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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9 15:10:48

男友周屿自称鉴捞高手。

我让他带份早餐,他让我先转钱。

我想晚两天交房租,他就冷笑:“捞女都是从占小便宜开始的。”

我怕被他看轻,每月三千一分没少,买菜做饭也全包。

只想着一起省钱,早点有自己的家。

直到他说房东涨租,让我每月再多交八百。

我刚退掉健身卡,隔壁学妹就抱着花来谢他。

“哥,每月少收我八百,你女朋友不会不高兴吧?”

我攥着退费单追问,他才承认,两套房都是他家的。

三年来所谓六千租金、一人一半,全是编的。

“为什么骗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捞女呢?”

学妹却挽住他:“哥,省下的房租还不够买包,再给我补两千嘛。”

他笑着打开转账页面。

我看向他:“她这样就不算图钱?”

周屿皱眉:“她想要就直说,比你装着不要强。”

我低头看着退费单,眼眶发酸。

原来在他眼里,我省吃俭用想和他过日子,还不如她伸手要钱坦荡。

我攥紧退费单。

“这两千你要是转了,我们就分手。”

1

周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睛,刚要开口,唐佳便松开了他的胳膊。

“算了,哥,我把包退了吧,别让嫂子觉得我占了她的钱。”

他皱起眉,当着我的面按下确认。

“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手机响了一声,唐佳低头收款。

我攥着退费单,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那张健身卡,是我腰疼得坐不住,医生建议加强锻炼才办的。

办之前,我算了好几遍,确定不会少交他的房租。

他却连问一句用途都不需要,就把钱给了别人。

唐佳晃了晃手机。

“哥,陪我去取包?”

他看了我一眼。

“晚点。”

她便踮起脚,替他理好领子。

有次洗衣服,我把他口袋里的两百块放在晾衣篮边,转头就忘了。

他发现钱少了,盘问了整晚,直到我从篮子底下找出那两张钱。

那天我解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还跟他说了对不起。

我怕他以为,我真的会拿他的钱。

我转身进屋,打开手机里的账单。

三十六笔,每一笔都是三千,备注房租。

整整十万八。

我把记录往下翻,眼泪掉在屏幕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周屿跟进来,看见那些账,语气缓了些。

“我又没乱花,替我们存着呢。”

“可你说,你也交了三千。”

他拿纸巾来给我擦脸,我偏头躲开。

“房子是我家的,我出的难道比你少?”

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每个月只剩多少钱吗?”

有次同事聚餐,我站在店外跟他说,人均两百,我不去了。

他回我:“早点回来,顺便买条鱼。”

那晚我做完饭,他夸我会过日子,我高兴了很久。

现在想来,他甚至不需要陪我一起省。

唐佳站在门口,小声说:“嫂子,哥肯替你存钱,说明真想跟你结婚。”

“他给我花钱,从来不过问,也不知道在不在乎我。”

周屿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

我看着他落下去的手,突然不想问了。

我把账单全部保存,给中介发消息,约好明早看房。

周屿瞥见屏幕,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差不多行了,外面押一付三,你舍得?”

我攥紧手机,没让他拿走。

他脸色沉了些。

“为了两千块钱闹成这样,你说你不是图钱,谁信啊?”

我鼻头发酸,眼泪又落下来。

我连他的钱都没见过。

这三年,一直掏钱的明明是我。

他的手机还放在桌上,给唐佳的转账备注写着,买点喜欢的。

我低头翻自己的聊天记录。

每个月发完三千块,底下都是他的一句收到。

有一次我多加了一句:“今天转正了,涨了五百工资。”

他回我:“那以后水电你一起交吧。”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终于能让他轻松一点。

唐佳把花放到餐桌上,拿出新买的杯子。

“哥,我那个洗碗机还没到,先放你这儿洗几天。”

我看向周屿。

上个月我提过买洗碗机,他说就两个人吃饭,没必要。

他避开我的目光,接过杯子放进水池。

“她做美甲了,碰水不方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还有洗洁精刺激出来的小口子。

周屿已经拿起车钥匙。

“我带佳佳去取包,你把饭做好。”

我站在水池前,没有动。

等他走后,我把给他解冻的排骨重新放回冰箱。

这顿饭,我不想做了。

手机上,周屿又发来一句。

“下个月房租记得按时转,吵架别耽误正事。”

2

第二天一早,周屿带了我爱吃的虾饺回来。

袋子下面压着八百块钱。

“不涨了,健身卡办回去,腰疼就别硬撑。”

他拉开椅子,把靠垫塞到我腰后。

我摸着还热的餐盒,眼眶一热。

他记得我腰不好,也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可昨天让我退卡凑钱的人,也是他。

我把八百块推回去。

“房子我上午去看,住处定了就搬。”

他拆筷子的动作顿住。

“程欣,你还要我怎么哄?”

“把我的钱还给我。”

周屿把筷子丢在桌上。

“住了三年,你想白住?”

我看着他,胸口堵得发疼。

昨晚还说替我存着,今天要拿回来,就成了白住。

唐佳这时来敲门,手里拿着一条刚拆吊牌的裙子。

“哥,能帮我退掉吗,我买贵了,嫂子正生气呢。”

周屿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价格。

“才一千多,穿着吧。”

她低头笑了笑,又看向我。

“嫂子,我没你那么能吃苦,花钱也没数,你别跟我计较。”

我把餐盒盖好,没再吃。

因为我能吃苦,所以省下来的钱就该交给他。

她不会省,所以他肯继续给。

唐佳坐到旁边,拿开了装醋的小碟。

“哥,我不吃酸的。”

周屿应了一声,替她另拆一包酱油。

我起身去拿包,他拉住我。

“早饭不吃了?”

我摇头,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松手。

“随你,胃疼了别又喊难受。”

我把包带搭上肩,没有告诉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只喝过一杯水。

看完房,我签了租约,约定后天下午交钥匙。

这两天,我先去同事家借住。

回家收拾时,周屿正坐在沙发上,替唐佳挑照片。

见我把床边的合照拿下来,他终于起身。

“照片放下,吵架归吵架。”

我把相框翻过来,取出夹在后面的照片。

那是我和爸爸的合照,他不爱拍照,我们只有这么一张合影。

“我只拿我的东西。”

我把照片收进包里,又拿走床头的存钱罐。

里面是买菜找回的零钱。

我说过攒够了,就给新家买一个好点的灯。

周屿伸手接过去,晃了晃。

“这个也带走,你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还说自己不是捞女。”

我从他手里拿回来,低头把盖子拧紧。

里面的钱很少,我数过好多次。

之前我每次往里面放钱,想的都是以后。

周屿把相框放回床头,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唐佳伸手来拉我的箱子。

“嫂子,哥都给你台阶了,你还搬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他呀?”

“松手。”

她仍攥着拉杆,我伸手去解她的手指,箱子被她猛地往回拽。

底角撞上我的脚踝,我疼得蹲了下去。

周屿伸过来的手,却先扶住了踉跄的她。

“站稳,别摔了。”

我按住脚踝,半天没能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着。

“拿个箱子也能闹起来,你就非得走?”

我撑着茶几站起,提起箱子往外走。

“哥,记得给我交电费。”

唐佳在身后叫他,他没有再跟。

我站在电梯里,把脚踝上的灰一点点擦掉。

手机亮了,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租房花了多少,发我,别回来又说我让你受委屈。”

3

我没有发账单,只把剩下的东西列好,约搬家师傅后天来取。

周屿很快打来电话。

“你爸给的五万不要了?”

我的手一下收紧。

那是爸爸的工伤赔偿款里,省出来给我成家的钱。

去年周屿说买房的钱得攒到一起,才像真的准备过日子。

我把五万转给他,特意备注了买房。

我原本不肯收爸爸的钱,周屿却说,以后房子大了,就接爸爸过来养老。

我听见这话才决定收下。

“要,你转回来。”

“回来好好说,钱还能少了你的?”

我没有答应,给他发了收款账号。

他没转,只说周末他妈妈过来,要商量我们的婚事。

“去年吵架你也说不回来了,我妈做顿饭,你不照样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眼眶慢慢热了。

那次他嫌我给爸爸买的冬衣贵,要我退掉。

我哭着提了分手,他追到车站,替爸爸重新买了一件,说以后再不管我的钱。

我信了,才跟他回去。

他却只记得,我最后还是回去了。

我挂断电话,联系了周母。

“阿姨,我周末来取东西,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说。”

她连声答应,说这回一定替我做主。

我放下手机,给爸爸发了新住处的地址。

“爸,下次复查直接来这里,我给你留了房间。”

他很快打来电话。

“小欣,爸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咬着嘴唇,忍了半天才说没有。

“你来,我给你做饭。”

挂断电话,我把第二间卧室的床也选好了。

两天后,我先拿到新房钥匙,再回去等搬家师傅。

周母已经到了,扶着我的胳膊,低头看见脚踝上的药贴。

“怎么弄伤了,走路都不利索?”

周屿端着茶出来。

“自己搬箱子磕的,非要跟我闹。”

我抽回手,把剩下的衣服装袋。

周母跟到门边,看见空了半边的柜子,笑容淡下来。

“小欣,真不住了?”

“嗯,房子已经租好了。”

她还要问,唐佳抱着一摞布样进来。

“阿姨,哥说您来了,让我过来挑窗帘。”

我认出最上面那块,是去年我选过的。

那阵我去外地跟项目,周屿发来好几张图让我选。

我下班再晚,也要趴在床上认真看完,怕自己随便挑了,他住着不舒服。

周屿当时说:“先看看,以后买房用得上。”

我连厨房台面的高度都算过,想让腰不好的自己做饭时能少弯一点。

唐佳把布样摊在桌上。

“哥,你按嫂子身高做的台面太高了,我做饭不方便,能不能拆了重做?”

我转头看向周屿。

“什么台面?”

他伸手去收那些布样。

“隔壁装修的时候顺手用了图,反正你现在又不住。”

周母愣住。

“隔壁不是留着给你们结婚的吗,怎么给别人住了?”

我攥紧衣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为了一个自己的家,我省了三年。

他说还买不起的家,原来一直就在隔壁。

4

唐佳把布样往身后藏了藏。

“嫂子,我搬来时就装好了,哥说暂时用不上,我才住的。”

“你没说要住,我怎么知道要空着。”

周屿挡住我看她的视线。

“房子又没跑,等结婚了还不是给你住。”

我看着他,嘴唇一直在抖。

“我爸给的五万,是不是也花在那里面了?”

他停了几秒,才点头。

周母一下站起来。

“她爸为什么给你钱?”

我点开转账记录,递给她。

“他说买房还差钱,带着我一起攒。”

她往下划,看见每月的三千。

“这些又是什么?”

“房租,他说我们各出一半。”

周母的手停住了。

“这两套都是全款买的,你们住自己的房子,交什么租?”

周屿来拿手机,被她拍开。

“妈,你别管,这是我们自己的相处方式。”

“她心里坦荡,交点钱怎么了?”

我站在桌边,眼泪不停往下落。

爸爸出事以后,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再也没法回工地。

那五万,本来是要留着给他以后生活的。

他把钱塞给我,说周屿也不容易,两个人少背点房贷,就能少吵几次架。

我拿回手机,低头找爸爸那笔转账,屏幕上全是眼泪,怎么都点不准。

“爸爸怕你嫌我家里穷,连自己养老的钱都给我了。”

周屿伸手来替我擦脸。

“别哭了,我又没说不还。”

唐佳握着那块窗帘布,小声道:“嫂子,房子又拆不走,你总不能让我替你赔吧?”

周屿回头安抚她。

“没让你出钱,别多想。”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爸来,你为什么不让他住隔壁?”

他擦眼泪的手顿住。

爸爸来复查,我想接他住两晚,他却说房东不许留宿。

爸爸怕我为难,自己订了车站附近的旅馆,我送他过去时,被子还是潮的。

那时候,隔壁刚装好,还没有租出去。

“他就住两晚,周屿。”

周屿避开我的眼睛。

“新房,他抽烟,住进去味道散不掉。”

唐佳在旁边轻声劝我。

“叔叔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你现在翻这些账,哥多难做。”

我慢慢松开攥着手机的手。

“他出事以后就戒了,你知道的。”

客厅安静下来,周屿垂下手。

“谁知道住两晚,会不会以后就不走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是你说过,要接他来养老的。”

他抿住嘴,没有回答。

我等了几秒,还是没等到他解释。

收钱的时候,他答应照顾我爸。

钱花完了,他却连让我爸进门都嫌多余。

我终于哭出了声。

爸爸花自己的钱,给我装修了房子,却连住两晚都不配。

他离开那天,还给周屿留了两袋自己舍不得吃的核桃,让我别忘了拿给他。

我捂住嘴,弯下腰,难受得直不起身。

周母过来抱住我,手也在抖。

“小欣,阿姨不知道,是阿姨对不起你。”

周屿皱着眉走近。

“行了,隔壁给你,佳佳搬出来,你跟我回屋。”

唐佳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他又停下了。

门铃在这时响起,搬家师傅站在外面核对地址。

我擦掉眼泪,拿起衣袋。

“师傅,贴了名字的都搬走。”

周屿伸手拦住我。

“房子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我从钥匙圈上取下他的钥匙,放到他手里。

“周屿,我有住的地方了。”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向门外的搬家师傅,脸色终于变了。

我没有再看他,转头握住周母的手。

“阿姨,我不嫁他了。”

5

周屿握着钥匙,半天没有说话。

搬家师傅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忽然按住我的纸箱。

“程欣,别拿结婚的事赌气。”

“松手。”

他不肯松,反而提高了声音。

“房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母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房子在我名下,你拿什么给?”

周屿僵在原地。

周母把我的转账记录翻到最前面。

“三十六个月,十万八,你收去做什么了?”

“我们谈恋爱不用花钱吗?”

“她买菜做饭,水电也出了,你替她花过什么?”

周屿答不上来,转头看我。

“是你自己同意一人一半,我没逼你。”

我点开他上个月催租的消息。

“你说不交就让房东赶我出去,还说你也交了三千。”

“周屿,这不是同意,是骗。”

他的脸白了一下,仍咬着牙不肯认。

“你住了三年,总不能一分钱不出。”

周母气得手指发抖。

“我让你们免费住,你凭什么收她房租?”

唐佳抱着窗帘布站在一边,悄悄往门口退。

周母叫住她。

“隔壁的钥匙,明天中午前还回来。”

唐佳立刻看向周屿。

“哥,我搬出去住哪儿?”

周屿下意识张嘴,目光落到我搬空的柜子上,又闭了嘴。

唐佳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不管自己了。

周母只告诉她,过了明天还不交房,就按同小区租金算占用费。

我没有等他们商量谁替唐佳付新房押金。

我把清单放到桌上。

“房租十万八,我爸给的五万,一共十五万八。”

“三天内不还,我交给律师。”

周屿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分个手算得这么清,你早就想好了吧?”

“你为了两百块盘问我一整晚,比我算得清。”

他的笑停住了。

搬家师傅抬起最后一个纸箱,露出放在上面的存钱罐。

周屿盯着它,呼吸忽然乱了。

“这个不是留着给新家买灯的吗?”

“是给新家买灯。”

“但不会买在这里。”

他这才冲进卧室,拉开衣柜和床头抽屉。

我的衣服不在了,常用的药也带走了。

冰箱上那张记录水电日期的便签,也已经撕掉。

他追到门口,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

“你真走了,就别指望我再接你回来。”

我按下电梯。

“不用接。”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周母让他今晚把每一笔账查清。

当晚,我在新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没有人催我买鱼,也没有人问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周屿连续发来几条消息,说我在外面住几天就会后悔。

最后一条是:“下个月没钱交房租,别回来求我。”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他。

“欠款的事,以后跟他谈。”

几秒后,他打来电话。

“程欣,你来真的?”

我挂断电话,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那晚,我把爸爸的照片放在床头,又把存钱罐摆到窗边。

脚踝还在疼,腰也因为搬东西直不起来。

可我不用在睡前检查三千块有没有准备好。

第二天醒来时,厨房里只有我昨晚洗好的一个碗。

我第一次知道,日子安静下来以后,人不会害怕回家。

6

律师函送到周屿手里那天,他换了三个号码联系我。

我一个都没接。

两天后,周母独自来到新房。

她进门前先问我方不方便,又把一叠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我转出五万的第二天,周屿付给装修公司四万八。

付款备注写着婚房尾款。

那套用我爸爸的钱装修的房子,却一直由唐佳住着。

周母低着头。

“我问了他一夜,他先说只是周转。”

“我把日期摆到他面前,他才不说了。”

后面的流水显示,我每次发完房租,周屿都会把钱转进自己的理财账户。

他说替我们存着,可其中两个月,他当天就替唐佳买了手机和裙子。

剩下的钱也从没单独存放,有几笔已经被他拿去交车险和日常消费。

周母问他凭什么把我的房租当成自己的收入。

他沉默了很久,只说自己以为结婚后都是一家人的钱。

周母反问他,既然是一家人的钱,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房子根本没有租金。

那两个月,一个月我牙疼得睡不着,只买了止痛药。

另一个月,爸爸来复查,我没敢请假陪他。

周母递来一份欠款确认书。

上面写着十五万八,周屿已经签名,日期却空着。

“他说必须见到你才肯填日期。”

“让他交给律师。”

周母走后不久,门铃又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见周屿,直接叫了物业。

他把脚挡在门边。

“我只说几句话。”

“把脚拿开。”

他低头看见我脚踝上没散的淤青,动作停住了。

“还疼吗?”

“跟你没关系。”

爸爸从次卧出来,问我是谁。

周屿听见他的声音,脸色一下变了。

“叔叔已经住过来了?”

“这是我给他留的房间。”

“以前我也说过,会给叔叔留房间。”

“你说过,所以我爸才把钱交给你。”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举起隔壁的钥匙。

“唐佳已经搬了,台面也能重做。”

“程欣,我们原来定好的家还在。”

“那不是我的家。”

“我的钱装修过它,不等于我还要住进去。”

物业人员从电梯里出来,请他立即离开。

他站在门外,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想过真跟你分手。”

“可你每一次选择,都在逼我走。”

爸爸在屋里开口。

“钱还清以前,别再叫我叔叔。”

周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当天晚上,他先转来五万,备注写着岳父的钱。

我原路退回,让他改清楚。

半小时后,那笔钱重新转来。

这次备注只有四个字。

退还欠款。

凌晨一点,周屿又给我发来一封邮件。

他说回家后才发现,冰箱里那盒排骨还没有解冻。

水池里放着唐佳用过的杯子,杯沿还留着口红印。

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过了几分钟,又捡出来洗干净。

他写,自己以前总觉得饭会按时端上桌,衣服也会自己回到柜子里。

直到屋里空下来,他才明白那些事一直是我在做。

邮件最后,他问能不能当面向爸爸道歉。

我没有回复,只把邮件转给律师存档。

第二天,周母告诉我,周屿在厨房坐了一夜。

那本记着买菜支出的本子,就放在他手边。

7

周屿还了五万,却不肯还剩下的十万八。

他通过律师说,那些钱属于情侣共同生活开支。

我的律师提交了产权信息和他每月催租的消息。

周母也出具说明,证明她从没收过租金。

证据送过去后,周屿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他主动提出调解。

他面前摆着三十六笔转账,每笔都备注房租。

旁边还有我记家用的旧本子,买菜金额小到几块钱。

周屿翻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最低的一个月,你只给自己花了一百六。”

“那个月,我还让你交了全部水电。”

他抬头看我,眼泪忽然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同事聚餐要两百,我不去了。”

“你让我早点回家,顺便买条鱼。”

他低下头,又去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里面还有我问能不能晚两天交租,以及他催我退健身卡的消息。

“我不知道你真的没钱了。”

“你知道我腰疼,也知道我爸在复查。”

“你只是不想知道我还剩多少。”

“只要不问,你就能继续说我图你的钱。”

周屿捂住脸,半天没有出声。

律师问他是否同意偿还十万八。

他说只能先拿六万,条件是我撤诉,再跟他回去。

我拒绝了。

“你骗我时,靠的是我相信你。”

“现在我只相信判决。”

他猛地站起来。

“我把婚房给你还不行吗?”

“房子不在你名下。”

“我去求我妈。”

“我不要。”

周屿声音发哑。

“你以前那么想要一个家。”

“我想要的是诚实,不是拿我爸的钱装修后给别人住的房子。”

周屿又说,他已经和唐佳断了联系,也会把送出去的钱全要回来。

律师提醒他,那些转账是他自愿赠与,不能拿别人的责任抵自己的欠款。

我也看着他。

“骗我交房租的人是你。”

“不让我爸住空房的人也是你。”

“唐佳受什么罚,都不能替你还账。”

他攥着那本家用记录,指节一直发白。

“我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你离不开我?”

“因为每次伤害我以后,你只要买一顿早饭,我就会留下。”

“可那不是你可以一直伤害我的理由。”

他问,只要把钱一次还清,我能不能陪他吃最后一顿饭。

我告诉他,还钱只能结束欠款,不能换走我的时间。

周屿盯着我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终于不再讨价还价。

调解最终没有成功。

离开前,律师收到周母转来的几张截图。

唐佳搬走时不肯交钥匙,还要求周屿替她付新房押金。

周屿拒绝后,她把两人的旧聊天发进共同好友群。

其中一条里,周屿说我不敢花他的钱,闹几天就会回来。

唐佳问我们结婚后她住哪里,他回的是:“到时再哄她买一套。”

我看完,把截图交给律师存证。

原来他一直知道我为什么委屈。

他只是不相信我舍得走。

8

开庭那天,周屿终于承认两套房从来不收租。

他仍坚持说,十万八已经用于共同生活。

法官问他,为什么每笔钱都备注房租。

他答不上来。

法官又问,他所说的另一半租金付给了谁。

周屿低着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名字。

周母当庭确认,她让我们免费居住,也没委托儿子出租。

周屿忽然问她,为什么不肯替他争取一次机会。

周母看着他。

“小欣给过你很多次。”

“她退冬衣时给过,卖健身卡时也给过。”

“她爸爸住旅馆那晚,你还有机会。”

“是你自己全丢了。”

周屿低下头,直到宣判都没有再看我。

法院判他退还十万八,并承担利息和诉讼费用。

他在确认笔录上写错了两次日期。

书记员让他重签时,他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我原本盼的是婚礼。”

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很久都没有捡起来。

判决生效后,周屿先卖了车。

车款不够,他又错过履行期限,我的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

他的工资账户被冻结,年终奖也被直接划扣。

他向执行人员申请宽限,说自己突然交不起下个月房租。

对方让他提交收入和支出证明,再按程序处理。

他这才发现,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句手头紧,就默认他可以晚交钱。

周母收回两套房的钥匙,让他自己出去租房。

她没有替他还一分钱。

唐佳那边也没有逃过去。

她把东西搬走后仍扣着钥匙,搬走前还私自换过门锁。

周母起诉后,她需要支付逾期占用费,并赔偿开锁费用。

判决下来时,她又去找周屿,让他替自己付。

周屿只回了两个字。

不付。

唐佳把刚买的包卖掉,才凑齐第一笔执行款。

她后来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钱,再也没有人替她补房租。

周屿曾经夸她伸手要钱坦荡。

轮到他自己承担时,他终于知道那些钱从哪里来。

共同好友群里,有人翻出他以前说自己会鉴别捞女的消息。

有人问他,骗女朋友十五万八的人该叫什么。

周屿退了群。

那天夜里,他给律师发来一张卖车凭证。

下面还有一句话。

“她把爸爸的钱交给我时,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律师没有替我回答,只提醒他按判决还款。

三个月后,最后一笔执行款到账。

执行期间,周屿租了一间每月三千二的房子。

第一次交押金时,他给周母打电话,说能不能晚两天补齐。

周母只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也求过同样的事。

他在电话里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每天自己买菜,第一次发现两百块并不能让一个人吃很久。

那两套房被周母重新上锁,其中一套租了出去。

她把租金存进自己的养老账户,没有再替周屿安排住处。

她告诉律师,周屿以前拿我的日子教训我,现在该自己过一次。

我把结清记录保存好,没有再问他住在哪里。

9

爸爸来复查时,终于住进了我给他留的房间。

他右手不方便,切菜很慢,我便坐在旁边替他择菜。

吃饭时,他把鱼腹上的肉夹给我。

“以前怕你嫁过去受穷,才总想多给一点。”

“现在爸知道了,有几套房不重要,肯不肯护着你才重要。”

我低头吃完那块鱼,没有再忍眼泪。

这一次,哭完也不用起身给别人做饭。

我把收回的五万存回爸爸账户,又重新办了健身卡。

腰慢慢不再整夜疼以后,我报了之前舍不得上的培训课。

结课时,公司正好有个新项目缺人,我凭考核成绩拿到了机会。

涨薪通知下来那天,我先请爸爸吃了顿饭,又给自己买了一双合脚的鞋。

钱花出去时,我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第一次去训练那天,周屿等在楼下。

保安拦着他,他没有再往里闯。

他递来一个纸袋,里面是爸爸去年留下的两袋核桃。

封口没拆,包装已经旧了。

他身上穿着我以前给他买的外套,袖口已经磨白。

他说搬家时,从洗衣篮底下又看见那两张旧钞留下的折痕。

那晚他盘问我几个小时,我找到钱后还向他道歉。

“明明是我自己忘了拿出来,为什么最后道歉的是你?”

“因为你已经给我定了罪,我只能证明自己没有偷。”

他听完,眼泪落在装核桃的纸袋上。

“我以前不敢看。”

“你送叔叔去旅馆后,回来还给我做了晚饭。”

“我嫌菜淡,让你重新放盐。”

他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还觉得,是你爸懂分寸。”

我接过纸袋。

“我不提,是因为我一直替你找理由。”

“我怕承认你不欢迎他,也得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周屿站了很久,才说出对不起。

他看见我手里的健身卡,眼圈更红。

“那张卡只要一千多,我为什么会说贵?”

“我给唐佳买裙子,连价格都没问。”

“我现在每月房租三千二,第一次交押金时,才知道你搬走那天有多难。”

“可我还问你舍不舍得。”

“我难的不是交押金。”

“是我最信任的人,一直把我当成需要审问的人。”

他抬手捂住眼睛。

“我每天都在想,你以前几点买菜,腰疼时怎么把饭做完。”

他还翻完了三年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房租下面,都跟着一句他的收到。

只有我转正那次多说了一句话,告诉他自己涨了五百工资。

而他回我的,是让我以后把水电也交了。

“我现在看到那句话,才知道你当时是在跟我分享高兴。”

“我却只看见你又多了五百块。”

“现在我会做饭,也会自己洗衣服了。”

“程欣,我真的改了。”

“你会做饭,是因为没人替你做了。”

“你会交租,是因为房东真的会催你。”

“这些叫生活,不叫补偿。”

他忽然蹲下去,哭着问我还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能。”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工作,也有重新生活的能力。”

“只是以后没人替你省钱了。”

周屿抬头问我,难道一点都不心疼他。

“我心疼过你三年,已经够了。”

我转身走进健身房。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我没有回头。

10

一年后,我用收回的钱和自己的积蓄付了首付。

新房不大,却有两间朝南的卧室。

我给爸爸那间装了扶手,床放在离卫生间更近的位置。

他不肯让我买太贵的床垫,说能睡就行。

我还是替他选了支撑更好的款式。

付款时,我没有再因为价格退出页面。

我现在能承担,也知道该把钱花在谁身上。

厨房台面按照我的身高调整过,做饭时不用一直弯腰。

装修结束那天,我从存钱罐里倒出零钱,给客厅买了一盏灯。

灯装好后,爸爸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这回不用搬了吧?”

“不搬了。”

公司这一年接了新项目,我升了职,工资也涨了。

我不再把涨薪的消息发给谁,更不用先计算能不能为自己花钱。

爸爸把那五万存成了定期。

他说这次只留给自己养老,不再替任何人凑婚房。

我笑着答应,又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收进抽屉。

搬家那天,他把自己带来的两袋核桃放进柜子,又把备用钥匙郑重收好。

我告诉他,这个房间一直是他的,想住多久都行。

爸爸转过身擦眼睛,还问会不会打扰我以后成家。

“真正的家,不会嫌你多住两天。”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已经不疼了。

正式搬进去那天下午,周母问我愿不愿意见周屿最后一面。

她说只要我拒绝,他以后不会再出现。

我答应在小区门口见十分钟。

这不是给他机会,只是把这段关系彻底结束。

周屿一个人来了,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他说自己去过车站附近那家旅馆。

房间潮,楼里没有电梯。

爸爸少了两根手指,却要独自把行李提上楼。

“我在那里坐了一下午。”

“我终于承认,那时的我就是看不起他。”

“我拿了他的钱,还怕他占我的房子。”

“我妈已经说了,那两套房以后都不会给我。”

“她让我别把失去房子当惩罚,因为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

“她说我真正失去的,是一个愿意陪我好好过日子的人。”

周屿说到这里,眼泪已经落下来。

“我后悔的不是车,也不是那两套房。”

“你那么认真地想跟我过日子,我却每天防着你。”

“你把最信任我的那三年给了我,我全毁了。”

这一次,他终于说对了。

可说对,不代表一切能重新开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在我看向他时停住。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补偿,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一次都没有吗?”

“周屿,你退钱,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

“你受罚,是因为你骗我后该承担结果。”

“我不会因为你还债,就奖励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的后悔是真的,我受过的委屈也是真的。”

“它们不能抵消。”

他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我刷开门禁时,他在身后说了最后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停下。

爸爸正在楼上等我吃饭,锅里炖着我喜欢的菜。

进门后,他问我为什么回来晚了。

我洗好手,在他对面坐下。

“遇见一个已经结清的人。”

爸爸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抬头看着自己买的灯,心里很安稳。

从今往后,我的钱留给自己,我的家也由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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