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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霞大陆,北齐,金阳山。
大名鼎鼎‘金阳六仙’之一‘雷雨仙’郭守真回山,在他身后有四名少年一名少女,是他此次下山于凡尘中寻得的仙苗。
时年十三岁的曹醒便是其中之一。
他此时俏脸紧绷两耳竖起,聆听这位郭仙师教诲——
“仙道之炼养,即逆人道之三变为仙道之三关,修炼三关者,使精返为气为第一关,气炼为神为第二关,神还为虚为第三关。即是从三变返到二变,从二变返到一变,从一变转到虚无之位,是为天仙矣。”
……
曹醒听的认真,心中清明。
‘仙道三关——’
‘第一关,炼精化气。’
‘第二关,炼气化神。’
‘第三关,炼神还虚。’
一旦修至第三关,便可证天仙业位。
‘郭仙师人称雷雨仙,可掌出雷霆,驱狼伏虎,不知道有没有修至第二关?’
曹醒看向前方出尘欲仙的郭守真,心下暗暗猜测,心底对那天仙之道心生向往。
他二世为人,前世只是普普通通两栋小楼的包租公,日子一眼望到头。
在最后一次旅游途中意外死亡后,转生在这个陌生世界,原本以为只是古代,没想到居然有仙法有仙师。
‘不成仙就算我白来这一遭。’
曹醒满满斗志。
前方。
郭守真朗道:“你等皆十三岁,入山之后,当苦练心志、勤读经书、研习蚀文,待人道三变圆满,即十六岁时,神识全,精炁盛,始修行。”
“但修行之前却还有一次考较,若因三年懈怠导致考较不达标,则遣返下山,仙路断矣。”
曹醒暗暗点头,正所谓法不轻传,要是一上山就觉得稳稳能成仙从此躺平那可就大错特错,想要留在金阳山必须要经过考核。
只是——
‘蚀文’是什么?
曹醒疑惑。
……
“老师。”
行至山腰处,一名中年人大步奔来,冲郭守真行弟子礼。
郭守真介绍道:“这是我门下大弟子傅山,今后三年一应大事小情,皆可寻他解决。”
曹醒五人闻言忙唤一声:“大师兄!”
傅山一脸老实,冲五人笑道:“不必客气。”
郭守真道:“他们便交给你了。”
话毕离去。
显然贵人事忙。
待他走后,傅山在前领路:“你们初上山为捧经童子,住在山腰处,每人一座小院,并不分配洞府。三年后若能留下,则有洞府分配,那洞府中皆有灵机,乃修行之基,偌大北齐仅有金阳山等寥寥数座仙山有灵。”
‘这就难怪。’
曹醒这下恍然。
那郭守真所言三年后考较不过则修仙路断,恐怕不止是因为不得传法,更因为被遣返下山后再无此仙灵之山可供修行,于凡尘中再难成仙。
这么说来,金阳山非留不可了。
一旦错过,悔之晚矣。
“金阳山中有六仙,分六脉,各脉均只有三座洞府,仅有三个正式弟子的名额。那海外仙家每三年到来一次行考较之事,若能相中,则随仙而至海外,从此仙家中人。若不过,则让出洞府下山去也。”
傅山继续介绍:“如你等捧经童子,三年期满后,通过考较者,优中选优,要角逐这三座洞府三个位置。”
三年之后是入门考。
又三年后是升仙考。
曹醒大致明白,但这么说来:“郭仙师门下莫非不止我们五个童子?”
傅山笑道:“老师年年下山,第一年寻十一岁少年少女若干,第二年寻十二岁若干,第三年寻十三岁若干,皆为童子,在你们之前,如今老师这一脉已有三十三名童子,上山一或二年,经文粗通,蚀文初涉。”
完咯!
居然是三十八进三,这比例可不大,三年后想要留下的难度激增。
‘这种情况下单纯自己学得好还不够,至少得在数十名童子之中位列前三。’
这难吗?
要是同一起跑线,曹醒谁都不怕,他有这个自信。
架不住有人抢跑!
“这不公平!”
曹醒身旁另一少年一脸愤愤:“他们早上山一二年,却要一同参加三年后的考较,这不是欺负人嘛!”
曹醒暗暗摇头。
这小愣头青!
傅山也笑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他指着曹醒粗布麻衣:“有人生来是农家子。”
又指着少年锦衣华服:“有人却是王公贵族。”
傅山道:“这世间,从出身就无公平可言。你先是出身王侯世家,又能登上金阳山,而山下数万万凡夫俗子非但要为生计奔波,又全无修仙之望,对他们而言,这公平吗?”
少年涨红了脸:“可,可——”
‘该!’
曹醒虽然也觉得不大公平,但并非不能接受。
再看一路同行鼻孔朝天的少年吃瘪,心里反倒一阵舒坦。
少年名唤丁正言,乃北齐忠勤伯世子。
小小年纪,不是好人。
“行了。”
“住处到了,你们各自挑一座无人小院,今后每日辰时可来听我讲读道经、解读蚀文,日里挑水、砍柴、种菜、打理姜田,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万珍惜。”
傅山将曹醒一行五人送至一处联排小院前,便匆匆离去。
……
次日,北齐文德四年,四月初四,卯时。
曹醒早早起床收拾利索,赶往山腰半崖云台,那是大师兄傅山讲经之所。
昨日说的是辰时,但毕竟第一天,赶早不赶晚。
“仙师高高在上,把我们这些童子带上山就不理会。”
“往后三年真正要指望的便是这位大师兄。”
“得好好表现表现。”
曹醒小跑着过去,刚到就一惊:‘大师兄居然来的这么早。’
只见傅山盘坐云台之上,遥望紫气东来,吐纳呼吸。
‘吸食东来紫气,采日精以修行?’
不愧是仙家啊!
这才叫修仙嘛!
曹醒不敢打扰,远远站定观看。
傅山修行不止静坐,他口中时而发出煌煌大音,却不知是什么语言,曹醒一个字都听不懂,一旦尝试仔细聆听辨认立马头晕脑胀,仿佛有人拿锤子敲脑子。
“嘶!”
曹醒连忙分神,想一些美好事物,不敢再去听。
等到卯时将尽,傅山头顶逐渐冒出白烟,吐出一口浊气白烟如剑有三尺,收功起身看到曹醒:“来的这么早?”
他不等曹醒回话,抬手自袖中忽的蹿出一抹翠绿,乃是一株藤蔓迅速生长至于崖下,捆着一摞书籍落在曹醒脚下。
曹醒大为震惊:“大师兄好大神通!”
傅山闻言摇头:“微末手段算得甚么神通。”
他不愿多说,指着那些书籍道:“此间计有二十五部经书,便是你这三年须通读的典籍。”
二十五部。
这很多了。
等到与曹醒同时上山的另外三名少年一名少女先后到来,一见如此之多经书,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不由愁眉苦脸。
在人间要读书。
谁成想来了仙山修仙还是要读书!
“苦也!”
小伯爷丁正言叫苦不迭。
曹醒也觉头疼,这些典籍虽说如《阴符经》、《清静经》均只有三四百字,如《道德经》也不过煌煌五千言而已,《周易》、《列子》均数万言,唯有《云笈七签》字数愈百万。
乍一看不多。
全部加起来也够不上前世随随便便一部网络小说的篇幅,以曹醒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两三天就能看完。
但网络小说那玩意儿多水啊!
这些道经却部部都是经典,微言大义,字数虽少含义却深,往往晦涩,通读尚且不易,更别说细致研读。
这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吃透的经典,而给他们的时间却仅有短短三年。
‘难道修仙的都是研读经典的天才?’
‘难道必须是研读经典的天才才能修仙?’
曹醒顿感压力。
不止曹醒,其他四人也一样。
傅山瞧见五人脸色,笑道:“你们莫要被这堆书吓着。这二十五部经书并非要你们倒背如流,而是各有轻重、各有先后。”
傅山详细说了一番诸般经典,孰轻孰重,强调道:“三年后考较,经义占比不小,万不可懈怠。”
曹醒见这位大师兄好说话,当即问道:“敢问大师兄,不知三年后留山考较具体考哪些内容?”
他前世从千军马万的应试教育中生生闯出来,考上了国内最高学府北京大学,只要知道‘考试范围’,他自忖这一世不弱于人。
傅山道:“考核一共分为三项,一是蚀文,二是经义,三为根骨。”
经义自不必说,这些经书就是了。
至于根骨,大约可以等同于身体资质。
而蚀文——
“此乃仙家文字,从天地至理中衍化而出,广为流传的计有千字。”
傅山话音未落,丁正言大笑道:“区区一千字还不好学?我识字何止三千?”
傅山好笑:“蚀文非凡间文字可比,其蕴含天地至理,一字千意,字字珠玑,漫说是学,便是看——”
他屈指在身后岩壁上挥洒写就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是什么字?”
曹醒定睛细看,只见这字笔画凌乱不同于前世今生任何文字,活像是一团乱麻,越看越乱让人心烦,逐渐难以呼吸。
“叱!”
忽的一声洪钟大吕。
曹醒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陷入魔怔,再看左右,丁正言与那王嫦全都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这这!
“这蚀文竟如此复杂凶险!”
曹醒大为震惊。
傅山道:“蚀文复杂、精深、博大、凶险,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白,似你等从未接触过蚀文的童子,单单去看一个蚀文都有迷失的风险,更遑论学。”
丁正言脸色难看,惶惶不定,再不敢多嘴。
傅山肃道:“蚀文研习万不可轻忽冒进,无论观、读、书写临摹,都有大恐怖,须得一步一停,徐徐用功,我研习此道三十载,至今也不过掌握196字蚀文。”
平均一年才六七个,那确实很少了。
曹醒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还没开始真正修仙就上难度了。
看来这蚀文便是修仙之前的最大门槛。
……
“你们初习蚀文,不可观看完整蚀文,须从‘十二视图’开始。”
傅山将岩壁上那字蚀文抹去,转而将其拆解成十二幅分解图。
每一视图均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图案,似字非字,其笔画凌乱不同于前世今生任何文字,活像是一团乱麻。
这便是从十二个不同视角解析后的‘蚀文’。
依旧复杂。
‘蚀文’乃立体文字,十二视角共书一字,分‘十二视图’,仅仅只是看清笔画、厘清方位就已经千难万难,更不要说临摹书写。
“这字蚀文写在此间,当时常观之,但不可久观,待何时能够适应并看清其笔画纹路,那时蚀文烙印心间,第一步‘观字’就算完成。”
傅山临走前留下蚀文课业。
之后就让五人自修。
傅山走后。
“如此之多的经书,如此之难的蚀文,这可如何是好!”
五人组中,唯一一名少女王嫦看向丁正言:“小伯爷家学渊源,烦请日后多多指点!”她虽只有十三岁却已经显露美貌,声音娇糯楚楚可怜。
最重要的是,她的脚很好看。
但丁正言眉头一掀:“我管你死活!”
说他家学渊源?
谁不知道忠勤伯满门武夫,一家子不学无术,哪门子的家学渊源?
戳人肺管子是吧?!
丁正言刚刚出丑,心情极差,瞪一眼王嫦,觉得这女的很坏。
‘哈哈!’
曹醒瞧见这一幕心底大笑。
这俩人——
一个婊里婊气。
一个钢铁直男。
丁正言固然不是什么好人,那王嫦也算不上善茬,两人碰撞颇有意思。
这边,王嫦脸上尴尬神色一闪即逝,转而看向曹醒:“曹兄弟身强力健,往后若有课业上的疑问随时可来问我。”
嗯?
何意味啊?
曹醒眼神一瞥,瞧见王嫦若有似无看向她跟前那一摞经文。
‘明白了!’
‘以为我是沸羊羊,想让我当舔狗,帮她搬书?’
想什么呢!
“装你马呢!”
曹醒虽然是脚控,却也不惯着她,零帧起手劈头就骂,然后搬起自己的书就走。
他可不是好脾气。
前世坐拥两栋楼,跟前不知多少捞女晃悠,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而这王嫦小小十三岁,美貌不俗茶艺却一般,根本瞒不过曹醒。
这婊子骨子里就是贱。
似丁正言这样的贵人,即使对她不假颜色乃至恶语相向,她也会受着哄着。
似曹醒这样的平民,即使对她好声好气的讨好,她也只当是理所当然。
‘那我干嘛惯着你?’
‘就因为你脚好看吗?’
‘好看也不给我玩!’
既然如此,管你这这那那的,看的不爽,骂就完事了。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曹醒爽了!
“你!”
王嫦气的俏脸通红,瞪着曹醒离去背影,跺跺脚,恨恨道:“粗鄙小人!”
……
曹醒快活活回到住处,将二十五部经书放进书房一溜铺开,思索该怎么读。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能瞎读一气。”
“得安排个学习计划。”
曹醒前世也算学霸一枚,从前世带来最宝贵的不是具体的具体的某些知识,而是他掌握的那些科学高效成体系的学习方法。
蚀文古怪,暂时搞不定。
反倒这些道书,研读须有章法。
曹醒一一翻看——
“《道德经》字数不多却很重要,晨诵、暮写是基础,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手抄一遍胜读十遍。”
“《清静经》、《阴符经》可用‘九宫格笔记法’,即将一页纸折成九宫格,中心格写经文原句,八边格分别写:生字注音、同义词替换、反义句、对应《老子》哪章、现实事例、我的疑问、朋友(或自我)反问、最终定解。”
“《南华经》可用‘费曼学习法’,费曼技巧的核心是以教代学,利用生成效应进行高效学习,大脑生成信息比单纯接收信息的记忆效率高出数倍。”
“《列子》、《文子》可用‘对照表手绘法’:用大张牛皮纸绘制‘老-庄-列-文核心概念对照表’,横轴写‘道、德、无为、自然、性命’等关键词,纵轴写四本书名,空格处手填写各家观点,贴于墙上,每日补充。”
……
曹醒根据每部经书的内容主旨以及难易、轻重,分别制定不同的学习方法,同时又彼此有连通。
“科学研读。”
“持之以恒。”
“三年时间也够用了。”
毕竟,三年都够高考的了。
……
时间飞快,一晃三年。
北齐文德七年,三月初二。
这日。
曹醒来到云台旁的岩凹下,那里起了一座丹房,正是大师兄傅山平日炼丹之所,此时从里头传出各色药香以及炭火灼烧产生的硫味。
近得前来。
但见室中,傅山端坐灶前,守着一只尺许高的丹鼎,灶膛里炭火通红。
“来了?”
傅山头也不抬,“稍坐。”
“是。”
曹醒不敢打扰,就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仔细观瞧。
只见那鼎乃陶制,外头符箓朱砂画的纹路,鼎下砖石垒成丹灶,灶口摆着小铲、铜瓢、碾槽、纱筛等一整套家伙什。
鼎盖上插着一支细细的鹅毛管。
这是窥火之用。
管内极轻的鹅绒会随炉内气压变化而微妙颤动。
炼丹家通过观察“羽动”来感知内部反应,轻摆为文火,急颤为武火,甚至能从羽毛湿润程度判断“水气”是否排尽,这比单纯看火焰颜色精准得多。
傅山盯着鹅毛管,隔一会儿便往灶膛里添一块炭。
而且极有节奏。
快一阵,慢一阵。
忽而连添三铲,火头蹿起。
忽而半晌不动,任火慢慢矮下去。
同时口中时而发声,皆为蚀文,语调多变。
‘蚀文研习第二步,击发其声!’
曹醒眉毛一挑。
蚀文研习之初分为三步——
第一步:观。
即观察其十二视图,什么时候看清了,十二视图交织重组为完整蚀文,即可烙印心间,称作‘心间留字’。
第二步:诵。
蚀文烙印心间之后,冥冥之中知晓其音,击发其声,可以进一步加深心间蚀文的烙印,不会轻易褪色、忘却。
第三步:临摹。
观读之后,开始书写。
能够将玄之又玄、繁复凶险的蚀文书写下来,烙印愈深,此生再难遗忘,难以抹除。
至此。
才算彻底掌握一字蚀文。
蚀文蕴含天地至理,无论观读书写都有伟力伴随。
傅山此刻显然就在通过诵读蚀文进而借助蚀文的些许力量助力炼丹。
‘《周易参同契》!’
曹醒细听细看,结合近日研读《周易》之所得,心下有悟:‘子时进阳火,午时退阴符,此乃‘进火退符’,这添炭的快慢、蚀文诵读的轻重,合的是十二消息卦!’
复卦一阳生,火起。
临卦、泰卦,火渐壮。
到了乾卦,火最旺。
姤卦一阴生,火始退。
一路退到坤卦,火几乎熄了,只余文火温养。
‘老阴老阳,进退有度……’
‘这就是火候!’
‘书上写的“火记六百篇”,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
曹醒看得入神,与以往三年苦读经文相互印证,一时若有所思。
傅山忽然开口:“炼丹一道,首重火候,火大则药老,火小则药嫩,《参同契》所谓‘周旋三百六十度’,说的就是这个。”
他指着前头:“丹灶上有十二块炭,便是十二消息卦。”
果然!
曹醒得了印证,一时欣喜,忍不住问道:“大师兄炼的是什么丹?”
傅山道:“采这金阳山上的黄精、茯苓、首乌,佐以丹砂为引,文火慢煨,九蒸九晒,炼的是给山上童子冬日补气血、御寒气的普通丹丸,名曰‘三真金阳丸’。”
呃!
又是‘十二消息卦’,又是‘进火退符’。
这么大名堂,结果炼的只是普通小药丸儿?
不过三真金阳丸这名字还挺好,有档次。
傅山笑道:“别小瞧这个,火候之学,内丹外丹同出一理。外丹家以炭火炼药砂,讲究采药进火、添汞抽铅,内丹家以神为火,以息为风,炼自家精炁,讲究的同样是进阳火、退阴符,一刻差不得。”
原来如此。
……
“丹成,退符。”
傅山抬手一招——
灶口一缕青气应手而起,缠上炭堆,明火登时压成了暗红,只余一层文火在灶膛里。
好一手“掐火”。
虽只一尺来远,却收发由心。
曹醒赞道:“大师兄好手法!”
傅山摆摆手:“再有两月便是考较日,今日叫你来,正要摸摸你的底。”
“请大师兄赐教!”
曹醒连忙拱手。
傅山道:“你说说,方才申时退符,我为何不直接压灭火头,只压成文火?”
曹醒想了想,答道:“文火温养,鼎中药物正值‘大药渐成’之时,猛火一息,前功尽弃,须得文火慢煨,此即丹经所谓‘上补下炼’,是‘大河车’的道理。”
“外丹如此,内丹亦然。”
“炼精化气至要紧处,进火易,退符难,火候全在一个‘温’字。”
傅山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不错不错,看来最近没少在《性命圭旨》上下苦功。”
这三年他对曹醒的底子有数,这小子学习进度飞快,短短三年早就将同期上山的丁正言等人给甩的十万八千里,甚至不断追赶,将那三十三个比他更早上山的童子也都一一赶超。
若论经文造诣,早在小半年前,曹醒就已经能够稳稳当当排在他们这一脉三十八名捧经童子中的第一位。
至于蚀文。
其研习进度与神魂强度息息相关。
曹醒虽两世为人,神魂强度却只是普通,并没有一加一大于二。
蚀文进度中规中矩。
对比那些抢跑一两年的三十三名童子中的佼佼者,还是存在一定差距。
“留山考较有三,经文造诣固然重要,但蚀文以及根骨也是重要考量。”
“你如今经义第一,蚀文第十,根骨未可知。”
“这个水准想要成功留山,我实话说,很悬。”
傅山很看好曹醒。
可惜留不留山不是他所能决定。
其中,经义与蚀文他还能给曹醒开开小灶。
但根骨天成,不可更易。
十六岁时,人道三变成矣,根骨注定,资质自显。
傅山看向曹醒:“我观你神全气盛,应当已近十六岁之龄。”
曹醒点头:“我是三月初三出生,今日是初二,待子时一过我就十六岁了。”
傅山道:“稍后我为你摸摸根骨,虽不准确但也能圈定大致范围做个参考。”
“但你要明白一点,根骨好坏不可更易,蚀文研习不可冒进,你所能努力争取的,就是在余下这两个月里,将自身经文造诣再上一个台阶。”
傅山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这里存放着三十年来十多次留山考较的题目,从今日起,你每五日来一次,我以往年试题考你,助你巩固三年所学,并提前熟悉考核试题。”
这是要刷真题了!
曹醒感动:“多谢大师兄!”
傅山叹道:“你真心感谢,我却受之有愧,我并非单纯帮你,只是见你研读经文进度惊人,心志坚定远超同龄,看好你今后成就,只盼这数年结一善缘,往后待你修仙有成,或可来渡一渡我这个大师兄。”
傅山倒是实诚。
曹醒闻言感激不减:“大师兄厚爱,我定会报答!”
“不急不急。”
傅山笑笑,“先答题。”
他也想知道曹醒目前的经文造诣到底达到什么层次。
接下来。
傅山不断提问。
曹醒不断作答。
傅山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补充,时而纠正。
一套‘真题’做下来,他对曹醒的经文造诣已经彻底有了一个了解。
“众童子中,数你第一!”
……
刷完题后。
傅山果然又给曹醒摸骨,但结果不大如意。
曹醒返回住处,心下踌躇:“大师兄说得对,不管我根骨如何,此乃天定,难以更改,蚀文凶险不可急躁须循序渐进,但经文造诣却还能努努力更进一步。”
他现在仅仅只是经义第一,蚀文尚且一般,一旦根骨再拉胯,最终万难留山。
“重点还是在于经义。”
“第一还不够。”
“最好遥遥领先,断层第一。”
若能在经文领域甩开其他所有捧经童子,届时哪怕他最终测定根骨稍差,蚀文一般,兴许也能破格录取。
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怀着担虑,曹醒挑灯夜读直至夜半才沉沉睡去。
子时已到。
新的一日。
北齐文德七年,三月初三,刚好是曹醒十六岁的生日。
忽的。
这时。
他脑海中光明大放,一座‘紫霄宫’兀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