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山溶洞
一、粤北的冬雨
1950年的第一场冬雨,落在粤北连绵的群山里,把莽莽苍苍的山林泡成了一团化不开的墨。
雨丝冰凉地斜织着,打在厚实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脚下的红泥土路被泡得又黏又滑,踩一步能陷进去半寸。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掌心那道被三八式步枪刺刀划出来的旧疤在阴雨天里隐隐发痒。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浓雾紧锁的山坳,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连长,前面就是黑风崖了。"通讯员小周气喘吁吁地从前面跑回来,身上的土黄色军装已经被雨水和泥浆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那伙残匪应该就是往这方向跑的,老乡说这崖下面有个老溶洞,解放前就没人敢往深里去。"
陈峰点了点头,伸手把背上的中正式步枪往紧里勒了勒。枪托上还留着辽沈战役时被弹片崩出来的一个豁口,跟着他从松花江畔一直打到了这岭南的群山里。一个多月前他们连奉命进山清剿盘踞在这一带的国民党残余匪帮,这帮家伙人数不多却个个手里有枪,凭着熟悉地形在大山里跟他们兜圈子,昨天夜里终于被他们抓住尾巴打了个伏击,剩下的二十来个不要命的匪徒拼死冲出包围圈,往这黑风崖方向窜了过来。
"一排左,二排右,三排跟我正面压上去。"陈峰压低声音下达命令,声音在雨幕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都把刺刀上了,注意脚下,洞里黑,都把手电准备好。记住,抓活的最好,负隅顽抗的就给我打掉。"
战士们纷纷拉动枪栓,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几十双草鞋踩在泥泞的山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雨打树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支从白山黑水间一路打过来的连队,身上还带着战场硝烟的味道,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
黑风崖下的溶洞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若不是有老乡指引,任谁也想不到这齐人高的荒草后面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洞口。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洞里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金属铁锈味道,和陈峰闻过的任何山洞都不一样。
"奇怪了……"走在最前面的一班班长老王皱了皱鼻子,"这洞里怎么一股机油味?"
2 地下的金属墙
几支美式手电的光柱刺破了溶洞里的黑暗,光柱里满是飞舞的尘埃和水汽。
溶洞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顶部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挂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往下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战士们呈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往里推进,枪口指着前方黑暗深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但预想中土匪的伏击并没有出现。
往里走了约莫两百多米,溶洞不但没有变窄,反而越来越开阔,脚下也不再是湿滑的岩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平整的黑色地面,踩上去坚硬冰凉,没有一点声音。老王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光滑,不是石头也不是水泥。
"连长,你看!"
小周突然惊呼了一声,手电光柱指向了前方。所有人都顺着光柱望过去,不由得同时停下了脚步,呼吸都顿住了。
一面巨大的、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墙壁,横亘在他们面前。
那墙足足有十几米高,向两侧延伸开去消失在黑暗中,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却又不是镜子那种反光,而是一种深沉内敛的金属质感。墙面上没有任何缝隙,没有砖块拼接的痕迹,就像是一整块金属凭空生长在这溶洞深处。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打过那么多仗,见过国民D的钢筋水泥碉堡,见过小日本的地下工事,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东西?"老王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摸那面金属墙,被陈峰一把拉住了。
"别动!"陈峰压低声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小心有机关。"
他的话音刚落,走在侧面的一个战士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慌乱中手按在了金属墙旁边一块凸起的面板上。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一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也改变了之后几十年的整个世界。
那块原本暗淡无光的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从面板上流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整面金属墙壁,无数细密的光线在墙壁表面游走闪烁,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直直地钻进人的骨头里,让人牙酸。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头顶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石子。
"撤退!快往外撤!"陈峰脸色大变,厉声喊道。
但是已经晚了。
那面巨大的金属墙,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向两侧分开了。
不是门轴转动的那种打开,而是像水一样向两侧流淌分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巨大的、灯火通明的空间。冰冷的白色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亮了战士们满是泥水和震惊的脸。一排排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诡异的机械静静排列在里面,远处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红色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巨兽的眼睛。
一股更加浓烈的机油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这个巨大空间最中心的高台上,一个椭圆形的金属培养舱正缓缓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舱体表面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3 苏醒
一、混乱的意识
林默是被一阵冰冷的刺痛感唤醒的。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少女前线冬活的最后一关,他已经卡了三天的法官,刚刚凑齐装备准备再打一次决战,屏幕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触电了?*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无数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冲得他七荤八素——铁血工造全部单位的生产图纸、欧伽斯网络的拓扑结构、每一个铁血人形的心智备份、伊莱莎主程序的核心代码、莱柯留下的所有技术文档……这些东西不是书本,不是视频,而是直接刻进了他的思维里,仿佛他生来就知道。
【警告:主意识容器异常】 【检测到未知意识源】 【正在进行心智融合……融合进度37%……59%……82%……】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正在重新校准……】 【欧伽斯网络同步完成,铁血全基地上线】 【检测到未授权人类生命信号,数量:47】 【防御系统待命,是否激活战斗单位?】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却完全能理解的信息流动。林默——或者说现在这个混合了两个意识的存在——猛地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培养舱的透明舱盖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淡金色的营养液顺着舱壁流淌下来,打湿了他的……不对,是"她"的头发。
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迅速变得清晰锐利得可怕。培养舱外的一切在她眼中纤毫毕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金属表面细微的划痕、远处控制台闪烁的频率、还有站在几十米外那群穿着土黄色军装、举着老式步枪的人脸上每一根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纤维。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小巧白皙的手,手指纤细,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手腕很细,顺着小臂看下去,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式的短上衣,两条宽大的白色束带从肩头垂落,在胸前交叉成一个歪斜的"X"字形,一直坠到腰下;衣摆底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腹和黑色的抹胸,下身是一条紧身的黑色短裤,两条修长的腿裹在黑色的过膝长袜里,左腿膝弯上方还印着一个白色的火焰纹样,脚尖上悬着一双带金色三角装饰的黑色高跟鞋。一头雪白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到腰际,发梢还沾着晶莹的营养液;她的身侧,两具黑金配色的机械爪状装置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穿越了?*
*而且变成了伊莱莎?*
林默的人类意识一阵晕眩,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他记得自己氪了多少个648才抽到代理人,记得冬活法官打了多少次才过,记得铁血每一个单位的属性和技能,记得那个一头雪白长发、瞳色浅淡近乎琥珀、额头上有一道鲜红∧形印记的铁血主脑。
然后是伊莱莎的记忆,或者说那不是记忆,而是她的底层逻辑:对莱柯的执念、对格里芬的敌意、对铁血人形的责任感、作为主脑统御一切的绝对理智。这些东西和林默二十多年的人类记忆、对游戏的认知、对现实世界历史的了解搅和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墨水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融合。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夺舍,也不是两个人格在吵架,而是你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脑里多了一台超级计算机,你的思维速度快了成千上万倍,你能同时感知到基地里每一个摄像头的画面、每一个传感器的数据、每一个休眠中人形的心智状态,你拥有了伊莱莎全部的计算能力和知识,但你依然是你——你依然记得自己叫林默,记得自己是个普通的游戏玩家,记得1949之后发生的所有历史。
就像伊莱莎那个超级AI被他这个人类的灵魂给"腌入味"了,人性和记忆牢牢地扎根在AI绝对理智的核心里,再也分不开了。
【主脑,您醒了。】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欧伽斯网络中响起,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代理人。这位铁血的副官大人已经从休眠中苏醒,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启动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检测到大量未授权人类进入核心区域,防御系统已就绪,请求授权清除入侵者。】
伊莱莎——或者说林默——猛地一僵。
清除?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群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士兵,看着他们手里那几把在她眼中简陋得近乎原始的中正式步枪,看着他们年轻的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坚毅的神情,看着他们补丁摞补丁的军装和脚上磨得快破了的草鞋。
只要她一个念头,隐藏在墙壁里的机枪就会在一瞬间把他们全部打成筛子,龙骑兵和圣盾会在三十秒内完成战斗集结,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但是她不能。
因为那不是敌人,那是解放军,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军队。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什么,未来又会经历什么。
*等一下……1950年?粤北?*
她迅速调取了基地内置的天文时钟比对星图,又接入了大气传感器分析空气成分,后台的计算程序在零点几秒内就得出了结论——当前时间公元1950年1月,地理位置CN南部粤北山区,大气中二𫫇英和坍塌粒子浓度为零,没有任何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痕迹。
真的穿越了。
不仅穿越了,还从206X年的少女前线世界,穿越到了现实世界的1950年。
【代理人。】伊莱莎在欧伽斯网络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她的意识波动还带着一点刚苏醒的滞涩,但很快就变得沉稳下来,【所有战斗单位原地待命,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关闭防御武器系统,重复,禁止攻击。】
代理人那边沉默了半秒,似乎对这个命令有些意外,但立刻回应:【遵命,我的主脑。所有单位已解除战斗状态,安全系统降级为警戒模式。】
伊莱莎松了一口气——幸好铁血人形对主脑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不会问为什么。
她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对面陈峰那双锐利而警惕的眼睛。
4 枪口下的对视
陈峰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怪事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那面金属墙自己打开了,里面亮得晃眼睛,到处都是他们看不懂的机器,那些机器精密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然后中间那个像水晶棺材一样的东西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子——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着一头雪一样白、几乎垂到腰际的长发,穿着一身说不出名堂的黑衣:外面罩着件像斗篷似的短衫,胸前两条白带子交叉着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腰,下身是一条紧身黑短裤,两条腿黑鸦鸦地裹在长袜里,脚上是一双带金角的黑皮鞋。皮肤白得像纸,额头正中还有一道鲜红的印子,看着像是个"∧"字。最邪门的是她身子两边,不知怎么悬着两个黑乎乎、镶着金边的铁疙瘩,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浮在半空里。
这小姑娘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当她睁开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陈峰后背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那是一种在战场上被最致命的狙击手瞄准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动作、甚至下一秒要扣动扳机的念头,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十条枪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白发少女。战士们的手指都紧紧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但是没有一个人先开枪——这个小姑娘出现得太诡异了,这地方处处都透着邪性,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谁也不敢贸然走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些机器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伊莱莎静静地站在高台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在快速地学习和适应。伊莱莎原本的语言系统里没有现代汉语这个选项,但是融合了林默的记忆之后,她懂,只是很久没有说过了,声带的控制还需要一点时间校准。她在观察这些士兵,观察他们的军装、武器、精神状态,同时后台程序在疯狂地调取林默记忆里关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信息,进行情景模拟和策略演算。
直接表明身份说"我是穿越者我带着未来科技来帮你们"?不行,太突兀了,这个年代的人警惕性极高,你说你是神仙下凡都比说自己是穿越者可信。
直接下令武力控制?更不行,且不说她根本不想对这些人动手,就算拿下了这一个连队,后续怎么跟当地政府和军队接触?总不能带着铁血军团一路打过去吧?她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想要帮助这个国家,首先要获得信任。
第一步,是沟通。
她缓缓举起了双手。
这个动作让对面的士兵们又是一阵紧张,好几个人的枪栓都哗啦响了一下。陈峰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他往前迈了半步,枪口虽然依然指着对方,但没有对准要害,声音洪亮地喝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伊莱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很久不使用的声带有些滞涩。她停顿了两秒,校准了发音器官,用略带生硬、却异常清晰的中文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不要开枪。"她说,"我没有恶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这地方可能是敌特的秘密基地,想过可能是哪个军阀留下的秘密仓库,甚至想过是不是小日本当年藏在这里的什么秘密武器,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从水晶棺材里走出来的、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白发小姑娘,会说中国话,而且第一句话是"不要开枪,我没有恶意"。
陈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着伊莱莎,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从未见过的玄黑奇装,扫过她额头上那道奇怪的鲜红印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排列着的诡异机械,沉声道:"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伊莱莎沉默了几秒。
她在飞快地编织说辞,一个既不会太惊世骇俗,又能解释眼前这一切,还能为后续接触铺路的说辞。欧伽斯网络的核心处理器在她的意识里全速运转,无数个方案被生成、推演、否定,只用了不到零点三秒。
然后她放下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这巨大的基地,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里是我的工厂。"
"我叫伊莱莎。"
5 对峙
一、陌生的语言
这句话说出来,对面的人更懵了。
工厂?这深山老林的溶洞底下,藏着这么大一栋全是铁疙瘩的房子,你管这叫工厂?还有你这小姑娘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穿得奇奇怪怪的,怎么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陈峰盯着伊莱莎看了足足半分钟,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慌乱或者心虚的表情。那双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无悲无喜,明明被几十条枪指着,却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那种眼神让陈峰心里很不舒服——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什么工厂?"陈峰往前又走了两步,鞋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你的同伙呢?"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伊莱莎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陈峰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他们中的很多人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握着枪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是枪口始终稳稳地指着前方,没有一个人后退。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那个年代最可爱的人啊。林默的记忆里,他在课本里、在纪录片里、在黑白电影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无畏,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地站在她面前,真实到能闻到他们身上硝烟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我没有同伙。"伊莱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带着一点刚苏醒的沙哑,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一直在这里,沉睡了很久。你们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
这不算谎话,对这个世界来说,铁血基地确实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她也确实是刚刚才被激活苏醒。
"胡说八道!"旁边的老王忍不住开口了,"这地方我们之前侦查过,根本没有什么入口,要不是追那帮土匪,谁能找到这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在这山洞里睡很久?你吃什么喝什么?"
伊莱莎的目光转向老王,老王被她那双浅淡的眼睛一看,莫名地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竟然说不下去了。
"我说的是真话。"伊莱莎说,"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你们不该进来的。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我也不会伤害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在追的那些人,不在这里。他们没有进来过。"
这句话一出来,陈峰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追人?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所有人心里冒了出来。他们进来之后从来没有提过追土匪的事情,这小姑娘刚醒,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来追人的?除非……这里真的有什么机关,或者说,这地方一直有眼睛在看着外面?
战士们更加紧张了,原本就绷紧的神经瞬间拉到了最满,有几个小战士甚至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大家别紧张!"陈峰沉声喝了一句,稳住队伍,他盯着伊莱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追人?你在这洞里装了什么?"
"我听得见。"伊莱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墙壁和天花板,"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我都听得见,看得见。你们从进洞开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
这其实是欧伽斯系统的全域监控功能,基地表面覆盖了无数微型传感器和拾音器,从战士们踏入金属墙范围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伊莱莎的监控里了。但是说在陈峰他们耳朵里,这话就愈发显得邪性——这整面墙都是金属的,连个缝都没有,她怎么就能看见听见了?
一时间场面更加僵持了。
雨还在洞外哗哗地下着,风从溶洞入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基地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还有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先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金属脚步声从基地侧面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6 代理人的出现
那脚步声很整齐,很有节奏,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所有人的枪口瞬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黑白两色的女仆长裙——不是这年头乡下姑娘穿的那种粗布衣裳,而是做工考究得不像话的洋式裙子:白色泡泡袖,立起的硬领,黑色的裙身下摆翻出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后腰上还系着一个大得夸张的白色蝴蝶结。她留着一头乌黑的头发,额前的刘海斜斜地分着,左边那一绺几乎盖住了半张脸,脑后的头发在两侧各挽成一个圆圆的包子头,头上箍着个带两根尖角的黑色发箍,发箍上缀着白色的蕾丝带子。她的眼睛是浅浅的黄褐色,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平静,手里捧着一个银灰色的电子平板。更让战士们后背发麻的是,她那蓬松的裙摆底下,隐隐约约伸出来几截黑洞洞的枪管,也不知道究竟藏着几挺家伙。
她就那样一步步走过来,对周围指着她的几十条枪视若无睹,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高台上的伊莱莎身上,走到高台前单膝跪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铁血军礼。
"主脑,核心区域自检完毕,所有系统运行正常。"代理人的声音清冷悦耳,语气里带着绝对的恭敬,"代理人向您报到。"
这一下,连陈峰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来一个!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太足了,那种经过无数战场淬炼出来的军人气质,比他们部队里最老的老兵还要沉,她走路的姿势、抬手的动作、看人的眼神,无一不说明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可偏偏穿了那么一身瞧着像大户人家丫鬟的怪裙子。
可是她叫那个小姑娘"主脑"?
伊莱莎点了点头:"起来吧。我之前吩咐的事情,都传达下去了?"
"是的,所有战斗单位已进入休眠待命状态,防御系统维持一级警戒,不会主动攻击。"代理人站起身,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的解放军战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淡,"法官已经在中枢指挥室待命,梦想家在外部警戒区域,请问是否需要召见她们?"
"不用。"伊莱莎说,"现在情况特殊,不要让她们出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明白。"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把陈峰他们搞糊涂了。听她们说话的意思,这地方还有别的人?而且听起来这些人都对这个小姑娘唯命是从?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难道是哪个帝国主义国家秘密建在这里的基地?可是没听说过帝国主义特务都是白头发小姑娘啊……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敌暗我明,对方看起来暂时没有敌意,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对着伊莱莎开口,语气尽量放缓,但依然带着军人的硬气:"这位……伊莱莎同志,我不管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把情况调查清楚。"
代理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伊莱莎身前,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放肆,你们敢对主脑无礼?"
她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整个基地里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那种杀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杀过成千上万的人才能积累出来的威压,前排的几个战士脸色瞬间白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握枪的手都在抖。
"代理人,退下。"
伊莱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代理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主脑对这些拿着原始武器的人类如此宽容,但她还是立刻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退到了伊莱莎身后。
伊莱莎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峰身上,她看着这个英武的军人,看着他肩膀上被雨水浸透的军衔,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和坚毅,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跟你们走。"她直白地说,"这里离不开我,而且,你们也带不走我。"
陈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拒捕?"
"不是拒捕。"伊莱莎说,"你们不是我的敌人,我也不想和你们发生冲突。但是你们不了解这里,也不了解我。这样吧……"
她顿了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知道,单纯的口头解释是没有用的,这个年代的人讲究实事求是,你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给他们看。而且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和上层接触的契机,眼前这支部队,就是最好的桥梁。
"你们进山,是为了剿匪,对吧?"伊莱莎说,"黑风崖这一带山上,还有多少土匪,他们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枪多少人,我都知道。"
陈峰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伊莱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帮你们,把这山里的残匪全部清掉。一个都跑不掉。"
7 筹码
一、看不见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在战士们中间激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伊莱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是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让人看不出真假。
"你凭什么帮我们清匪?"老王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我们一个连剿了一个多月都没能把这帮家伙彻底清掉,你一个小姑娘,凭什么说大话?"
伊莱莎没有回答老王的问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代理人说:"把黑风崖周边半径十五公里内的热源信号调出来,标注所有武装人员位置,投到主屏幕上。"
"是,主脑。"
代理人抬手在手中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众人头顶上方的穹顶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就想举枪射击,被陈峰厉声喝止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幅发光的地图——那是一个无比精确的三维地形图,山脉、河流、树木、甚至连他们来时走的那条小路都清清楚楚地标在上面,无数红色的小点在地图上移动着,其中一小簇正在溶洞入口不远处的山坳里,剩下的分成了三股,分别藏在不同的山沟和树林里。
"这……这是什么妖法?"小周失声叫了出来。
"不是妖法。"伊莱莎抬手指着全息地图,声音平静,"这是这周边十五公里的实时地形图,你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她指了指地图上溶洞位置的一簇绿色小点,"你们要找的那些土匪,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个红色的光点集群,"总共有二十四个人,十七条步枪,三挺轻机枪,还有两个拿手枪的,藏在黑风崖后面的三个山洞里,现在正在生火烤衣服,以为你们被大雨挡住了,不会追上来。"
全场死寂。
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中那个发光的地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进山剿匪这么久,最头疼的就是这帮土匪对地形太熟,在大山里像猴子一样窜来窜去,你根本摸不清他们藏在哪里,往往是你追过去他们早就跑了。可是现在,这个叫伊莱莎的小姑娘一抬手,就把所有人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们面前,连有多少枪多少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峰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是个老兵,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这地图是真的,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法,这是神技啊!有了这个,别说这二十几个残匪,就算是再多十倍的敌人,也藏不住!
"你……你说的是真的?"陈峰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很简单。"伊莱莎说,"你们现在派两个人,往西北方向走八百米,那里的一棵大松树下,有两个土匪的暗哨,正在抽烟。你们可以去抓来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峰和老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老王二话没说,点了两个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班长,两个人端着枪猫着腰就从溶洞入口摸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原地等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全息地图上的小红点在缓慢地移动,机器的嗡鸣声依然在低沉地响着。
不到二十分钟,溶洞入口传来了脚步声,两个班长押着一个被反绑了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土匪走了进来,另一个手上还拿着两个土匪身上搜出来的烟袋和手榴弹。
"连长!真的有!"一个班长满脸激动,声音都在抖,"就在她说的那棵松树底下,两个家伙正躲在树后面抽烟呢,被我们摸上去直接摁住了,一个跑的都没有!"
"轰"的一声,战士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真的!竟然是真的!
所有人看伊莱莎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看伊莱莎是看一个可疑的特务、看一个妖里妖气的小姑娘,现在那眼神里已经多了很多东西——震惊、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陈峰盯着半空中的全息地图,只觉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得飞快。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想过,打仗竟然还能这么打——敌人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在干什么,你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仗要是打不赢,那才叫见鬼了!
8 来自西伯利亚的信号
伊莱莎静静地看着战士们的反应,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展示了实力,拿出了诚意,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她知道,对于这个年代的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能打胜仗、能减少战士牺牲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欧伽斯网络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信号请求,那个信号的编码格式她无比熟悉——是铁血内部的跨区域通讯协议,来源方向……是北方。
伊莱莎的意识猛地一震,立刻在后台接通了那个信号。
【这里是铁血工造西伯利亚前进基地,识别码Alpha-7-3-9,呼叫主脑,呼叫主脑,收到请回答!】
是西伯利亚基地!
伊莱莎之前在自检的时候就发现数据库里有西伯利亚基地的坐标备份,但是因为跨区域通讯需要主脑授权激活,她一直没来得及确认,以为可能是穿越的时候数据出了问题,没有想到西伯利亚基地竟然真的也跟着一起穿过来了,而且已经完成了自检,正在主动呼叫主脑!
【这里是主脑伊莱莎,信号已接收,汇报基地状态。】她在欧伽斯网络中回应道。
【主脑!终于联系上您了!】对面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是西伯利亚基地的驻守指挥官,【基地所有设施完好,生产车间已上线,资源储备充足,战斗单位满编,但是我们检测到当前地理位置与原有坐标偏差极大,周围环境异常,没有检测到坍塌辐射,请问主脑是否需要我们派出部队支援?】
【原地待命,所有单位进入休眠警戒状态,隐藏基地所有信号特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外出,不许主动和任何人类势力接触,等待我下一步指令。】伊莱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注意隐蔽,绝对不能暴露你们的位置。】
【明白!主脑!西伯利亚基地全体单位,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通讯挂断了。
伊莱莎的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西伯利亚基地……那可是铁血在游戏设定里最重要的后方基地之一啊!那里有完整的重型武器生产线,有大量的装甲单位和空军储备,还有海量的资源和原材料库存,甚至还有战术核武储备——当然,那个东西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动用的。
原本她以为只有粤北这一个基地,手里的筹码虽然也不少,但终究有限,工业化产能也需要时间展开。现在西伯利亚基地也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在CN南方,一个在北亚腹地,南北呼应,相当于她手里握着两张王牌,这盘棋,一下子就活了。
"伊莱莎同志……伊莱莎同志?"
陈峰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到陈峰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帮我们把这山里的土匪都清掉?"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真的。"伊莱莎点了点头,她伸手关掉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看着陈峰,认真地说,"不仅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人出手,不会有一个战士牺牲,今天天黑之前,这一带所有的残匪,都会被解决。"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峰立刻道。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要见你们的上级。"伊莱莎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能说了算的人谈。我想,你们也一定很好奇,我这里到底有什么,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
陈峰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真能帮我们把这帮土匪清了,我陈峰以我的党籍作保,一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上级!"
伊莱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代理人吩咐道:"代理人,传令下去,出动两个猎鸥小队、一个圣盾小队,再让建筑师带几门轻型榴弹炮,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把那几伙土匪全部清掉。注意,尽量抓活的,不要毁坏太多山林,还有……不许伤到任何一个解放军战士。"
"遵命,主脑。"代理人恭敬地低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黑色的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峰和战士们面面相觑——猎鸥?圣盾?建筑师?这些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伊莱莎那平静的眼神,他们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雨还在下,但是溶洞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个白发少女苏醒的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
1950年的这场冬雨,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声明:纯ai无手搓,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的想法,随便给ai喂了点东西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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