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哥嫁入豪门那天,全城的名流都来了。
我坐在主桌,看着宋成野单膝跪地,给我哥戴上那颗鸽子蛋钻戒。
我妈哭得稀里哗啦,我爸红了眼眶。
算命先生在他小时候就说过他有“豪门之相”。
周围人也说李沫命真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注定。
1.
我叫李晓晓,我哥叫李沫。
此刻我正坐在我哥的婚礼现场。
宴会厅挑高至少十米,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片被谁打碎的星河,每一粒光都淬着冷冽的锋芒。
花艺师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铺满了整条T台,颜色从白到粉到深红,像一条被夕阳浸透的河。
我粗略数了数,光是我认识的明星就有六七个,还有那些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面孔,此刻都端着香槟,笑容得体地穿梭在人群里。
说实话,我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婚礼吧,比我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还要夸张许多。
你可能会以为,我哥的婚礼能办成这样,是因为我家是豪门。
但并不是。
2.
我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社区医院做护士,我们住的那套三居室还是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墙皮每到梅雨季就会鼓起来,像长了疹子。
小时候我最怕下雨,因为天花板会漏水,我妈得拿三个盆接着,滴答滴答的整夜响。
这场婚礼之所以如此奢华,完全是因为我哥嫁了一个有钱人。
现在这个社会,两个男孩结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也许有人会好奇:是不是我哥傍上了一个老头?
也不是。
他男人又帅又年轻,事业更是厉害的很,钱真的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3.
那有人又会想,是不是我哥本身也特别优秀?
比如学历很高,凭借自身的事业能力才走到了今天?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确有自己的事业。
很早之前他老公就给他开了一家甜品店,开始的时候纯是因为他喜欢吃。
后来那家店已经发展成了连锁规模,但他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没付出过。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每个月等钱打到卡里,然后拿去花。
4.
下面我就来给大家讲一讲我哥吧!
我哥哥出生时就特别好看,人见人爱。
我妈妈甚至觉得他漂亮得像个小女孩,每天都把他打扮得特别精致。
后来我出生以后,周围的人总说哥哥竟然比妹妹还好看。
虽然我长得也不差,毕竟我家基因确实不错,但他就是比我讨人喜欢。
他身上有种天然的魅力,能让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不过爸爸妈妈对我们两个还是比较平等对待的,并没有偏心过谁。
主要是我哥也对我特别好,小学被班上男生欺负,我回家躲着哭,他问清楚之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放学晃到我们班门口。
他往那一站,比那个欺负我的男孩高一个头,校服拉链敞着,手插兜里,歪着头笑:“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后来那人见我都绕着走。
他回来跟我说哭什么,有哥在呢。
他会记得我的喜好,有什么好东西也一定会想着我。
高考完那天他赶回来,带我去吃了顿特别贵的日料。
我说你哪来的钱,他说攒的,还有宋成野赞助的。
他给我夹菜,自己没怎么吃,就看着我,说“瘦了”。
我说你才瘦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晓晓,以后喜欢什么就跟哥说,别委屈自己。有哥在呢。”
小时候,妈妈带我们去庙会祈福,途中遇到算卦的人,就给我们俩一人算了一卦。
给我算的时候,先生说我将来的学业会很顺遂。
可轮到哥哥时,那位先生半天不说话。
我妈当时都急了,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卦象。
结果先生突然冒出一句:“这简直就是入豪门的贵人之相啊。”
我妈愣了一下,心里琢磨着,难道孩子他爸将来事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什么豪门之相?
我那时候已经看言情小说了,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嫁入豪门?
于是我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结果我妈白了我一眼,说:“你净胡沁呢,那是你哥,他怎么嫁入豪门?”
5.
其实那个阶段我还小,上小学的时候只看言情小说和男女恋爱的剧,根本不懂别的。
后来上了高中,认识的朋友多了,宿舍里有人看双男主类型的小说,我才知道原来两个男孩也可以谈恋爱。
不过那时候我只是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接触太多。
说到哥夫宋成野,其实我早就见过他。
我哥上高中时他们就认识了,后来我哥上大学,宋成野和他考到了同一所学校。
我高一暑假的时候,我哥把宋成野带回家里玩过。
宋成野给我爸妈带了很多补品,给我带了一大堆进口零食,还送了我名牌包、手链和很贵的行李箱。
我当时年纪小,都觉得收那些有点不好意思,还叮嘱我哥要好好维护这个朋友关系。
可我哥只是很坦然地说:“给你就拿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
6.
有一年过年,我哥心情特别差,一直看手机又不回消息,整个人烦躁得很。
大年初一晚上,宋成野冒着雪来了我家。
我哥对他的态度很冷淡,一直端着架子,跟平时见别人都嘴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妈热情招待宋成野,安排他们住同一个房间。
我哥死活不同意,非要让人家住酒店,最后在我爸妈威压下才勉强答应。
结果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面色红润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关系显然已经和好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朋友能大年初一冒着雪跑来?
什么朋友住一晚就和好了?
但我没敢往那方面想。
主要是宋成野看起来太正经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跟我哥那种懒洋洋、爱撒娇的性子完全不搭。
现在想想我真是迟钝得可以。
后来我考上了我哥那所大学。
面试学生会时,学姐知道我是李沫的妹妹,对我态度特别好。
查寝的时候学姐告诉我,这片有一间宿舍是以前你哥和你哥夫住过的,我反复确认了一下才意识到宋成野就是那个“哥夫”。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哥夫”这个词从学姐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好像这是全校公认的事实。
7.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学姐一脸理所当然:“全校谁不知道啊?宋成野当年为了你哥,从经管院那边搬过来的,开始他们宿舍其他人不同意,他就拿钞票买通人家,然后就搬到了你哥的宿舍里,并且那个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哥夫对你哥,那真是没话说。”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他们。
不留意还好,一留意简直没眼看。
宋成野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的人。
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腿长,穿什么都像杂志封面。
他是经管院的,家里有公司,成绩还特别好,每年都拿奖学金。
学校里追他的人不少,男生女生都有,但他从来不假辞色,永远礼貌又疏离。
在我哥面前,他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如果让我用网络用语形容的话可能就是有钱且礼貌的舔狗?
我哥是艺术学院的,学的是设计。
他课不多,但每天都很忙,忙着睡懒觉,忙着跟朋友逛街,忙着在朋友圈发自拍。
他的朋友圈里十张照片有八张是宋成野拍的,虽然看起来不是很专业,但我哥总能在里面显得特别好看。
有一次我刷到他发了一条:“今天某人非要给我买这个手表,我说不要不要,他非买,烦死了。”
配图是一只我都能叫得上品牌名字的手表,以及宋成野拎着购物袋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又宠溺的侧脸。
底下的评论全是“凡尔赛”“秀恩爱死得快”“李沫你够了”。
我默默点了个赞,然后关掉手机,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羡慕哭。
8.
我哥这个人,在外面嘴甜懂事,谁见了都夸。
但只有我知道,他在宋成野面前,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他那种任性,那种理所当然的娇气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有一回我们三个人约好周末去逛街。
我按时到了后等了二十多分钟他们还没来。
我给宋成野打电话,他说“马上到”。
又过了十分钟,我远远看见他们走过来。
我哥空着手走在前面,宋成野跟在后边,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个购物袋。
走近了我才发现,我哥穿着宋成野的外套。
松松垮垮地挂在我哥身上,袖口长出一大截,我哥把手缩在里面,晃来晃去,像只企鹅。
“你怎么穿他衣服?”我问。
我哥打了个哈欠:“冷。”
我看了一眼宋成野,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十月的风里神情如常。
“你不冷?”我问他。
宋成野看了我哥一眼,说:“他不冷就行。”
我哥在旁边哼哼唧唧:“我脚也冷。”
宋成野低头看了看他的鞋,说:“让你穿那双靴子你不穿。”
“丑。”
“那怎么办?”
“你背我。”
9.
我当场翻了个白眼。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哥站在那儿伸着手一脸耍赖样。
我以为宋成野会拒绝,至少会说一句“别闹”。
结果宋成野把手里的奶茶和购物袋递给我,然后在我哥面前蹲下了。
我哥就真的趴了上去,把脸埋在宋成野颈窝里,两条长腿晃荡着,舒服得直哼哼。
宋成野背着他往前走,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经常干已经练出来了。
我提着奶茶和购物袋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个丫鬟,但是比宋成野这个小斯强点
我哥还有个毛病,吃饭特别挑。
不是那种“这个不好吃我就不吃”的挑,是那种“这个菜我想吃但你必须按照我的方式给我弄好”的挑。
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我哥要吃虾滑。
宋成野给他下了半盘,捞出来放在他碗里。我哥看了一眼,说:“太烫了。”
宋成野就一个一个夹起来,在醋碟里蘸一下,再放在他碗里。
我哥吃了一个,又说:“这个醋不对,我要麻酱。”
宋成野就起身去调了一碗麻酱回来。
我哥尝了一口,说:“太咸了。”
我当时已经想打他了。
但宋成野只是又去调了一碗,这次少放了酱油。
我哥终于满意了,开始安安静静地吃。
我看着我哥碗里那堆被挑挑拣拣的虾滑,又看了看宋成野面前那碗从头到尾没动过的麻酱,默默的感慨小说里那种忠犬攻宠老婆是真实存在的呀。
10.
还有一次,我哥半夜想吃蛋糕。
不是一般的蛋糕,是城西那家网红店的芋泥千层。
那家店每天限量,早上八点开门,九点就卖完了。
我哥在朋友圈刷到别人发的图,立刻把手机怼到宋成野面前:“我要吃这个。”
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宋成野看了一眼,说:“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吃。”
“店关门了。”
“老公~”
我以为宋成野会像正常人一样说“别闹了明天再说”。
结果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我哥说:“四十分钟。”
我哥满意地窝回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四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是那家店的老板亲自送来的。
我后来才知道,宋成野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找到了老板的电话,让人家专门开门做了一个蛋糕送过来。
我哥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推给宋成野:“我吃不下了,你吃。”
宋成野也不嫌弃,拿过来就吃了。
11.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氛围特别明显。
宋成野走路永远会走在我哥外侧,我哥说话的时候也会一直看着他,好像他说的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话。
我哥呢,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宋成野开会的时候他也敢发消息说“我饿了”,然后宋成野半小时后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热乎的饭。
有一回我在图书馆复习,正好坐在他们斜对面。
宋成野在写东西,我哥趴在桌上睡觉。
过了一会儿,我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宋成野头也没抬,手却准确无误地伸过去,把我哥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搭好。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我哥嘟囔了一句什么,宋成野低声说:“再睡会儿,还早。”
我哥就真的又趴下去了。
后来宋成野看他睡的一脑门子汗,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拿起旁边的文件夹就给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忽然觉得这书是一页也看不进去了。
12.
学校办篮球赛,宋成野是经管院的主力。
我哥本来答应去看,结果临时跟朋友出去逛街迟到了半小时。
等他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打到第三节了。
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宋成野在场上打球。
他打得特别好,突破、分球、三分,样样都来,场边的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我哥来了。
他从侧门溜进来,弯着腰往观众席上走,想找个不显眼的位置。
结果宋成野正好在这个时候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全场欢呼。
我哥停下来看了一眼,刚好跟宋成野的目光对上。
宋成野站在场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整个人还保持着投篮的姿势。
他看着我哥,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对队友说了句什么,下一回合打得比之前还凶。
比赛结束的时候,经管院赢了。
宋成野拿了全场最高分,被一群人围着。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我哥面前,低头说了句什么。
我哥撇了撇嘴,宋成野就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旁边有人起哄,宋成野也不在意,拉着我哥就走了。
我坐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免费的偶像剧。
13.
但偶像剧也有吵架的时候。
我哥和宋成野就经常分手。
不过宋成野很快就会低头的。
每次分手,我哥都会在朋友圈发一些伤春悲秋的话,配上忧郁的自拍。
但过不了两天,他们就又和好了。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我哥:“你们到底分没分啊?”
我哥正在修指甲,头也不抬地说:“分了啊。”
“那怎么又和好了?”
“狗男人就是欠修理,他哄哄我就和好了呗。”
“他怎么哄你的呀?”
我哥抬起头,看我一脸无语的样子笑了:“小孩子别瞎打听。”
14.
我上大学那几年,几乎是在他们的恩爱里泡过来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像个观众。
但不管怎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件事,宋成野是真的爱我哥。
那种爱不是挂在嘴上的,是体现在行动里的。
他在我哥面前,跟在外面完全是两个人。
外面的宋成野,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在我哥面前的宋成野,会笑、会无奈、会纵容、会因为我哥一句话就丢下手里所有事。
有一次我问我哥:“你当初怎么知道宋成野喜欢你的?”
我哥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啊?”
“就……他对我一直很好。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就说哦。”
“你就说哦?”
“嗯。然后他就笑了,说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说愿意。就这样。”
我看着我哥,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别人费尽心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只需要“哦”一声就能得到。
但转念一想,也许正因为他不争不抢,宋成野才会那么喜欢他吧。
15.
我哥研究生毕业那年,他带宋成野回家过年。
宋成野吃完饭后拿出了写着我哥名字的房产证、车钥匙,还有好几份产权转让书,跟我爸妈说他跟我哥在一起很多年了,希望得到认可,也承诺不会让我哥受委屈。
我哥事先完全不知道,当场愣住,还嘴硬说“我没想跟你过一辈子啊”。
我爸妈虽然早有察觉,但冲击还是很大,当时没有表态。
那天晚上,我路过爸妈房间,听见我妈在里面小声哭,我爸在叹气。
我妈说:“老李,你说咱家沫沫,跟一个男人……将来怎么办?”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先看看吧,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决定。”
他们不是不支持,是不敢支持。
这个社会对两个男孩的接受度,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宽容。
他们怕我哥受伤,怕他将来后悔,怕他在宋成野那样的家庭里受委屈。
宋成野越优秀,他们越担心。
因为优秀的人,往往有更多的选择,也往往更容易抽身。
而我哥呢?
他除了长得好看,跟宋成野相比确实哪方面都挺吃亏的。
万一哪天宋成野不要他了,他怎么办?
所以那段时间我爸妈对宋成野客气归客气,但始终隔着一层。
宋成野送来的东西,他们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记在本子上,想着将来一定要还。
宋成野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懂。
16.
宋成野每次来我家走了以后,家里气氛都有点怪。
我妈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我爸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哥倒跟没事人一样,洗了澡回屋躺着了。
我半夜去厨房倒水,路过我哥房间,门没关严,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想问他吃不吃宵夜,结果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床头柜抽屉开着,没来得及关。
我一眼就看见了。
安全套。
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抽屉里,旁边还散着几个独立包装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手比脑子快,指着抽屉就喊出来了:“李沫!”
他抬眼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特别平静地“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哦!爸妈还没同意你们的事呢!你们居然就在咱家……这样?”
他把手机放下,歪头看我,表情特别坦然:“哪样?”
“你还装!”
“我装什么了?”他伸手把抽屉关上,动作慢悠悠的。
“你说那个啊。”
“对,就是那个!”
他突然笑得特别欠打,然后他坐起来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一个安全套算啥呀,我还有更劲爆的,你要看吗?”
我整个人都炸了:“李沫你有病吧!”
他一脸无辜地摊手:“是你自己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
“你都大学生了,怎么跟个高中生似的。我跟你讲,我这还有……”
“我不看!李沫你再这样我告诉妈!”
他“嘁”了一声,往床上一躺,手机举起来继续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玩不起!一边去。”
我气得抓起他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他抬手一挡,枕头掉在地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晓晓,”他懒洋洋地开口,“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你自己没长手?”
“我长手了,但是腰疼。”
“你腰疼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翘着,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我脸一下子烧到耳朵根骂了一句“流氓”,转身就跑了。
他在后面喊:“哎,枕头给我捡起来啊!”
我头也不回,把门“砰”地摔上了。
17.
那年冬天我奶奶病倒了,是路太滑摔的,股骨头骨折需要手术。
她年纪大了,基础病多,医院不敢轻易动刀,建议转院。
可转院哪有那么容易,好医院的床位排到几个月后,专家号更是一号难求。
我妈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我爸到处打电话求人,头发白了好几根。
结果第三天,医院那边突然通知,专家会诊已经安排好了,VIP病房也准备好了,费用全部缴清。
我妈愣了半天,问护士:“谁交的?”
护士说:“一位姓宋的先生。”
我爸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我妈坐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爸妈把宋成野叫到家里。
我妈做了几个菜,我爸开了一瓶放了很久的酒。
饭桌上,我爸给宋成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手有点抖,说:“小宋,叔叔谢谢你。”
宋成野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说:“叔叔,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爸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跟我们非亲非故,做到这个份上,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18.
宋成野看了我哥一眼。
我哥正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宋成野说:“叔叔,阿姨,我跟沫沫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没反对,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怕沫沫跟我在一起会受委屈,怕他将来没有保障。”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我今天跟你们说句实话。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我有的,他都会有。我没有的,我也会去挣来给他。你们不需要还我什么,你们把沫沫养这么大,交到我手里,是我欠你们的。”
我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爸端着酒杯,半晌没喝,最后仰头一口闷了,说:“行,小宋,叔叔信你。”
那天之后,我爸妈对宋成野的态度彻底变了。
19.
我妈开始给他织毛衣,我爸会叫他来家里吃饭。
逢年过节,宋成野来的时候,我妈会提前问他想吃什么,我爸会把他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后来宋成野给我们家买了套新房。
不是那种随便买买的房子,是市中心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离医院近,离菜市场也近,楼下就是公园。
我爸妈去看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妈站在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爸说:“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宋成野说:“叔叔,这是沫沫的意思。他说你们年纪大了,该住得舒服一点。老房子太潮了,对关节不好。”
我哥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说的。”
我爸妈都看得出来,这是我哥“被说的”。
但宋成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20.
搬家那天,我妈在旧房子里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就哭了。
她说她不是舍不得房子,是觉得这辈子没给我哥什么,反倒沾了我哥的光。
我爸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抽了根烟。
我哥安慰爸妈别有负担,说自己以后会赚钱还给宋成野。
宋成野在旁边听见了笑了笑,没说话。
毕业后,我哥不想进公司受气又想赚大钱,宋成野就出资给他开了一家甜品店。
开始的时候主要是他爱吃,没有想到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开成了连锁店,我哥也真当上了老板。
21.
又过了两年宋成野正式向我哥求婚。
我爸妈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支持了,宋成野家里认识没有阻拦,毕竟他就是一家之主。
后来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哥和我都有点喝多了。
我扒拉着手机,半开玩笑地问宋成野:“成野哥,你到底看上我哥哪点了?”
宋成野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跟服务员要醋的我哥忽然笑了。
“上高中的时候,我家里出事,有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每天睡不着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那时候我跟你哥其实还不算特别熟,就是普通朋友。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逃课躲到学校天台上去,谁也没告诉。”
“结果你哥不知道从哪儿找到我,什么也没问,就坐在我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给我吃。”
“那天风特别大,他剥栗子剥得指甲都劈了,还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你吃你的,吃这东西心情好。”
宋成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幸福,然后又接着说道:
“现在日子是过好了,但是你不知道你哥以前跟我吃了多少苦。高考那年,我爷爷病重,家族里争权夺利,旁系亲属虎视眈眈,想趁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把股份吞掉。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我爸妈死的早没有任何助力就一个人硬扛,我叔叔斗不过我,就找了个收钱办事的人。那天晚上,我和你哥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停车场很暗,灯光一闪一闪的,我走在前面,你哥跟在后面。那个人是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的。我的视角被挡住没看见他手上的刀。你哥看见了,他什么都没想,伸手就挡了上去。刀穿过他的中指,血喷出来溅在了我的脸上。我回过头的时候,你哥已经倒下去了,手还攥着那把刀,眼睛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没事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22.
我听到这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然后宋成野还告诉我。
他抱着我哥冲去医院,一路上我哥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七个小时,然后又在ICU外面守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他没合过眼,也没换过衣服。
我哥的中指保住了,但神经受损,再也无法做精细动作。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次他被问长大想干什么,他都说想当外科医生。
但是后来他不仅报志愿的时候没有报跟医生有关的任何专业,甚至再也没提过。
我哥中指上确实有一道挺明显的疤,他从来没有认真跟我讲过由来,但是他却总是下意识用戒指遮住。
我也想起来他每次拍照都习惯性地把左手藏起来。
有一次他喝醉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笑着说这手真丑。
宋成野说:“你哥是特别好的人。做朋友的时候,他都愿意拿命保护我。我怎么可能不对他好?我肯定也要用我的命去爱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是特别的认真。
宋成野还说:“我爱他,对他好,对你们家里人好都是应该的。你们也不要有任何负担。我也不是因为那份恩情才要报答他,他那么小就跟我了,还陪我吃了那么多苦,我理应好好疼他,你哥啊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23.
我后来问我哥:“你当时不怕吗?”
我哥正在修手指甲,手稳稳的,那根中指上有一道疤,被戒指遮住了。
他想了想说:“没想那么多。就看见刀冲他伸过来了,然后手就出去了。”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不了医生了。”
他笑了一下说:“当不了就当不了呗。我又不是非得当医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失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想。
但我知道他小时候攒了一整个抽屉的医学书,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
我看着宋成野看我哥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哥这个人,他其实永远本能地对身边的人好,像太阳发光一样自然。
小时候邻居家小孩摔了,他第一个冲过去扶,学校里有人被孤立,他就大大方方坐过去跟人家吃饭。
我以前总觉得他招人喜欢是因为长得漂亮,可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之所以被爱,并不只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善良。
他愿意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在乎的人。
这样的人被别人珍惜,是应该的。
24.
然后他们两个顺其自然的就结婚了。
故事也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现在正在举行的婚礼现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提前流了下来,婚礼现场的音乐也忽然换成了《Perfect》。
宋成野牵着我哥的手走上红毯,我哥笑得眼睛弯弯的。
宋成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他。
我低头擦了擦眼角,听见旁边参加婚礼的人小声说:“李沫真是命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啊,我哥命是挺好的。
但他值得。
我哥拥有的一切并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 他愿意用真心去暖另一个人,也有人愿意用一生去回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