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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9 18:38:05

我一睁眼,看见婴儿床前摆着三代单传的百亿家谱,以为这辈子稳稳躺平。

结果亲爹是投行疯子,亲妈是医学泰斗,大哥十四岁保送,二姐十六岁斩获国际大奖。

全家卷生卷死,唯独我连个二项式定理都解不明白。

他们嫌我不争气,我便学会了打着"懂事"的旗号合法摆烂:亲爹带我应酬,我捂胸口说"不能给爸爸丢人";

亲妈让我进实验室,我哭着说"怕笨手笨脚摔了妈妈的宝贝试剂"。

二十岁那年,真千金带着国际顶刊论文杀回沈家。

看着全家欲言又止、满脸愧疚,我眼眶红透,声音发颤:

「别为难姐姐……我马上净身出户,回老家的荒岛打渔去。」

他们全家痛心疾首,反手把价值三个亿的私人海岛和一张不限额黑卡硬塞进我包里,大哥二姐连夜往我账户转了八位数遣散费。

笑死,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座"荒岛"早就通了全套五星级管家系统。

这哪是真假千金受难记?这是老天爷按着我的头,给我下发终身养老退休金。

01

我出生那天,产房里外全是电话。

我爸站在走廊,一边看我,一边谈成了三十个亿。

护士把我抱出来。

他捂着话筒问:「男孩女孩?」

「女孩。」

「哦,好。」

他转头对着话筒:

「刚才那条,再加五个点。」

「就当给我闺女,随个见面礼。」

我妈更夸张。

她生完我第三天,就回医院查房了。

全科室列队欢迎。

她躺在病床上指挥:

「三床的药,换方案。」

「五床的片子,重新拍。」

只有爷爷,干了件正经事。

他抱来一本厚厚的家谱,摆在我的婴儿床前。

「咱们家,三代单传。」

「总算开枝散叶了。」

家谱旁边,还压着一摞房产证。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心想,这家底。

够我躺八辈子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们全家,都是天才。

我爸,投行疯子,做梦都在看盘面。

我妈,医学泰斗,名字印在教科书上。

我大哥,十四岁保送常春藤。

我二姐,十六岁拿国际大奖。

奖杯摆了满满一面墙。

只有我。

七岁了,还在掰着手指头数零花钱。

数三遍,三个数。

爷爷翻着家谱,满意得不行。

「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

全家人都笑了。

二十年后,事实证明。

爷爷只说对了一半。

福气是真有。

就是跟这个家想的,不太一样。

02

我哥第一次教我数学,是我十岁那年。

他放假回来,往我旁边一坐。

「二项式定理,三分钟,包会。」

半小时后。

他盯着我的草稿纸,沉默了。

「这个五,哪来的?」

我小声说:「算着算着,就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讲一遍。

我算出一个更离谱的答案。

我哥,十四岁保送常春藤的天才。

那天晚上,在阳台站了一个小时。

我妈问他怎么了。

他说:「妈,我可能不是搞教育的料。」

从那以后,他再没辅导过我。

我姐也试过一次。

她教我认五线谱。

教了五天。

我只会一首《小星星》。

还是单手弹的。

我姐把琴盖一合。

「眠眠。」

「嗯?」

「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妹妹。」

看我瘪嘴,她又赶紧抱住我。

「姐开玩笑的。」

「但是,真的别说。」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问理想。

有人说科学家。

有人说宇航员。

轮到我。

我说:「收租。」

老师愣住:「为什么呀?」

「收租不用早起。」

全班家长笑翻了。

只有我爸没笑。

他连夜给我报了十二个兴趣班。

半年后,老师跑了十一个。

剩下那个,是马术老师。

因为那匹马脾气好。

不嫌我笨。

我爸想不通。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学不会呢。

他把原因归结为,我没见过世面。

高一那年,他决定带我去应酬。

「让你看看,爸爸是怎么谈生意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躲不过了。

03

应酬那天,我穿了最乖的裙子。

车开到半路。

我突然捂住胸口。

「爸。」

「怎么了?」

「我心口闷。」

我皱着眉,声音放软。

「爸爸今天见的,都是大人物吧。」

「我要是说错话,给爸爸丢人怎么办。」

我爸一脚刹车。

我接着说:

「爸爸挣钱,是为了这个家。」

「要是我把生意搅黄了,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

「我去图书馆,不给爸爸添乱。」

车里安静了十秒。

我爸的眼眶,红了。

「好孩子。」

「回头爸爸把书给你买回来。」

「买全套!」

路口一下车,我直奔奶茶店。

那天下午,三杯奶茶,五个小时游戏。

良心有点痛。

但奶茶是真的甜。

我妈那边,更难对付。

她想让我进她的实验室打杂。

「感受一下氛围,说不定就开窍了。」

进去第一天,我盯着那些瓶瓶罐罐。

手一抖。

当然,都是我装的。

我当场哭出来。

「妈,我刚才差点碰到那瓶试剂。」

「万一摔了呢?」

「那是妈妈的心血,我笨手笨脚的……」

「我以后在门外看,行吗?」

我妈抱着我,拍我的背。

「好好好,不进去了。」

「我闺女知道心疼妈妈,比什么都强。」

当天下午,我就窝进了家里的恒温泳池。

车厘子一盘接一盘。

整整三个月。

我妈以为我在房间里闭门反省。

我确实在反省。

反省这日子,我怎么没早点过上。

后来,家里对我的评价,就定了型。

大哥说:「眠眠没出息,但贴心。」

我妈说:「眠眠不折腾,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我躺在泳池边,咬开车厘子。

行吧。

你们负责光宗耀祖。

我负责,懂事。

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几年。

一直到二十岁生日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家里来了客人。

一个女生站在客厅中央。

白衬衫,牛仔裤,脊背挺得笔直。

脚边放着一摞纸。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国际顶刊的论文。

我妈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04

女生叫青梧。

她和我妈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鉴定报告就摆在桌上。

我爸的手在抖。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医院报错了。

她才是这个家的女儿。

后来我才知道。

她的养父母,前年都走了。

她是一个人,找回来的。

青梧站在那,不哭也不闹。

她把那摞论文,轻轻推过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让他们知道。」

「他们的女儿,没有丢人。」

我妈哭得更凶了。

大哥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二姐推掉了巡演。

一家人坐在客厅,谁都不说话。

目光在我和青梧之间,来来回回。

愧疚,心疼,为难。

全写在脸上。

我知道,该我上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酝酿三秒。

眼眶唰地红了。

「爸,妈。」

「别为难姐姐。」

我声音发颤:

「我马上净身出户,回老家的荒岛打渔去。」

客厅里一下乱了。

「胡闹!」我爸一拍桌子。

「什么净身出户!」我妈一把抱住我,「你是我养大的!」

大哥皱眉:「打什么渔,岛上连信号都没有。」

二姐眼圈红了:「眠眠,你别吓姐姐。」

我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我不能占着姐姐的位置。」

「这二十年,已经是我赚了。」

这话半真半假。

但哭是真苦。

因为再不走,我怕我笑出声。

接下来三天,全家轮流找我谈心。

最后,我爸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一座私人海岛的产权证。

价值三个亿。

「那座荒岛太破,不能住人。」

「这座岛,爸爸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又塞过来一张黑卡。

不限额。

「爸爸的钱,你随便花。」

我还没缓过神。

手机连响两声。

大哥转账,八位数。

备注:「妹妹乖。」

二姐转账,八位数。

备注:「买糖吃。」

我捏着手机,哭得一抽一抽。

全家心疼坏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再不出这个门,我就要当场表演原地起飞了。

出发那天,全家送到码头。

我妈抱着我,哭了半小时。

我爸说:「缺钱就说话。」

船开了。

我站在船尾,用力挥手。

挥到看不见人影。

我立刻掏出手机。

「忠叔。」

「开工了。」

05

老家的荒岛,叫青屿。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那里只有几间破木屋。

我十六岁那年,月考砸了。

全家开批斗会。

我连夜跑了。

坐船到了青屿。

结果你猜怎么着。

破木屋后面,藏着一整座庄园。

恒温泳池。

酒窖。

影音室。

还有个穿燕尾服的老头,冲我鞠躬。

「小小姐好,我叫忠叔。」

「您爷爷交代过,您要是来了,好好伺候。」

那天,我吃了六只帝王蟹。

从那以后,青屿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考试砸了,来这。

跟家里闹别扭,也来这。

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是合法搬迁。

船一靠岸,庄园的灯全亮了。

忠叔带着十几个工作人员,列队欢迎。

「小小姐,欢迎回家。」

我把行李一扔。

「忠叔,泳池放水。」

「车厘子,最大号的。」

「游戏房,再升级一下。」

忠叔一躬身:「早就备好了。」

他又问:「老爷新送您的那座岛,怎么处置?」

我想了想。

「挂出去,做高端民宿。」

「空着也是空着。」

「租金,打我卡上。」

当天晚上,我妈发来视频。

我早有准备。

冲进提前搭好的破木屋,换上粗布衣服,抹了把灰。

接通。

「妈。」

镜头里,我妈眼泪汪汪。

「眠眠,住得怎么样?」

我把镜头对准破床板。

「挺好的,就是床有点硬。」

「吃的呢?」

我举起一条咸鱼。

「自己晒的,管够。」

我妈捂着嘴,哭出了声。

「我苦命的女儿啊!」

挂了电话,忠叔端着车厘子进来。

「小小姐,渔夫服要洗吗?」

「不洗。」

「下次还得穿。」

那条咸鱼,是忠叔开车去镇上买的。

三十八块。

我举着它,骗到了我妈下个月八十万的生活费。

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直到半个月后。

我妈发来一条消息。

「眠眠,你季师兄下周去你们那边开会。」

「他是妈妈最得意的学生。」

「我让他顺路上岛,给你做个体检。」

我嘴里的车厘子核,卡在了喉咙里。

06

季临川是坐直升机来的。

拎着个医疗箱。

人长得挺好看。

就是眉毛太凶。

他站在庄园门口。

看着泳池,草坪,喷泉。

又看看我。

我穿着渔夫服,脸上还抹着灰。

我们就这么对视了十秒。

「荒岛?」他问。

「……渔民体验区。」

「打渔?」

「……休闲垂钓。」

他低头,看我的手。

「你的手,比我的还嫩。」

「钓的什么鱼?」

完了。

碰上明白人了。

我赶紧把他让进屋。

车厘子,上。

好茶,泡。

「季师兄,吃水果。」

「季师兄,您看这事……」

他往沙发上一坐,慢条斯理地擦手。

「阿姨让我给你做体检。」

「顺便看看,你过得苦不苦。」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您的结论是?」

他环视一圈。

「苦。」

「苦中作乐。」

我差点给他跪下。

体检倒是真做了。

量血压,抽血,听心率。

他一边听一边问:

「心率偏慢。」

「平时不运动?」

「嗯,能躺着不坐着。」

「一天睡几个小时?」

「十个小时,午睡另算。」

他写字的笔,停了。

抬头看我。

那眼神很复杂。

有鄙视,有不解。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临走,他站在直升机旁边。

「下个月,我还来。」

「啊?为什么?」

「医嘱。」

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走了。

我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后来忠叔查了资料。

季临川,二十九岁。

我妈的关门弟子。

全院最年轻的主刀。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三百六十天泡在医院。

忠叔感叹:「真是个拼命的好孩子。」

我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忽然有点明白,他那个眼神是什么了。

那是羡慕。

可羡慕归羡慕。

他临走那个眼神,怎么看,怎么危险。

我有种预感。

这岛,要藏不住了。

07

季临川果然每个月都来。

量个血压就走,从不多话。

第三个月,他量完血压,忽然说:

「晚饭吃什么?」

我愣住:「啊?」

「我饿了。」

那天,他留下来吃了晚饭。

一个人,三碗饭。

走的时候,天全黑了。

他站在码头,忽然开口:

「你们这,招不招医生?」

我以为他开玩笑。

结果第二天,他寄来一整箱书。

全是医学大部头。

附言:「放你那,有空看。」

谁要看啊。

不过我转念一想。

万一我妈突击检查,这些书就是道具。

我让人把书搬进破木屋。

《外科学》压泡面,刚刚好。

另一边,青梧的消息,越来越多。

她进了我妈的医院。

三个月,发了一篇大文章。

全家聚餐,她坐在我妈旁边。

聊的全是我听不懂的东西。

我妈的眼睛,一直亮着。

大哥说:「青梧这孩子,是真聪明。」

二姐私下跟我说:「跟她吃饭,压力好大。」

我埋头干饭。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们聊论文的时候。

我连筷子该往哪伸,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妈拉着我的手。

「眠眠,妈妈没有偏心。」

「你和青梧,妈妈一样疼。」

我笑着说:「我知道。」

笑得很乖。

可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个家,终于有了配得上它的女儿。

挺好的。

真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点凉。

一周后,青梧给我发了条消息。

来岛上以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

「姐姐。」

「下周,我想去岛上看看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敢回。

她来干什么?

08

青屿进入一级战备。

忠叔带人连夜改造。

庄园,锁了。

泳池,盖了。

佣人,全部放假。

我搬回破木屋,重新穿上渔夫服。

青梧上岛那天,太阳很大。

她拎着个小行李箱,站在码头。

皮肤很白。

「姐姐,这边!」

我挥着咸鱼迎上去。

她皱眉,打量我的破木屋。

「你就住这?」

「挺好的,冬暖夏凉。」

「吃的呢?」

「自己钓,自己晒。」

我把烤糊的鱼递过去。

她咬了一口。

脸皱成一团。

「难吃。」

「难吃就对了,原生态。」

她没接话。

眼睛却到处看。

看我的手。

看沙滩上,那串不属于渔民的脚印。

我的心跳,一路往上飙。

下午,她说要环岛走走。

我陪她走。

走到庄园后山的小路。

我后背的汗,浸透了衣服。

「那边是什么?」她指着围墙。

「废弃的老宅。」

「有灯。」

「……声控的,防野兽。」

她回过头,看我。

看了很久。

「姐姐。」

「嗯?」

「你演戏,累不累?」

嗡的一下。

血全冲上了头顶。

指尖发麻。

「青梧,我……」

她摆摆手。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我只是来看姐姐的。」

她转身往码头走。

「明天我就回去。」

「对了,爷爷的七十大寿,别忘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说她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的行李箱上,挂着相机。

寿宴前一晚。

我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见我的咸鱼,全都露了馅。

醒来,天都亮了。

忠叔送来礼服。

「小小姐,别慌。」

我深吸一口气。

慌什么。

大不了,真的净身出户。

反正那三个亿的岛,早就过户了。

09

寿宴摆在老宅。

宾客坐了十几桌。

爷爷穿一身唐装,笑得满脸褶子。

我敬酒,送寿礼。

一套钓具。

爷爷当场拆开,爱不释手。

「还是我孙女懂我。」

青梧坐在旁边,安安静静。

她送了一整套精装医书。

爷爷笑着收了。

客气,但不亲。

酒过三巡。

青梧忽然站起来。

「爷爷。」

「我还有一份礼物。」

「想单独给您看。」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的心,咯噔一声。

照片一张一张,铺在转盘上。

恒温泳池。

酒窖。

我的游戏房。

我躺在沙滩椅上,敷着面膜。

还有一张。

我那座三个亿的岛,挂在民宿网站上。

月租金,明码标价。

整个厅里,没人出声。

我爸的脸,白了。

我妈手里的筷子,掉了。

大哥二姐,齐刷刷看我。

青梧的声音不大。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

「你们心疼了二十年的好孩子。」

「一直在演你们。」

「装病,装乖,装穷。」

「她的每一句懂事,都标着价。」

我坐在那,手脚冰凉。

耳朵嗡嗡响。

完了。

二十年的戏。

一朝塌房。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证据全是真的。

只有那条咸鱼,是假的。

我慢慢站起来。

全场的人,都看着我。

我朝爷爷,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装的。」

「一直都是。」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哽住了。

装哭装了二十年。

这一刻,眼泪居然是真的。

「岛,卡,转账。」

「我明天就退回来。」

「我不打渔了。」

「我走得远远的,不给家里丢人。」

喉咙堵得发疼。

我说不下去了。

转身想走。

「站住。」

爷爷开口了。

他放下照片。

然后,笑了。

「就这点事?」

「也值得哭?」

10

我愣在原地。

爷爷招招手。

「忠叔。」

大厅的门开了。

忠叔走进来,还是那身燕尾服。

他朝爷爷一躬身。

「老爷。」

全场都傻了。

爷爷喝了口茶。

「青屿那座庄园,是我盖的。」

「二十年前盖的。」

「我本想退休了去住。」

「结果呢,退不了。」

我爸张着嘴:「爸,这事您怎么没提过?」

「我提了你们听吗?」

爷爷哼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忙。」

「忙得连年都不回家过。」

「我一个人跑去青屿,钓鱼,晒太阳。」

「十六岁那年,这丫头自己摸过去了。」

爷爷看向我。

眼神很软。

「考砸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让忠叔给她做了顿饭。」

「她吃了六只帝王蟹。」

「哭完,睡了。」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去。」

「你们以为她去看庄园?」

「她是去看我。」

爷爷掏出个旧手机。

「忠叔,放给他们看。」

照片一张一张,投上大屏幕。

我和爷爷,坐在沙滩上钓鱼。

我睡着了,爷爷给我盖外套。

爷爷打瞌睡,我给他扇扇子。

还有一张。

年夜饭的桌上,只有我和爷爷。

两个人,八个菜。

日期是前年除夕。

那年,爸妈在国外开会。

大哥在实验室。

二姐在巡演。

我妈捂住了嘴。

我爸的眼眶,一下红了。

大哥低着头,攥紧拳头。

二姐别过脸,肩膀直抖。

爷爷慢慢开口。

「她装病,我知道。」

「她装穷,我也知道。」

「她演技差得很,我一眼就看穿了。」

「可我就问一句。」

「她图你们什么?」

「图钱?她账上那些钱,动过多少,你们自己查。」

「她陪我这个老头子,晒了四年太阳。」

「你们谁,陪过?」

大厅里,安安静静。

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我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谎话。

早就被一双苍老的眼睛,稳稳接住了。

这时候,青梧忽然开口。

声音有点抖。

「为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她盯着我,眼睛通红。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

「他们也爱你?」

11

青梧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妈喊了两声,没喊住。

寿宴草草收场。

晚上,全家开会。

我爸把黑卡又塞回我手里。

「收着。」

「爸爸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我妈抱着我不撒手。

「眠眠,妈妈对不起你。」

「光顾着忙,都没好好陪过你。」

大哥当场订机票。

「下个月,我休年假。」

「去哪?」

「青屿。」

二姐跟着举手。

「我把巡演推了,我也去。」

我哭笑不得。

「岛上没剧场,没实验室。」

「你们去干嘛?」

二姐理直气壮:

「晒太阳。」

第二天,我去找了青梧。

她在医院休息室,啃面包。

眼睛肿着。

我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

「面包太干。」

她没抬头。

「你来干什么?」

「看你。」

「看我笑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

「青梧。」

「我刚出生,就什么都有。」

「家谱,房子,钱。」

「可我连二项式定理都学不会。」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全家人都在拼命。」

「只有我,天生拖后腿。」

她捏着面包的手,紧了紧。

「我听说,你的养父母,前年走了。」

「你一个人,拼了命地学习。」

「你是想告诉爸妈——」

「你们的女儿,值得。」

青梧的肩膀,抖了一下。

面包屑掉在桌上。

「我查了你半个月。」

她哑着嗓子。

「我以为,揭穿了你。」

「这个家,就轮到我被爱了。」

「可结果呢。」

「爷爷向着你。」

「爸妈护着你。」

「连他们愧疚的,都是陪你太少。」

她抬起头。

眼泪掉下来。

「姐姐。」

「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没用?」

我的心口,狠狠一堵。

这个笨蛋。

优秀到吓人的笨蛋。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青梧。」

「来青屿吧。」

「干嘛?」

「我教你钓鱼。」

「我不会。」

「不会就对了。」

我冲她一笑。

「我也不会。」

我以为她不会来。

毕竟,她是青梧。

结果第三天一早。

码头上,多了一个背双肩包的身影。

12

青梧站在码头,浑身紧绷。

「我只待两天。」

「行行行。」

「我还有很多数据要看。」

「好好好。」

第一天,她坐在沙滩椅上,抱着电脑。

我把电脑抽走,塞给她一个椰子。

「喝。」

「我要工作。」

「这里信号不好,发不了邮件。」

「你骗人,我看到基站了。」

「……忠叔!把基站关了!」

她气得瞪我。

瞪着瞪着,自己先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然后,她睡着了。

从下午两点,睡到第二天早上。

整整十六个小时。

忠叔要叫她吃饭。

我拦住了。

「让她睡。」

「她这辈子的觉,都没睡够。」

第二天中午,她醒了。

头发乱糟糟。

「几点了?」

「不知道,岛上不兴看表。」

她愣了很久。

忽然说:

「我从没睡过这么久。」

「小学开始,我每天睡五个小时。」

「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学习。」

「别人睡了,我还在学。」

「我以为,只要足够优秀。」

「就能配得上,被谁爱一次。」

她说得很平静。

我的鼻子,狠狠一酸。

我塞给她一串车厘子。

「青梧,你看我。」

「二项式定理,学不会。」

「五线谱,不认识。」

「这辈子,没拿过一张奖状。」

「可爷爷疼我,爸妈爱我。」

「为啥?」

她怔怔地看着我。

「因为他们是我家人。」

「家人爱你,用不着奖状。」

「你站在那,就够了。」

青梧低下头。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沙滩上。

这次,她没躲。

我搂住她的肩膀。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

她哭了很久。

哭完,吃了三碗饭。

我以为这就够离谱了。

直到第五天。

她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抢了我的沙滩椅。

「姐姐,给我拿个椰子。」

「你自己没长手?」

「我教你看论文,你教我躺平。」

「公平交易。」

我服了。

这就是学霸吗。

学躺平,都比别人快。

可我的安稳日子,注定过不了太久。

第五天晚上,青梧忽然凑过来。

「姐姐,我问你个事。」

她的表情,特别严肃。

我的手心,瞬间湿了。

她又发现什么了?

13

结果她问:

「季医生,是不是喜欢你?」

我一口椰子水,喷了出来。

「你瞎说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很专注。」

「跟他看数据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脸有点烫。

「他那是检查我有没有病。」

「哦。」青梧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每个月都来?」

「为什么,只检查你一个?」

我答不上来。

在青屿的日子,一家人的画风,全变了。

大哥来了,天天跟着爷爷钓鱼。

一条没钓上来。

二姐来了,在沙滩上练琴。

她说,海鸥听得懂。

我妈视频的时候,又哭了。

「等我退休,我也搬过去。」

我爸在旁边喊:

「我把隔壁那座岛买下来!」

「全家一人一座!」

行吧。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

可青梧那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夜里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

季临川。

那个眉毛很凶的男人。

他来青屿,真的只是医嘱吗?

第二天,季临川来了。

这次,他拎着行李箱。

「我休年假了。」

「你们医院,也放年假?」

「不放。」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我辞职了。」

我手里的椰子,啪嗒掉在地上。

14

「你疯了?」

我瞪着他。

「你们医院,拿你当宝贝吧?」

「嗯。」

「那你辞职干嘛?」

季临川把行李箱放下。

「上个月,我做了一台手术。」

「十九个小时。」

「做完出来,天亮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

「忽然想不起来,上次看日出,是什么时候。」

他看着我。

「然后,我想起了你。」

「想起你躺在沙滩椅上。」

「一天睡十个小时。」

「心率五十八。」

「全院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健康的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呢?」

「所以我想弄明白。」

「你到底比我多做了什么。」

「结论有了。」

「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会休息。」

「我不会。」

他往前一步。

「眠眠。」

「我来青屿,学休息。」

「你教我。」

我警惕地看着他。

「学费很贵的。」

「工资卡给你。」

「成交。」

等等。

我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季临川就这么住下了。

学得很认真。

我躺沙滩椅,他搬个小板凳,坐旁边。

「第一步是什么?」

「闭眼。」

「然后呢?」

「什么都不想。」

十分钟后。

「眠眠。」

「又怎么了?」

「我做不到,什么都不想。」

「那就想我。」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太不对劲。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转过头,看我。

那双总是很凶的眼睛。

忽然弯了一下。

「好。」

「想你了。」

我的心跳,咚的一声。

撞得肋骨疼。

那天下午,我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谁都没再说话。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

「眠眠。」

「嗯?」

「我喜欢你。」

「这次,跟医嘱无关。」

15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耳朵尖,红了。

原来手术台上手都不抖的人。

表白会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第一次体检。」

「你说,你一天睡十个小时。」

「我当时就想。」

「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

「后来呢?」

「后来,每个月来青屿。」

「成了我唯一盼着的日子。」

「医院的天花板,我看了十年。」

「看腻了。」

他握住我的手。

手心全是汗。

「眠眠。」

「我不懂浪漫。」

「就会看病。」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一年。」

「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有毛病。」

「什么毛病?」

他深吸一口气。

「看不见你,心率就乱。」

噗。

我差点笑出声。

这也算情话?

可我笑着笑着。

眼眶又热了。

我清了清嗓子。

「季临川。」

「嗯。」

「我这个人,很懒的。」

「不上班,不早起,不上进。」

「以后也不会改。」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我什么?」

他想了想。

「你不用改。」

「你躺你的。」

「我守着你。」

「你负责休息。」

「我负责,让你安心休息。」

夕阳落进海里。

我看着这个男人。

长得好看。

会挣钱。

还不逼我早起。

我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

「那就,试试看。」

他握紧我的手。

握得很用力。

我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比我的快多了。

16

确定关系后,季临川的体检,更勤了。

以前一个月一次。

现在一天三次。

「你干嘛?」

「测心率。」

「谁的?」

「我的。」

行吧。

青梧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注意点影响。」

「单身狗也是狗。」

大哥最高兴。

「临川是我学弟。」

「自己人,自己人。」

二姐拉着季临川,聊了一下午。

最后得出结论:

「比我那些相亲对象,强一百倍。」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

「临川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把命都扑在工作上。」

「只有你,能让他停下来。」

「眠眠,妈妈谢谢你。」

我爸的反应最直接。

连夜给青屿铺了海底电缆。

「信号必须好!」

「我女婿要远程办公!」

爷爷拉着季临川下棋。

连输八盘。

越输越高兴。

「这小子,下棋都不让我。」

「实在!」

忠叔私下问我:

「小小姐,咸鱼还买吗?」

「买。」

「挂门口。」

「那是我的功勋章。」

年底,全家在青屿过年。

十几年来,第一次人这么齐。

爷爷翻出家谱。

当着全家人的面。

把青梧的名字,工工整整写了上去。

和我的名字,并排挨着。

「爷爷。」

青梧的声音发颤。

「我的名字,真的能上吗?」

爷爷一瞪眼:

「说的什么话!」

「咱们家的家谱,不看本事。」

「看人。」

「人在,名字就在。」

17

年夜饭,摆了两大桌。

我爸喝了点酒,话特别多。

「想当初,我最担心的,就是眠眠。」

「怕她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现在呢?」

他大手一挥。

「她是我们家,过得最好的!」

大哥举手。

「我作证。」

「我的年薪,还没她的民宿分红多。」

二姐揉着腰。

「我天天满世界飞。」

「体检指标,还不如天天躺着的眠眠。」

青梧最后总结。

「我姐才是这个家,最聪明的人。」

「她把怎么活这道题,先想明白了。」

我赶紧摆手。

「别夸了。」

「再夸,我要骄傲了。」

全家笑成一团。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说:

「对了,眠眠。」

「青屿,爷爷正式过户给你。」

「啊?」

「附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年,全家都来这过年。」

「一个,都不许少。」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爷爷。」

「你这条件,也太难了。」

「难吗?」

「太难了。」

我笑着说:

「他们一个个那么忙。」

「我得年年催,月月催。」

「催不动,还得挨个绑回来。」

爷爷哈哈大笑。

「绑!」

「绳子钱,爷爷报销!」

18

年后,大哥回去了。

二姐的巡演,重新排上日程。

青梧回了实验室。

不过,她给自己立了规矩。

每天睡够七小时。

周末必须休息。

听说她最新的论文,致谢里写了一句话。

「感谢我的姐姐,教会我休息。」

我妈把那篇论文,裱起来,挂在客厅。

季临川没走。

他在青屿开了间小诊所。

一天只看两个病人。

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其余时间,陪我晒太阳。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

「我以前治病。」

「现在,治累。」

至于我。

还是老样子。

躺着,晒太阳,吃车厘子。

爷爷又把家谱搬来了。

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翻开。

我的名字,青梧的名字,并排挨着。

往后翻一页,是空的。

爷爷说,那是留给下一辈的。

我问:

「下一辈,要是也不会二项式定理呢?」

爷爷一瞪眼:

「那正好!」

「咱们家,总得有人负责享福!」

我躺在沙滩椅上。

咬开一颗车厘子。

甜得眯起眼。

二十岁那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到头了。

后来才知道。

那是老天爷看我装了二十年,太辛苦。

弯下腰,把后半辈子的退休金。

一次性,全塞给了我。

家谱,海岛,黑卡。

都是添头。

真正的好东西,是这一大家子。

热热闹闹。

一个不少。

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

「眠眠!」季临川在喊,「吃饭了!」

「来了!」

我慢悠悠起身。

日子还长。

慢慢过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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