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选人
老狄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奶茶店已经快打烊了，店里稀稀拉拉还剩两桌客人，暖黄的灯照着吧台上排成一排的封口杯，背景音响放着一首慢歌。他夹着公文包走到最里面那张长桌，阿曜已经帮他把手机插上充电、摆好支架，屏幕上跳着选人的界面。
"你怎么才来。"阿曜头也不抬，"八分钟了，再不来我就让阿飞补射了。"
"加班。"老狄把包往椅子底下一塞，坐下，"打到几点？"
"打完这局就走。"阿乔在旁边说，她面前摆着一杯没拆封的奶茶，屏幕上是小乔的头像，"老狄你拿狄仁杰，我们等你呢。"
"狄仁杰？"老狄看了一眼对面已经锁的英雄——安其拉、猪八戒、瑶、马可波罗，"对面这阵容，前期挺凶的。"
"所以我们后期阵容。"老白的声音从最边上传来，他戴着耳机，调音量，屏幕上白起的大招图标闪了一下，"拖到十五分钟，他们打不过我们。"
"说得轻松。"老狄嘴上这么说，手已经点了确认。狄仁杰，锁了。
阿飞坐在他旁边，紧张得把可乐罐捏得咯吱响："那个……我张飞才练两周，你们别喷我。"
"没人喷你。"阿乔说，"你保好老狄就行。对面瑶保马可，你也保。"
"对面瑶。"阿曜咂了咂嘴，"我第一次打这种，瑶保马可的局。马可前期压制力强，老狄你稳住，等我抓。"
老狄没接话，他在看装备栏。破晓，末世，攻速鞋。他默念了一遍，又把手机屏幕擦了擦。
对面房间，小安也在锁英雄。
"安其拉，锁安其拉。"她对着麦喊，"打小乔我最有把握，她前期清线清不过我。"
"你别急。"阿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是这队的指挥，也是开着直播的那个，"赵云我拿了，前期我抓爆他们打野。曜这英雄，前期就是个弟弟。"
胖哥在对抗路的位置上，已经锁了猪八戒，正在调整出装："对面白起啊？哈哈，我打白起有一手的，他钩不到我。"
"对面张飞加狄仁杰。"马哥的声音有点冷，"下路我一个人能压他们两个。瑶你挂我头上就行，别乱跑。"
"哦……哦好。"小瑶的声音小小的，她刚进这个车队两天，是阿赵从群里拉来补位的，"我、我第一次用瑶打排位，可能有点菜。"
"没事，挂我头上按二技能就行。"马哥说。
阿赵看了眼弹幕，有人刷"主播这局稳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方这边，锁英雄的时候，其实争论过两分钟。
阿乔本来想拿王昭君，老白说："拿小乔吧，你有盾，对面安其拉秒你，你能多撑一下。"
阿曜说："我拿曜，前期弱了点，但十五分钟后我无敌。"
"你待业半年，就无敌个游戏。"老白难得开个玩笑。
"那你别让我打野啊。"阿曜说，"让我打野，我就无敌。"
阿飞在旁边小声说："我……我只会张飞。"
"那就张飞。"老狄说，"你不会的，我们来补。"
五个人，就这么凑了一套"没人会玩但能打后期"的阵容。
对面车队里，选人的时候，马哥其实质疑过一次。
"猪八戒打白起？"他说，"白起钩你，你跳不走。"
"放心。"胖哥嘿嘿笑，"我皮厚，他钩不动。"
"行，随你。"马哥说，"下路我一个人压狄仁杰，没问题。"
阿赵在选人界面上看了一会儿对面阵容，说："对面没前排硬控，团战我们好打。就是别拖后期，十五分钟前结束。"
"稳的稳的。"胖哥说。
只有小瑶没说话。她盯着自己头像下面那个小小的段位标，第一次打排位，手心里全是汗。
五个人，十颗心，谁都不知道这局要打二十多分钟。
选人结束，倒计时结束。
加载界面，十个人，十块屏幕，各怀心思。
小瑶盯着对面张飞的头像，心想：对面辅助看起来好凶。
阿飞盯着对面马可的头像，心想：他好像很厉害，我保得住老狄吗。
阿曜盯着对面赵云的ID，心想：燃火……这名字，有点意思。
阿赵盯着对面曜的头像，心想：曜这个英雄，会玩的和不会玩的是两个人。希望他是后者。
老狄盯着进度条，心想：老婆说十点前回家。这一局，最多二十五分钟。
加载完，进入峡谷。
02 对线
开局四十秒，兵线交汇。
中路，小乔和安其拉几乎同时到线。小乔丢了一技能，扇子刮过兵线，安其拉躲开，反手二技能丢了一团火。两个人谁都没先动手，都在清兵，都在算对方的技能CD。
小乔的扇子刮兵，安其拉的火球烧兵，兵线推过来推过去，两个人隔着兵线对望。
阿乔在数：安其拉没蓝了，她再丢一个技能就得回家。她故意漏了一个兵，往塔下缩了缩，做出"我该回家了"的样子。
小安果然上当了。她往前压了一步，想趁小乔回家多推一波兵线，反手丢出二技能——扇子没接住，火团擦着小乔的衣角飞过去。
小乔反手一扇子，刮了她一下。
"她急了。"阿乔在语音里说，"她比我急。"
小安被刮了一下，血条掉了一截，心里咯噔一下。她玩安其拉，最怕的就是这种"看着要回家，其实在钓鱼"的中单。
她告诉自己：稳住，别上当。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阿乔盯着屏幕，心里在默数：安其拉二技能，八秒。她清了第一波兵，往草丛里站了站，点了下地图："对面安其拉没蓝了，她技能CD比我长，阿曜你可以考虑来中。"
阿曜在红区刷野，看了一眼小地图："她没蓝？你确定？"
"确定，她开局就丢了三波技能。"阿乔说，"她要么回家，要么裸装憋蓝。"
"行，我四级去。"
对面上路，白起和猪八戒已经打起来了。
胖哥的猪八戒线上本来就猛，一技能跳过去砸，二技能把白起往墙上拽。老白不慌不忙，钩子捏在手里，等猪八戒交完位移，反手一个钩，把猪八戒拉到塔下打了一套。
"白起这波打得可以啊。"胖哥在语音里说，"我小看他了。"
"胖哥你稳住，别上头。"阿赵说，"等我四级抓上。"
"放心，我心里有数。"
胖哥嘴上说心里有数，手底下还是想压。
他又跳了一次，一技能砸过去，白起没躲，硬吃了他一套，然后反手钩子钩空，兵线推进塔。胖哥以为自己赚了，结果一看血条——他打了白起两成血，白起打了他四成。
"这白起……"胖哥咂了咂嘴，"有点东西。"
老白在屏幕后面，一声不吭。
他这个人，站过岗，跑过外卖，见过凌晨四点的街道。他打对抗路，就一个字：稳。他从来不做多余的操作，每一钩，都是算过兵线的。
"白总，你上路稳住了？"阿曜问。
"稳。"老白说，"你尽管抓中下，上路，交给我。"
阿曜听着这句"交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安定了不少。
下路，是这局最早的战场。
狄仁杰和张飞对马可波罗和瑶。马哥的马可波罗线上压制力强，一级就压着兵线打，狄仁杰补刀补得难受，但老狄不慌，他让张飞卡着视野，自己缩在塔下，把兵一个个补进兜里。
"老狄，他压线这么凶，我能不能开？"阿飞问。
"别开。"老狄说，"他留着一技能呢。你开上去，他转一圈，咱们俩都得交代。"
"哦……"
阿飞忍了忍。他看见对面瑶飘在马可头上，一下一下地放技能，心里有点羡慕——人家的辅助挂射手头上就行了，他的张飞还得帮射手扛兵线、探草丛、卡视野。
"阿飞，你去河道看一眼。"阿乔的声音从语音里传过来，"对面打野可能蓝开，你帮老狄做个视野，别被抓。"
"好、好。"阿飞小心翼翼地往河道走，走到草丛边上，先往草里刮了一技能，探了探——没有人。他松了口气，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探草的那一下，对面赵云正好从河道走过来，听见动静，退了回去。
"辅助还挺警觉。"阿赵说，"张飞会玩。"
"会玩个屁。"马哥说，"他那是瞎探。"
阿飞没听见对面说他。他回到下路，继续帮老狄卡视野。
他学东西快，只是怕。他怕开错团，怕保不住人，怕队友说他。老狄看出他紧张，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保得住我，就是最好的辅助。别想别的。"
"嗯！"阿飞应了一声，腰杆都直了点。
对面下路，小瑶也紧张。她第一次玩瑶，附身键按得慢，马可压线的时候她跟不上，马可的技能没吃到盾。马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对自己说：新手嘛，能保命就行。
两边的辅助，一个怕挨骂，一个怕背锅，谁都没说出来。
但老狄看得明白。他补刀的空隙里，抽空说了句："阿飞，你记住，辅助不是保姆，是半个指挥。你看到什么，说出来。"
"我……我看到对面瑶技能放完了。"
"对，就是这样。报出来。"
阿飞咽了口唾沫，试着开了口："对面瑶，技能交了。马可在等CD。"
"很好。"老狄说，"继续。"
下路的局势，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从"马可压着打"，变成"狄仁杰稳住"。
马可的压制力还在，但他压得没那么舒服了。
有一次，马可一技能扫过来想耗血，老狄没退，站桩吃了两下，反手三张牌全部打在马可身上，马可的血掉了一截，被迫往后退了半步。
"哟，敢还手了？"马哥说。
老狄没理他，继续补刀。
阿飞在边上看得手心冒汗——他刚才差点就开大冲上去了，是老狄在语音里喊住他："别动，他后面蹲着人呢。"
"蹲着人？"阿飞一愣。
"马可压线压得这么凶，身后没人，不合理。"老狄说。
果然，赵云在河道草丛里蹲了十秒，等着张飞开大冲上来，结果张飞纹丝不动，他悻悻地撤了。
"你怎么知道？"阿飞问。
"我猜的。"老狄说，"猜错了我死，猜对了你活着。"
阿飞心想：这个人打游戏，是带脑子的。
野区里，阿曜的东方曜刷完蓝区，四级，看了一眼全场——中路线权五五开，上路白起小优，下路狄仁杰被压。
他决定抓中。
"我来了。"他说，"阿乔，你卖一下，假装没蓝回家。"
"行。"
阿乔操作小乔往回走，故意往塔后缩了缩。安其拉果然往前追了一步，想压线。阿曜的曜从河道摸出来，二技能突进，接一技能，接强化普攻——安其拉交了闪现，还是被砸了一下，血皮掉了一半，缩回塔下。
"差一点。"阿曜说，"她没闪了，下一波能杀。"
"她没闪了，我记着。"阿乔说，"她闪现CD两分钟，你两分钟后可以再来。"
"两分钟是吧，我记住了。"
对面，小安被这一套打得不舒服："这曜卡着时间来的，我闪现都交了。阿赵，你能不能来中反蹲一下？"
"你稳住。"阿赵说，"我反完他们红就过去。马哥下路压得不错，等我抓完中，抓下，一波滚雪球。"
"行吧。"
小安嘴上应着，心里有点烦。她玩安其拉，最烦的就是打野来抓——安其拉腿短，交了闪现就没命。她把兵线清掉，回城补了件小装备，又回线上，这次学乖了，往塔下站。
野区里，双方打野第一次照面，是在河蟹那里。
阿曜刷完蓝区往中路走，看见河蟹在河道草丛边晃。他刚抬手，对面赵云也从红区方向摸了过来，两个人隔着河蟹对了一眼。
谁都没先动。
阿曜想：他惩戒还在，我不能先交。阿赵想：他技能比我全，先手我吃亏。
河蟹被曜一技能刮了一下，血量见底，赵云惩戒抢走，河蟹没到曜手里。但阿曜没亏，他借这个机会，看见了赵云身上的buff——红开，惩戒CD刚交。
"他红开，惩戒交了。"阿曜在语音里报，"接下来他抓人没惩戒，咱们可以反一波。"
"收到。"阿乔说，"我记着。"
赵云那边也在算：这个曜，站位这么靠前，要么是新手，要么是故意卖。他选择不去赌，转头刷自己的野。
两个打野，第一次照面，谁都没占到便宜，但心里都记住了对方。
第一条龙刷了。
五分钟，暴君。
"暴君，我开。"阿赵说，"胖哥你上路给我看一眼，马哥你压着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放心。"马哥说，"他们下路两个，我给他们摁死在塔下。"
阿赵单开暴君。阿曜在地图上看见了——暴君血量掉得很快，对面打野在偷。
"龙被偷了。"阿曜说，"我抢不了，来不及。"
"那就让。"老白说，"拿一条龙不亏，稳住，我们后期。"
"行。"阿曜忍了，"第一条龙给他们，没事。"
对面语音里，阿赵拿下暴君，弹幕刷了一波"666"。他笑了笑，说："小问题，前期优势，稳住别浪，十五分钟前结束战斗。"
胖哥说："赵哥威武！"
"低调。"阿赵说，"对面阵容后期比我们强，速战速决。"
他心里想的是：这条龙拿了，节奏在我这。
我方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阿乔先开口："龙丢了就丢了，别丧。我们阵容后期强，拖住就是赢。"
"对。"老白说，"我上路稳着，他们推不上来的。"
"老狄，你发育得怎么样？"阿曜问。
"还行。"老狄说，"补刀压了他们马可十刀。等末世出来，我能打。"
"那就行。"阿曜说，"前期我们让，中期我找机会。都别急。"
他嘴上说着别急，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自己急了。
下一波，他要找回来。
03 一血与抢龙
赵云抓下，不是临时起意。
阿赵开完暴君，就一直在看小地图。他看得明白：这个狄仁杰，补刀太稳了，放他发育十五分钟，后期没法打。马可压得住他一时，压不住他一世。
"下路，准备抓。"他在语音里说，"马哥你压线，把他们逼到塔下，我从河道绕。"
"行。"马哥应得干脆。
"瑶，你听我口令，先挂马可，别乱跑。"阿赵补了一句。
小瑶应了一声："嗯，好。"
她其实没听懂什么"绕后""压线"，但她记住了口令两个字——她怕自己按错。
六分半，赵云果然来抓下了。
阿赵的赵云从河道绕过来，瑶在马可头上挂了标记，马可一技能扫过去，压着狄仁杰往塔下赶。阿飞赶紧开大，张飞吼了一声，把马可和瑶推开，救下老狄。
"没事吧？"阿飞喊。
"没事。"老狄说，"你没闪，小心赵云穿墙进来。"
话音没落，赵云从野区穿出来，一个大招扎在狄仁杰脸上。
老狄反应快，交闪现躲开，但赵云不依不饶，接平A，接强化枪，狄仁杰血量见底，张飞想挡，自己先被瑶的技能减速。
"别管我！"老狄喊，"你走！"
阿飞没走。他开了二技能，跳到狄仁杰前面，把盾罩在两人身上。赵云连他带狄仁杰一起戳，最后狄仁杰倒在地上，张飞也残了，往塔下跑，被马可一梭子带走。
"Double Kill。"系统播报。
下路，一波双杀。
"我的。"阿飞的声音有点抖，"我该早点开大的……"
"不是你的问题。"老狄说，"对面赵云卡的时间好，我们视野没做好。怪我，我该早点回塔的。"
"下一波他们还会来。"阿乔说，"阿飞，你出门先探草，别急着上线。老狄，你塔下等兵线，我们换线也行。"
"不换。"老狄说，"我补刀还行，稳住。"
回城的路上，阿飞的手还在抖。
他刚才开大那下，其实犹豫了——他看到赵云进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跑，第二反应才想起来该开大保人。就慢了那么零点几秒，老狄就没了。
"你别怪自己。"老狄的声音从泉水那边传过来，他在等复活，"你那下开出来，我们至少能走一个。是我站位太靠前了。"
"老狄……"
"下波他们来，你就站我前面。"老狄说，"死也我先死。"
阿飞没说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对面，小瑶也低着头。
她刚才那波，瑶的护盾没来得及给马可套上，马可的血条掉了一半，靠走位扭回来的。马哥嘴上没说她，但她听见他跟阿赵小声说了句"这辅助不太行"。
她咬住嘴唇，没吭声。
对面，马哥杀了人，语气都松快了："这狄仁杰也不怎么样嘛，我看他补刀挺准，还以为是个高手。"
"别膨胀。"阿赵说，"对面是后期阵容，狄仁杰起来很麻烦。"
"知道知道。"
小瑶没说话，她刚才操作瑶的时候，有点紧张，技能放早了一拍，差点没跟上。她小声说："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马哥打断她，"你挂我头上就行。"
八分钟，第二条暴君刷新。
这次，阿曜先动了。
他提前蹲在暴君坑旁边的草丛里，等赵云来开龙。赵云果然来了，开龙，打到一半，阿曜二技能穿出来，惩戒——抢到了。
"抢到了！"阿曜喊，"他妈的，抢到了！"
"漂亮！"阿乔说，"快撤，他们要来包了！"
阿曜没贪，抢完龙直接穿墙跑，对面四个人扑了个空。
跑出视野之后，阿曜才敢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发酸。他是练过的，练了三年打野，后来伤了手，打不了职业，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跟老同学们打打排位。
他甩了甩手，把那股酸劲压下去，在语音里说："龙拿了，经济回了一口。稳住，等我三件套。"
"等你。"老白说，"你刚才那手，够帅。"
"帅个屁。"阿曜笑了，"那是抢的，不是打的。"
对面语音里，阿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惩戒交了，他卡着我的惩戒时间来的。"
"没事赵哥！"胖哥打圆场，"一条龙而已，咱们优势还在。"
"嗯。"阿赵应了一声。
但他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曜，好像不简单。
04 逆风
十分钟，双方经济差拉到了两千五。
对面推掉了我方下路一塔，又反了我方一片红区。赵云节奏顺得飞起，带着安其拉和猪八戒，三个人满地图跑，把视野压得死死的。
我方语音里，气氛有点沉。
"他们二塔都快推上来了。"阿飞说，"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输不了。"阿乔说，"你算算经济——他们人头领先两个，但我们兵线没漏太多。老狄，你破晓还差多少？"
"还差一千四。"老狄说，"再发育三分钟。"
"那就再拖三分钟。"老白说，"我上去卖，你们吃线。他们推上不来高地，我们守得住。"
"守得住吗……"阿飞小声嘀咕。
"守得住。"老狄说，他难得主动开口，"你别慌，我补刀稳的，三分钟后，我来carry。"
阿飞吸了吸鼻子："行，我听你的。"
老狄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装备栏——末世出了，破晓还差一千四。他算过：这一千四，得靠两波兵线加一个野怪。他点开小地图，看了看对面红区的野怪刷新时间。
他心里还有一杆秤：老婆说十点前到家。现在九点三十三。这局，他最多还能打二十五分钟。
他不想拖。但他知道，这一局，必须拖。
对面五个人抱团推中路二塔。
白起站在二塔前面，没退。张飞在他身后开盾，小乔的扇子刮过兵线，狄仁杰在塔后补刀。
"守。"老白说，"塔可以给，人不死。"
对面压过来，安其拉的大招扫塔，猪八戒扛着塔往前顶，马可在侧面输出，二塔的血掉得飞快。
"他们想越塔！"阿飞喊。
"别慌！"老白说，"他们越，我们就接！"
猪八戒先跳进来的。他仗着皮厚，跳到塔下想砸小乔，白起钩子一甩，把他钩住，塔打他，小乔的扇子刮他，猪八戒的血掉到一半，吓得往回跳。
"越不了！撤！"胖哥喊。
对面撤了。二塔还是被磨掉了，但人没死。
"值了。"老白说，"塔换人头，不亏。"
阿飞小声说："白总，你刚才钩他那一手，好帅。"
"帅个屁。"老白说，"那是练的。"
对面语音里，胖哥还在念叨："那白起，真他妈肉。塔打我，他钩我，我差点交代了。"
"稳住，我们还是优势。"阿赵说，"就是别上头。"
"知道了知道了。"
小安没说话。她刚才放大招扫塔，站位又靠前了，被小乔的扇子刮了两下，血条掉了一截。她心里那口气，越来越堵。
对面推完二塔，没走，转头去了上路。
阿赵带着猪八戒和马可，三个人包上。白起退得及时，但还是被猪八戒的链子捆住，赵云大招进场，三个人围住，白起倒了。
"An ally has been slain。"
"白总！"阿飞喊。
"没事。"老白说，语气平得不像刚死过，"塔换人头，值了。他们三个人抓我，你们中路多吃一波兵。"
对面语音里，胖哥乐了："这白起，终于死了，可算解气了。"
"别乐。"阿赵说，"他们中单和射手，这一分钟多吃了一整波兵。"
他算得没错。白起用一条命，换了我方中下两路两波兵线。
我方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总，你下次别卖那么狠。"阿飞说，"我看着心疼。"
"心疼啥。"老白说，"打游戏，有输有赢，正常。我退伍那会儿，站岗一站四个小时，一个屁都不敢放。这才十来分钟，算什么。"
阿飞被他逗笑了："白总你站岗也打游戏吗？"
"不打。"老白说，"那时候没手机。"
"那你怎么学会白起的？"
"刷视频学的。"老白说，"看了三天，就会了。"
阿飞想了想，说："那我张飞，也能学。"
"能。"老白说，"你学得比我快。"
阿飞心里那点慌，忽然就散了。
对面，气氛正好相反。
马哥的马可波罗装备领先全场，说话都带着气："这局稳了，十五分钟结束。瑶，你挂我头上，跟我去推塔。"
"哦，好。"小瑶应了一声，飘到他头上。
小安有点不太舒服。她中路没打出优势，小乔跟她五五开，还压了她一次回城。她看马哥这么顺，心里有点酸："马哥你经济高，输出是高的。"
"那是。"马哥说，"我马可，你见过几个比我秀的？"
阿赵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经济面板，又看了一眼双方阵容。
对面：小乔、白起、张飞、狄仁杰、曜。
他算了一下——十五分钟之后，小乔的伤害、狄仁杰的攻速、白起的坦度，全部成型。到时候，他前期这点优势，撑不住。
"别浪。"阿赵说，"推塔可以，别越塔，别给他们抓单的机会。"
"知道。"马哥嘴上应着。
十二分钟，马哥没忍住。
他在下路带线，看见对面狄仁杰一个人出来清兵，血线不高，身边没有张飞。他上头了，一技能转进去，想单杀。
草丛里，白起早就蹲着了。
"钩！"老白喊。
白起大招跳进马可脸上，嘲讽住。狄仁杰跟上来，站桩输出，马可交净化，交位移，还是被白起黏住，狄仁杰一张牌一张牌地打，马可倒在地上。
"An ally has been slain."对面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马哥，你不是说稳吗？"小安说，语气有点冲。
"我他妈哪知道草丛里蹲个白起！"马哥也火了，"辅助呢？瑶呢！"
"我、我跟着你的……"小瑶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进去太快了，我大招没接上……"
"行了！"阿赵说，"别吵了！一个头而已，打回来就行了！"
他嘴上说一个头，心里却在骂自己：刚才他就该喊住马哥的。
他感觉到，节奏有点变了。
05 转折
马可那一波阵亡，成了整局的转折点。
我方趁马可复活，五人抱团推中路。白起走在最前面，张飞跟在他身后，狄仁杰居中，小乔殿后，阿曜在侧翼。
"中路一塔，推。"老白说，"对面少个射手，不敢接。"
对面果然不敢接。安其拉丢了几团火，猪八戒扛了几下，赵云在龙坑方向徘徊，想绕后。一塔被推掉，我方顺势压到二塔。
一塔倒的时候，马哥正好复活，从泉水里冲出来。
他看着那座倒掉的塔，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想出去打，被阿赵按住："别去，二塔让了，等他们撤。"
"让让让，让到什么时候！"马哥说。
"让到他们犯错。"阿赵说。
马哥没再吭声，但他把装备栏点开又关掉，关了又点开——他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局。
"撤。"阿乔说，"别贪，他们射手活了，该回来了。"
五个人回头，各自回线。
对面语音里，阿赵说："二塔让了，没事。马哥你复活了别单带，跟我走。"
马哥没说话，但把出装调了一下，买了个保命装。
阿赵看了看小地图，忽然发现一个事——对面那个曜，很久没出现在视野里了。
"曜呢？"他问。
"不知道。"胖哥说，"可能在刷野。"
"曜这个点，不该刷野。"阿赵说，"他要么在蹲人，要么在偷龙。你们小心点。"
话音没落，安其拉在中路清兵，刚走出塔半步，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曜。
二技能突进，一技能，强化普攻，接大招——一套连招，安其拉交了闪现还是没跑掉，倒在地上。
"又来抓我！"小安喊，"这个曜是不是住中路了！"
"你站位太靠前了！"阿赵说，"你安其拉没位移，清兵站塔后面！"
"我他妈清兵站塔后面？那兵线我不要了？"
"你先别死！"
小安复活，回线，她这回学乖了，站塔下清兵。但她心里那口气越来越不顺——她玩安其拉是想打爆发的，结果这一整局，她不是在死就是在回家，大招憋在手里放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小乔，心里想：凭什么她就有人保，我就没人管？
她又死了一次。这次是阿曜蹲在上路河道，等她去支援的时候，半路截杀的。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他又杀我！"小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盯着我杀！"
"你别去了！"阿赵说，"你就在塔下待着，等我！"
"我待着？那你们团战的时候我在哪？"
"你在塔下！"
胖哥赶紧打圆场："小安你别急，咱们还是优势，稳住稳住。赵哥，你抓他们一波呗，给小安出出气。"
"我知道。"阿赵说。
阿赵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复盘。
他发现自己被那个曜牵着走了。他抓下路，曜就抓中路；他开龙，曜就蹲他；他刚觉得安其拉危险，曜已经杀完人跑了。这个曜，像个影子，摸不到，又一直在。
他决定反蹲一次。他预判曜会去上路抓胖哥，提前蹲在对面红区出口——结果曜根本没去上路，曜绕回了中路，把刚刚复活的小安又抓了一回。
小安的复活时间，越来越长了。
阿赵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很紧。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收住情绪，心里却越来越沉。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三分钟了。对面那个狄仁杰，破晓快出来了。
他决定做一件事：打一波大团，把优势重新拿回来。
"都来中路。"他说，"逼团，一波。"
对面，我方语音里。
"他们想逼团了。"阿乔说，她一直在看小地图，"十三分钟，他们急。"
"急就对了。"老白说，"我们拖，他们急，急就出错。"
"我不出塔。"老狄说，"他们要推，让白总开团。"
"我来开。"老白说，"你们都留技能，我说开再开。"
"阿曜呢？"阿飞问。
"我在。"阿曜说，"我在他们蓝区蹲着呢。他们要团，我绕后，切安其拉。"
"你别切安其拉了。"阿乔说，"你切马可。马可是他们的输出核心，切了，团就赢了。"
"马可不好切。"阿曜说，"他有净化，有位移，还有瑶保。"
"所以才让你切。"阿乔说，"你切马可，瑶就得下来保他，他们后排就散了。"
阿曜沉默了一下，说："行，我切马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栏——暗影战斧，碎星锤。打马可，够用了。
他想：这一波，必须切死他。
06 风暴龙王
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
这波团，是整局的胜负手。
龙王刷之前，两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阿赵在语音里把话说得很细："胖哥你扛龙，我抢龙，小安你大招扫对面后排，马可你留一技能收割，瑶挂马可。他们要是开，我们就接。"
胖哥应得爽快："放心，我扛得住。"
阿乔在语音里也把话说得很细："白总你留大招，等对面打野进场再开；阿曜你绕后，马可一露头就切；我和老狄先输出前排。我们不先开，让他们先开。"
"明白。"老白说。
"明白。"阿曜说。
两边，各自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两边都在河道附近集结，十个英雄在龙坑两边对峙，谁都不敢先开龙，谁都想让对方先动。
"龙别开，先打人。"阿赵在对面语音里说，"他们站位太密，张飞开大我们就被控了。等他们先开。"
"他们也不开。"马哥说，"这怎么玩，互相瞪眼？"
"等。"阿赵说，"他们后期强，他们比我们更想要这条龙。他们肯定先开。"
我方语音里，阿乔也在说同样的话："我们不急。他们急，他们想要龙来翻盘。等他们开，我们接。"
"万一他们不开呢？"阿飞问。
"不开就耗着。"老白说，"耗到他们射手忍不住。"
两边僵持了四十秒。
四十秒里，两边其实都在心里数秒。
阿赵在数对面张飞的大招时间——他记得张飞的大招还捏着，就等开团那一下。他数完，又在心里排了一遍团战顺序：赵云进场控后排，猪八戒搅乱阵型，马可侧面输出，安其拉大招扫射。他排得很顺，觉得自己这波稳了。
阿乔也在数。她在数对面安其拉的闪现——刚才那波她看见了，安其拉把闪现交了，这波她没闪。她数完，在心里排了一遍：白起进场开嘲讽，张飞吼断对面进场，阿曜绕后切马可，她和老狄负责输出。她也排得很顺，但她告诉自己：对面比我们急，谁先动手，谁先犯错。
两个指挥，隔着一片河道，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先动手的，是马哥。
他实在忍不住了，马可波罗一技能扫过去，想消耗。就是这一下，点燃了整波团。
"打！"阿赵喊，"赵云大招进场！"
赵云一个大招扎进人群，猪八戒跟着跳进去，安其拉在远处放大招，马可在侧面输出，瑶挂在马可头上。
白起开大了。
"吼——"张飞的吼声先响，把对面的前排推开。白起的大招接上，跳进马可脸上，嘲讽住。狄仁杰的令牌刷刷地打出去，小乔的大招铺开，阿曜绕后，二技能穿进人群。
团战，十个人，技能满天飞。
安其拉的大招扫过来的时候，小安其实犹豫了一秒。
她看见了小乔的位置——在侧翼，距离刚好。她有两个选择：扫小乔，或者扫狄仁杰。她选了扫人群，因为她想让这一下扫中更多人，她想赢。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她的站位暴露了。
狄仁杰的令牌，已经朝她飞过来了。
"小安，你站太前了！"阿赵喊。
"我知道！"她喊，"我这波能扫完！"
她没扫完。狄仁杰的第三张牌，钉在她身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就差一下，就差一下就能扫死那个小乔了。
安其拉的大招放出来了，一条光线扫过我方四人，打掉了白起大半条血。猪八戒的链子捆住张飞，往人堆里拉。赵云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枪一枪地戳。
赵云这波进场，其实早了一秒。
阿赵算的是等白起交完嘲讽再进场，但他看见马可被嘲讽的瞬间，手比脑子快，大招直接扎了下去。他没扎到小乔，扎到了张飞的盾上。
"他妈的，进早了。"他对自己说。
这一秒的偏差，他当时没意识到，等会儿会让他付出代价。
"马可！"阿赵喊，"马可你输出！"
马可被白起嘲讽住了，净化按不出来，张飞的盾已经罩在他头上，狄仁杰的令牌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瑶在他头上，帮他扛了一点伤害，但扛不住。
马可倒了。
"他妈的！"马哥喊。
瑶从马可头上掉下来，小瑶的手抖得厉害。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团战——十个人，技能满天飞，她的瑶在人群里像个无头苍蝇。她想给猪八戒套盾，套晚了；想放大招，按成了二技能。
"小瑶，附身胖哥！"阿赵喊。
"哦、哦！"她手忙脚乱地按出大招，附身在猪八戒身上，"我、我附上了！"
胖哥倒是稳："丫头别怕，跟着我，我给你扛。"
小瑶心里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小乔的大招还在铺，瑶的血量见底，也倒了。
"瑶没了！"小安喊，"我大招放完了！快撤！"
"撤个屁！"阿赵喊，"打完了！都死了！"
他看了一眼战场——猪八戒在人群里搅着，残血；安其拉放大招的时候站位太靠前，被狄仁杰点死了；他自己，赵云，半血，在人群边缘。
我方呢？白起倒下了，张飞倒下了，阿曜切马可的时候被猪八戒捆住，倒下了。
只剩狄仁杰和小乔，残血，站在一起。
"满血赵云！"阿曜在语音里喊，"老狄阿乔，赵云满血！"
"跑！"老狄喊，"散开！"
赵云追上来，先戳小乔。小乔交了闪现，往野区跑，赵云回头追狄仁杰。狄仁杰一边退一边输出，令牌打在赵云身上，赵云的血量掉到一半。
"跟他打！"阿乔在野区里喊，"他一个人！我们两个！"
"打不过！他有技能！"老狄喊。
"拖住他！等我大招！"小乔的大招CD还有三秒。
赵云追狄仁杰，狄仁杰的攻速鞋+破晓，边退边A，赵云的枪也一下一下地扎在他身上。
两人互换了——狄仁杰倒在地上，赵云也残了，剩一丝血皮，往自家方向撤。
"残了！"老狄喊，"阿乔！他残了！"
小乔从野区穿出来，大招刚好转好，铺开——赵云交闪现，想躲，还是被扇子刮到。
赵云倒下的那一秒，阿赵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刚才进场早的那一秒，本来够他杀掉小乔的。就差一秒。
他盯着灰掉的屏幕，没说话。
弹幕在刷"可惜"。
他没看。
团战，4换5。
"团灭了！"阿飞在语音里喊，"我们团灭了他们！"
"兵线呢！"老狄喊，"兵线在哪！"
"中路，中路有兵线！"阿乔说，"快，一波！"
小乔带着中路兵线，冲上高地。对面五个人全部阵亡，复活时间还有——最快的安其拉，十三秒。
小乔点塔，点高地，点水晶。
水晶血量掉得很快，但小乔一个人的输出，不够快。
"他妈的，怎么没兵了！"阿乔喊，兵线被对面二塔拦住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点水晶。
"点！"老狄喊，"点水晶！"
小乔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打在水晶上。水晶的血，从满血，到三分之二，到一半——
"安其拉活了！"阿曜喊。
安其拉从泉水里冲出来，大招对准小乔扫了过去。小乔想硬点，被光线扫中，血量见底。紧接着，马可也复活了，一梭子扫过来，补掉了小乔。
小乔倒下了。
水晶，还剩三分之一血。
"完了……"阿乔说，"差一点……"
07 水晶
对面语音里，阿赵松了口气。
"守住了。"他说，"就差一点，差点被偷家。"
"吓死我了。"胖哥说，"这波团我们亏了，但家保住了。"
马哥还在复盘："等我们复活，一波反推，他们没兵线，守不住的。这次，我先把兵线清了再点塔，不贪人头。"
"对。"阿赵说，"推塔，别打架。"
"推塔推塔。"胖哥说，"终于轮到我们推他们家了。"
马哥心里想的，是那个狄仁杰的破晓。他咽不下这口气。
五个人复活，带着中路兵线，浩浩荡荡压向我方水晶。
我方语音里，一片沉默。
"……我的。"阿乔说，"我输出不够，点不掉。"
"不是你的问题。"老白说，"五打五，我们赚了，只是没一波。"
"他们推过来了。"阿飞说，"我活了，白总活了，阿曜也活了——老狄，你还有两秒！"
"我活了！"老狄喊，狄仁杰从泉水里冲出来，"守家！都别出去，守家！"
"守得住吗！"阿飞喊，"他们来了多少人！"
"数不清！"老狄说，"听我说——白总，大招留给他们射手！阿曜，你绕后打兵线，别打人！阿乔，大招清兵！阿飞，跟我堵水晶！"
对面压上高地的时候，白起开大了。
大招跳进人群，嘲讽住马可。马可交净化，反打，白起倒在他面前，但马可的血也被磨掉了三分之一。张飞的吼声跟上，把人群推开，阿曜绕后，两段技能把后排兵线清掉大半，小乔的大招铺开，兵线彻底没了。
"兵线没了！"胖哥喊，"先打人！打人！"
对面复活的人围上来，技能全部往水晶招呼。水晶的血条，一点点往下掉。
"阿乔倒了！"阿飞喊。
小乔被安其拉的大招扫中，倒在水晶旁边。
"老狄！"阿曜喊。
狄仁杰站在水晶后面，令牌一张一张打出去。马可的血被打残，交位移想撤，狄仁杰追出两步，两张牌收掉——马可倒下了。
"马可又没了！"马哥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狄仁杰！"
瑶慌慌张张地放了个大招，附身在猪八戒身上。安其拉技能交完了，往后退，被张飞吼大推回塔下，高地塔两下点死。猪八戒扛着塔，一技能往水晶方向跳，阿曜的曜贴上去，两段技能把猪八戒放倒，掉下来的瑶也被一技能刮死，阿曜自己吃了塔两下，倒在水晶旁边。
对面，只剩赵云。
残血。
"跟他们换！"阿赵喊，"戳死狄仁杰就赢了！"
赵云追着狄仁杰戳，狄仁杰的血掉到四分之一。张飞冲过来想挡，被赵云一枪戳死。
"老狄！"阿飞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我跟他换！"老狄喊。
狄仁杰没退。他站在水晶前面，一张一张地A。
老狄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他算过账：赵云这一枪，大概打他三分之一的血。他还能A出四五张牌。他手里的牌，每一张都在算对面还能活几个人——算水晶是没用的，水晶的血，他的队友在替他打。
赵云冲过来的时候，他连净化都没交。他知道，交了也是死，不如留着血条，多A一张。
赵云的大招扎在他身上。他倒了。
对面进攻的人，全死了。
只剩赵云，残血，退回野区，回城。
"守住了！"阿飞喊，"我们守住了！"
"兵线呢！"老狄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他已经躺在泉水等复活，"中路兵线！看中路！"
所有人看向小地图。
我方新一波兵线，正顺着中路，一路无阻地往前推——对面全队刚才都死在我方半场，中路干干净净，兵线已经过了河。
"推！"老白喊，"跟他们换家！"
"我复活还有四秒！"老狄喊，"等我！"
对面，赵云回城，看见小地图上那波兵线，心里一沉。
他点开装备栏——没有复活甲，也没有队友，他只能一个人守。
"他们兵线过来了！"他喊，"有人吗！守家！"
"我还在复活！"马哥喊，"三十秒！"
"二十秒！"小安喊。
赵云一个人，站在水晶前面。
我方，狄仁杰复活，冲出泉水，带着那波兵线，一路冲上对面高地。
"老狄，你一个人！"阿乔喊。
"一个人够了。"老狄说，"他们没人守家！"
兵线进塔，进水晶。赵云从水晶后面出来，一枪戳在狄仁杰身上。
狄仁杰没躲。他站在原地，一张一张地A。
"跟他换！"阿曜喊，"点水晶！点水晶！"
狄仁杰的血条，和对面水晶的血条，一起往下掉。
赵云先杀了狄仁杰——狄仁杰倒在地上。
"完了——"阿飞喊。
然后，他看见屏幕上，对面水晶的血条，又跳了一下。
是狄仁杰死前最后A出的那张牌，飞到了水晶上。
炮车跟着补了一炮。
水晶，碎了。
"Defeat。"
"Victory。"
两个系统播报，几乎同时响起。
我方的屏幕上，弹出——"Victory"。
奶茶店里安静了整整两秒，只剩背景音乐还在不紧不慢地放着。
然后阿曜"嗷"地一嗓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赢了！赢了！水晶先碎的！"
"我操！"阿飞也喊，"赢了！我们赢了！"
老白摘下耳机，说了句："险。真他妈险。两边水晶都残血，就差一秒。"
阿乔愣愣地看着屏幕，半天，说："……我数错了。我以为我们水晶先没。是老狄那张牌。"
老狄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别说了。让我缓会儿。我他妈吓死了。"
他睁开眼，看见手机屏幕顶栏的时间——九点五十七分。
老婆的限时，还有三分钟。
"行了，赢了。"他站起来，"我该走了。"
"这就走？"阿曜说，"再来一局啊！"
"来不了。"老狄说，"下次。下次我请你们。"
他抓起公文包，走出奶茶店。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对面，主播间里。
阿赵盯着屏幕上"Defeat"两个字，看了很久。
弹幕刷过一排"可惜了"、"主播尽力了"、"最后那波太险了"。
他没看弹幕。他点开结算界面，找到那个狄仁杰的ID，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兄弟，加个好友。你这狄仁杰，值得一交。"
他发完，才想起来，他直播间的标题还挂着"冲击十连胜"。
他伸手，把标题改了：
"冲击十连胜（失败版）。下次再来。"
小安靠在椅子上，盯着结算界面的伤害统计——她打了四万输出，但死了七次。
"我下次不玩安其拉了。"她说，"我玩个有位移的。"
"行。"阿赵说，"下次我给你配个阵容。"
小瑶偷偷截了个图，是最后水晶碎裂的那一帧。她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
"第一次用瑶打排位，输了，但好好看的一局。下次我还玩瑶。"
胖哥在语音里嘿嘿笑："输就输嘛，谁没输过。赵哥，明天再冲，我请你吃烧烤！"
"行。"阿赵说，"明天再来。"
下播之后，阿赵没有马上退游戏。
他点开回放，一格一格地看。他看到十三分钟那个节点——他要是早喊马哥半秒，马可就不会死；他看到风暴龙王那波——他要是等白起交完嘲讽再进场，团战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看了很久，把回放关了，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
"今晚这把，输在心态。对面比我们稳。大家晚安，明天我再来。"
群里刷了一排"主播加油"。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那个狄仁杰。
他想：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马哥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点了根烟，没说话。
他想着那个狄仁杰。
他打了一年马可波罗，第一次，被人这样点了家。
他把烟掐灭，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狄仁杰的ID——对方已经通过了申请。
他打字："兄弟，你玩得真好。"
对面回了一条："你马可也猛，就是急了点。下次咱俩排。"
马哥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奶茶店里，店员已经开始拖地了，阿曜还坐在位置上，翻着结算界面，一条一条看数据。
"小乔输出第一，狄仁杰第二……"他念叨，"老狄，你最后那牌，绝了。"
"走了！"老狄在门口喊，"明天见！"
"明天见！"阿乔喊，"我请你喝奶茶！"
"喝不下了，我得先回家挨训。"
四个人笑成一团。
阿曜把耳机收好，准备锁屏。他忽然看见屏幕角落里，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ID：燃火。
备注：兄弟，你那手切马可，够果断。加个好友，下次野区见。
阿曜愣住了。
燃火——就是对面那个赵云。
他点了通过。
"下次野区见。"他回了一条。
然后他锁了手机屏，走出奶茶店。外面的路灯亮着，晚风挺凉。
他掏出手机，看见老狄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这局，够吹一年的了。下次，我请客，地点你们定。"
阿曜回了一句："一言为定。"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不多，但有一两颗，挺亮的。
阿曜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洗了把脸，坐到床上，又忍不住点开那局的回放，拉到最后一波，看了三遍。
他看到狄仁杰那张牌飞出去的时候，水晶正好裂开。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躺下来。
明天还有一场面试，他还没准备好稿子。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还是那局游戏的声音——白总的"钩"，阿乔的"报点"，阿飞的"守住了"，老狄的"点水晶"。
还有对面那个赵云，最后发来的那句"下次野区见"。
他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