。 “可是?”
小新挠挠脸。 “可是她会等我回家呀。”
阿呆也说:“大家都会。”
小新指着千鹤。 “你不能因为以前没人接你,就不让别人回家。”
千鹤沉默。
下一秒,她的表情忽然扭曲。 “你懂什么!”
整个地下室猛地震动。 墙上的玩具全部掉下来。 无脸孩子冲进门。 假吉永老师从天花板爬下来。
千鹤的身体不断变大。 头发拖到地上。 眼睛变成两个黑洞。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每天都会有人接!” “你回家有饭吃!” “有人骂你!” “有人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凭什么!”
小新被震得坐到地上。 阿呆也摔倒。
周围所有鬼影同时朝他们扑来。
小新抱住脑袋。 “阿呆!” “嗯!” “开始驱魔!”
“怎么驱?”
小新抬头。 “你不是驱魔师吗?”
阿呆看他。 “你说我是的。”
小新沉默了半秒。 好像确实如此。
眼看怪物越来越近,小新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动感超人面具。
他戴上。 站起来。 叉腰。
“动感——”
阿呆提醒:“小新。” “嗯?” “没用。”
“还没做完!”
一只无脸鬼已经扑到面前。
阿呆忽然吸了一大口气。 鼻涕瞬间收回。 下一秒,他朝外猛地一喷。
那条鼻涕像鞭子一样甩出去。 啪!
无脸鬼竟然被抽飞了。
小新呆住。 阿呆也呆住。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那条鼻涕。 它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白光。
小新慢慢抬头。 “阿呆。” “嗯。” “你的鼻涕好厉害。”
“嗯。” “以后不要随便擦掉。” “好。”
春日部第一驱魔法器,就这样诞生了。
阿呆站在前面。 鼻涕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飘。 鬼影只要靠近,就会被白光弹开。
小新躲在后面,负责指挥。 “左边!”
啪。
“右边!”
啪。
“上面!”
啪。
假吉永老师从天花板摔下来。
小新看得越来越兴奋。 “好厉害!阿呆以后可以参加职业摔角!”
阿呆没回应。 因为他的鼻子已经红了。 鼻涕毕竟有限。
抽到第十几个鬼影时,那道白光开始变弱。
千鹤还在地下室中央。 她已经彻底变成巨大的黑影。 那些无脸孩子其实都是她的分身。 打多少都没用。
阿呆看向小新。 “要打她。”
“怎么打?” “不知道。”
小新开始翻书包。 巧克力饼干。 玩具车。 半盒彩笔。 一个动感超人卡片。 还有美冴偷偷塞进来的驱蚊贴。
没有一样像驱魔用品。
小新忽然看见地上的点名册。 他捡起来。 翻到北本千鹤那一页。
“阿呆。” “嗯。”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人叫她?”
阿呆看着点名册。 过了几秒,点头。 “可能。”
每天下午放学。 老师都会点名。 父母来接一个。 名字划掉一个。 最后所有人离开。
只有她的名字。 一直没人回应。 所以她创造了一所永远不会放学的幼稚园。
小新抬头。 “那我们让她放学。”
阿呆问:“怎么?”
小新已经跑到旧广播台旁边。 那里有一个话筒。 他拿起来。 没电。
阿呆用鼻涕碰了一下插头。 滋啦。 灯亮了。
小新震惊。 “鼻涕还能导电?”
阿呆点头。 “湿的。”
非常科学。
小新打开广播。 刺耳电流声瞬间传遍整个鬼幼稚园。
所有无脸孩子停住。 假吉永老师也抬起头。
小新对着话筒。 “北本千鹤小朋友。”
巨大黑影猛地一震。
小新继续。 “北本千鹤小朋友,你的家长来接你了。”
千鹤发出尖叫。 “没有!” 整座地下室疯狂摇晃。 “他们死了!” “没人来!”
小新被震得差点摔倒。 他抓紧话筒。 “不是爸爸妈妈。”
千鹤停了一下。 “那是谁?”
小新看向阿呆。 阿呆也在看他。
小新咧嘴笑。 “我们啊。”
千鹤愣住。 “你……”
“我们送你回家。”
她的黑影剧烈晃动。 “我没有家了!”
“那就送你出去。” 小新说得特别自然:“总比一直上幼稚园好吧?每天上课很累耶。”
阿呆认真点头。 “嗯。”
小新又说:“而且这里没有漂亮大姐姐,没有巧克力饼干,也没有动感超人。”
千鹤的黑影缩小了一点。 “外面……” “什么?” “外面变了吗?”
小新想了想。 “有很多变化。” “电视变大了。” “冰箱也变大了。” “妈妈的脾气没变。”
阿呆补充:“便利店多了。”
千鹤安静下来。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认真想过外面的世界。
几十年。 春日部换了很多房子。 很多人。 很多车。 幼稚园也重建过。 只有她一直停在五岁。
小新对着广播喊:“北本千鹤小朋友!”
千鹤抬头。
“放学了哦!”
地下室里那只停在五点四十七分的钟,突然动了。 咔。 分针走了一格。 五点四十八。
千鹤身上的黑气开始散开。 无脸孩子一个个消失。 假的吉永老师倒在地上,变成一张旧照片。
千鹤重新变回照片里那个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 眼睛红红的。
“真的……放学了吗?”
小新点头。 “嗯。”
阿呆也点头。 “放学。”
千鹤看向门外。 原本漆黑的走廊尽头,出现一道暖黄色的光。
光里有两个人影。 男人牵着女人。 看不清脸。 但一直站在那里。
千鹤身体轻轻一抖。 “爸爸……”
她迈出一步。 又停住。 回头看小新和阿呆。
“你们不一起吗?”
小新摇头。 “妈妈会骂。”
阿呆说:“十二点前回家。”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七。 小新拍了拍阿呆肩膀。 “你爸爸应该也会骂。”
阿呆想了想。 “可能。”
千鹤第一次笑了。 真正像一个孩子那样笑。
她朝两个人挥手。 “谢谢。”
然后跑向那道光。
男人蹲下来。 女人张开手。 三道身影抱在一起。
光越来越亮。 整个地下幼稚园开始消失。
小新看着他们。 小声说了一句。 “有人来接了。”
阿呆点头。 “嗯。”
凌晨一点。 双叶幼稚园门口。
两个孩子趴在地上。 大门依旧锁着。 里面黑漆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小新抬起头。 “阿呆。” “嗯。” “我们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 “哦。”
两人坐起来。 阿呆检查鼻子。 鼻涕恢复正常。
小新有点失望。 “不能发光了。” “嗯。” “以后驱魔怎么办?”
阿呆想了一会儿。 “再看看。”
小新站起来拍拍屁股。 “先回家。”
他们走到街口。 远远看见两道人影。 美冴。 阿呆爸爸。
美冴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脸黑得比刚才地下室里的鬼还可怕。
小新脚步停住。 “阿呆。” “嗯。” “我觉得刚才那个比较好对付。”
阿呆认真看了看。 “嗯。”
美冴已经喊起来。 “小——新——!”
整条街都在回荡。
小新转身就跑。 “救命啊!驱魔师被鬼追啦!”
美冴追在后面。 “你给我站住!”
阿呆爸爸看向自己儿子。 “回家吗?”
阿呆点头。 “嗯。”
“驱魔怎么样?” “成功了。” “那就好。”
阿呆爸爸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慢慢往家走。
远处还能听见小新的惨叫。
第二天早上。 吉永老师恢复正常。 她完全不记得前两天发生过什么。 只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穿黄色罩衫的小女孩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放学的时候。 女孩忽然跑过来抱了她一下。 说。 “老师,我回家了。”
园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去了仓库。
那只红布包着的木盒还在那里。 照片也还在。 只是背面的文字变了。
原本写的是: 【北本千鹤,未接走】
现在只剩四个字。 【已被接走】
园长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木盒重新包好。 放到最里面。
向日葵班里,孩子们正在讨论昨天的事。
风间完全不相信。 “你们两个半夜跑到幼稚园,遇到鬼,还驱魔成功?”
小新点头。 “嗯。”
“阿呆用鼻涕打鬼?”
阿呆点头。 “嗯。”
风间气得拍桌。 “这种故事谁会信啊!”
妮妮却两眼发亮。 “真的有鬼?”
正男已经快哭了。 “不要讲了……”
小新非常得意。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春日部驱魔师。”
风间捂脸。 “别随便成立奇怪的职业!”
小新指着自己。 “我是队长。” 又指阿呆。 “阿呆是副队长。”
阿呆摇头。 “我是队长。”
小新震惊。 “为什么?” “鼻涕是我的。”
小新认真考虑了一下。 “有道理。”
两人经过三秒协商。 最终决定。 阿呆负责驱魔。 小新负责跟漂亮女鬼谈判。
分工非常合理。
风间已经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松坂老师走进来。 “大家安静一下。”
她脸色有点奇怪。 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最近春日部市里出现了一些奇怪传闻,家长让我们提醒大家,放学以后不要乱跑。”
风间抬头。 “什么传闻?”
松坂老师犹豫了一下。 “听说这几天晚上,如果经过春日部车站的厕所……”
正男直接捂住耳朵。 “不听!”
小新和阿呆却同时抬头。
松坂老师继续道:“会听见最后一间隔间里有人问——” “红色的纸。” “还是蓝色的纸?”
教室安静。
小新慢慢转头。 阿呆也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
小新压低声音。 “阿呆。” “嗯。” “今天晚上有工作了。”
阿呆点头。 “嗯。”
风间猛地扑过来。 “不许去!”
小新挣扎。 “放开我!春日部需要我们!”
“春日部根本没委托你们!” “驱魔师不能等委托!” “你只是想半夜出去玩吧!”
妮妮在旁边已经开始收拾兔子玩偶。 “这次我要去。”
正男脸都绿了。 “我不去!”
风间回头:“没人让你去!”
正男愣了一下。 然后有点受伤。 “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教室瞬间又吵成一团。
阿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安静地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 操场上没有鬼。 树后也没有人。 一切都恢复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 鼻涕忽然轻轻往春日部车站的方向飘了一下。
阿呆眨眨眼。 然后抬手。 “小新。”
“嗯?” “真的有。”
正在跟风间扭打的小新停住。 下一秒。 他露出招牌一样的笑。 “哦——” “那就没办法了。”
当天晚上。 春日部车站旁边。
两个穿睡衣的小小身影蹲在厕所门口。 小新背着书包。 阿呆吸着鼻涕。
里面黑漆漆的。 最后一间隔间忽然传出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
“红色的纸……” “还是……” “蓝色的纸……”
小新沉默两秒。 举起手。
“请问有印漂亮大姐姐照片的纸吗?”
厕所里安静了。
阿呆转头看他。 小新认真补充。 “没有的话,我自己带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娜娜子的照片。
厕所最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一头撞在隔板上。
阿呆吸了吸鼻子。 “生气了。”
小新点头。 “看来不是漂亮女鬼。”
隔间门慢慢打开。 一张惨白的女人脸从黑暗里探出来。
小新和阿呆同时站起身。 一个戴上动感超人面具。 一个把鼻涕甩到肩后。
春日部的夜风吹过。 两位五岁驱魔师并肩站在厕所门口。
小新叉着腰。 “阿呆。” “嗯。” “上班。”
阿呆点头。 “嗯。”
下一秒。 厕所里传出鬼的尖叫。 以及小新的声音。
“哇!阿呆!鼻涕不要甩我脸上!”
春日部依旧和平。 至少白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