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阳光透过树叶照进大敞四开的窗扇
“这是排好的座位表，大家按这个换，不要吵，隔壁班还在上课”，杨华在讲台操作着多媒体皱着眉头说。
“旁边就是赵晨禹？！”，祁沅小声嘀咕 “杨师你怎么这么懂我！”
“可惜了，美中不足。”
祁沅叹了口气，朝身后已经收拾妥当、落座的车嘉昱翻了个白眼。
这道小动作，偏偏刚好落进车嘉昱眼里。
“嘿，你瞪我干啥？看不惯我，你让杨华给你重新调座位啊。”车嘉昱微微抬着下巴，挑衅地看向祁沅。
祁沅不经意看了一眼旁边坐好的赵晨禹，然后呵斥车嘉昱。
“凭什么我搬！要搬也是你搬！我这么柔弱一小姑娘。”
“呦呦呦，你俩快听听，你看她哪有一点小姑娘的样子，纯纯老爷们”，车嘉昱边笑边说。
祁沅气不过拿起书就要砸向车嘉昱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俩，快坐下吧”，一旁的徐越站起身把祁沅手里的书抢了过来，又放回祁沅的桌上。
祁沅哼了一声便坐回自己的座位，不服气的又卯足了劲往后拱了一下车嘉昱。
“我靠，你猪啊这大劲儿，怼死我了！”，车嘉昱吓了一跳
祁沅拳头微微攥起，一股冲动几乎要驱使她朝车嘉昱挥过去。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记起要顾及形象，硬生生把那点火气压了回去。
祁沅听完扭过头假笑，“受不了你就找老师换走呗！”
旁边的赵晨禹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强行克制的模样，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觉得她还挺有意思。
食堂里人声喧闹，餐盘碰撞声与说笑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坐那儿是不是老开心了？”
夏沐妍扒着饭，眉眼弯弯地看向对面的祁沅。
祁沅拿着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四散。
“开心什么啊开心。那个车嘉昱，他老就拆我台，一会儿调侃我像个大老爷们，一会儿又说我是猪，整的我一点形象都没有。”
夏沐妍目光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影，压低声音提醒，“车嘉昱过来了。”
祁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扬了扬下巴，眼底跃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
“他还敢过来？我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打的他满地找牙！”
车嘉昱拿着饭盘走过来作势要坐在祁沅的旁边，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呢，祁沅就夸的站起身来端着饭盘坐到了旁边一桌。
车嘉昱诧异的看了看夏沐妍，夏沐妍向他摇摇头便也去了祁沅那一桌。
车嘉昱便也起身去他俩那桌，祁沅端盘子又要走，车嘉昱就喊道。
“你上哪去？！再挪就挪回班了。”
祁沅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他，“你小心我一个过肩摔给你摔地上。”
“就你啊，你别给自己摔出去了就行。”
祁沅听完更生气，赤裸裸的挑衅，端起盘子准备倒饭去。
“不就是赵晨禹吗。”车嘉昱见状缓缓说出口。
“？？！！你小点声小点声！”，祁沅听完急忙坐下。
旁边的夏沐妍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车嘉昱，毕竟就她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兄弟咱俩初中就一起玩，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嘛。以前我和你拌嘴，你早都一拳干上来了，今天还对我笑，还有你不经意瞥赵晨禹那一眼，我都看到了，承认吧！”，车嘉煜啃着大馒头一脸八卦的瞅着祁沅。
祁沅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语气，像被人揪住小辫子一般。
“你…你别和别人说，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欢他，我可能就是单纯喜欢他长得帅点高点，你别出去乱说。”
车嘉昱伸着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呦呦呦，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那我可得要点封口费。”
祁沅眉头轻轻蹙起，警惕地看向他。
“你想要什么？”
车嘉昱沉吟片刻，也没有立刻说出条件。
“嗯……暂时还没想好，先记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你千万不许跟别人乱说！”，祁沅声调微微抬高，带着几分紧张。
车嘉昱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一副自有分寸的模样，“知道，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好吧。”
祁沅和夏沐妍对视了一眼，又扭过头死死盯住车嘉昱说:“你最好是，这个秘密你知我知她知，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
一周过去，夏沐妍和祁沅吃完晚饭，俩人挽着胳膊在操场溜达。
“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只有我和车嘉昱、徐越说八卦拌嘴的时候他才插上那么两三句。”，祁沅垂着头，漫不经心踢着操场上的假草皮。
她陷在迟迟没有进展的心事里，浑然没有留意周遭。夏沐妍伸手轻轻拽了拽祁沅的外套，等到祁沅抬眼望过来，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祁沅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赵晨禹。他和高泽毅就在离俩人的不远处并肩缓步走着。
“帮我看着点”，祁沅小声对夏沐妍说。
她指尖微紧，小心翼翼伸手探进衣兜，慢慢掏出手机，指尖轻轻点开相机，反复调整焦距，寻找最合适的角度，悄悄按下快门。
路灯漫开朦胧光晕，淡淡勾勒出那人清隽的背影。手机相册定格下这道身影，藏着她青春里不能言说的秘密。
祁沅静静端详着照片，在确定满意后若无其事的把手机又放回了自己的兜里。
祁沅将手抵在心脏处，感受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悸动。
“幸好，你听不到。”
第二次认清心底情愫，祁沅不再似往日那般拘谨，开始变得主动。转角楼梯口的偶遇，发作业时故意把他的那份拿在自己手里，他打篮球时给他递水。
所有细碎无声的举动都是为了能多见他一面。
“咱们玩成语接龙吧，太无聊了”，晚自习上坐在祁沅另一旁的徐越提议。
“好呀。”祁沅正闲得无聊，转头看向赵晨禹。
“要玩成语接龙吗？咱仨一起。”
“可以。”赵晨禹爽快应下。
“怎么不叫我？”坐在祁沅身后的车嘉昱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祁沅晃了晃脑袋，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打趣回去：“就你那智商，一边玩去吧嗷。”
“那那个秘密……”车嘉昱想着吓唬一下她，语调故意拖得长长的。
祁沅立刻慌忙转过身，眨了眨眼睛，扯出一抹假笑。
“那咱们四个一起玩吧。”
就这样，四个人玩起了成语接龙，低声笑闹，玩得不亦乐乎。
细碎的说笑打闹声隔着课桌，一字一句落进田澈耳中。他心底倏然漫开一阵难言的怅然，有这么一瞬间，他有些厌弃自己这般沉静寡淡的性格，懊恼自己没有鲜活有趣的灵魂，没办法像旁人那样毫无顾忌地站在她身旁。
视线落回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上，笔尖悬停在纸面，半晌，也没能落下一笔。
次日早自习，杨华走进教室巡查。他走到徐越、祁沅、车嘉昱、赵晨禹四人座位之间的过道，目光扫过几人，沉声开口：“好几个任课老师都跟我反映，你们几个课上总爱交头接耳。要是再说话，我就把你们座位全部调开，这是第一次警告。”
一旁的车嘉昱连忙应声，嘴上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一节课下课，祁沅整个人懒懒地趴在课桌上，一只手随意垂落在桌边。
冷不丁胳膊被拍了一下，她猛地惊得直起身来。
“干嘛打我！”
“你能不能学点，我看你刚才上课又打瞌睡了。”夏沐妍皱着眉，抬手指向赵晨禹的座位，“我支持杨师，就该直接把你们调开。你俩现在竟然这么能说，免得他打扰到你学习。”
祁沅手指向身后车嘉昱的位置。
“不是我俩，是我们四个，他说的最欢，把他换走才对。”
“那现在战况怎么样？”，夏沐妍凑过来，满脸写着八卦，小声问道。
“嗯……快处成哥们了。”
祁沅思索片刻，面露几分愁闷，低声回道。
夏沐妍抬手轻轻拍了下桌面，又惊又好笑：“当初可是你说要多接触、多了解，先从朋友慢慢发展，结果倒好，处成兄弟了？！”
祁沅双手托住脸颊，垮着眉眼，长长叹了口气。
夏沐妍看祁沅一脸忧愁的样子，也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还是先别考虑他了，马上就要期末了。”
夏沐妍把物理卷子放在了祁沅的面前，指了指上面令人刺眼的分数。
“30分？！又创新低了！”，祁沅捏着试卷，眉头拧在一起，满心烦躁。
她一把抓住夏沐妍的手腕，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闺蜜，我的好闺蜜，帮我讲讲这张卷子好不好。”
夏沐妍吐了吐舌尖，脸上浮起一丝窘迫，“嘻嘻，我考了四十七。你不会的我可能也不会。”
祁沅闻言泄气地应了声，“好吧。”
夏沐妍见她情绪低落，也不便再多打趣，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祁沅蹙起眉，手指不停摩挲卷边，把卷子捏得皱巴巴的。紧接着她又鼓起信心，打开物理书，但她上课不是在溜号就是在放空打瞌睡，哪正经学过这些，倒是在脑子里有那么个印象。
“这些根本就看不懂嘛！”
她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胳膊往桌面上一搭，脑袋微微埋下去，满脸一筹莫展的烦躁之时视线就落在了坐在她斜前方的田澈！班级每次稳居第一或第二的选手，绝对有办法！
祁沅攥着物理试卷，轻手轻脚绕到田澈身后，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田澈回过头，看见站在身后的人是祁沅，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怎么了？”
祁沅心里揣着几分忐忑，语气犹犹豫豫，“那个……”
田澈目光往下一落，瞥见她手中攥着的试卷，“是要问题？”
祁沅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嗯……可以吗？你方便吗？”
“方便，哪一道。”田澈伸手接过她的卷子。
“这一面。”祁沅将试卷平铺开来，指尖扫过卷面，对着他局促地笑了笑。
祁沅转念想着可能不合适，连忙改口，“算了，讲这两道题就行。”
“我一道一道给你讲。”田澈低头看着卷子缓缓开口。
祁沅心里过意不去。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吧，去二楼食堂……”
田澈轻轻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算是朋友吗？”
“当然算啊！”祁沅毫不犹豫。
田澈心底泛起几分诧异。他本以为祁沅听闻那些围绕在自己身上的流言之后，会迟疑斟酌一番，才愿意给出答复，却没想到她这般干脆果决。心底不由得又生出几分动容。
“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觉得麻烦，也不用分得这么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平和。
祁沅眸子里跃动起细碎明亮的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田澈拿起笔，笔尖点在试卷的题干上，“那先看这道题……”
楼道间
“这几天那个郑芯冉还找你聊天吗？”，高泽毅靠着走廊的暖气看着赵晨禹。
赵晨禹微微颔首，“嗯，每天早上还有放学回家她都发消息。”
高泽毅眼里浮起几分好奇，凑近问道。
“那你对她是什么印象？”
赵晨禹一时答不上来什么具象的评价，脑海里反倒浮现出身旁那个整日吵吵闹闹、鲜活跳脱的身影。每次同她闲聊，心底那处久久解不开的心结，好像都能暂时被搁置一旁。和她相处，浑身都觉得松弛自在。想到这里，他眼梢柔和地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悠然的笑意。
高泽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戏谑的笑意爬满眉眼。
“呦呦呦，可难得见你露出这种神情。行，兄弟我懂。”
赵晨禹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抬手拍开高泽毅伸过来的手。
“我没有，别瞎说。”
“我没有～”，高泽毅拖着调子，故意模仿他的语气，促狭地笑，“承认呗。”
赵晨禹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脖颈，半是警告，“都说了没有，我只把她当成朋友，你别到处乱说。”
高泽毅被他勒得微微后仰，连忙抬手拍了拍赵晨禹的肩膀讨饶，“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才不会往外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