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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09 20:56:15

被最爱的人和最信任的靠山联手推下深渊,我死了。

再睁眼,我成了一个全网黑的替身演员。而我的新导演,是圈内出了名的冷场帝——他从不跟演员多说一个字,却在我演完一场戏后破天荒喊了“一条过”。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终于找对的地方。

我摸向空荡荡的无名指,他忽然从背后按住我的手。

“别摸了,这次是真的。”

第1章

海水灌进车厢的瞬间,我最后看见的是顾淮站在桥头,挽着傅谨行的胳膊,冲我笑。

那种笑容,我亲手教出来的。

然后我醒了,后脑勺撞在床头柜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十七次,屏幕上一条新消息:“沈砚,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解约合同已发邮箱。”

我盯着“沈砚”两个字看了三秒。

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了,虎口没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老茧。

床头柜上一张身份证。

沈砚,二十四岁。

照片上的人和前世的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张脸,和顾淮有七分像。

原主用这张脸给顾淮当了三年替身。

而我,要用这张脸,把顾淮欠我的东西一样一样讨回来。

我花了一上午确认这是现实。

通讯录里没有顾淮的号码,搜索记录全是“沈砚替身”“沈砚耍大牌”“沈砚滚出娱乐圈”。

我翻遍原主手机的通讯录,没有陆千程的名字。

原主不可能认识他。

但林砚认识。

我在手机里输入一串数字,那个号码我背了十年。

拨过去,空号。

陆千程换号了。

但他还在警局,我能找到他。

原主和我同名同姓,是个替身演员。

因为长了张和顾淮七分像的脸,被经纪公司当牛做马用了三年,最后因为“在片场顶撞顾淮”被雪藏。

今天,是雪藏的第一天。

我弯腰去看床底,靠墙的角落里塞着一个铁盒子,落了厚厚一层灰。

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有些笔画在发抖:“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交给警察。”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一段录音。

听了不到三十秒,手指就攥紧了。

顾淮的声音,傅谨行的声音,两个人在谈一笔交易。

每一句都足够让傅谨行把牢底坐穿。

原主不是被雪藏死的。

他发现了两人的秘密,写了匿名举报信,举报信落到了傅谨行手里。

傅谨行的人找上门威胁他,他走投无路,割了腕。

我关掉录音,把U盘攥在手里。

原主用命换来的东西,我既然活在他的身体里,就该替他把这件事做完。

邮箱里解约合同旁边还有一封邮件,是经纪人发的:“小沈,剧组那边替你争取了最后一次机会,《暗涌》需要一个替身,明天八点影视城三号棚。”

《暗涌》的导演我记得,陆时寒,圈里出了名的冷场帝。

我需要这个跳板,傅谨行和顾淮都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影视城。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出来,把一张工作证丢给我:“今天替顾淮走位,记住,别多话。”

替身对象:顾淮。

三个字印在白纸黑字上,干干净净,像一把刀。

我捏着工作证走进三号棚。

棚里的灯刚打好,导演监视器后面坐着一个人,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整个人和背景融在一起。

陆时寒。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扫过棚里所有人,落在我身上,定住了。

就定了一秒,然后垂下眼翻剧本。

走位开始。

男二号在得知被好友背叛后,要从办公室冲出去,替身只负责走路线和站位,不需要表情。

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加了一个动作。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桌,嘴角扯了扯,像笑又不像笑,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外走。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

但我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想起很多年前,顾淮第一次试镜失败,蹲在路边哭。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事,下次我帮你。

“卡。”

陆时寒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棚里瞬间安静了。

“一条过。”

他说。

好几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时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身上的气息带着很淡的烟草味。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全组人都知道,陆时寒在片场从来不跟演员多说一个字。

有一次陈戌来客串,他看了陈戌一眼,说“按剧本演就行”,把陈戌噎得够呛。

而现在他站在一个替身演员面前,主动开口问了名字。

“沈砚。”

他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从桌上拿起我的替身合同,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我。

“明天来试镜。”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我等你。”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棚外走。

刚走出三号棚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我听了十年。

“那个替身,站住。”

顾淮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剧组的定制卫衣,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

和记忆中一样精致,一样漂亮,一样高不可攀。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你就是那个长得像我的人?”

他歪了歪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里所有人听见。

“确实挺像的,可惜——”

他抬起手里的星巴克,慢慢倾斜,咖啡从杯口流出来,泼在我脚边的地上。

“替身永远是替身。”

他说完,越过我往棚里走,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裤缝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顾淮。”

他顿住脚步。

“你今天泼我一杯咖啡。”

我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我记住了。”

走廊尽头的陆时寒站在棚门口,手里拿着刚才写字的笔。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淮一眼,然后目光又定在我身上。

我冲他扬了扬手里那张写着“我等你”的纸,转身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沈先生,傅先生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半岛会所。”

傅谨行,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第2章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傅谨行找我,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知道原主写了举报信,手里还有其他备份,另一种是他在试探这张和顾淮七分像的脸。

不管是哪一种,这一趟我都得去,但不是现在。

我锁了屏,把那张写着“我等你”的纸压在枕头底下,把U盘藏进鞋盒最底层。

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全是顾淮泼咖啡时歪头笑的样子,然后画面一转,变成傅谨行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桌面问我:“听说,你写了一封很有意思的信?”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后背全是汗。

早上七点半到影视城。

棚里刚开工,替身组的负责人一看见我就皱眉,把我拉到一边:“你昨天得罪顾淮了?”

我没答。

“顾淮的经纪人今早打了电话过来,说不想在片场再看到你,小沈,我也没办法,要不你——”

“他不用走。”

我转过身。

陆时寒站在棚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没喝过的豆浆。

“他是我选的演员。”

他看了负责人一眼。

“《暗涌》男二号的角色,给他。”

他把豆浆递到我面前。

“试镜不用了,你昨天已经演过了。”

我伸手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触感很凉。

“谢谢陆导。”

“叫我陆时寒。”

棚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场务手里的场记板差点掉地上。

“好。”我说,“陆时寒。”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定定的,然后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半小时后开拍,第八场,你的戏。”

第八场是男二号被好友背叛后的第一场正面戏。

全组人都知道这场戏难,之前试了三个演员都没过,陆时寒当场摔了剧本。

我站到布景前。

陆时寒坐在监视器后面,没有翻剧本,只是看着我。

“开始。”

道具桌上摆着一张纸,我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从来就不是唯一。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然后我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像一个被逗乐的人在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笑声很轻,轻到只有摄影机收音能捕捉到。

然后笑声停了,我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了。

“你从来就不是唯一。”

我把这句话念出来,声音平平淡淡的。

然后我把纸放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第三步,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到走出布景的边界。

“卡。”

陆时寒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棚中间的灯光下。

“一条过。”

他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愣了一下,直到他伸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水。

“什么时候哭的?”我下意识地问。

“念台词的时候。”

他说。

“你自己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是在念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顾淮站在傅谨行身边冲我挥手。

“你演戏的时候会忘掉自己在演。”

陆时寒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种演员不多。”

他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翻开了下一场的剧本。

第二天到片场,气氛不对。

棚里比平时冷清,好几个群演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没人说话。

路过道具间的时候,我听到了顾淮的声音。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替身,也配演男二号?”

我停住脚步。

道具间的门半掩着,顾淮背对着门站着,对面是执行导演。

“顾老师,这是陆导定的,我也没办法。”

“陆时寒定的是吧?”

顾淮笑了一声。

“行,那就让他演,我倒要看看,他能演成什么样。”

他转身,正好和我隔着半开的门对上视线。

顾淮顿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把门拉开,走到我面前。

“沈砚。”

他把我的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

“傅谨行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没答。

“他说——你要是想玩,他奉陪,但你要想清楚,玩得起玩不起。”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力道很轻,像在拍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嘴角却翘着。

“你这张脸,是我赏你的,哪天我心情不好,随时收回去。”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也笑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听见。

“顾淮,你这张脸倒是没人赏。”

我看着他。

“是你自己拿别人给的资源堆出来的,堆了十年,堆出一张男二号的替身脸。”

顾淮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挤出来。

我退开一步,朝他笑了一下。

顾淮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在镜头前最完美的笑。

他退开一步,提高音量对着棚里所有人说:“对了,忘了告诉大家,陆导刚才通知我,今天第八场重拍,男二号的戏,全部重来。”

棚里安静了两秒。

第八场是我昨天一条过的戏,现在顾淮说要重拍,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淮冲我挑了挑眉,转身往化妆间走。

“顾淮。”

他脚步一顿。

“你说得对,替身多演几遍是应该的。”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所以今天这场戏,我会演到你满意为止,你让我演几遍,我就演几遍。”

顾淮皱起眉。

“不过有一句话我想提醒你。”

我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你站在这个位置,是别人帮你搭的台子,台子塌了,摔下来的人是你。”

顾淮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但还没出声,棚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时寒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保温杯。

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棚里的情况,然后目光定在我身上,又移到顾淮身上。

“第八场,谁说要重拍?”

执行导演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陆时寒听完,没有看顾淮,而是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翻了两页剧本。

“不用重拍。”

他说。

“昨天那条过了。”

顾淮的脸涨红了一瞬:“陆导,我只是觉得可以更好——”

“我是导演。”

陆时寒抬眼看他,目光扫过去很快就移开了。

“我说过了,就是过了。”

棚里安静到能听见保温杯盖被拧开的声音。

陆时寒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定在我身上。

“过来,讲下一场戏。”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翻开剧本,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一行台词,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到。

“顾淮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我。”

“他拍了你的脸。”

我偏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剧本上,但手指停在纸页上没有翻。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纸页上压出了一道痕。

“他为什么拍你的脸?”

“因为他觉得我好欺负。”

“那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

陆时寒的手指松开了,继续翻页。

“那就好。”

他没再问。

但他把下一场戏的台词,用笔轻轻划了一道,推到我面前。

那行字是:“我信你。”

我低头看着纸页上那三个字,又抬头看他。

他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翻剧本,侧脸在灯光下安静得像一潭水。

收工之后,我坐在棚外的台阶上等车。

身后的棚门响了一声,有人走出来,坐在了我旁边。

陆时寒。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我。

我摇头。

他把烟收回去,自己也没抽,就那么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试镜吗?”

我转头看他。

“你回头那一眼。”

他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上。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个被背叛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定定的。

“你演的不是剧本里的角色,你演的是你自己经历过的事。”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把烟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收进口袋。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他说。

“但我不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别迟到。”

他走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棚门口。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第二天到片场,陆时寒的态度和往常一样。

只是在我站到布景前的时候,他递给我一瓶水。

“天冷,喝热的。”

他说。

然后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

场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了一句:“陆导什么时候给人递过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下午收工后,我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门被推开,陆时寒走进来。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

“顾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他还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

他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

指尖在我肩头停了一拍,然后滑下来,在我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让自己出事。”

他说。

我的呼吸乱了一拍。

从镜子里看,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我后颈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时寒。”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回答。

只是弯下腰,嘴唇碰了碰我的发顶。

很轻,像一阵风擦过。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出了化妆间。

门在身后合上。

我坐在椅子上,后颈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发顶还留着他嘴唇的触感。

心跳快了两拍。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傅先生让我通知您,后天晚上的局改到明天了,地点在半岛会所三楼,晚上八点,顾先生也会在。”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明天晚上八点,半岛会所三楼。

顾淮会在,傅谨行也在。

而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演下去——

第3章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到了半岛会所三楼。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看到我之后侧身让开了路。

推门进去,灯光暖黄,傅谨行坐在正中的沙发上。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顾淮坐在傅谨行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香槟,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没说话。

“小砚来了。”

傅谨行抬起手朝我招了招,像在招呼一只听话的猫。

“过来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推茶,也没有递烟,只是看着我。

目光从我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肩膀,滑过手臂,最后停在我的左手。

“手很稳。”

他说。

“像练过的。”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傅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

他笑了,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你写了一封很有意思的信。”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但脸上没有动。

“傅先生说的什么信,我不知道。”

“是吗。”

他把身子收回去,靠进沙发里,指尖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的。

“那我们就先聊聊别的。”

他从眼镜男人手里接过那沓文件,随手扔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陆时寒在不同场合的画面,有在片场的,有在咖啡厅的,还有几张是深夜从一个小区门口出来的。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陆时寒近三个月来的行踪时间和地址。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盯着他。”

傅谨行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哒、哒、哒。

“你在他身边,最方便。”

我翻着照片,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傅谨行要监视陆时寒,说明陆时寒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陆时寒拍《暗涌》,背后的投资方盘根错节,如果傅谨行能拿到其中的把柄,就能在院线和发行上做手脚。

“怎么样?”

傅谨行问。

“你替我盯着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放下照片,笑着抬起头。

“傅先生想让我盯什么?”

“所有。”

他往后一靠,指尖在扶手上画了个圈。

“他和谁见面,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

傅谨行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间出租屋的门口,门牌号清清楚楚,拍的是我住的地方。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轻轻的。

“你要是不帮我,你连现在的出租屋都住不下去,我说得再明白一点——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淮在旁边笑了一声,香槟杯搁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傅哥,我早就说了,他就是个替身,吓唬两句就听话了。”

我垂下眼,看着面前的照片。

过了三秒,我慢慢地弯起嘴角,抬起脸。

“好。”

我说。

“我帮你。”

傅谨行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掌心沉甸甸地压着。

“这才对。”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份报告。”

从会所出来已经快十点。

夜风灌进衣服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陆时寒发的,五个字,没有问号。

“你还在会所?”

我没回,把手机揣回去,往街边走。

走出去大概一百米,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缓缓跟上来。

车窗降下来,陆时寒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路灯照亮了半边。

“上车。”

我站车门外犹豫了一下,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很足,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他没立刻开车,也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你来这边做什么?”

“见一个人。”

“傅谨行?”

我转头看他,他没看我,下颌绷得很紧。

“是。”

陆时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上一条消息,你没回。”

“手机在口袋里,没看见。”

“你看到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沉得像水。

“你看了消息,没回。”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堵在喉咙口。

“送我回出租屋吧。”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发动车子,一路无话。

到了出租屋楼下,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紧,指腹贴着我的脉搏。

“沈砚。”他叫我全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僵住了。

“你接近我,是傅谨行让你来的?”

他的手指在收紧,攥得我手腕发疼。

“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逼问着,身子从驾驶座探过来,几乎压到我身上,“你每天晚上出去见谁?你答应了他什么?”

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侧,温热急促。

我整个人被他困在座椅和车门之间,退无可退。

他的手在身侧无声地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伸手按住了它,十指扣进我的指缝。

“别敲了。”他声音更低更哑。“回答我。”

我低下头,额头碰上他的额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

嘴唇离他只有一寸。

“陆时寒,你信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松开一只手,掌心覆上我的后脑。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的手在我后脑上收紧,吻加深了,舌尖撬开我的唇缝探进来。

他的手从后脑滑下来,掌心贴着我的脖颈往下,指尖擦过喉结。

我喉咙一紧。

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衬衫贴上我的胸口,掌心压在我心脏的位置。

“跳得真快。”他贴着我的嘴唇说。

他的手从胸口滑到腰侧,拇指在腰际的凹陷处摩挲了一下。

我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松开我的嘴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地扫在我脸上。

“我信你。”他说。“但你要记住,我等你。”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嘴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过了很久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

我上了楼,坐在桌边。

掏出手机,翻到陆千程的名字,那个空号。

输入一行字:“陆千程,我是林砚,我没死,傅谨行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发送。

同一夜,城东某高档公寓。

顾淮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亲眼看到沈砚从会所出来上了陆时寒的车,两个人待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傅哥,那个替身,他今天又和陆时寒待在一起,两个人关系不一般,我觉得他还在查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片场。

棚里比平时热闹,场务推着器材车进进出出。

陆时寒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新的剧本。

封面上的名字换了:《千局》。

我走过去,他把剧本递给我,男主角那栏印着两个字——沈砚。

“新剧本。”他说。“苏瞿写的,刚拿到。”

我翻开第一页,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拍。

“《暗涌》的投资方撤了,项目搁置了。”陆时寒说,声音淡淡的。“我找了新投资,剧本改成了《千局》。你之前那个男二号没了,但这个男主角更适合你。”

我抬头看他。

棚里半暗的灯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陆时寒——”

口袋里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陌生号码。

“沈砚先生,我是傅先生的律师,傅先生让我转告您——你交上来的那份报告,他很不满意,让你想清楚,站在哪一边。”

电话挂断。

我抬起头,陆时寒正看着我。

“谁的电话?”

“傅谨行的律师。”我攥着手机,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嫌我交的报告不够详细。”

陆时寒看了我很久,久到棚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走。”

“去哪?”

“先离开这。”

他把我塞进车里,发动引擎。

“傅谨行让你交什么报告?”

“监视你的报告。”

“你交了?”

“交了。”

“写了什么?”

“你在片场的公开行程。”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他为什么说‘不满意’?”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你没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速度放慢了些。

“傅谨行的人跟踪你多久了?”

“我不知道。”

“他迟早会发现你在撒谎,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侧脸安静得像一潭水。

“你信我吗?”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十指扣进去。

“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一个人扛。”

那天晚上,我住在他家客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住了。

我睁开眼,黑暗中看到陆时寒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睡不着?”

“嗯。”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下沉,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我也睡不着。”

我坐起来,和他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在想什么?”

“想很多事情。”

他没说话,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耳后,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廓。

我整个人绷紧了。

然后他的手往下滑,指尖掠过我的脖颈,在喉结上停了一拍。

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压在喉结上,力道很轻。

“陆时寒。”

“嗯。”

他的手继续往下,指尖滑过锁骨,在领口的位置停住了。

指腹贴着我锁骨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呼吸变了。

手停在锁骨上,没有继续往下。

“你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可以等,但我不会一直等。”

我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后脑。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闭上眼,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很轻,比上一次更轻。

他的手从锁骨滑到我的背上,掌心贴着脊椎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腰侧。

指尖在腰侧轻轻点了一下。

我整个人往他那边倾,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我,把水杯往我手里一塞。

“喝了,早点睡。”

他转身出了客房。

我握着那杯水,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水是温的,他特意温过的。

第5章

第二天到片场,陆时寒没有提昨晚的事。

只是在递给我剧本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碰到了,就没有立刻收回去。

“第三场,你和我的对手戏,演得真一点。”

下午开拍,棚里只留了必要的工作人员。

灯光调得很暗,我和陆时寒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从导演看演员变成了戏里那个人的眼神,沉,深,像一片不见底的湖水。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仰着头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弯下腰,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我的范围里。

他的呼吸乱了。

“卡。”他自己喊的。“过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站起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腰。

只有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他家,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头发还滴着水。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湿漉漉的头发滑到脸上,又往下滑,落在我敞开的领口上。

我穿的是他的一件旧衬衫,领口没系,锁骨露在外面。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衣襟深处。

他的目光停了一拍。

“擦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懒得擦。”

他放下剧本,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兜在我头上。

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擦着我的头发,指腹隔着毛巾按在头皮上。

我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我。

毛巾从我头上滑下来,搭在肩膀上。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指尖顺着我的颈侧慢慢滑下来,从耳后滑到下颌,拇指在我下巴上停了一拍。

然后往下。

指尖掠过喉结,我喉咙紧了一下。

他没有停,指腹贴着锁骨滑动,滑到领口边缘。

手指勾住了衬衫的领子,轻轻往下拉了一点。

我敞开的领口被拉得更开了,锁骨完全露出来。

他的拇指在我锁骨上压了一下,力道很轻。

“陆时寒。”我声音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嗯。”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掌心贴上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我能感觉到他的掌纹和温度。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慢慢往下滑,滑过胸肌的弧度,滑到肋骨,滑到腰侧。

指尖贴着腰侧的皮肤,停住了。

“你这里很敏感。”他说,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的锁骨。

很轻,像一片羽毛扫过,舌尖在锁骨窝里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的手攥住了沙发靠垫。

他的嘴唇从锁骨往上移,吻在喉结上。

我仰起头,后脑抵着沙发靠背,呼吸乱成了一团。

他的手指还停在我腰侧,指尖在腰际的凹陷处慢慢摩挲着。

嘴唇贴着我的喉结,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

“行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把毛巾重新扔到我头上。

“头发擦干,别着凉。”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还有一场对手戏,早点睡。”

他进了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我坐在沙发上,毛巾搭在头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领口还敞着,锁骨上留着他嘴唇的温度,腰侧还留着他指尖的触感。

过了很久,我才拿起手机。

陆千程的消息:“收到。明天联系。”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

我推开门,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剧本。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仰着头看我,和我下午拍戏时的角度一模一样。

我弯下腰,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陆时寒。”

“嗯。”

“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他看着我,目光定定的。

我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很轻,像在回敬他刚才做的事。

舌尖扫过他的喉结,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攥紧了床单。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傅谨行的人,我是来把傅谨行送进去的人。”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剩下的,明天再告诉你。”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

“好,明天。”

那天晚上我睡在他旁边。

什么也没做,只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手扣着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一点光,照在他侧脸上。

我偏过头看他,他也偏过头看我。

“睡吧。”

我闭上眼,手被他扣着,没有松开。

第6章

那天晚上我睡在他旁边,什么也没做。

只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手扣着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一点光,照在他侧脸上。

我偏过头看他,他也偏过头看我。

“睡吧。”

他说。

我闭上眼,手被他扣着,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角掖得整整齐齐,他那侧的枕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我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片场有事,先走了。早饭在桌上。”

我喝完水,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餐桌上一碗粥,一碟咸菜。

我坐下来喝粥,随手划开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陆千程发的。

“醒了?今天能把U盘送过来吗?傅谨行律师在活动,程序得走完。”

我看了眼时间,回了一个字:“好。”

喝完粥,我把碗洗了,从鞋盒里取出U盘揣进外套内侧口袋。

出门之前给陆时寒发了条消息。

“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他秒回:“好。”

我打车去了警局。

陆千程在门口等我,接过U盘,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有了这个,傅谨行翻不了身了。”

“他手下的人,有线索吗?”

“正在查。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点头,转身往街边走。

走出警局大门没几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砚先生。”

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不是傅谨行。

“傅先生让我提醒您,您今天送过去的东西,他知道了。您和陆警司的关系,他也知道了。”

我的脚步停住了。

“不过傅先生说了,他现在动不了您。但您身边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街边,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敲了几下。

傅谨行知道陆千程了,也知道陆时寒了。

他现在动不了我,因为我在警局门口。但陆时寒现在在哪?

我拨陆时寒的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心跳开始加速。

他从来不不接电话的。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陆时寒家的地址。

车子在环山路上行驶的时候,手机震了。

一条彩信。

照片里是一间废弃仓库,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惨白的灯,灯下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被胶带缠在扶手上。

陆时寒。

他的眼睛被灯晃得微微眯着,嘴角却没有一点慌乱。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一个小时内,半岛仓库,一个人来。报警的话,就等着收尸。”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师傅,掉头,半岛码头。”

我拨通了陆千程的号码。

“林砚?”

“傅谨行的人绑了陆时寒,半岛仓库。”

“我马上到。你先别进去——”

我挂了电话。

车子在半岛码头最东边停下。

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仓库的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响。

里面的灯只有一盏,吊在天花板正中间,光惨白惨白的。

陆时寒坐在灯下的椅子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

“傅谨行请我来的。”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胶带。

“疼不疼?”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不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声笑。

傅谨行从仓库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指尖敲着身侧的铁皮柜子,哒、哒、哒,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真是感人。”

傅谨行走到灯光下,眯着眼打量我们两个。

“小砚,你果然来了。”

我转过身面对他。

“傅先生要什么?”

“要你手里所有东西。”

他收起笑。

“你从我这边偷了什么,全部交出来。陆时寒拍《暗涌》那部戏背后牵扯的账,我知道你手上有备份。”

“东西不在我身上。”

我说,声音很平。

傅谨行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枪,很随意地举起来,枪口对准了陆时寒的额头。

陆时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那你就看着。”傅谨行说。

“等等。”

我抬手。

傅谨行停住动作,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声地敲了两下。

然后我的目光越过傅谨行,落在仓库顶部的某一点上。

陆千程应该已经到了,我需要拖延时间。

“傅谨行。”

我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杀林砚的时候,也是这么拿枪指着他的吗?”

傅谨行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砚。”

我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亲手杀的那个人,你忘了吗?他就在你面前。”

傅谨行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他认出来了,就像那天在会所他叫我“小砚”一样,他终于真正认出来了。

“是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瞬。

“你没死。”

“死了。”

我笑着说。

“但又活了。”

他的枪口从陆时寒身上移开了,慢慢转向我。

我抬起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无名指,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傅谨行看到了,瞳孔缩了缩。

“他临死的时候,一直摸这里。”

我说,声音很轻。

“因为顾淮给他戴过一枚戒指,后来摘了,他摸着那个空位,一直到断气。”

陆时寒在椅子上猛地动了一下。

“够了。”

傅谨行低吼,枪口抵上来,冰凉的金属贴上我的额头。

我闭上眼睛。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子弹擦着我的耳边过去,打中了我身后三米处的铁皮柜子。

第二件是仓库门被踹开的巨响,陆千程带着人冲进来。

第三件是陆时寒的声音,很闷很低,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

傅谨行已经被陆千程按在地上,手腕反转着铐在背后。

他的两个手下被另一个警员制服,三个人压成一排。

我转身去看陆时寒。

他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胶带已经被割开了一半。

我蹲下来,把剩下的胶带一圈一圈地撕掉。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破了一点皮。

“你刚才……”

他开口,声音很哑。

“吓唬他而已。”

我低着头继续撕胶带。

“拖延时间。”

胶带全部撕掉之后,我没有立刻站起来。

我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红痕上,很轻地摩挲着。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疼吗?”

“不疼。”

他没抽回手,反而翻过手掌,反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带着刚刚挣脱束缚时微微的颤抖。

“沈砚。”

我抬起头。

他垂眼看着我,目光定在我脸上。

“林砚是谁?”

他问。

仓库外面传来警笛声,蓝红交错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一下蓝一下红。

我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口。

“你不想说也行。”

他又说。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忽然用力,把我整个人往前拽了一把。

我没有防备,膝盖磕在椅子边缘,整个人扑到他面前。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我认识的是你。”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低而稳。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前叫什么。”

我整个人被他按在怀里,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很重。

我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想直起身,但他的手指在头发里收紧了,把我按得更死。

“别动。”

他说。

“让我抱一会儿。”

仓库里的警员在忙碌地清场,傅谨行被押出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但陆时寒什么都没管。

他就那么扣着我的后脑,把我按在他肩膀上。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呼吸扫过我的发丝。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的手才松开。

我直起身,和他面对面。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滑,落在我额头上——刚才被枪口抵过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腹按在那个位置,轻轻揉了揉。

“这里。”

他的拇指从我额头滑到眉心,又滑到鼻梁。

“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嘴唇上。

“刚才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不能让你死。”

他的指腹在我的下唇上压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走吧,回家。”

他站起来,我跟着站起来。

他的手腕还红着,但已经活动自如了。

我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他也没挣开。

我们走出仓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码头上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灯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

陆时寒的车还停在不远处,车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走到车门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门边看我。

“上车。”

我走过去,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还是空的,但那个习惯性的、往那个位置摸索的动作,忽然停了。

“走吧。”

陆时寒在我身后说。

我坐进车里,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慢慢驶出码头,驶向城市的方向。

开出去大概十分钟,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安静的岔道上。

熄了火。

“怎么了?”

他没说话,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我。

车厢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玻璃缝隙里挤进来一点。

他的眼睛很亮,黑沉沉的,像深水底下的光。

“你刚才在仓库里,说了那些话。”

“嗯。”

“你以前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你想听吗?”

“想。”

他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

“因为现在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我的耳后,拇指摩挲着耳廓。

“确认你还在。”

他的手从耳后滑下来,掌心扣住我的后颈。

力道很轻,但很紧。

他把我拉向他,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嘴唇离嘴唇只有一寸。

“你知不知道。”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刚才在仓库里摸无名指的时候,我差点挣开胶带冲过去。”

我呼吸一滞。

“我怕你再说下去,傅谨行真的会开枪。”

他的指尖在我后颈上收紧。

“我怕我来不及。”

“来得及。”

我说。

“你来了。”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很轻,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然后他的手从后颈滑到我的背上,把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

吻加深了,他的舌尖撬开我的唇缝,探进来,带着一点急促和一点克制。

我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松开我的嘴唇,嘴唇贴着我的下颌,往下滑。

滑过下巴,滑过喉结。

他的嘴唇停在我的喉结上,舌尖轻轻扫了一下。

我仰起头,后脑抵着车窗,呼吸乱成了一团。

他的手从背上滑到腰侧,掌心贴着腰线,拇指在腰际的凹陷处慢慢摩挲。

“陆时寒——”

我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抬起头来看我,目光里翻涌的东西很浓。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坐回驾驶座。

“行了。”

他说。

“回家再说。”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城市的方向开。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嘴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后颈还留着他指尖的触感。

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我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嘴角弯着那个极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目视前方,声音很平。

“就是觉得,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那天晚上回到他家,我洗完澡出来,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湿漉漉的头发上。

“擦干。”

“懒得擦。”

他放下剧本,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兜在我头上。

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擦着我的头发。

我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我。

毛巾从我头上滑下来,搭在肩膀上。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指尖顺着我的颈侧慢慢滑下来。

“陆时寒。”

“嗯。”

“你想知道林砚的事吗?”

他的手停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往下滑,指尖停在锁骨上。

“想。”

“但今天太晚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明天告诉你。”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十指交握。

“好。”

他把毛巾从我头上拿下来,扔在一边。

“睡觉。”

他拉着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那天晚上我睡在他旁边,什么也没做。

只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手扣着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一点光,照在他侧脸上。

我偏过头看他,他也偏过头看我。

“睡吧。”

他说。

我闭上眼,手被他扣着,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凌晨三点,一条消息,来自顾淮。

“傅谨行被抓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想见你。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陆时寒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我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我给顾淮回了两个字。

“明天。”

他秒回:“下午两点,我家。”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寒站在客厅门口,头发乱着,目光落在我脸上。

“怎么了?”

“顾淮找我。明天下午。”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去吧。”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伸手把我揽过来,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早点回来。”

“嗯。”

第7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到了顾淮的公寓。

城东高档小区,我以前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刚入行,房子还是我帮他挑的,客厅朝南,采光好,他说住着舒服。

现在再站在同一扇门前,门牌号没变,门锁换了指纹的。

我按了门铃。

门开了。

顾淮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素净的样子,没有妆,没有笑,眼底挂着很重的青黑。

“进来吧。”

他侧身让了路。

我走进去,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我瞥了一眼,文件夹里是我和陆时寒在片场的照片。

“你坐。”

顾淮在沙发对面站着,指了指椅子。

我没有坐,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沈砚。”

他开口,声音涩涩的。

“林砚。”

他叫了两个名字,然后停住了。

我看着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微微抖着。

“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那个表情我在镜子里见过很多次,十年前他第一次试镜失败的时候,蹲在路边,就是这个表情。

那时候我蹲下去,把他揽进怀里,告诉他没关系。

现在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傅谨行被抓之前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是怎么死的。”

他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三个字,他说出来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淮。”

我开口,声音很平。

“你说对不起,是为哪一件?”

他愣了一下。

“是为你把我的行程告诉傅谨行那件?还是为你在傅谨行面前说我是你的替身那件?还是为你在桥上看着我掉下去、然后回去和傅谨行开香槟那件?”

顾淮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退开了。

“林砚已经死了。”

我说。

“在跨海大桥上,水灌进车厢的那一瞬间,他就死了,你现在对着一个死人道歉,没有用。”

顾淮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我知道我错了。”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林砚,我真的喜欢过你。”

“喜欢过。”

我重复了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你喜欢的,是那个能帮你铺路、能替你解决麻烦、能让你在圈子里平步青云的林砚,后来你发现傅谨行能给你更多,你就把我换掉了。”

顾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反驳不了。

“我这次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我说。

“傅谨行进去了,你的靠山没了,你在娱乐圈干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接下来等着你的是什么你也清楚。”

顾淮的哭声停了一瞬。

“但我不打算再对你做什么。”

我把门打开,外面的走廊灯光明亮地涌进来。

“你已经不配了。”

我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抬起头,往电梯的方向走,脚步很稳。

出了小区大门,我站在路边。

陆时寒的消息先到了。

“回来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我在楼下等你。”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没有看到他的车。

但下一秒,消息又来了。

“看左边。”

我转过头。

陆时寒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外套敞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我抬了抬。

他大概是打车来的,车没开,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定定的,好像在检查我有没有缺什么。

“说完了?”

“嗯。”

“走吧。”

他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了我的手腕,没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像怕我丢了。

我跟着他往街边走。

走了几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金像奖组委会发的。

“《千局》入围最佳男主角,提名演员:沈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脚步慢了下来。

“什么时候颁奖?”

我问他,声音有点发飘。

“下周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平,但他拉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滑下来,改握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进去。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很紧。

“你紧张什么?”

我问他,也问我自己。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放在别人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但在他脸上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一样明显。

“明天来片场。”

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淡。

“给你讲戏。”

“讲什么戏?”

“领奖的戏。”

他说着,松开我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他的步子,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

夜色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漫过来。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再看。

陆时寒走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脚步不快不慢,正好让我能跟上。

前面的路被路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我走在其中,手心里还留着他刚才握过的温度。

“陆时寒。”我叫他。

他偏过头来看我。

“谢谢你。”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平平淡淡的声音从风里递过来。

“谢什么,明天片场别迟到。”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衬衫的后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路灯把他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偏过头来,补了一句。

“领奖那天,我坐最后一排。”

绿灯亮了,他抬脚往前走。

我跟上去,在他身后问为什么。

他走出几步才回答,声音被夜风送过来,轻得像是随口说的。

“因为看你,不需要坐在前面。”

我停住脚步。

他走出一段距离,发现我没跟上来,回头看我。

路灯打在他脸上,清清楚楚的,那双沉如深水的眼睛里映着光,很亮。

我朝他走过去,步子越来越快。

第8章

颁奖典礼那天下了小雨。

我坐在车里,雨刮器来来回回地划着挡风玻璃。

陆时寒坐在我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口系得很规矩,整个人比平时正式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紧张?”我问他。

“不紧张。”他回得很快。

“你手指在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他停下来,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定定的。

“你才紧张。”他说。

我没反驳。因为他说对了。

车停在红毯区外面。助理拉开车门,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蒙蒙的细雾。

闪光灯从红毯两侧打过来,密集得像闪电。

我跟在陆时寒半步之后。没有走红毯的资格,也没有走红毯的打算。

但陆时寒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我。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和镜头对着他,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然后抬起手,朝我伸过来。

“过来。”

我走过去。他把我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红毯两边的闪光灯忽然亮了好几倍,快门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听到有人在交头接耳。

但陆时寒走得稳极了,步子和平时在片场一模一样。

他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体温传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有力。

我们被安排在第三排。落座之后他松开了我的手臂。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

前面颁的都是些小奖,我坐在座位上,右手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敲着。

陆时寒忽然把手伸过来,覆在我膝盖上,掌心压住了我敲击的那几根手指。

“别敲了。”他凑过来,声音只够两个人听清,“我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筋绷得紧紧的。

我慢慢把手指蜷起来,收进了掌心。

最佳男主角是倒数第三个奖项。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者片段,我的画面切出来的时候,放映厅里的灯光很暗。

那是《千局》里男主得知被背叛后的那场戏。

画面里的我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慢慢地笑,然后眼睛里笑意没了,水意漫上来。

片段播完,掌声响起来。

“最佳男主角——”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拖长了声音。

“《千局》,沈砚!”

灯光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觉得踩在云里。

台阶有三级,我走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最后一排。

陆时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旁边的座位上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和所有人隔开一大段空位。

那里的灯光最暗,但我看到他的目光,定定的,穿过整个放映厅的距离,落在我身上。

我转过身,走到话筒前面。

奖杯很沉,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台下那么多张脸,顾淮坐在最后一排对面的角落里,低着头。

我握着话筒,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一个人。”

我说,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点笑。

“他让我知道,炉火纯青的演技,不如一颗真心。”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我没有等掌声结束,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话筒,补了最后一句。

“他在最后一排。”

然后我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人群。

有人让开腿,有人侧过身,所有人的目光跟着我走。

我从中间的过道一直往后走,走到最后一排,站在陆时寒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

放映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亮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光,映着我拿着奖杯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我弯下腰,在所有人面前,吻了他。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但陆时寒的手已经抬起来扣住了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用力地回吻过来。

他的嘴唇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吻得很重,重到我几乎站不稳。

他的手从后脑滑下来,掌心贴着我的脖颈往下滑,指尖擦过我的喉结。

我喉咙一紧,他停了一拍,拇指在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衬衫贴上了我的胸口。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压在我心脏的位置。

“跳得真快。”他贴着我的嘴唇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从胸口滑到腰侧,掌心贴着腰线,拇指在腰际的凹陷处摩挲了一下。

我整个人绷紧了。

他松开我的嘴唇,手从我腰侧收回去,往下滑,捉住我的左手。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戒指,很细的铂金圈,没有任何纹饰。

他把戒指慢慢地推进我左手无名指上。

金属贴着皮肤的那一瞬间凉了一下,然后渐渐暖起来。

我低头看着那个环,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终于被填满了。

“别摸了。”他松开我的手,抬眼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次是真的。”

我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从旁边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然后伸手拉过我的手腕。

他带着我往放映厅的出口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

走到最后一排的过道口时,他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人。

顾淮抬起头来,隔着半排空座位和我们对视。

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

陆时寒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走吧。”他对我轻声说。

我跟着他走出放映厅,走到外面的走廊里。

走廊上没有人,两侧的灯很亮。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起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个极淡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我问。

“昨天。”他答得理所当然,好像买戒指就跟买一包烟一样简单。

“尺寸怎么知道的?”

他没回答,只是握住我的左手抬起来,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圈的内侧。

我低头看,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Yan。

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喉咙堵得发疼。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走在走廊的灯光里。

前面陆时寒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门边看我。

“回家。”他说。

我走过去,坐进车里。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动的那一刻,我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车内的暗光里折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我低头看着那一点光,慢慢地把手攥起来。

这一次,握住了。

第9章

颁奖典礼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安静。

陆时寒的家成了我们两个人的落脚点。

阳台上那排多肉植物被分成了两半,左边归他,右边归我。

我一开始不太会养,浇多了水,烂了两株。

他发现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两株换掉,补了新的进去。

然后第二天早上在阳台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浇水的时间和频率。

我问他是不是嫌我养得不好,他看了我一眼。

“嫌你养得不好就直接给你换一盆了。”

言下之意是换了盆还让你继续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很久,笑到最后他走过来把窗帘拉上。

“外面冷,进来。”

《千局》因为颁奖典礼上的那一幕彻底火了。

陆时寒的姓氏和身世在颁奖典礼后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陆氏集团,业内数一数二的商业帝国,横跨地产、金融、文化多个板块。

陆时寒是陆家独子,但从出道开始就没靠过家里一分钱。

媒体把陆家的背景翻出来之后,舆论的风向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大概是因为他在台上说的那句“我选的人不需要家族认可”先一步传开了。

后面再扒出什么显赫背景反而让人见怪不怪了。

苏瞿打了电话过来,这次是为了新剧本的事。

“沈砚,下部戏的剧本我写完了,这次背景放在金融圈,你有没有兴趣当顾问?”

“不写危险戏就行。”陆时寒在旁边说了一句。

苏瞿立刻闭嘴。

过了三秒又补了一句。

“那骑自行车行不行?”

“不行。”陆时寒说。

“为什么!”

“他骑车载人,我在后面坐着。”陆时寒把剧本递给我,翻到其中一页,“苏瞿写的这段,我改了。”

我低头看,原来长达三分钟的山路飙车戏被改成了一段平缓的河堤骑行。

“编剧同意你改?”我问。

“苏瞿写的。”他淡淡地说,“我说你怕飙车,他就改了。”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把剧本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擦过。

我攥住剧本,也攥住了他的手指。

“我不怕飙车。”

“嗯。”他应了一声,“我怕。”

我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来,他也坐了下来,坐在我旁边那把椅子里。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扶手碰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拿起另一本剧本翻着,我也翻开《千局2》,看苏瞿新写的情节。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偶尔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我忽然开口。

“陆时寒。”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沈砚的?”

他翻页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过去。

“第一天。”

他说,语气平平的。

“你在片场回头那一眼,演的是被背叛的痛,不是替身的走位。原来的沈砚没有这种经历,演不出来。”

他合上剧本,转头看我。

阳台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定在我脸上。

“还有。”他又说,“你看我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问他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

“你看我,像在看一个终于找对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也没有等我回应,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我,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重新翻开剧本。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下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那个空了很久又终于被填满的位置。

“别摸了。”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这次是真的。”

我抬起头,他正看着我,嘴角弯着那个极小的弧度。

我把手放下来,掌心搁在扶手上,和他的手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然后我把那个拳头的距离也挪掉了,手背贴上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翻了一页剧本,另一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覆上我的手背。

掌心贴着掌心,五指慢慢地扣进我的指缝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握着。

楼下的白花被风送上来一阵香气。

他翻着剧本,我看着他。

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阳台上那盏暖黄色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过了很久,我感觉到他扣着我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手里的剧本搁下来,偏过头来看我。

灯光在他眼底沉淀着,像深水底下的光。

“沈砚。”他叫我的全名。

“嗯。”

“有没有后悔过。”

他问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我听清了,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没有。”我说,“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他没有闭眼,我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近地互相看着,灯光被彼此的身体挡在外面。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哑。

我抬手,手指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压低了一点,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没有动,只是扣着我手指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然后他慢慢地回吻过来,舌尖撬开我的嘴唇,不紧不慢的。

我把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抽出来,改去揽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手掌贴上去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微微绷紧的弧度。

我的手指从腰侧往上滑,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滑过肋骨,滑到胸口。

掌心贴上他的腹肌,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紧实、温热。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我的拇指在他腹部缓缓地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上,指尖擦过他的锁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料,呼吸乱了。

舌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扫过,他的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他,他垂着眼看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很浓。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什么?”

他没说完,只是猛地扣住我的后脑,把我按向他。

吻比刚才重,比刚才深。

他的手从后脑滑下来,扯开我的衬衫下摆,掌心贴上我的腰侧,指尖在腰际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下,掌心覆上我的小腹,拇指按在腹肌的沟壑上。

他的指腹沿着肌肉的线条缓缓滑动,每过一处,那里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我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的手从腹部滑到腰侧,又绕到后腰,掌心贴在我的脊椎上,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按。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喘。

他松开我的嘴唇,额头还抵着我的,呼吸扫在我脸上。

“以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别再一个人扛。”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得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了一点。

他看见了,目光定在我嘴角上,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那个弧度。

“真笑。”他说。

“嗯。”我答他,“真笑。”

阳台上那盏灯亮着,楼下的白花还在香。

他的手从我嘴角移开,重新扣进我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我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稳稳地圈在那里。

而他的手心,比戒指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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