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破碎的第三年,我死在一个雪夜。
逃出生天的我,得知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真相。
我的金丹,不是死对头为了将我变成禁脔打碎的。
我敬爱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师父和师姐,才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我灵力逆行,金丹自碎,不过是他们演给全修真界看的一场戏。
谢逾抓我,囚我,反倒成了他们口中的铁证。
而我拼了命从他身边逃开,对他说尽了憎恶的话语,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我破烂的衣襟里。
我望着青云山的方向,咳出一口血。
若有来生……
我一定早点从了谢逾!
多么痛的领悟!
1.
我重生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丹田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我睁开眼。
入目是玄冰阁特有的寒玉床顶,鼻尖萦绕着冷冽的檀香。
这地方我再熟悉不过。
凌夜的寝殿。
我被他抓来的第一天。
金丹刚碎,修为尽废,正是最狼狈的时候。
我重生了?
我猛地坐起身,又因为丹田刺痛跌回去。
前世的今天,凌夜进来的时候,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口唾沫吐在他袍子上。
他当时脸色冷得像冰,直接把我按在床榻上。
那是我们纠缠三年的开端。
想到这里,我竟……充满了期待!
金丹虽然碎了,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
来了。
寝殿的门被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谢逾。
他穿着绣着暗纹的黑袍,身形挺拔,面容冷俊,眉峰如刀。
周身的寒气能冻死人。
按照前世的剧本,他接下来该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说“沈清辞,你也有今天”。
然后我反抗,他强制。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重蹈覆辙。
大腿就在眼前,必须抱紧。
他一步步走过来。
脚步声踩在冰砖上,像踩在我心尖上。
停在床前,阴影笼罩下来。
我抬起头,望着他。
他垂眸看我,黑眸里没什么温度,薄唇微启。
“醒了?”
就两个字,冷得掉冰碴。
按照前世,我该一张嘴就是探寻谢逾祖宗十八代的去向。
但这次,我眼眶一红,撑着身子坐起来,迎着他的目光,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当然,都是装的。
我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凌夜整个人僵住了。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空气瞬间安静。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语气带有几分我前世绝对察觉不出来的担忧。
“你…怎么了?”
我抱得更紧了点,黑袍料子冰凉,却意外地好闻。
“谢逾,回来真好啊,我金丹碎了,修为没了,无家可归。”
“只要谢阁主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完,我还故意蹭了蹭他的腰。
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凌夜没说话。
我偷偷抬眼瞄他。
他下颌线紧绷,脸色看不出喜怒,黑眸沉沉地盯着我。
像是在判断我耍什么花招。
也是。
前几天,我还提着剑追了他三里地,喊着要取他项上人头。
现在突然这么乖,换谁都得怀疑。
但我不怕,反正金丹已碎,无所畏惧。
更重要的是,前世谢逾虽然关了我三年,但也纵容了我三年,我有恃宠而骄的底气。
果然,他沉默片刻,抬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从他怀里拉开。
力道不算重。
“沈清辞,不必骗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望进我心底。
我眨了眨眼,一脸真诚:“我能打什么主意啊阁主。”
“我现在连灵力都提不起来,还能害你不成?”
“再说了,”我低下头,声音放低,带着点沮丧,“青云宗都不要我了,我除了投靠你,还能去哪?”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前世我被抓后,青云宗确实连个救我的人都没来过。
当时我还以为是谢逾封锁了消息。
后来才知道,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凌夜看着我,眼神深邃。
我任由他打量,表情坦荡得很。
反正我现在目标明确。
抱大腿,查真相,打脸。
至于什么正道尊严,前世已经用命试过了,不值钱。
过了好一会儿,谢逾才松开手。
“既然你愿意留下,就乖乖待着。”
他语气还是冷的,但明显松了口。
我心里一喜,立刻露出个笑,眼睛弯起来。
谢逾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别开脸。
“别乱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前世的我到底是有多迟钝?
谢逾,这次我不会错过你了!
2.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舒坦。
玄冰阁的伙食比青云宗好太多了。
顿顿有灵米灵菜,还有各种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的灵果。
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顺便养丹田的伤。
和前世一样,谢逾每天都会来一趟。
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就站在床边看我一会儿。
每次来都冷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但东西从来没少过。
这天他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黑褐色的,闻着就苦。
是修复丹田的灵药。
前世他也给我送过,我直接打翻了,还骂他假惺惺。
现在想想,真是暴殄天物。
我乖乖坐好,伸手去接。
“谢谢阁主。”
谢逾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我的顺从。
他没给我,反而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
倒也不必这么敬业。
但我不敢拒绝,大腿的好意,必须领。
我张嘴喝了。
苦得我眉头都皱起来了。
谢逾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
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一碗药喝完,我嘴里发苦。
刚想找点东西压压苦,一颗蜜饯递到了嘴边。
蜜黄色的,看着就甜。
我抬头看谢逾。
他面无表情,眼神飘向别处。
“厨房里拿的。”
哦。怪不得今天非要喂。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我张嘴含进去。
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压下了苦味。
还挺好吃。
“谢谢阁主!”
我笑眯眯地说。
谢逾“嗯”了一声,转身收拾药碗。
耳尖却有点红。
我假装没看见,心里乐晕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逾这么闷骚!
“禁脔”这个名头,前世在三界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除了偶尔碰一下我的手喂药,连越界的动作都没有。
最多就是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我一会儿。
可能是重生以后我太没有安全感,谢逾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没有像前世一样直接用铁腕手段将我囚在阁内医治。
这么一想,我以前都在干什么啊!
这天晚上,我睡得正香。
忽然感觉身边沉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黑暗里,谢逾躺在我身边。
他熟悉的气息压了过来。
我正纠结是继续装睡还是主动点,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别动。”
“我只是有点冷。”
我:“……”
你一个冰属性修士,你说你冷?
骗鬼呢。
但我不敢说。
只能乖乖躺着,一动不敢动。
他身上的寒气确实重,但并不刺骨,反而带着点清冽的檀香。
过了一会儿,他往我这边凑了凑。
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浑身一僵,不是怕,是有点不适应。
前世他这么碰我,我都是拼死反抗的。
现在主动抱大腿是一回事,真被搂怀里又是另一回事。
谢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睡意。
“你身上暖。”
我:“……”
合着我是个人形暖炉?
行吧。
大腿要抱,暖炉就暖炉。
我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
反正也不少块肉。
而且……
他怀里其实还挺有安全感的。
这么想着,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3.
养了大半个月,丹田的伤好了不少。
虽然金丹碎了,但根基还在。
我开始试着重新引气入体,玄冰阁的灵气比青云宗还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打坐。
下属来报,说青云宗有人来了。
我心里一动。
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青云宗也来人了。
不是来救我的。
是来“探望”我的,顺便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来的人,正是大师姐墨婉。
前世我见到她,哭得像个孩子,跟她诉苦,说谢逾将我囚禁在此。
她还假惺惺地安慰我,说一定会救我出去。
结果转头就把我逃出去的路线泄露给了追杀我的人。
现在想想,真是恶心。
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正好,先收点利息。
我转身往寝殿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凌夜站在殿中,对面站着个白衣女修。
气质温婉,长相宜人。
正是墨婉。
墨婉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小师妹你怎么样?没事吧?”
语气关切得不行。
换以前我早就感动了。
现在只觉得虚伪。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谢逾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抬头看向他,一脸依赖。
“阁主,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谢逾低头看了一眼我拉着他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墨婉,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挣开。
“怕打扰你修炼。”
语气比平时柔和了点。
我满意了。
转头看向墨婉,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师姐怎么来了?”
墨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小师妹,我来接你回去啊。”
“师父很担心你,特意让我来跟凌阁主商量,接你回青云宗养伤。”
说得真好听。
我冷笑一声。
“回青云宗?”
“我金丹都碎了,回去干什么?给你们丢人吗?”
墨婉连忙道:“小师妹你说什么话!你永远是青云宗的弟子!”
“是吗?”
我抱着胳膊,挑眉看她。
“我被抓来这么久,宗门没派一兵一卒来救我。”
“现在我废了,倒想起接我回去了?”
“大师姐,你觉得我信吗?”
墨婉的脸色有点白。
“小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我该怎么想?”
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点嘲讽。
“还是说,你们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好放心?”
“你!”
墨婉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神闪烁了一下。
谢逾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冷冷的。
“墨姑娘。”
忌惮谢逾的威势,墨婉不敢开口。谢逾接着道:
“她回不回青云宗,轮不到你做主。”
他说着,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姿态宣示意味十足。
我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墨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了看凌夜,又看了看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妹,莫非…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
“我心甘情愿!”
不仅甘心,还挺得意?
她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
谢逾却没给她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墨婉没办法,只能恨恨地走了。
临走前还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怨毒得很。
我毫不在意,跳梁小丑罢了。
等人走了,我才从凌夜怀里退出来。
“谢啦,阁主。”
凌夜垂眸看我,眼神深邃。
“你就这么讨厌青云宗?”
“也不算讨厌。”
我耸了耸肩。
“就是讨厌某些人罢了。”
凌夜没再问。
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4.
墨尘回去后,青云宗那边就开始有流言了。
说我贪生怕死,背叛宗门,甘愿做玄冰阁阁主的禁脔。
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换前世,我早就气得要回去拼命了。
现在?
我嗑着灵果,听下属汇报流言,笑得不行。
“就这?”
“也太没新意了。”
谢逾坐在旁边处理公务,抬头看我。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塞了颗灵果进嘴里。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等我把证据甩他们脸上,看他们还说不说。”
谢逾看着我,黑眸里带着点笑意。
“你好像变了很多。”
我心里一跳,差点露馅。
我打了个哈哈。
“人嘛,总是会变的。”
“金丹都碎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谢逾没追问,只是递给我一个玉瓶。
“这里面是凝气丹,对你重修有帮助。”
我接过来,打开一闻,清香扑鼻。
上品凝气丹!
这东西在青云宗可是宝贝,师父都舍不得给我几颗。
谢逾说给就给?
“阁主你也太好了吧!”
我眼睛发亮,对着他笑。
谢逾别过脸,耳尖又红了。
“少拍马屁。”
“赶紧修好修为,别给我丢人。”
嘴硬心软。
我心里偷偷乐。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重修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顺利。
可能是因为有前世的底子,也可能是因为玄冰阁的灵气太足,还有凌夜给的各种丹药。
不到一个月,我就重新练气九层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筑基。
这天我在园子里练剑。
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比划两下。
修为太低,连灵力都附不上。
正练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谢逾,头也不回。
“阁主,你看我这套剑耍得怎么样?”
身后没声音。
我纳闷地回头。
不是凌夜。
是个陌生的女弟子,玄冰阁的服饰。
她看着我,眼神带着点不屑。
“你就是沈清辞?”
我挑了挑眉。
“是我,怎么了?”
“也没什么。”
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
“就是想看看,把阁主迷得神魂颠倒的人,长什么样。”
“没想到就是个金丹破碎的废物。”
哦。这是来找茬的?
谁给她的胆子,敢在这里找这种死?
由于底气实在太足,我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
“这位师姐,就算我抱阁主大腿,你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我就算是废物,阁主也愿意收留我,你气不气?”
女弟子脸色一沉。
“你不过是个禁脔,得意什么!”
“禁脔怎么了?”
“玄冰阁留不得你!”
女弟子气急了,竟想对我拔剑相向。
是了,谢逾是玄冰阁百年来最有才能、而又最年轻的阁主,阁内不少元老认为他整日沉迷于我,忧心忡忡。
想来这女弟子也是哪位元老门下的。
我站着没动。
我算准了,谢逾肯定在附近。
果然。
“住手。”
冷冽的声音响起来。
谢逾从树后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女弟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阁主……”
谢逾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
“没事吧?”
“没事呀。”
我摇摇头,一脸无辜。
“这位师姐就是跟我聊聊天。”
谢逾冷哼一声。
“以下犯上,杖责三百以儆效尤。”
三百,那不得把她打成肉酱了。
女弟子脸都白了。
“阁主,我知道错了……”
“拖下去。”
谢逾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下属立刻上来把人拖走了。
等人走了,我戳了戳谢逾的胳膊。
“阁主,你也太护短了吧。”
谢逾低头看我,眉头皱着。
“以后不许离开我身边。”
好霸道,但是我喜欢!我心里一暖:
“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我:“……”
怎么还霸总语录出来了。
但别说,还挺受用。
5.
这天晚上,我正在打坐。
忽然丹田一阵刺痛。
我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散功散的余毒。
前世就是因为这余毒,我重修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没想到现在就发作了。
我咬着牙,想自己扛过去。
但疼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都在抖。
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殿门被推开。
谢逾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他看见我脸色惨白,立刻皱起眉。
“余毒发作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谢逾没多说,直接坐到我身后。
掌心贴在我的后背上。
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渡了过来,顺着经脉游走,帮我压制余毒。
他的灵力带着冰属性的寒凉,却意外地能安抚躁动的经脉。
疼痛慢慢缓解。
我松了口气,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好半天,余毒才被压下去。
谢逾收回手。
我瘫软在他怀里,喘着气。
“谢了,阁主……”
声音都虚了。
谢逾扶着我,眉头紧锁。
“你体内的余毒,不像是战场受伤留下的。”
“更像是……散功散。”
我心里一动。
他看出来了?
也是,谢逾修为高深,见多识广。
我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惊讶。
“阁主知道散功散?”
“嗯。”
谢逾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阴毒的东西,早就被正道禁用了。”
“你怎么会中这个?”
我垂下眼,声音有点低。
“我也不知道。”
“宗门大战前,师父给了我一瓶灵酒,说是能提升战力。”
“我喝了之后,上了战场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金丹就碎了。”
我说得半真半假。
没有直接指证师父,只说出事实。
谢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清虚真人?”
他周身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他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谢逾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别担心。”
“我帮你解毒。”
“这笔账,我帮你讨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暖。
前世我恨了他三年。
到死才知道,真正害我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
而这个死对头,反倒成了唯一愿意帮我的人。
真是讽刺。
“谢谢你,谢逾。”
我轻声说。
第一次没叫他阁主。
谢逾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我,黑眸沉沉的。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叫我什么?”
“谢逾啊。”
我眨了眨眼。
“总不能一直叫阁主吧,多见外。”
谢逾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哑。
“随便你。”
耳尖又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逗凌夜这么好玩!
从那天起,谢逾每天都会帮我压制一次余毒。
顺便给我带各种解毒的灵药。
有他帮忙,余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的修为也进步飞快。
这天他帮我渡完灵力,我靠在他怀里休息。
忽然想起什么。
“谢逾,当初为什么要抓我啊?”
“总不会真是看上我了吧?”
谢逾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胡说。”
“我只是看你金丹碎了可惜。”
“毕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就这么废了,太浪费。”
哦。
原来是惜才。
我有点失望,但也没多想。
“哦,这样啊。”
谢逾低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6.
又过了一个月。
修真界召开宗门大会。
各大门派都会去。
青云宗自然也会去。
谢逾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去。”
我立刻点头。
当然要去。
好戏该开场了。
出发前,谢逾给我准备了一身新衣服。
月白色的锦袍,绣着暗银的冰纹。
和他身上的那件,像是情侣款。
我挑了挑眉。
“阁主,你这是要带我出去宣示主权啊?”
谢逾别过脸,一本正经。
“你是我的人,自然要穿玄冰阁的衣服。”
嘴硬。
我笑着穿上了。
还挺合身。
宗门大会在无极宗召开。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
刚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玄冰阁阁主和青云宗叛徒同框,这可是大新闻。
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就是沈清辞?真的跟谢逾在一起了?”
“啧啧,以前多骄傲的天才啊,现在居然甘愿做禁脔。”
“真是丢尽了青云宗的脸。”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但我毫不在意。
反而挺直腰板,伸手挽住了谢逾的胳膊。
抬头挺胸,笑得一脸灿烂。
气不死你们。
谢逾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任由我挽着。
众人更震惊了。
这沈清辞不仅不羞愧,还这么嚣张?
我们找了位置坐下。
刚坐下,青云宗的人就过来了。
为首的是清虚真人,旁边跟着墨婉。
清虚真人一脸正气,看着我,语气沉痛。
“清辞,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
“你怎么能背叛宗门,投入魔道?”
又来了。
这套说辞,我听都听腻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
“师父,话可不能乱说。”
“我什么时候背叛宗门了?”
“我金丹破碎,修为尽废,宗门弃我不顾。”
“谢阁主收留我,我感激他,留在玄冰阁,怎么就成背叛了?”
清虚真人冷哼一声。
“强词夺理!”
“玄冰阁是邪道,你与邪道为伍,就是背叛正道!”
“邪道?”
我笑了。
“师父,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道?”
“背地里给弟子下散功散,害弟子金丹破碎,这就是正道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脸色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散功散!”
“你自己金丹破碎,是谢逾害的,与我何干!”
他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我早有准备。
“是不是我胡说,师父心里清楚。”
“宗门大战前一晚,你在静室给我的那瓶‘聚灵酒’,你敢说里面没有散功散?”
清虚真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酒是提升修为的,怎么会有散功散!”
“是吗?”
我转头看向谢逾。
谢逾抬手,扔出一个玉瓶。
落在清虚真人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从你大弟子墨婉住处搜到的。”
“里面还有半瓶散功散,和沈清辞体内的余毒,成分完全一致。”
墨婉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不是我的!”
她慌忙摆手。
“是师父!是师父让我收着的!”
直接把师父卖了。
全场一片哗然。
清虚真人气得浑身发抖。
“逆徒!你胡说什么!”
“师父,明明是你……”
“够了!”
清虚真人打断他,看向我,眼神怨毒。
“沈清辞,你为了污蔑我,居然联合外人陷害同门!”
“我真是瞎了眼,才收你为徒!”
我冷笑一声。
“陷害你?”
“师父,你敢不敢让在场的前辈们验一下你体内的灵力?”
“散功散炼制的时候,会在施法者体内留下独特的印记。”
“只要一验便知。”
清虚真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然不敢验。
因为那散功散,就是他亲手炼制的。
见他不说话,我乘胜追击。
“怎么,不敢?”
“还是说,师父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
清虚真人强装镇定。
“空口无凭,凭什么让我验!”
“就凭我金丹破碎,是拜你所赐!”
我声音提高,灵力灌注其中,传遍整个会场。
“清虚真人,你嫉妒我天赋高,怕我超过你,怕我抢了你首座的位置。”
“所以你联合墨婉在我酒里下散功散,让我在战场上金丹自碎。”
“还想把罪名嫁祸给谢阁主。”
“我说的,对不对?”
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清虚真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各大门派掌门都议论纷纷。
“没想到清虚真人是这种人……”
“难怪沈清辞会留在玄冰阁,换我我也不回青云宗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清虚真人脸上。
他恼羞成怒。
“一派胡言!”
“沈清辞,你这个叛徒,我今天就清理门户!”
他说着,拔剑就朝我刺过来。
速度极快。
我现在修为还低,根本躲不开。
但我一点都不怕。
因为谢逾在。
果然。
“叮”的一声。
谢逾抬手,用两指夹住了剑尖。
灵力一震。
清虚真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逾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周身寒气肆虐。
“我的人,你也敢动?”
声音冷得像冰。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
玄冰阁阁主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清虚真人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无极宗的掌门开口了。
“清虚道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随我去内殿查验。”
“若真如小友所说,青云宗必须给个说法。”
清虚真人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后来的结果,不出所料。
查验证实,清虚真人确实炼制过散功散。
墨尘也招供了,是两人合谋。
真相大白。
整个修真界都炸了。
青云宗名声扫地,清虚真人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墨尘也被废了修为,扔到了思过崖。
曾经高高在上的师徒俩,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大仇得报。
我站在无极宗的山门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山,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谢逾走到我身边。
“都结束了。”
“嗯。”
我点头,转头看他。
“谢谢你,谢逾。”
“如果不是你,我报不了这个仇。”
谢逾看着我,黑眸温柔。
“我说过,会帮你讨回来。”
风吹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夕阳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我看着他,忽然心跳有点快。
其实仔细想想,他也没那么坏。
前世虽然囚了我,但也没真的伤过我。
给我送药,给我送吃的,甚至在我逃出去后,也没真的下死手追。
可能……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害我。
我忽然开口。
“谢逾,前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重生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还是不说了。
谢逾挑眉。
“前世什么?”
“没什么。”
我笑了笑。
“就是觉得,以前跟你作对,挺傻的。”
谢逾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现在不傻了?”
他低头,气息拂过我的额头。
“嗯。”
我点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现在抱上大腿了,聪明得很。”
谢逾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带着暖意。
“那就抱一辈子。”
“别松手。”
我心里一暖。
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黑眸里盛满了温柔。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点凉意。
谢逾愣住了。
身体瞬间僵硬。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冷面阁主,也会有这么呆萌的时候。
我正想退开,腰上忽然一紧。
他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比我想象的要温柔。
带着冷冽的檀香,还有一点点甜。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7.
回到玄冰阁后,我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有谢逾这个大靠山,各种天材地宝随便用。
不到一年,我就重新凝结了金丹。
而且比前世的金丹更凝练,品质更高。
结成金丹那天,玄冰阁大摆宴席。
各大门派都来祝贺。
没人再提什么禁脔的事。
都夸我和谢逾是天作之合。
晚上,宴席散了。
我坐在院子里赏月。
谢逾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事。”
我靠在他肩膀上。
“你刚抓我过来的时候,我们还天天吵架呢。”
凌夜失笑,道:
“我是想护你,重修金丹。”
我抬头看他。
“只是惜才吗?嘴硬。”
“不嘴硬能怎么办?”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谢逾很少有这样直抒胸臆的时刻。
“总不能告诉你,我注意你很久了吧。”
我心里一跳。
“多久?”
“第一次见你,在宗门大比上。”
“你提着剑,笑得一脸张扬,说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那时候就觉得,她怎么这么耀眼。”
我愣住了。
原来这么早?
前世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那你还处处跟我作对?”
“不跟你作对,你能注意到我?”
我:“……”
好家伙,原来是小学生式喜欢。
越喜欢越欺负。
真是够幼稚的。
我忍不住笑了。
“谢逾,你好傻啊,简直是…笨死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
“彼此彼此。”
“放着大腿不抱,非要宁死不屈。”
我反驳道:“我哪知道你是好人啊!”
“谁知道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谢逾低笑。
“现在知道了?”
“嗯。”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
“知道了。”
月光洒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修真界一直有个传说。
说青云宗天才女修沈清辞,金丹破碎后,成了玄冰阁阁主的禁脔。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哪里是什么禁脔。
是心尖上的人。
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是往后余生,唯一的归宿。
至于那些流言?
随他们说去吧。
反正大腿抱得舒服,仇也报了。
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谁爱在意谁在意。
我窝在谢逾怀里,打了个哈欠。
“谢逾,我困了。”
“嗯,回屋睡。”
他打横抱起我。
脚步很稳。
我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谢逾。”
“嗯?”
“没什么。”
幸好这一次,我选对了路。
幸好这一次,我抓住了你。
凌夜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夜风轻拂,满院花香。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