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吃完饭，两人落入段无声的留白期。
一月下旬，临近年关。
黄君宜常住香港备战驾照考试。
日子看似单调紧绷，实则松弛有度。
她大多时间泡在练车场、刷题库、参加模拟考试，被折磨的不轻。
出生年份在上半年的同学朋友考到驾照的都说很好考，没有半点难度。
怎么到她这里就那么难了……她不懂。
家里人说，要是实在觉得麻烦那就不考。
反正家里有司机，需要她开车的概率很低。
她出门自己开车，他们还要担心上。
但黄君宜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既然报名了她就必须给考到手，不然不罢休。
这点随了她母亲邓嘉卉。
即便如此，黄君宜的朋友圈始终鲜活，没有半分考试的苦恼。
日常里挤出时间和在港好友去看展、维港吹风、溜达到深圳吃巷子美食。
不时还有长辈邀请饮茶逛街，她实在是招人喜欢。
和黄家或是邓家生意上有联系的贵妇人，得知黄君宜在港，都会发起邀约。
此类活动黄君宜基本不会拒绝。
她深知自己多与长辈交流，对家里生意可能存在帮助。
反正吃饭逛街又不会少块肉。
谢景霖在广州则是短暂放空身心，虽然有论文指标，但没有在杨凌实验室那么折磨。
每天日常不过是，在家写论文、陪伴长辈、置办年礼，不时走亲访友，清闲的很。
与黄君宜联系不多，仅微信上无关痛痒的日常分享。
多数还是谢景霖点赞她的朋友圈。
偶尔他会问一嘴考试顺不顺利？
偶尔她随口问广州天气冷不冷？
对话都不长。
没有暧昧试探，不是频繁分享。
默契维持着刚刚好的熟人距离。
2019年的农历新年，照轮换规则，轮到在港过年。
除了她一家三口之外，她爷爷奶奶也过来了。
陈明月需要上课，赶不回来过年，让父母跟着黄君宜一家过。
她爷爷奶奶喜欢两口子过，从前她没出国留学，新年在港过，他们会跟着来。
老两口新年前就在微信群里通知过了，今年各自过年，非必不打扰。
黄君宜年廿六结束学车，家里琐事也挺多。
先是父亲黄建铭母亲邓嘉卉逛街布置家里，确定年夜饭菜单。
这边家里平时很少住人，也没有请菲佣，年夜饭得他们亲自下厨。
同时，其他相关也是他们来。
接着去九龙城预定新鲜海鲜、鸡鸭鹅以及时蔬，除夕那天取。
又去一趟上环文咸西街订干货。
最后去一趟花墟公园订年花。
走完这一圈，黄君宜都怀念在广州过年有人搞定全部的日子。
除夕当天，一家人分散到各处取订好的东西，作为唯一小辈的黄君宜分到和邓嘉卉去拿花。
原先订好的剑兰品相没有达到邓嘉卉标准，她又将周围花店走了一圈，幸运买上想要的。
黄君宜走累了，将邓嘉卉选的剑兰拍照发给谢景霖。
她忽然想起一阵子不曾联系他。
Kaylee「跑了一条街才买到我妈咪梦中情兰。」
谢景霖秒回一张粉色蝴蝶兰照片。
背景是老广家庭最常见的酸枝木博古架。
L「来回四个钟往返从化，为母上大人寻回几盘蝴蝶兰。」
黄君宜不可思议。
原来对年花有极高要求的人不仅只有她妈咪。
还有谢景霖的母亲。
Kaylee「辛苦啦。是不是从化温泉旁边那家花店买的？我之前听人说过他家蝴蝶兰很好看。」
L「是的。要不是催我着急，我真打算泡个温泉再回家。」
L「不敢辛苦，是命苦。陪我妈逛花市，嫌弃人花市的不够“野”没有绽放的美感，非要原生的。让我老豆去去，老豆说腰痛不想开车，硬是把任务转接给我，说是回来给报销油钱，结果回来一个钢镚也没见到。」
Kaylee「那皇后娘娘还满意吗？」
L「必然得满意，不然都对不起我这四小时奔波。」
L「这会正在360度拍照给小姐妹欣赏，等会发朋友圈估计能收获至少十八个阿姨点赞。」
黄君宜刚要回点什么，又被邓嘉卉喊住，给忘记了。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回到家，黄君宜躺在大床上，床头柜音响正播放着法语歌。
微信群聊里已经有很多人冒出来提前发祝福了。
不过黄君宜没管。
她住在西九龙天玺的高层住宅，落地窗正对整片维港海面，视野开阔无遮。
家中客厅厨房都是人，非常热闹。
黄君宜光脚踩在地毯上，在厨房门口探头。
爷爷黄炳坤正在给鲍鱼收汁，可香了。
她本想帮着打下手，黄建铭觉得她碍事，让她自己玩。
年夜饭主厨黄炳坤也说让她不要在大人做事的时候捣乱。
黄老爷子年轻时候摸爬滚打在粤菜厨房干过帮厨，跟老厨师学得一手好厨艺。
只要是不出去吃年夜饭，那么那条铁律就生效——不许跟他抢主厨位置。
黄建铭与陈明月父亲陈少辉打下手做凉菜。
其实黄建铭曾试图接过父亲的锅铲，但老爷子不给。
一句“你整啲叉烧连猪猪都唔食”给他整破防了。
他嘴里的猪猪就是黄君宜。
可是黄君宜还挺喜欢她爸爸做的叉烧来着。
邓嘉卉与陈明月母亲邓绮宁则是摆盘上桌。
奶奶蔡惠卿准备拜神的用具。
全家就黄君宜无所事事，窝在房间沙发上。
六点，按照惯例拜完神明，开启他们的年夜饭。
黄君宜不意外分到手枪大鸡腿。
不论多大，在长辈眼里，她都是一只长不大的小猪仔。
吃过晚饭，男人们在厨房整理战场，女人们收拾自己，等待一会出门逛元宵花市，他们没看春晚守岁的习惯。
黄君宜换好衣服出来，陈明月打来视频电话。
看到家里张灯结彩的喜庆装潢，此刻躺在Chelsea租住1bedroom的留子格外心酸。
“早知道我就请假回来过年算了。”她在视频里哀嚎。
黄君宜摸着下巴说：“其实你现在请假回来也不算太晚，不过我想你大约不会真坐13小时飞机回来。”
陈明月对着镜头做了个打人动作。
邓绮宁说：“没回来压岁钱也不会少你的，晚点给你打卡里。你等会出去吃顿好的，妈咪请客。”
听到压岁钱，陈明月眼睛都亮了。
随即在镜头里找陈少辉。
“诶，我老豆呢？”她声音更大一些“陈总？你难道不要看看你美丽漂亮的女儿吗？”
陈少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妈咪同意给你买车我就拨款。”
陈明月可怜兮兮看向母亲，邓绮宁一听就知道她怎么回事。
她看上了辆路特斯，正在磨陈少辉给她买。
邓绮宁觉得跑车不实用，而且噪音大，不愿意给她买。
“等你回来再说。”她搪塞过去。
陈明月隔着视频向全家长辈问好，收到一笔笔银行卡转账，差点要隔空给磕头了。
通话结束，一家人坐两辆商务车去逛花市。
年夜饭结束来逛花市的家庭很多，花墟附近堵车厉害。
司机把车停在界限街大坑东道附近，步行过去也不远。
逛到九点多，考虑到长辈有早睡习惯，一行人乘车回家。
除夕零点，新旧年交替。
黄君宜微信瞬间炸开锅，全是各种好友发来的新年红包和祝福。
她点开和谢景霖的聊天页面，输入「新年快乐」发过去。
几乎是同时，谢景霖也发来一样的信息。
而后变得两端沉默。
黄君宜想，或许他是群发刚好点到自己。
一分钟后，谢景霖发来夜空烟火，将她的猜想打碎。
广州城区全面禁燃，黄君宜下意识意外。
Kaylee「广州哪里可以放烟花？」
谢景霖回过来条语音。
点开前几秒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L「广州全城都不行，增城正果郊外村子里可以放。和几个朋友没事做开车过来的，这边人还挺多。」
黄君宜点开照片。
画面里，漆黑的夜空，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散落，火光点亮的几瞬，是独属于人间俗世的年味。
黄君宜本想回复什么，但被长辈的红包雨给耽搁。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大姨姨夫一同递上超厚红包，六只手齐刷刷伸过来，跟六面旗子似。
“祝我们猪猪年头顺到年尾！”
黄君宜双手接过，吉祥话从“身体健康”讲到“财运亨通”。
至于黄建铭与邓嘉卉，没有直接给，但睡前黄君宜收到银行短信。
爸妈朴实无华的新年祝福已经变成数字躺在余额里。
黄君宜是初一早上，同家里人去拜访长辈前回的谢景霖。
谢景霖估计在忙，并未回复。
年初二，维港年度烟花汇演如期上演。
漫天流光自海面炸开，璀璨又磅礴，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沦为陪衬。
黄君宜站在落地窗前，拍了几段烟花视频和几张夜景照片，一股脑发给谢景霖。
没发觉她顺手将一张邓嘉卉给她抓拍的单人照也发了出去。
发完，她就被黄建铭招呼过去麻将顶班，手机随意丢在客厅沙发。
老头输急眼了，喊全家手气最好的女儿上桌大杀四方。
谢景霖结束应酬回家路上，坐在车后排点开黄君宜发来的图片组。
一张张流转过盛大璀璨的海景烟火，直到最后一张，视线骤然停顿。
喧嚣烟火的背景，少女站在窗前，巧笑嫣然。
他静默几秒，想来是她没注意点到。
但这张独属于新春的相片，被他保存进了私密相册。
新年期间，两人回到之前间接性聊天状态。
信息回复大多轮回。
黄君宜要陪伴家人，应付各种饭局。
谢景霖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晚到家已是深夜。
春节尾声，黄君宜收到谢景霖来信。
L「几时回来？一起吃饭吗？在我回山里之前。」
Kaylee「暂时不确定，这边事情有点多。」
Kaylee「你最晚几时走人？我赶一下在你走之前和你吃饭?」
L「实验室没什么问题，近期应该不回去，在不出现意外情况下。」
Kaylee「那我回来告诉你？」
L「静候佳音。」
果然，人不能有过多期待让上天知晓。
在黄君宜动身回广州前一天。
谢景霖收到导师消息，提前进组，让他尽快返回杨凌。
黄君宜回到广州时，谢景霖已经到了陕西。
这场单独邀约，只能遗憾作罢。
分隔两地，平日里所有往来只剩下微信。
没有固定的聊天时间，也没有长谈。
黄君宜不上课就会到处溜达去探索美食。
每次遇到美味食物给他拍照分享，口头约定他回来带他一起再去吃。
谢景霖也不扫兴，她说什么是什么。
每一条都有回应。
采集标本、整理数据、做实验、看文献、写论文。
是谢景霖的全部生活日常。
不过，他不会给黄君宜看这些。
给女孩子传达负能量的行为，很不男人。
许是生活枯燥乏味，谢景霖每天都在期待来自黄君宜的微信。
假设今天没有发，他则是反复看上面的。
偶尔，谢景霖出门采集标本遇到好看的山野风光也会给黄君宜分享。
黄君宜是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小太阳，不管谢景霖发什么，她总是认真回应。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聊天不再是点到为止。
黄君宜上课累了，遇到不高兴的事也会告诉他。
谢景霖会耐心听完，站在比她年长几岁，成熟男性的角度，为她提供解决方案。
除了微信聊天外，黄君宜主动要了谢景霖的电话号码，周末午后，他不忙的时候，会给他拨通电话。
虽然话题无关痛痒，但却因为联系更多。
关系拉近许多。
不知何时，谢景霖已经是能喊她小名满满的人。
黄君宜如今除了是父母养的小青蛙之外，也是谢景霖的。
他们不暧昧，又可以感受两颗心在靠近。
彼此都在期待下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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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 Ford Oud Minérale-乌木矿物
前调：海水、矿物（深夜海边咸味）；中调：海盐、胡椒、乌木烟熏（烟花炸开的火药味）；后调：龙涎香（乌木燃烧余温）。
一款让人闻着就很安心的香水。」
（以上描述仅代表作者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