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君宜笑了一下,回答得很干脆。
“那不至于。”她看着他时,眼眸很亮,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跟你做朋友挺有意思,单纯送个礼物。”
听到朋友两个字,谢景霖轻轻应了一声。
他脸上表情淡淡,实则内心并不平静。
只是朋友吗?他可没想过只跟她当朋友。
离开酒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三月广州温度很舒服。
越秀南路上行人逐渐多起来,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多数人都是出来觅食,老城区越晚越热闹。
谢景霖问:“等会还有约吗?”
黄君宜摇头。
他提议:“去走走消食,差不多回来取车送你回家?”
“行啊,走吧。”她爽快答应,反正明天也没有早八。
朝江边走得路过停车的挹翠路,谢景霖干脆将香水和黄君宜的包一起放回车里,锁了车把车钥匙放到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顺着越秀南路慢慢走到沿江中路过条马路来到珠江边。
此刻江面浮着对岸楼房零散的灯光。
广州是一座一年任何时候都许多游客的城市,虽然不懂外地人对它的热爱在哪里,但确实很喜欢来。
谢景霖让她走在里面,江边不时有人骑着共享自行车过,车头歪歪扭扭躲避人群又横冲直撞,走在外围不安全。
他走的不快。
始终保持跟她若即若离的距离,没有肩并肩的刻意接触。
黄君宜看着两人之间的能站下一个人的距离,也不主动靠近。
一路他也没有怎么讲话,气氛不太对。
但是说不上哪里不对。
明明在线上不是一直聊的很愉快吗?
怎么到现实里见面就无话可说了?
难道非要隔着网络才能表达情感吗?
黄君宜随口说起这段时间碰到的零碎小事。
“前一周广州下了一场雨,把我学校种的那些紫荆树上的花瓣打了下来,地面铺上紫色花瓣还挺有意境的,就是非常费我鞋子和我。”她和他吐槽无关痛痒的小事,分享她的生活。
黄君宜说话的时候偷瞄着他,看他有没有在听。
谢景霖侧目看她。
很自然接过她的眼神。
好奇:“为什么费你和鞋子。”
黄君宜停住脚步,蓦地轻轻揪住他衣袖。
力度很轻。
谢景霖低头看去。
她屈起膝盖,露出鞋底。
紫色花瓣的残败在小皮鞋的黑色鞋底展现的淋漓尽致。
“踩上去鞋子黏上不好处理就算了,我还差点因为这东西,在教学楼摔个狗啃屎。”她松开他衣袖,继续道,“幸好我小时候那阵苦练芭蕾,核心强。”
他抬手抚了下被她扯过的位置,她手指的余温,仿佛还在。
谢景霖笑,“西北还好,没有这种烦恼,非要说为学习费命得是采集新鲜植物标本,上下山的时候。”
他拉起右边衣袖,白皙精壮的手臂外侧是各种擦伤恢复的结痂和被树枝划伤的浅浅伤疤。
他会说这些,叫黄君宜感到意外。
没见面那段日子里,他们也会在微信上分享日常,可也是积极向上的部分。
她时常觉得,他还不曾完全把她当成朋友,所以只会和她共享美好。
现在他居然会主动将自己另一面展现给她看。
好似默许她知道他更多,进入他的世界。
黄君宜看着那些痕迹,心里软了下,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江边晚风徐徐拂面,路灯下,黄君宜抬眼撞入那双漆黑的眼瞳。
谢景霖直勾勾看着她,她在他眼中看到两个倒影的小小自己,耳朵不自觉发热。
快速收回视线,转移话题。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嗯?”前面一个夜跑的人经过,他伸手拉了她一把,肩膀轻擦过,下一瞬分开,“要给我送机么?”
“如果你想也不是不想?”
在万年跟服务员要来簪住长发的一次性筷子不知何时无声掉落,江风卷起发丝落在嘴边,她用指尖挑开挽到耳后。
“不过你得晚上飞我才有时间,我下午有课。”
她表情不像开玩笑。
谢景霖说:“确实是明晚的航班。”
她还未来得及张嘴,他又接着道:“我不喜欢送别的场面,等我下次回来不知是否有荣幸叫黄小姐来接我?”
黄君宜抿抿唇,答应了,“当然,你提前把你航班信息发给我。”
他说好。
沿着江边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两人原路返回。
谢景霖开车送黄君宜回到恒福阁,再开回新河浦家里。
次日晚七点,谢景霖登上飞往陕西的航班。
他回来时间不长,没有带东西回来,随行包里回来是什么,回去也一样,就多了一瓶刚好卡在100ml能带上飞机的香水,黄君宜送的。
回到西农之后,谢景霖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实验室对着屏幕处理样本数据,脑子里时不时跳出珠江边上散步的画面,还有黄君宜那句做朋友挺有意思。
开组会的时候,导师连着点了他两次名字,他才把注意力拉回到汇报的PPT上。
傍晚做完实验,几个同门一起走出实验楼,打算去食堂吃晚饭。
跟他最熟的同门王皓看他连着几天走神,出于关心问了一句。
“阿霖遇到问题了?”
“没有啊。”他正低头回复黄君宜发来的消息,没注意脚下,差点让凸起的水泥块给绊倒,幸好边上同门及时拉他一把。
“还说没有,走路都不专心。”
王皓说:“你最近可不对劲哦。做事慢吞吞,开会还发呆。”
旁边另一个同门跟着笑。
“不会是在外面谈恋爱了吧,心都不在学校了。”
谢景霖手机收回口袋,步没有停下,没有马上否认。
走出去几步,他才开口:“还没有。”
最先问话的延毕的师兄,侧过头看他。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哪里的,我们认识不?”
“广州,不认识。”谢景霖只说了五个字,没有再多讲黄君宜的任何事情。
“现在到哪一步了?”师兄继续问,“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王皓举起手一副愿意为兄弟抛头颅洒热血的激动样,“如果到必要时刻,我们课题组可以献出一篇sci一作作为聘礼。”
谢景霖看着前面道路两旁刚长出新叶的梧桐树,说得很平静。
“倒也不必,人学应用数学的,我们论文给她挂一作没用。”他先一步拐进人行道,“还没追到。现在只是聊得来的朋友。”
两个同门都有点意外。
平时谢景霖做什么事都稳得住,很少会被一件事影响成这样。
“难得见你这样。既然有想法,不如主动一点。”
谢景霖摇摇头,“急不得。她现在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王皓说:“谁谈恋爱不都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人愿意把你当朋友,就是对你也有想法啊!”
他拍了拍谢景霖肩膀,“你得主动才会有机会啊。”
谢景霖当然知道主动才有机会。
但他不想仓促地表白,逼她立刻给出答复。
现在这样相处,让她慢慢习惯自己,反而更好。
走到食堂门口,几个人转了话题,没有再追问那个女生是谁。
之后大半个三月,两个人没有再见面。
黄君宜照常上课,有空就出去探店,整理香水测评的内容,每天安排得很满。
她最近在研究将在微博上推送过的香水博文转移到小红书上。
如今微博的风气很差,她运营有点累。
她原本重心是在Facebook上的,奈何覆盖面不够广。
虽说她做这个完全是兴趣,没有打算通过流量赚钱或者是和品牌方合作。
可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认真写的东西没人看啊。
当前来看,转移战场到小红书最合适。
谢景霖专心把手头上的科研项目收尾,偶尔晚上和黄君宜在微信聊几句,都是平常闲聊,谁都没有提出见面。
两个人彼此做着自己的事,又彼此牵挂着。
时间一晃眼来到四月中旬,黄君宜这天下课收到谢景霖来信。
L「我现在登机。」
Kaylee「这么突然?」
L「项目做完了,在杨凌也是躺不如回家躺。」
Kaylee「大概几点落地?」
L「三小时。」
Kaylee「那三小时后见!」
L「好。」
黄君宜抱着书快步往宿舍去,室友赵新月开着小电动车追上去。
“你走路哪有我开车快。”
黄君宜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有车。
她立马跨上后座。
赵新月问她怎么那么着急?
“我得去机场一趟。”她说。
“你姐回来了?”赵新月知道黄君宜有个姐姐在伦敦读书。
黄君宜说不是,她当前定义谢景霖,“很重要的朋友。”
她收拾好东西,赵新月又开小电动把她车到北门,等司机荣叔来接她。
原计划是直接过去来着,后面荣叔说吃过晚饭再过去也绰绰有余,提前太多还得等。
最关键是,阿姨今早去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牛腱子,炖了一天等着她回去吃。
黄君宜最终还是回去吃了晚饭再出发去机场。
她到达后让荣叔去停车场等,她在航站楼等人。
谢景霖给她发了航班号,她视线紧盯着大屏幕滚动的数字。
心脏砰砰跳,像是一只小鹿在乱撞。
她第一次如此期待和一个人见面。
谢景霖落地关掉飞行模式,想给她发消息,结果是她的消息先弹出。
Kaylee「我在51号门。」
L「我落地了。」
黄君宜回了个好。
一阵子没见,她在想等会他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谢景霖下飞机直奔51号门去。
他没托运行李,就一个背包。
走出来,远远就瞧见一抹倩影。
黄君宜也看见他,举起手用力挥着。
谢景霖走到她身边,“好久不见。”
“确实蛮久。”她说:“我司机在P8停车场。”
“好。”
两人并肩走着,外人看来格外登对。
荣叔见黄君宜接的人是个男人感到意外。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地址。
“飞机餐没吃几口吧?”她放低座椅,身体放松,“带你去吃夜宵?”
谢景霖眉眼柔和望着她,嗓音浸满温柔,“好。”
黄君宜让荣叔到人和镇迎宾大道的农庄里,说里面有家碌鹅好吃到没的说。
荣叔之前接黄建铭有去过,知道路。
晚七点,还有点堵车。
黄君宜和谢景霖闲唠家常。
“这次回来几时又走?”
“暂时不确定,要看后面情况,我主要是论文这一块。估计接下来会在广州呆时间长一点。”
黄君宜哀怨:“你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自由了?”
谢景霖嘴角勾起:“还算可以,先苦后甜。”
“你手臂那些疤淡了没有?”
他诧异她会将他手臂上那些伤疤记在心上。
谢景霖撸起袖子,转到她面前。
之前的消退不少,但他时常去野外采集标本,旧的好了新的又来了。
密密匝匝的,看着黄君宜倒吸口凉气。
“等周末我给你拿个药,祛疤痕特别厉害。”
谢景霖不推脱:“好啊。”
聊了一阵,车子开进小路,没一会就停在了文记碌鹅门前。
黄君宜邀请荣叔一起吃,荣叔说自己吃过晚餐不饿,在车里等他们就行。
她也不强求。
农家小馆在广州格外受欢迎,即便是偏僻到人和镇上,饭点亦是座无虚席。
老板娘给他们找了个靠窗位,递上菜单。
菜单很简单,一张a4大小纸张塑封着。
黄君宜开始按照两人习惯点菜。
“碌鹅半只、清蒸罗非、豆豉皇鹅肠、鹅汁捞面再加一碟时蔬。”
老板娘离开,谢景霖自觉烫碗筷。
“犄角旮旯地都能找寻到美味,黄小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我不知道。”他边烫边打趣。
“那得等你慢慢发掘了。”黄君宜挑眉。
他为她倒上茶,“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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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Ford Lost Cherry-失落樱桃
前调:糖渍樱桃、利口酒(带苦味的水果糖);中调:土耳其玫瑰、茉莉(脂粉味);尾调:秘鲁香脂、檀木(樱桃巧克力融化)」
(以上描述仅代表作者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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