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经纪人把六个人塞进保姆车的时候,脸是黑的。
“《极限密室》这档综艺,是我们公司花了三百万才给你们撕下来的。”经纪人姓刘,光头,戴金链子,像黑社会转型做慈善,“你们知道你们现在什么处境吗?出道三年,专辑发了五张,全糊。粉丝加起来没我微信好友多。上个月商演,台下观众七个人,其中四个是商场保安。”
【人物档案】
沈幼宁,二十二岁,重生者,真假千金里的真千金,上辈子是影后,死在了颁奖典礼后台。这辈子发誓要摸鱼躺平,结果还是被经纪人骗进了女团。在团内担当:主唱、门面。特长:随时随地入戏,热爱表演,女团是她的事业,是真心希望女团好起来的人。
唐舟,二十四岁,无限流世界的大佬,死过八十七次,最后把主神空间炸了才出来的。在团内担当:队长、领舞。特长: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能面不改色地分析。SAN值极高,无视恐怖,但经常找不到人,其实是进副本了女团身份是伪装,。
温杳,二十岁,团宠文女主,有五个哥哥。大哥是总裁,二哥是影帝,三哥是顶流,四哥是电竞冠军,五哥是天才黑客。在团内担当:忙内、副唱。特长:被宠。
薛青梧,二十三岁,古穿今,前世是大周女帝,执政十二年,把敌国打得叫爸爸。这辈子醒来发现自己是个豪门千金,但银行卡被冻结了,只能来当女团。在团内担当:主Rapper、气场担当。特长:用帝王心术分析一切。
叶小禾。二十岁,修仙文女主,农村出身,修的是无情道,但没修成,因为村里的鸡鸭牛羊都太可爱了。对现代科技知道的很少,来女团是因为村里通了网,她刷短视频看到招聘广告,以为包吃住就来了。在团内担当:副唱、高音担当。特长:嗅觉和听力远超常人,饭量巨大。
周明昭,二十三岁,侦探女主,普通推理爱好者,看过六百集《名侦探柯南》,三百集《神探夏洛克》,两百集《犯罪心理》。来女团是为了赚学费,因为她的专业是——犯罪学。在团内担当:副唱、智商担当。特长:分析一切,但经常过度分析。
沈幼宁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刘哥皱眉。
“没有。”沈幼宁揉了揉鼻子,“就是感觉……有人在说我坏话。”
唐舟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她在计算——从公司到录制地点需要四十七分钟,按照无限流副本的规律,前十分钟是安全期,后三十七分钟随时可能遭遇突变。
这是副本的后遗症,老习惯了。
温杳正在和她的五个哥哥视频通话。
“大哥你放心,我没事的……二哥你新剧什么时候播?……三哥你演唱会门票给我留一张……四哥你打游戏别通宵……五哥你帮我查一下这个综艺的台本……”
薛青梧闭目养神,脑子里在复盘昨晚上看的《甄嬛传》。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三年了,从最初的“此等奇装异服成何体统”到现在的“这个叫奶茶的东西果然好喝”,适应得还算顺利。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无法接受——她,大周女帝,现在居然要靠参加综艺节目来赚钱。
叶小禾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高楼大厦,眼睛亮得像星星。“原来城里真的会有这么高的楼啊……”她小声嘀咕,“俺们村最高的就是村口那个信号塔……”
周明昭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密室逃脱的常见类型有:机械密室、真人NPC密室、情节密室、恐怖密室。根据网上的路透,这次的主题是——”
“到了。”
刘哥一脚刹车,六个人齐刷刷往前倾。
录制地点在一栋郊区的独栋别墅,外观看起来阴森森的,窗户上爬满了枯藤。门口挂着块牌子:“《极限密室》第七季,第一期,录制中。”
周明昭眼睛亮了。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她近视,但为了上镜好看戴了隐形——低声说:“根据我的推理,这栋别墅的采光设计很不合理,西晒严重,夏天室温至少三十五度。所以要么有中央空调,要么这个密室的设计师根本不考虑舒适度。从装修风格来看,是民国时期的建筑,但翻新过。门口台阶上的磨损痕迹集中在左侧,说明——”
“明昭。”唐舟打断她,“到了。”
“哦。”周明昭收起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吧。”
【一】
化妆间的日光灯管闪了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个恐怖片的前奏。
周明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翻着节目组刚送来的台本。台本封面印着六个大字——“密室大逃脱·豪门恩怨特辑”。她翻到第二页,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父母意外去世,姐妹争家产。姐姐是亲生,妹妹是抱错的,原本是保姆的女儿,真相大白后两个孩子一起养。”
“阿嚏!”
沈幼宁的喷嚏声打断了周明昭的分析。她揉着鼻子,从化妆镜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周明昭非常熟悉的恍惚。那种“我是不是又踩进某个剧本里了”的恍惚。
“感觉在说我。”沈幼宁嘟囔了一句。
周明昭看了她一眼。沈幼宁重生这事,队里没人知道,但周明昭注意到过,沈幼宁总能在某些关键时刻“预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假装是巧合。比如现在——真假千金,争家产,抱错孩子。
电影杀青宴上她喝多了,跟周明昭提过一嘴:“这种剧本我闭着眼睛都能演,太狗血了。”周明昭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杯酒喝得太巧了。
“沈姐,你是不是感冒了?”温杳立刻从自己的化妆包里翻出一板感冒药,连带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明昭余光扫到,是“大哥”发来的消息:“节目组有没有男嘉宾?离远点。”温杳飞快地回复:“没有,全是女生,密室逃脱,很安全。”然后心虚地把手机塞回包里。不到三秒,手机又震了——
“二哥”:“密室逃脱?密闭空间?不行,我让助理送点防身喷雾过来。”
“三哥”:“定位发我。”
“四哥”:“我黑进节目组监控看看现场。”“五哥”:“……”温杳直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唐舟坐在沈幼宁旁边的椅子上,手机横屏,正在刷一本无限流小说。她翻页的速度极快,眼神却时不时往化妆间门口飘。
周明昭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她手机备忘录,里面列着“本副本可能触发死亡Flag清单”,最新一条写着:“密室NPC突然静止不动——高危预警。”
“这密室有几个NPC?”唐舟突然开口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呃,三个。”
唐舟点点头,继续看小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周明昭瞥到她新建了一个备忘录:“三个NPC,巡逻路线未知,如果同时触发两个以上,建议直接寻找紧急出口,不要恋战。”
咱们不是去你的副本啊!
薛青梧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条节目组准备的黑色连衣裙,但周明昭注意到薛青梧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裙摆整理成一个绝对不会走光的弧度。
女帝的自我修养,连坐姿都是朝堂规矩。她入座后扫视了一圈化妆间,最后目光落在门口那把折叠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衣裳……”薛青梧嫌弃地扯了扯袖口的蕾丝,“行动不便。”
“青梧姐,这是女团打歌服。”周明昭说。
薛青梧面无表情:“……我知道。我在适应。”她顿了顿,她真想念她的龙袍
叶小禾蹲在地上,正在研究化妆间角落里一个裂了缝的插座。她看得极其认真,鼻子几乎要贴到墙上,像在嗅什么气味。
“别碰。”周明昭出声制止。
叶小禾抬头,一脸纯真:“俺就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电线。俺们村电工说,这东西会咬人,俺不信。”
周明昭默默把叶小禾从插座旁边拉开,感觉自己像个带幼儿园小朋友春游的老师。
叶小禾也不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鼻子抽动了两下。“这个房间有股味道。”她说,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什么味道?”周明昭问。
叶小禾又闻了闻,指向化妆间角落一个锁着的柜子:“那个柜子里,有股铁锈味。还有……玉米味。”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一下,赶紧打圆场:“那是节目组的道具柜,里面有假血浆,叶老师鼻子真灵。”
叶小禾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节目组的人来催了。六个姑娘被蒙上眼罩,排成一列,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像一串笨拙的企鹅,被领进了密室。
黑暗中,周明昭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到沈幼宁在前面呼吸急促,带着压抑的兴奋——对表演的热爱,哪怕只是密室逃脱里的“扮演”。
唐舟的脚步声几乎无声,步伐均匀得像节拍器,偶尔停顿半秒,周明昭猜她在听周围的动静,计算空间大小。
薛青梧走路的节奏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步间距相等,周明昭怀疑这是某种宫廷礼仪训练出来的,连被蒙着眼都不忘保持仪态。
温杳在后面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手指微微发抖,嘴里念叨着:“哥哥保佑,哥哥保佑。”
叶小禾是唯一一个完全放松的人,她甚至在哼歌,调子很怪,像是某种山野小调。
周明昭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叶小禾村里办丧事时吹的调子。她在给密室里的“死者”唱挽歌。
“哐当。”
门关了。
【二】
音效炸裂,阴森的童谣混着女人的哭声,在黑暗里左冲右突。温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挂到了沈幼宁身上。
“好了,可以摘眼罩了。”导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周明昭第一个摘下眼罩。
灵堂。正中巨幅黑白照片,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温和,照片前供桌上的水果蒙着厚厚的灰。左右两扇门,左边标“姐姐房间”,右边标“妹妹房间”。角落里蜷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
“啊啊啊啊——!”温杳的尖叫迟来地爆发,她整个人缩到沈幼宁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幼宁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无奈地拍拍温杳的手:“假的,假的,一看就是工作人员。”她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秒,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我感觉这个密室在针对我。”
唐舟已经走过去了。她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画着惨白妆容的NPC猛地睁眼。两人对视。唐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歪了歪头,像在端详一件展品。
“瞳孔反应正常,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活人。”她淡定地把白布盖回去,“妆效不错,就是粉底太厚,卡纹了。建议换一款轻薄点的。”
NPC:“…………”
唐舟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对队友们说:“根据套路,第一个NPC通常在开局三十秒内出现,用于营造恐怖氛围。目前计时四十七秒,他出场晚了。要么是节目组技术问题,要么——”她看了一眼NPC腰间的对讲机,“他在等指令。”
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听到了这句话,默默把对讲机往身后藏了藏。
薛青梧站在原地,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灵堂里每一件摆设,最后落在供桌上一对没点燃的蜡烛上。
“灵堂不点烛,成何体统。”她走上前,拿起蜡烛看了看,发现是电子的。她沉默两秒,又放下了。
周明昭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类比:如果让薛青梧来演《甄嬛传》,她大概会在第一集就把皇后、华妃、安陵容全部发配边疆。
如果让薛青梧来玩密室逃脱,她大概会要求NPC按照礼制跪迎。
叶小禾好奇地凑近灵堂,双手合十拜了拜:“大叔大婶,俺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你们要是缺啥,托个梦给俺,俺给你们烧……呃,现代好像不让烧纸?那俺给你们唱个歌?俺们村的丧歌俺会好几首。”
周明昭赶紧拉住她:“不用唱,不用唱。”
叶小禾认真地说:“俺们村的丧歌唱得好,死者听了能安心投胎。”
周明昭:“……我知道,但这里不需要。”
叶小禾遗憾地咂了咂嘴。
周明昭没理会队友们的鸡飞狗跳。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张“遗照”,翻到背面。一行极小的字:家产,留给我的女儿。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同时,她注意到供桌下面有一块地板砖的缝隙比旁边的宽——长期被人踩踏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没抠动。但缝隙里有微量的白色粉末,她凑近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第一个环节,猜歌名。”广播响起,“答对一题,可获得一条关于‘姐妹’的线索。”
音乐响起。第一首是某经典动画片主题曲的前奏。
沈幼宁眼睛一亮:“《黑猫警长》!”
“错。”广播无情。
唐舟皱眉:“音轨被处理过。原曲的节奏被拉长了1.5倍,主旋律降低八度,配器从电子合成器换成了大提琴。”她顿了顿,像是在分析副本机制,“这种题通常需要反推原曲。如果我是设计者,我会把关键线索藏在——”
“这是《两只老虎》。”周明昭闭眼听了片刻,直接说,“大提琴演奏,慢速版。”
广播沉默了两秒:“……正确。”
沈幼宁用崇拜的眼神看周明昭:“你怎么听出来的?”
“旋律结构没变。”周明昭说。
第二首,节奏感很强。沈幼宁立刻判断:“女团舞曲!我熟!我上辈子——我练过几百首女团歌!”
“错。”广播说。
唐舟:“鼓点规律,每三拍一个循环,可能是摩尔斯密码。长长短,短长短……翻译过来是——”
温杳歪着头:“听起来像我哥哥手机铃声……”
叶小禾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认真地说:“有点像俺们村口大喇叭放的哀乐,但比那个快。”
周明昭闭眼听完:“《生日快乐歌》。电子混音版。速度被加快了,掩盖了原本的旋律。”
广播又沉默了两秒:“……正确。”
两条线索到手:
线索一:姐姐房间的日记本——“妹妹最近很奇怪,总是偷偷跟保姆说话。”
线索二:妹妹房间的抽屉里,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的名字是保姆。
“所以妹妹确实是保姆的女儿。”周明昭把线索整理了一下,“但关键在于‘一起养’。这说明父母知情,且主动选择继续抚养。那么,动机呢?”
唐舟靠在墙上:“经典情节。保姆为了给亲生女儿谋家产,勾结妹妹,害死养父母。无限流里这种情节我见过十几次。通常第三步就会有NPC暴走,建议提前找好掩体。”
“不对。”周明昭摇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密室主题里还有‘解救保姆’这个环节?”
唐舟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找不同”环节。两间卧室几乎一模一样。
唐舟凭借无限流里练出的找茬本能,五分钟找到八处。她一边找一边报:“姐姐房间安眠药开封了,妹妹房间洋娃娃眼睛涂黑了,姐姐枕头下有撕碎的照片,妹妹衣柜里有带泥的鞋子——”她顿了一下,“这鞋底的泥,是红土。本地没有红土。这种情况,要么是外来者进入,要么是——”
“要么是农村来的。”周明昭接话,看向叶小禾,“你们村有红土吗?”
叶小禾点头:“有!俺们那的红土可肥了,种啥长啥!”
薛青梧以女帝的敏锐——主要是觉得摆设不合规矩——找到第九处:姐姐房间的枕头摆错了方向。她一脸不悦:“就寝之物,岂可颠倒。”
叶小禾在妹妹床底下摸出第十处:一包土特产红薯干。
“俺们隔壁村的!”叶小禾兴奋地举着,“可好吃了!俺认识这个包装!是村东头王婶家做的!俺小时候帮王婶晒过红薯干,晒了三天,最后被隔壁村的二狗子偷吃了——”
周明昭打断她:“保姆是农村来的?跟你是同乡?”
叶小禾点头:“应该是!这个包装只有俺们那一带才有。俺们那的红薯干,糖分足,晒出来是半透明的——”
周明昭把红薯干收好。一个农村来的保姆,为什么会藏着家乡的特产?如果是想家,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吃?叶小禾还在旁边念叨:“这个红薯干要配俺们村的山泉水才好吃,又甜又解渴——”
攀岩环节。密室顶上有个通道,需要爬一面三层楼高的仿真岩壁。
唐舟一马当先,蹭蹭蹭往上窜,速度之快让节目组面面相觑。她爬到一半,回头喊了一句:“岩壁的承重有限,建议单人攀爬,间隔三米以上。”这是无限流里血泪教训。
沈幼宁练习生底子还在,紧随其后。她爬到一半突然停下,对着岩壁上一个凸起发呆。
薛青梧提着裙摆,温杳在下面喊:“青梧姐加油!我哥说爬山要稳!”
叶小禾搓搓手:“俺小时候天天爬树掏鸟窝!”然后像只猴子一样蹿了上去,还不忘回头问周明昭:“明昭姐,这个岩壁的石头能不能带一块回去?俺们村——”
“不能。”
周明昭叹了口气,认命地抓住第一块石头。
爬到一半,沈幼宁打了个喷嚏——“阿嚏!”——手一滑,抓到旁边一块石头。“咔哒。”石头陷进去。岩壁上弹开一个暗格。
沈幼宁打开一看,脸色变了。周明昭正好爬到旁边,探头一看:父母出事当晚,保姆曾给姐姐打过电话,通话时间五分钟。
“这条线索……”周明昭的声音在岩壁上回荡,“是姐姐主动留下的。”
她抬头看了看暗格的位置。在“姐姐房间”一侧。姐姐为什么要把对自己不利的线索藏在密室里?除非——她想引导“玩家”怀疑保姆。
“找到杀死父母的凶手”环节。一个旧仓库,堆满杂物。
沈幼宁找到一盘录音带,父母出事前的争吵,提到了“保姆”和“钱”。她把录音带举起来,对着光线端详了一下,喃喃:“这个场景,我上辈子拍过类似的戏。当时我演的那个角色就是靠一盘录音带翻盘的。导演说,好的录音带要有‘呼吸感’——”
周明昭:“……先放着,待会儿听。”
温杳找到一本烧掉一半的账本,保姆的签名,巨额转账记录。她看了一眼就扔了:“好可怕,我还是给我哥发个消息。”掏出手机,发现密室没信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薛青梧找到一封信,姐姐写给警方的举报信,举报妹妹和保姆密谋。她看完冷哼一声:“此信笔力虚浮,言辞过激,不像出自真心。倒像是……”她眯起眼,“欲盖弥彰。”
叶小禾在角落发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奇怪的粉末:“这个……俺们村有人用过,好像是……老鼠药?”她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不对,这个味道更冲。俺们村的老鼠药是谷子味的,这个是苦杏仁味。”
唐舟分析:“苦杏仁味——氰化物。老鼠药不可能有氰化物,除非是工业级——”
“或者是节目组用杏仁粉做的假道具。”周明昭接过话,“但苦杏仁味确实是氰化物的特征。这一步是引导我们往‘毒杀’方向走。”
所有证据指向保姆和妹妹。她们推开最后的门,在一间佣人房里找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保姆。
“解救保姆”完成。
【三】
保姆一被松开,就瘫倒在地,哭喊:“不是我!是大小姐!是大小姐让我做的!她说只要帮她拿到家产,就给我一大笔钱……我没想害死先生太太啊!是大小姐换了药!”
情节反转。
“指认凶手”环节。广播响起:“请选择:A. 姐姐 B. 妹妹 C. 保姆 D. 意外。”
唐舟毫不犹豫:“C。她参与了。”
沈幼宁皱眉:“可是保姆说是姐姐指使……”
温杳弱弱地:“会不会是姐姐和保姆一起?我哥哥说,有时候坏人不止一个。”
薛青梧冷声:“主谋与从犯,姐姐罪更重。”
叶小禾挠头:“那个红薯干……保姆是俺们隔壁村的,她为啥要害人嘞?俺们那的人都很淳朴的。”
周明昭站在选择面板前,沉默。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所有线索都在引导她们选保姆。但有几个细节对不上。
第一,红薯干。一个农村保姆,如果想念家乡,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为什么要藏在妹妹床底下?
除非——那包红薯干不是保姆藏的,是妹妹藏的。妹妹知道自己的身世,偷偷藏了亲生母亲家乡的特产。
这个行为说明妹妹对保姆有感情,但保姆知不知道?
如果保姆不知道妹妹知道,那妹妹就有动机单独行动。
第二,举报信。姐姐如果真的想举报,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为什么要放在密室里让“玩家”发现?
因为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剧本。
姐姐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保姆”当替罪羊。她写的信,措辞激烈,反而暴露了她的急切。
第三,暗格的位置。姐姐房间一侧。那条对自己不利的线索,是姐姐主动留下的。
为什么?
为了营造“我也被怀疑”的假象,反衬出“真正”的凶手是保姆。这是一种反向心理操纵。
第四,保姆的哭诉。她说“大小姐换了药”。但如果姐姐真的指使了保姆,她为什么还要留下那通电话的记录?
除非——那通电话是姐姐故意打的,为了让保姆以为自己是同谋,从而在关键时刻“指认”姐姐,让姐姐看起来也是受害者。但实际上,姐姐才是主谋。她利用了保姆对亲生女儿的感情。
第五,那包红薯干。保姆来自农村,跟叶小禾是同乡。如果保姆真的想念家乡,为什么会把特产藏在妹妹床底而不是自己房间?
因为那包红薯干是妹妹放的。妹妹知道保姆是亲生母亲后,偷偷藏了母亲家乡的东西。这说明妹妹对保姆有认同感。而姐姐利用了这个。
周明昭深吸一口气,在所有队友惊讶的目光中,走上前,选择了“A. 姐姐”。
广播沉默。十秒。二十秒。
灯光大亮。
“恭喜!回答正确!”
沈幼宁张大了嘴:“啥?姐姐?那不是亲生的吗?”
唐舟若有所思:“反转再反转。姐姐利用保姆和妹妹的私下接触制造伪证,再写举报信撇清自己。最后让保姆当替罪羊。”她顿了顿,看向周明昭,“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姐姐的?”
“红薯干。”周明昭说,“叶小禾说那是她们隔壁村的特产。保姆是农村来的,但农村人不会把家乡特产藏在别人床底下。是妹妹藏的。妹妹知道自己的身世,偷偷藏了亲生母亲家乡的东西。这个行为说明妹妹对保姆有感情。而姐姐——姐姐利用了这一点。她在日记里写‘妹妹跟保姆偷偷说话’,是在故意制造妹妹和保姆合谋的假象。”
叶小禾还在纠结:“那红薯干到底是咋回事嘞?俺还是没搞明白。”
温杳拍胸口:“天啊,好可怕……还是我哥哥们好。我哥说,做人要善良。”
薛青梧冷哼一声:“弑亲夺产,罪无可赦。此等行径,放过去,诛九族。”
周明昭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最终真相——“姐姐因嫉妒父母对妹妹的偏爱,策划了一切,并试图嫁祸保姆”——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五个队友。
能带着这群人通关,她觉得自己回去可以写一篇论文,题目叫《论非理性思维在密室逃脱中的正向作用》。
广播里传来导演无奈的声音:“恭喜你们……成功了。但请问,你们是怎么在完全跑偏的情况下找到真相的?”
周明昭笑了笑,没回答。
录制结束。
六个人走出密室,阳光刺得周明昭眯起眼。
沈幼宁揉着鼻子:“所以,我们刚才演的是一出家庭伦理剧?我总觉得这个情节我上辈子见过。上辈子我演的那个角色,最后拿奖了。”
唐舟收起手机:“副本通关。评分:A。但下次建议减少NPC数量,三个太多了,影响效率。”
温杳抱着保温杯:“我要给我哥发消息报平安。大哥发了十八条,二哥发了二十三条,三哥……哇,三哥发了五十六条,他是不是把手机按键按坏了?”
薛青梧微微颔首:“这密室,比朝堂简单。朝堂上,没人给你线索,全靠自己猜。”
叶小禾还在念叨:“俺还是没搞明白,那个红薯干到底咋回事。下次俺回村,问问王婶,她家的红薯干到底卖给了谁。”
【四】
密室逃脱那期播出后,热搜挂了三天。
#女团密室笑死#
#周明昭推理#
#叶小禾红薯干#
三个词条轮流霸榜。公司连夜开会,经纪人拍桌子:“趁热打铁!恋综!《心动信号·明星版》!影帝陆景行坐镇,你们六个去当女嘉宾!”
沈幼宁皱眉:“恋综?我们女团去恋综?”
“就你们现在这热度,去了就是话题。”经纪人搓手,“陆景行,三金影帝,粉丝八千万,跟他沾边就能上热搜。你们负责美,负责搞笑,负责嗑瓜子,收视率稳了。”
温杳弱弱举手:“我哥哥们说……不让我谈恋爱。”
经纪人:“……你就当去郊游。”
唐舟翻着节目资料,头也不抬:“陆景行,三十一岁,演过三部文艺片两部商业片,拿过一个国际奖两个国内奖。去年被拍到深夜出入某导演别墅,工作室辟谣‘讨论剧本’。”
薛青梧端坐在沙发上,闻言冷哼:“还不是以色侍人的男人,我见过的男人,比他的粉丝还多。”
叶小禾蹲在地上啃苹果,一脸茫然:“陆景行是谁?俺们村没通网之前,俺只认识村东头的二狗子。”
周明昭翻到节目台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以实际录制为准”。她推了推眼镜:“这种模糊表述,通常意味着节目组要搞事。”
录制第一天,别墅门口。
陆景行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衬衫出场,笑容温润,声音低沉:“大家好,我是陆景行。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目光扫过六个女嘉宾,在每个人脸上停留恰到好处的一秒。弹幕炸了:
【啊啊啊哥哥眼神杀我!】
【他看沈幼宁那一下好温柔!】
【温杳耳根红了!磕到了!】
实际上——
沈幼宁正在心里翻白眼。上辈子她跟陆景行合作过,这人拍戏时念数字台词,全靠后期配音。
温杳往沈幼宁身后缩了缩。
她刚收到大哥消息:“那个男的,离远点。已经查过他名下公司了,有问题。”
二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让助理过去了。”
三哥:“我买了他黑料,随时能爆。”
唐舟面无表情地和陆景行对视,心里在分析:瞳孔没放大,笑容对称度太高,嘴角肌肉长期训练痕迹,职业假笑。危险系数,低。但税务风险,高。
薛青梧微微颔首,陆景行愣了一下,笑容差点没挂住。
叶小禾在研究陆景行的衬衫:“这个料子……俺们村有人结婚才穿这种,是不是叫‘的确良’?”
周明昭在观察他的手。指甲修得整齐,但右手食指侧面有薄茧。那个位置,长期使用点钞机或者……签名。她默默记下。
第一天的“心动任务”:陆景行与每位女嘉宾单独相处五分钟。
陆景行和沈幼宁分到花园。
陆景行微笑:“沈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沈幼宁想了想:“演戏。”
陆景行眼睛一亮:“我也是。我觉得演员之间会有共鸣——”
沈幼宁:“阿嚏!”
陆景行:“……?”
沈幼宁揉鼻子:“不好意思,我一闻到假的东西就打喷嚏。”
弹幕:
【???她在说陆景行假?】
【姐姐好敢!】
【什么人,竟敢碰瓷我们影帝!】
陆景行和唐舟分到书房。
陆景行拿起诗集,深情款款:“我喜欢聂鲁达,‘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
唐舟看了一眼封面:“这是道具书,图书馆标签还没撕。另外聂鲁达这句诗下一句是‘因为黑夜的嵌入,生命才如此丰富’,你漏了后半句,意思完全变了。”
陆景行:“…………”
弹幕:【唐舟是AI吧?她绝对是AI!】
陆景行和温杳分到泳池边。
陆景行坐在躺椅上,姿态慵懒:“温小姐看起来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
温杳认真点头:“嗯,我有五个哥哥。”
陆景行眼睛一亮:“有哥哥的女生通常更懂——”
温杳打断他:“他们说我三十岁之前不能谈恋爱,不然就把对方腿打断。”
陆景行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弹幕:【哈哈哈哈哥哥们远程威慑!】
陆景行和薛青梧分到天台。
陆景行试图展现成熟魅力:“薛小姐气质很特别,像古代画里走出来的人。”
薛青梧淡淡扫了他一眼:“朕——我确实在古代生活过。”
陆景行:“……?”
薛青梧:“你方才走路时脚步虚浮,气力不足,可是肾亏?”
陆景行:“???”
弹幕:【薛姐我的嘴替!!!】
陆景行和叶小禾分到厨房。
陆景行拿起苹果,试图表演“居家好男人”:“叶小姐喜欢吃苹果吗?我削给你吃。”
叶小禾看了一眼他拿刀的手势,大惊:“哎呀妈呀!你这样拿刀要削到手嘞!俺来俺来!”她抢过苹果和刀,刷刷刷十秒削完,苹果皮连成完整一条。
叶小禾把苹果递给他:“给你吃!”
陆景行看着手里坑坑洼洼、毫无美感的苹果,陷入沉默。
弹幕:【叶小禾是来砸场子的吧哈哈哈!】
陆景行和周明昭分到阳台。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冷静的女生应该正常。
“周小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周明昭:“不相信。但我是推理爱好者,我来分析一下你吧……”
陆景行猛地站起来:“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弹幕:【???周明昭发现了什么???】
第一天结束,节目组让女嘉宾写“心动对象”。
沈幼宁写:无,我对假货过敏。
唐舟写:无,我对节目组漏洞更感兴趣。
温杳写:无,我哥哥会不高兴。
薛青梧写:无,他太弱了。
叶小禾写:无,他削苹果都不行。
周明昭写:无。
导演看着六份问卷,捂脸:“这节目……还怎么录?”
第二天,约会环节。
陆景行选了沈幼宁——“她看起来最正常,能炒CP。”
游乐园。
摩天轮,旋转木马,冰淇淋店,偶像剧标配。
沈幼宁全程心不在焉。
陆景行试图牵她的手,她一个喷嚏打出来,手缩回去了。陆景行买甜筒递给她,她刚咬一口——“阿嚏!”甜筒糊了陆景行一脸。
弹幕:【哈哈哈最惨影帝!】
【沈幼宁是上天派来制裁他的吧!】
约会结束,陆景行脸色铁青地回别墅。
当晚,周明昭在客厅堵住了陆景行的助理。
“你好,我看到你下午在楼梯间又打电话了。‘那笔钱走账要小心’——你是说的这个吧?”
助理脸色大变:“你偷听?”
周明昭平静:“没有,是你声音太大。另外你手上文件露出一角,我看到了‘税务’两个字。”
助理拔腿就走。
周明昭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陆景行名下公司。
第三天,告白夜。
陆景行站在舞台中央,面前六把椅子。他手里拿着台词卡,准备按剧本走。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发现自己对某个人……”
他的目光按剧本看向沈幼宁。
沈幼宁:“阿嚏!”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对某个人,产生了特别的——”
“等等。”周明昭站了起来。
她走到陆景行面前,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是股权穿透图。
“陆先生,你名下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在霍尔果斯,享受税收优惠。但这家公司去年有一笔八千万的收入,没有报税。”
陆景行脸色刷白。
周明昭继续说:“另外,你上周跟某位女导演在酒店的照片,被拍到了。对方正在跟你谈封口费。”
全场哗然。导演组疯狂喊“卡”,但周明昭没停。
“还有,你的助理刚才已经跑了。带着你让他‘处理’的那笔钱。”
陆景行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周明昭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我好奇心比较重。而且,你破绽太多了。”
她转身看向镜头:“观众朋友们,你们的老公,可能要去坐牢了。”
一个月后。
陆景行因偷税漏税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紧接着,出轨照片流出,多位女性发声指控他性骚扰。陆景行被拘留,最终判刑入狱。
热搜前十全是这件事。
#陆景行被捕#
#周明昭犯罪学#
#女团恋综变法制节目#
#零个人对陆景行感兴趣#
那个原本只有零星几个粉丝的女团,一夜涨粉千万。
“密室逃脱天花板”“恋综泥石流”“抓渣男小分队”“神仙队友”——标签贴了上来。团综邀约排到明年。
公司紧急换宿舍。经纪人乐得合不拢嘴:“你们知道吗?现在观众说,看你们六个比看悬疑剧还过瘾!”
沈幼宁揉揉鼻子:“阿嚏!”
温杳递纸巾:“沈姐,你又怎么了?”
沈幼宁看着窗外,眼神飘忽:“我总感觉……我们好像被人写进了什么故事里。”
唐舟头也不抬:“概率极低。但如果是真的,那个作者一定逻辑混乱。”
薛青梧端坐在新宿舍最中间的椅子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朕心甚慰”的感觉:“这届子民,还算有眼光。”
叶小禾蹲在地上研究智能马桶:“这个咋用嘞?比俺们村口的茅房复杂多了……”
周明昭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新的推理小说。标题:《我的队友都是神仙》。
她在第一行写道:
“有些女团,生来就是为了解散的。但有些女团,生来就是为了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