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队长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宋曼手腕上的旧表。
那只海市牌手表表盘泛黄，表带磨损得不成样子，走针声音又沉又哑。
宋曼回过神来，扯着漏风的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手表？”
“姜听澜，你在港城把脑子待坏了吧？”
“死物也能当证据？一块破表能替你开口说话不成！”
宋曼越说底气越足，甚至故意把手腕往前递了递。
“来啊！让它说啊！”
“今天这破表要是能蹦出一个字，老娘把它整个吞下去！”
李队长也面露难色，有些迟疑地看向姜听澜。
“姜同志，法律讲求客观实证，一块随身物件，确实没法当成直接口供。”
姜听澜没急着反驳。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冰凉的审讯桌上。
那双漂亮的杏眸半阖，眼底泛起一层常人看不见的微光。
“万物低语”，开。
下一秒，尖锐又刻薄的机械摩擦声，直接在姜听澜耳边炸开了锅。
“哎哟喂！可算有人肯看姑奶奶一眼了！”
“这满嘴大蒜味的老妖婆，天天拿脏袖子擦我，恶心死表了！”
“还吞下去？老娘是全钢防震的，硌死你个黑心肝的人贩子！”
机械表的心声欢脱得像在唱快板。
姜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在脑海里平静地问了一句：“十六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手表的秒针猛地跳动了两下，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记得！姑奶奶我齿轮生锈了，记性可没生锈！”
“一九七零年八月十三号，下午三点一刻！”
“就在京郊西码头那棵老歪脖子柳树底下！”
“接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刀疤脸，外号叫赵强！”
“老妖婆亲手把小姑娘推进麻袋，还跟赵强对了暗号！”
“暗号是‘三斤野黄鳝，送去南边下油锅’！”
姜听澜静静听完，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好一个送去南边下油锅。
当年若不是她命大坠海被渔船救起，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烂泥坑里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洋洋自得的宋曼。
“一九七零年，八月十三号。”
清冷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宋曼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一半。
“下午三点一刻，京郊西码头，老歪脖子柳树底下。”
姜听澜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接头人是个瞎了左眼的男人，脸上带道疤，外号叫赵强。”
“你把一个发高烧的六岁小孩装进麻袋，卖了整整三百块钱。”
“交易暗号是，三斤野黄鳝，送去南边下油锅。”
“宋曼，我说的，漏了一个字吗？”
每多说一句，宋曼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时，宋曼整张脸已经白得像刷了一层白灰。
她浑身的肥肉疯狂打颤，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你……”
宋曼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舌头像打了结。
这怎么可能？
当年那场交易只有她和赵强两个人知道！
那个死丫头当时明明被灌了迷药，烧得人事不省，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时间、地点、外号，甚至是暗号都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知道的事情！
“你不是姜听澜……”
宋曼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铁椅子被撞得哐当乱响。
“你是鬼！”
“你是当年淹死在海里的水鬼！你回来索命了！”
李队长原本只是例行记录，听到这里，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作为老刑警，他一眼就看出了宋曼的心理防线正在全线崩塌。
姜听澜说的每一个细节，全都精准踩在了宋曼最恐惧的痛点上。
“姜同志，你继续说。”李队长的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姜听澜微微偏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旧手表上。
手表齿轮欢快地转动着：“还有还有！那三百块黑心钱没花完！”
“老妖婆拿了一百二十块买了老娘我，剩下的全藏起来了！”
“就在她那间破土房的地窖里！东面墙第三块青砖后头，用油纸包着的腌菜坛子里！”
姜听澜冷笑一声，轻启朱唇。
“那三百块钱，你花了一百二十块买了这块海市牌全钢手表。”
“剩下的钱，用油纸裹着，塞在一个灰色腌菜坛子里。”
“坛子藏在你家地窖东面墙，从下往上数第三块青砖后头。”
“宋曼，要不要我现在陪警察同志去挖出来，验一验上面的指纹？”
轰的一声！
宋曼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连藏钱的砖缝都能说出来，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饶命啊！大仙饶命啊！”
宋曼精神彻底崩溃，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她疯狂地朝着姜听澜磕头，脑门砸在水泥地面上，砰砰作响。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是赵强逼我的，他说南边有大老板要童养媳，能卖大价钱！”
“我招！我全都招！别让鬼来抓我！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极度的惊吓之中，一阵刺鼻的骚臭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宋曼裤裆处迅速渗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管淌在地上。
她竟然当场吓尿了裤子。
负责记录的小民警嫌恶地捂住口鼻，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李队长也皱紧了眉头，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十六年前的大案，悬在档案库里积灰的无头公案。
竟然被这个年轻漂亮的港商姑娘，三言两语直接撕开了铁证！
“小刘，立刻按她说的地址申请搜查令，通知辖区派出所挖地窖！”
李队长猛地站起身，迅速在口供纸上签下名字。
“宋曼，按手印！”
宋曼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滚带爬地抓起印泥，在供词上按下一串血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李队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姜听澜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是看待神人一般的敬畏。
“姜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重要线索。”
“只要地窖里的赃款一挖出来，证据链就彻底闭合了。”
“拐卖儿童加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个宋曼，下半辈子别想从大牢里走出来！”
李队长合上文件夹，正准备将宋曼押送拘留所。
“轰——！！”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木屑四溅，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赫然站着几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清一色的军装，肩头上扛着沉甸甸的将星与校官肩章，周身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肃杀血气。
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双眼赤红，腰间的武装带上甚至配着枪套。
身后的青年军官更是满脸煞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靳廷钧大步迈进房间，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前的姜听澜，铁打一般的汉子，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宝贝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