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青松岗。
周处正赤着上身在溪水中抓鱼。
青阳老道则在那树荫下凝神沉思。
他在回想阳羡城的见闻,以及周处的过往。
周处,乃是阳羡城的官三代。
他的祖父是太守,他的父亲也是。
不出意外的话,周处将来也是太守。
然而,意外出现了。
周处的父亲不幸去世后。
余下周家人便来到了这阳羡城。
再然后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
半大的周处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自那变故之后,周处也变了性子。
久而久之,阳羡城便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得罪了老虎,大不了不上山。
得罪了蛟龙,大不了不下水。
得罪了周处,跑耗子洞里他也给你拽出来。
哪怕你变成了蛤蟆,他也能把你攥出尿来。
这便是阳羡城的扛把子!
恶霸周处!
看着周处背后肌肉所形成那张狰狞面庞。
青阳老道心中更是无比笃定。
“城中百姓都说他是恶人,那还有假不成!?百姓会骗我吗?”
“他能杀猛虎,更能斩蛟龙,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更容易?”
“周处这种存在简直就是凶星下凡!妖魔转世啊!”
“反正老道我已经时日不多了,不如以身饲恶,多积些阴德吧。”
青阳老道喃喃之际,周处已经点起篝火,弄起了烤鱼。
将烤鱼递给青阳老道,周处也不忘多问一句。
“老道,你何时教我道法?”
“欸,急什么,再炼心打磨打磨。”
“有道是,守得灵台方寸,大道自然功成。”
看着低头吃鱼的青阳老道,周处也便没再言语。
周处见过老道所施展的修士手段。
虽然攻伐无力,但是确实超越凡俗想象啊。
周处知道,面前老道便是他推开那扇门户的关键钥匙。
就是一点不好,这青阳老道的脑子太过迂腐了。
不光迂腐、而且太过良善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不良善的话。
他周处也没有上道的机会。
拿捏老道,方能成事。
……
过了青松岗,二人又来到了隔壁的阳谷县。
还未入城,二人便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几个泼皮正在阳谷城门前收着过路费。
而那不远处站着的便是阳谷城吏。
二者两不相犯,诡异中又透着那么一丝和谐。
“大爷,行行好,让老汉过去吧,老汉实在是掏不出钱啊。”
“让?怎么让!我可怜你,谁可怜我?入城,十文,这就是规矩!”
“没有钱,你入什么城?入城是想让大人们不开心吗?”
“你都没钱,为何要进城?”
“快点拿钱来!”
“今日不给钱就别想进这阳谷县!”
看着那被泼皮无赖用力推搡的挑担老汉。
青阳老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就在那泼皮无赖将要推倒老汉的时候。
快步上前,青阳老道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猛地一挣,那泼皮竟然没能挣脱。
见此一幕,周围那几个泼皮更是直接围了上来。
“呦呦呦!哪里来的臭道士!甩个蔓子!也让小爷知晓知晓!”
看着那步步逼来的阳谷泼皮,青阳老道依旧半步不退。
“谁让你们在这拦路的?入城需交钱?这阳谷县还有王法嘛!”
一听老道这话,那群泼皮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说道爷啊!道爷!您是多久没下山了?”
“王法?咱们西门大官人便是阳谷县的王法!”
“这样吧,大官人喜欢道士,今日我们便不与你为难。”
“规矩不能变,你若是看不过去,那你便自掏腰包,帮这老头入城吧。”
……
从始至终,周处都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就在他以为老道将要施展手段的时候,那老道竟然打开了包袱。
银光一闪,城门周围直接陷入了一片寂静。
泼皮看到了银子,百姓也看到了。
再然后,后面百姓纷纷开口:“道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吧!”
“老道爷啊,道爷!帮他也是帮,帮我们也是帮啊!”
“道爷!你总不会帮他不帮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可都等着我入城救命呢!”
一众百姓声音响起的同时。
那群泼皮更是一脸的拿捏之色。
肥羊,这不就上钩了吗?
看看百姓,再看看面前的泼皮。
青阳老道最终还是选择递出了手中的包袱。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啊……”
“百姓可怜……这些泼皮也是罪不至死……”
就在那领头泼皮将要接过银袋子的时候。
一只大手却是直接握住了他的脑袋。
巨力袭来,天旋地转。
下一刻,那泼皮的脑袋已经被插到了地里。
事发突然,一旁的数位泼皮正欲拔刀却又瞅见一双森寒虎目。
周处一眼看来,那群泼皮顿觉汗毛倒立,脊背发凉。
汹涌杀机扑面而来,他们哪里还敢放肆半点。
看清周处面庞的一瞬间。
那些泼皮更是两股战战。
“周……周处……”
“他是阳羡城的人屠!我去阳羡城见过他!”
“他将那卖肉的蒋师傅脑袋都捏爆了!”
“那杀人手段简直可怕!”
周处二字一出。
周围人群顿作鸟兽散之。
那些之前还在老道周围卖惨的众人。
此刻却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
能不跑吗?
得罪了这群泼皮顶多被打一顿。
得罪了周处……那可是要死的!
阳羡扛把子!
方圆百里,谁人敢惹?
一点又一点,随着周处大手缓缓捏紧。
那泼皮的身躯也开始剧烈颤抖。
求饶?
他连求饶都做不到!
于此关键时刻,青阳老道连忙开口。
“周处!!快些放了他!”
“放了他,你便教我炼气吗?”
周处抬头,老道低首。
此间死寂,周处的大手还在不断收紧。
“行!我教你炼气修行……”
青阳老道声音响起。
周处直接将手中的泼皮丢了出去。
“带着他,给我滚!”
周处开口,余下的那几个泼皮哪敢多说什么。
带着奄奄一息的同伴,一众泼皮连忙遁去。
他们跑得是那般之快。
唯恐周处反悔。
看着挡在面前的周处。
青阳老道心中再次泛起涟漪。
“以恶治恶吗?”
“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啊。”
片刻之后,青阳老道又释然地笑了。
“老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不就在火坑之中吗?”
“算了!算了!苦我一人罢了。”
“反正我的时日也不多了。”
……
念头通达,青阳老道也便跟着周处一同走向城门。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守门官吏,此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疑惑之际,青阳老道也不禁多问了一句。
“这才短短几十里,为何这阳谷县便会如此呢?”
“阳羡城也没人敢拦路收钱啊?”
“这事情怎么没人管管呢?”
听着青阳老道的声音,周处没有回头。
城门空洞,他的声音直接震响于老道的耳畔。
“因为,阳羡城有我周处。”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