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白昼虽长,可山谷里见光本就少,太阳一斜,林子里便提前暗了下来。
陈远加快脚步,准备趁天黑前回到山洞。可路过营地外围时,还是被人看见了。
这一次,看见他的不只是几个男生。
营地里一群人都在。
他们今天的收获显然不太理想。没了陈远带队,上午捕鱼和找食物的效率一下子低了很多。
下午范德海又安排了不少女生外出寻找吃的。周瑾瑜带着一队人倒是找到了那片野葡萄,可没人会爬树,只能拿钓鱼竿打下来一些。
柳言希则带着另一队女生去挖块茎,一天下来手都挖红了,也没挖出多少能吃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营地里已经吵过一场。
营地里剩下五十五个人,男的十一人,女的四十四人,分成五组出去找食物,收获本来就有多有少。有人嫌同组的人偷懒,有人抱怨自己分到的活太重。
吵到最后,范德海为了不让队伍当场散掉,只能又拿出一部分能长期保存的食品,告诉大家今晚不会挨饿,所有人都有得吃,这才勉强把气氛压了下去。
可那些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
所以当众人看见陈远手里那只野鸡,还有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时,眼神顿时变了。
几个女生带头围了上来。
“陈学弟,太好了,你真厉害,还抓到野鸡了。快快快,给我,我去做饭。”
陈远停下脚步,看向带头的女生。
胡佳慧。
他们的学姐。
“不麻烦了,胡学姐,我自己会做。”陈远冷笑道,“你要是想做,可以自己去抓一只。”
胡佳慧面色绯红,这个陈远,真的很不懂事。
他把鸡给自己,不就可以顺顺当当的回到营地了吗?
范德海这时也挤出一副慈和表情,迎了上来。
“陈远啊,你没事太好了。昨晚你走后,老师一晚都担心得睡不着。你说你这孩子,还真和大家闹脾气呢。好了,不许闹了,把鸡给你胡学姐,老师今晚给你分一个大鸡腿,总行了吧?”
陈远被这话说得直犯恶心,后退一步道:“范老师,我昨天说过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范德海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尴尬中带点愤怒。
他本以为自己服个软,再承诺给陈远多一些食物,对方自然会借坡下驴。
毕竟深山野岭中生存,一个毛头小子独自在外面待了一夜,心里肯定也害怕极了,巴不得早点回到营地。
可他没想到,陈远会这么硬气。
傅雪梨这时站出来道:“陈远,你不留在营地,我们也不强留你,但你手里的鸡必须给我们!”
和傅雪梨一个寝室的刘美娜也跟着道:“雪梨说得对,还有你背包里的东西,也要给我们一半。”
陈远在一旁听的直翻白眼。
这俩女的,脑子什么时候坏掉的?
“你俩想屁吃呢?别做梦了,我一根毛都不会给你们。”
范德海回过神,语气阴森道:“陈远,大家都是同学,现在又被困在这种地方,你一个人吃独食,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就是。”旁边徐嘉诚立刻附和,“你明明找到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分一份?”
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话,陈远实在不想听了,打算绕开他们就走。
徐嘉诚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甚至想去抓他手里的野鸡。
陈远眼神一冷,一只手按住徐嘉诚肩膀,猛地往旁边一推。
砰的一声。
徐嘉诚直接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陈远!你干什么?”
“你怎么能推同学?”
“太过分了吧!”
陈远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树矛,矛尖指向最前面几人。
“再抢一次,就不是推开这么简单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直到这时,他们才忽然意识到,陈远已经不是昨天那个被他们使唤、任劳任怨的乡下木讷小子了。
陈远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很冷。
他知道自己缺什么,于是开口道:
“这只鸡可以分你们一半,但我有条件。”
许嘉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皱眉道:“你想怎么样?”
“拿东西换。”陈远道,“一把铲子,一把刀,一个能烧水煮东西的铁容器,再加一根鱼叉。”
许嘉乐眯了眯眼。
“半只野鸡,你要这么多东西?”
陈远放下登山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香蒲草芽、嫩叶鞘和几截洗干净的根茎。
“我可以再给你们一大包主食。这些,够你们今晚果腹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今天饿了一天,他们太清楚“主食”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几条鱼、几串葡萄,根本填不饱肚子。
许嘉乐有些犹豫。
营地里不缺器具,他们来的时候备得很充分。可他心里很清楚,陈远现在最缺的就是工具。今天把这些东西给了他,日后再想从陈远手里换食物,他们还能拿什么换?
周围不少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他们可没想那么多。
尤其是几个忙了一下午、手上全是泥的女生,看向那一包食物时,眼底几乎压不住渴望。
许嘉乐正想和陈远再讨价还价一下,陈远却重新背起包,转身就走。
“不要就算了。”
“等等。”
许嘉乐咬了咬牙。
“换。”
没过多久,陈远便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一把小工兵铲,一把菜刀,一个不锈钢小锅,还有一根伸缩鱼叉。
作为交换,他留下了半只野鸡,又分出一大捆香蒲草芽和根茎。
拿到东西后,陈远没有多留,转身便离开营地,沿着来路回到山洞。
等他回到山洞附近时,只剩一些晚霞还在发着光。
陈远先在洞口附近生起火,又用新换来的小锅烧水。半只野鸡拔毛开膛,切成几块,和洗干净的香蒲草芽、嫩叶鞘、野菇、鸟蛋一起煮了一大锅。
早上采来的野葱、紫苏和野薄荷,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热气从锅里腾起来,混着淡淡的肉香和草木清香,几乎让陈远忍不住咽口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盐霜。
他坐在火边,夹起一块煮熟的野鸡肉。
肉质很紧,谈不上鲜嫩,可一口咬下去,实实在在的油脂和热量,还是从舌尖一路落进胃里。
锅里的鸟蛋、鸡肉、香蒲草芽、嫩叶鞘,还有几截烤熟后剥开外皮的香蒲根茎,全都被他一点点吃进肚子。
等最后一口热汤喝完,胃里已经久违地有了撑意。
陈远靠着石壁坐下,望着洞口跳动的火光,忽然笑了起来。
来到这片原始山谷以后,他第一次真正吃饱了。
嗯,应该说,是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