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军机密室内。
摇曳的烛火将刘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烬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死死盯着上面用红黑两色小旗标注的地形。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锐利如刀。
沙盘的正中央,插着一面孤零零的、残破的“关”字红旗。
那里,就是麦城。
而在这面红旗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东吴的黑色小旗,宛如一片黑色的汪洋,已经将麦城彻底淹没。
这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三天……”
刘烬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凭借脑海中对历史的记忆,迅速推算着时间线。
吕蒙已经完成了白衣渡江,彻底切断了关羽退回益州的后路。
关羽大意失荆州,如今腹背受敌,身边只剩下区区几百名残兵败将。
最多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关羽就会率领这最后的残兵,从麦城突围,踏上那条通往临沮的死亡小道。
然后,被东吴大将潘璋提前设下的伏兵生擒,斩首示众。
“时间太紧了,紧得让人窒息。”
刘烬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像是吞进了一把带刺的冰碴子。
一旦关羽人头落地,这笔烂账绝对会算到他这个上庸守将的头上。
刘备和诸葛亮,正愁找不到借口除掉他这个阻碍刘禅继位的绊脚石。
见死不救,这就是最完美的罪名。
刘烬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缓缓用力,指节泛白,几乎要在木框上捏出指印来。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密室门外,走廊的转角处。
传来了一阵极度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有人在偷听。
不用猜,肯定是孟达派来的探子。
孟达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现在估计正在试探自己的虚实,准备随时动手兵变。
刘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声张,而是微微侧过头,给了站在一旁的亲兵赵虎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赵虎跟了原主多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瞬间心领神会。
他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刀柄,准备出门将那探子解决掉。
刘烬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杀一个探子容易,但打草惊蛇就不划算了。
既然孟达想看戏,那就演一出好戏给他看。
“哐当!”
刘烬突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几把长枪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紧接着,他抓起桌上的一坛烈酒,直接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救?拿什么救!”
刘烬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音大得连密室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麦城离上庸几百里路,外面全特么是东吴的十万大军!”
“现在去救,那就是去送死!”
他一边吼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在密室里来回踱步,活脱脱一个吓破了胆的懦夫。
“我二叔向来眼高于顶,平时根本看不起我这个义子!”
“现在他自己大意丢了荆州,凭什么要我去给他陪葬?”
“老子不去!老子还年轻,老子还想活命!”
刘烬再次猛灌了一口酒,将酒坛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陶罐碎裂,酒香四溢。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倒酒!给老子倒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关我屁事……”
门外。
隐藏在阴影中的探子听到这番话,脸上露出了极度轻蔑的笑容。
他还以为这个刘封会有什么骨气。
原来不过是个贪生怕死、只知道借酒浇愁的废物。
这样的草包,根本不足为虑。
探子不再停留,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走廊,准备去向孟达复命。
而密室内。
在刘烬那震天响的酒疯掩护下。
赵虎和几名绝对心腹的亲兵,正蹲在角落里。
他们从怀里掏出磨刀石,眼神冷峻地在刀刃上快速摩擦。
“霍、霍、霍……”
微弱而规律的磨刀声,被刘烬的叫骂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每一把环首刀的刀刃上,都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脚步声彻底远去。
刘烬那原本迷离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随手擦去嘴角的酒渍,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头准备狩猎的孤狼。
“将军,那狗腿子走了。”
赵虎收起磨刀石,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刘烬点了点头,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截黑色的木炭。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木炭重重地落在了沙盘上。
从上庸出发。
木炭在沙盘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黑线。
这道黑线没有走任何一条平坦的大道,而是笔直地切入了地势最为险恶的荆山山脉。
最后,如同利剑一般,死死钉在了麦城外围的临沮小道上。
“赵虎,看清楚了。”
刘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我们不走官道,不走水路。”
“全军轻装简从,抛弃所有辎重,每人带足三天干粮。”
“给我直接横穿荆山,走这条没人敢走的死路!”
赵虎看清那条路线,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将军!这可是荆山腹地啊!”
“山高林密,毒虫猛兽横行,而且根本没有路!”
“就算我们能活着穿过去,一出山,面对的也是吕蒙的十万虎狼之师!”
“这……这就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啊!”
赵虎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不是怕死,而是这种打法,简直违背了所有的兵法常识。
这根本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人头。
“十死无生?”
刘烬冷笑一声,丢掉手中的木炭,双手死死按在沙盘边缘。
“我们留在上庸,等二叔一死,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干一票大的?”
刘烬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和决绝。
“吕蒙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种绝地里杀出来。”
“既然常规战术救不了人,那我们就当一回疯狗!”
“以最快的速度凿穿他们的防线,在东吴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把二叔给抢出来!”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个亲兵看着刘烬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在绝境中掀翻棋盘。
这种疯狂的豪赌,反而激起了这些百战老兵骨子里的凶悍。
“干了!”
赵虎猛地一咬牙,狠狠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横竖是个死,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比窝囊地被自己人砍了脑袋强!”
“将军指哪,兄弟们就打哪!”
看着士气可用的亲兵,刘烬满意地扬起了下巴。
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就得比敌人更狠,比敌人更疯。
然而,赵虎刚刚燃起的热血,很快又凉了半截。
他看了一眼周围仅有的几个兄弟,声音战栗地发问。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连兵符都没有,能动用的只有这百十号兄弟。”
“我们就这点人,怎么去十万大军里抢人?”
“可我们没有兵啊?”
刘烬转过身,扯过一旁的披风,“唰”的一下披在肩上。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孟达派人送来的请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走,去赴孟达的鸿门宴,借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