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摔下楼梯时,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心声:
【摔死才好,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便宜爸暴跳如雷,扬手便要打我。
便宜妈哭哭啼啼,把假千金死死搂进怀中。
便宜哥怒斥我蛇蝎心肠,要将我赶出家门。
我:???请苍天辨忠奸!
后来,我和假千金全家一起上荒野求生综艺。
心声又说我想让他们死在深山。
全家大义凛然将我驱逐。
结果,当野狼突袭,他们陷入绝境。
全家看我靠一己之力救了所有人。
又听着脑海里我那【迟早弄死他们】的恶毒心声......
终于疯了:“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1
黑色轿车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满了昂贵的高定礼服和珠宝盒。
司机恭敬地开口。
“大小姐,夫人特意为您订购的,让您换上体面的衣服再进门。”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身行头——
皱巴巴的黑色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沾满了泥点子的运动鞋。
我弯腰拎起登山包。
“不换,就这样进去。”
司机愣在原地。
我径直推开许家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宽的长条餐桌。
餐桌上坐着四个人。
我提前看过照片,认得他们是谁。
主位上的威严男人,是我生物学上的便宜爸。
他旁边坐着的妆容精致的女人,是我生物学上的便宜妈。
而分别挨着他俩坐着的那两位。
一个是我生物学上的便宜哥。
一个则是顶替了我身份的假千金许听雪。
听到推门声,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我望过来。
却又在下一秒齐齐皱眉。
我的便宜爸当即嘴角下压:“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我的便宜妈也嫌弃道:“我让司机带了礼服,去换上再进来!”
另外那两个也捂嘴遮眼:
“果然不养在身边就是没教养。”
“哎呀姐姐,我上去拿我的小裙子给你换上。”
我拉开一张椅子,把背包顺手靠在脚边。
“不用麻烦了,衣服干净舒适就行。”
我看着他们,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爸,妈,哥,还有这位......妹妹。”
“初次见面,我是于瓷。”
2
我是抱着好好相处的心态回来的。
既然有着血缘关系,最起码的礼貌和友善我都会给到。
便宜爸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便宜妈也擦了擦眼角,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
“回来就好,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许听雪站起身,主动端起一杯热茶递给我。
“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伸手正准备接茶。
毫无征兆地,一道古怪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那声音分明是我的声线,但说出的话却恶毒又刻薄:
【这群蠢货终于接我回家,等我继承一切,有他们好看的。】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僵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另外的四个人也同时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
许听雪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地上。
便宜爸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跳。
便宜妈先是尖叫一声,后又紧紧捂住嘴巴。
便宜哥猛地弹起身体,满眼惊恐与暴怒地瞪着我。
我顿时惊觉,他们可能也听到这道声音。
便宜妈指着我,声音撕裂而尖利: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疯子,你心里都在盘算些什么?!”
我迫不及待想向他们解释:
我根本没说过那样的话!
我甚至都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可就在开口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窒息感骤然扼住我的喉管。
“我......我......我没......说.....”
我拼命想要自证清白。
可越是这样做,窒息感就越发严重。
无奈,我只得放弃辩解。
结果就是,窒息感瞬间消失,呼吸立刻恢复顺畅。
我非常震惊。
世上居然真的存在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冥冥之中。
似乎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给我泼脏水。
它不仅在伪造所谓的心声栽赃我。
还进一步剥夺了我澄清的权利。
我一时之间想不到解决方法。
只能勉强匀住气息,退让道:“......茶洒了,拿纸巾擦擦就行。”
“你少装蒜,你敢想就别不敢认!”
便宜哥暴跳如雷。
许听雪也泪眼婆娑,哀哀戚戚: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伤害爸爸妈妈和哥哥呀!”
我真是百口莫辩。
见鬼!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害我?!
“够了!吃饭!”
便宜爸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后来,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当然。
嚼蜡的是他们,我吃得倒是很香。
3
在许家住了两周。
我很快发现,这一家人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性格向来随和。
平时也尽量给他们提供方便。
清晨和便宜爸道早安,他像撞见索命鬼一样快步躲开。
我顺手帮便宜妈捡起东西。
她吓得连退三步,连碰都不敢碰我的手。
便宜哥更是过分,眼神里全是嫌恶和防备。
甚至当着我的面,交代管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锁进保险柜。
我知道的。
这一切全是那诡异的心声在捣鬼。
这几天,诡异心声还是偶尔会出现。
每一次,只要它冒出那些歹毒恶劣的话。
我就必定遭到全家人的横眉冷对。
而但凡我动了“解释”的心思,窒息感就会让我认清现实。
无解啊无解。
起初我还挖空心思想各种法子。
比如找高人、拜庙观,什么招都尝试。
可到头来,屁用没有!
那股力量根本不跟你讲人间的道理。
最后我放弃了。
既然无法用言语辩驳,多费唇舌也只是自讨苦吃。
我回到许家,本来也没想争什么。
长到20岁。
突然被人告知自己是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说不高兴是假的。
毕竟从小孤零零长大。
比起可能来的泼天富贵,我更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有家人了。
我果断选择回这个家。
哪成想,脑子一热做的这个决定。
如今能让我悔得肠子都青。
罢了罢了。
既然他们误会我至此。
我也住得不开心。
那分道扬镳就是我和他们最好的结局。
4
决心一旦下定,行动随即变得飞快。
我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背包。
打算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自行离去。
刚走到二楼的旋转楼梯口。
许听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迎面走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怯弱与试探。
“姐姐,你要出门吗?”
我顿了下脚步,冷淡道:“对,要离开。”
许听雪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拉我的手。
没想到拖鞋一滑。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许听雪从楼梯顶端直挺挺地滚落下去。
骨头撞击地板,“咔哒”一声。
我知道,这姑娘骨折了。
许听雪大喊救命。
正在楼下客厅坐着的许家三口子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们狠狠将我推开。
却在靠近许听雪时又猛地刹住脚步。
然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住我。
那眼神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气。
是的,那歹毒至极的心声再次发力。
【摔死才好,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下意识要脱口而出“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话未出声,喉头一缩,窒息将声音卡死。
Shit!!
又是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算了。
我咬紧牙关,咽下那股窒息感。
冲他们嚷道:“没见人喊疼吗?赶紧救人!”
我单手撑着楼梯扶手,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下去。
蹲在许听雪身边去固定她的脚踝。
便宜爸将我扯开,咬牙切齿地咆哮:
“你居然盼着她摔死?!你还想要她的一切?!”
我头也没抬,“别动手动脚,我手一抖,她可就真残了。”
便宜哥怒斥我恶毒,直接一拳挥向我。
我下腰躲开。
还不忘拨通急救电话通知120。
完了补充一句:“快点!家属情绪失控,有攻击救助者的倾向。”
便宜妈红着眼眶把许听雪往怀里搂。
“于瓷,你流落在外吃了苦,这并不是听雪的错。”
对这三人,我真没招了。
他们以为我是什么宅斗高手。
专门跟他们耍下作的争宠手段吗?
我指了指在地上痛得嗷嗷叫的许听雪。
“她看着快不行了!”
“你们确定要现在对我栽赃陷害?!”
我不再搭理他们。
自顾自从我的背包中取出急救工具。
或许是笃定我不敢当着他们的面伤害许听雪。
后面我为许听雪做脚踝急救时。
许家那三口子都没再打扰我。
5
当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宁静。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客厅,迅速接手了疼得快要休克的许听雪。
带队的急救医生看了一眼那处临时固定。
忍不住问是谁做的急救。
得知是我,他赞许道:
“两根直伞骨当硬夹板,用鞋带打出标准梯形固定结。”
“手法很专业,急救很及时,多亏了你了。”
便宜爸听了,面色渐渐和缓。
转过头想对我说点什么。
一看到我这么镇定自若,神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便宜哥护着担架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
他猛地撞了下我肩膀,压着嗓子恶狠狠道:
“少装模作样。你心里想了什么全家人一清二楚。”
“别以为随手包扎一下就能把这事盖过去。”
大门轰然关上。
客厅里终于恢复安静。
我揉了揉被撞得发酸的肩骨。
靠在沙发边,眉头紧锁。
细细思索那道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
系统?
某种超自然能量?
还是寄生在虚空里的未知意识?
祂故意挑唆许家人对我的仇恨,把我逼到许家人的对立面。
祂......想靠这种行为得到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脑壳疼。
许家人如今认定我恶毒、极端。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没有成为亲人的缘分。
为了彼此都好。
等许家人回来,我就告辞离开吧!
横竖下个月我要走一趟秦岭,不如索性早点出发。
6
许家人比我想象中回来的要早。
第二天清晨,我洗漱完正要下楼。
就听到楼下传来刹车声、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推开窗户。
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子里。
许家四口人从车上下来。
我思忖片刻。
行吧,就这样吧,没必要再拖了。
这一家人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我没兴趣陪他们继续耗下去。
也没兴趣继续待在这里当活靶子。
既然现在全员到齐。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离开。
我拎起我那破旧的登山包下了楼。
刚下到最后一个台阶。
就看到许听雪坐在轮椅上,被便宜哥推着进了家门。
便宜妈小心翼翼护在旁边。
便宜爸阴沉着脸走在最后。
我没有和他们主动打招呼。
而是静静地观察这一家四口的温馨相处。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
他们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转瞬间,那份和乐融融的家庭气息荡然无存。
只剩下狰狞的目光死死锁住我。
“背着包想跑?”
“把听雪推下楼摔成骨折,现在要畏罪潜逃是吧?”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淡道:
“第一,是她自己踩空滑下去的,信不信由你们。”
“第二,我帮她做了急救,否则她现在早就残了。”
“第三,你们老发疯,严重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我懒得再待下去。”
便宜哥被我的态度激怒。
松开轮椅就要冲上前来揪我的衣领。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恶毒心声再次响起:
【你敢打!我今晚就一把火烧了这里,顺便把你们骨灰倒下水道。】
草。(一种植物)
垃圾心声捣什么乱。
没看我在和人吵架?!
这时候出来是要让我站在道德最低处吗?
“你要放火把我们全烧死?”
“你还想把我们的骨灰冲进下水道?!”
“于瓷,你是不是人?!”
他们几个七嘴八舌,一个个冲我发火。
放火?骨灰?下水道?
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才不做这种事!
“我一句话......”
缺氧的窒息感打断我的辩解。
不行,还是说不出!
我只能冷漠地直面他们的指责:“让开,我要走。”
我拎着包径直绕过他们。
这时便宜爸直接拦在我身前。
“你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7
便宜爸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合同。
我接过来一看。
原来是蓝鲸卫视的一档家庭荒野求生节目。
“听雪脚受了伤,现在退赛要赔付两千万违约金。”
“是你害她受伤的,你必须代替她去。”
我这才想起。
我的这个便宜妹妹好像是娱乐圈知名女星。
而许家,是户外品牌行业的头部企业。
看来,便宜爸之所以阻拦我离开。
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许听雪坐在轮椅上,眼泪簌簌地落下。
“爸,哥,姐姐肯定不想去,野外条件那么艰苦......”
便宜爸打断她的话头。
硬说这是我欠他们许家的,我不去也得去。
我一脸莫名。
没养过我,满打满算和他们相处不过两周。
哪里来的脸说我欠他们?
真就人至贱则无敌!
便宜哥也在一旁冷笑连连。
“24小时全网无死角直播,摄制组全程跟拍。”
“只要你敢去,我就承认你没有害人之心。”
我翻看了一眼合同条款。
出场报酬二十万,附带人身意外险两百万。
有正规法律保障。
还能公费去未开发的原始林区踩点。
比我一个人自费徒步要划算得多。
......
我思索片刻,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
在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
“希望大自然的新鲜空气,能让你们的被迫害妄想症好一点。”
8
节目录制地点在国外某个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录制当天。
多架无人拍摄设备,在天空来回盘旋绕圈。
参加这档节目的其他明星家庭也悉数到场。
虽然许听雪的脚伤尚未痊愈。
但她还是来了。
此刻正坐在一张轻便的轮椅上。
便宜爸、便宜妈和便宜哥前后左右护着她。
俨然一副众星拱月的架势。
本来他们是不打算让许听雪来的。
是许听雪对他们软磨硬泡说要和我缓解关系。
如果他们不答应她一起来,她就绝食。
于是,许家那几个最后不得不同意。
总导演拿着平板走到我们队伍前。
他仔细核对人员名单。
正要掉头离开的那刻,余光突然扫过我的脸。
然后,仿佛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他猛地回过头,紧盯着我:
“等等,你是‘灰石’?”
我点了点头。
“是我。”
总导演神色有些激动。
“全国排名前三的野外生存主播,单人徒步穿越横断山脉的那个灰石?”
他偏头看向便宜爸,赞赏道:
“深藏不露啊许总,灰石大神竟然是你们许家的人。”
“看来,这冠军要被你们提前锁定了。”
便宜爸嘴角抽搐了一下。
便宜哥甚至开口讥讽我爱出风头。
【这群废物,我要让他们彻底沦为我的踏脚石。】
又来了!
这倒霉心声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我心里一阵憋闷。
颇为无辜地看着许家人,耸了耸肩:不关我事哦!
许家人顿时连人带轮椅退到八丈远。
唯恐被我蹭到一丝一毫。
直播已经开始。
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有好奇我身为许家人,为什么看起来和其他人一点都不熟。
也有认出我主播身份,正在科普我过往经历的。
还有许听雪的粉丝怜爱她受伤还要参加节目。
不过我统统都不关心。
只斜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
总导演拿着大喇叭,宣布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他重新向我们申明了赛制。
这是一场持续3天的、以家庭为单位的荒野生存挑战。
全程24小时不间断网络直播。
除野外求生必备物品外,其余电子类产品一概不许携带。
安防人员驻扎在外围三公里处,非致命危险绝不干预。
听着导演滔滔不绝地讲着比赛规则。
我心里越发笃定这节目来对了。
既能公费玩野外生存,满足我的爱好。
还能在观众面前露一手,给我的主播号带点人气。
除了必须和许家人一组这点不太称心。
其余的我都很满意。
9
越野车在颠簸的泥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在林区深处的尽头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帮我们卸下行李,随即便退回外围。
眼前是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底,四周生着大片野芭蕉。
便宜爸抬手指着一片平坦的泥地。
“这里地势平整,不用爬坡,就在这里搭建营帐。”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湿土腥气。
“这里不能扎营。”
我开口打断。
便宜爸皱紧眉头。
“听雪脚踝骨折还没痊愈,这里最平整,你懂什么?”
我指着脚下那圈水生植物。
“这里丛生着大量水蒿和野生鸢尾,说明土壤含水量早就饱和。”
“山势也是漏斗喇叭口,一旦下暴雨必定积水成灾。”
便宜哥满脸讥讽:
“好好的下什么暴雨。于瓷,你就是见不得听雪好受是吧?”
许听雪在旁边怯怯懦懦道:
“姐姐也是为了我们好......虽然我的脚真的好痛......”
便宜妈便搂着她,说他们不会让我伤害她的。
我:???
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我!
我继续尝试说服他们。
我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
便宜爸相中的这个位置分明就是个危险地带。
他们想找死。
我一点都不想奉陪。
结果,我刚开口吐出半句“这里很危险”。
那道恶毒的心声便抢先打断我:
【骗他们换个地方,再找机会弄死他们。】
听到这道歹毒的声音。
便宜爸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他大步走到跟拍摄像机前,义正言辞道:
“各位观众,我作为父亲,不得不大义灭亲。”
“于瓷心术不正,满脑子都是危险念头,我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转过头指着林子外围。
“离开这里,离我们远远的!”
便宜哥更推搡了我一把。
“赶紧滚!别在这里假惺惺地咒我们!”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直播间也炸开了锅。
【这就把亲生女儿赶出营地了?好歹是个女生啊。】
【许家人好像在霸凌于瓷哦!】
【搞笑,人家大神好心提醒,你一个小白装什么大义灭亲。】
我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背起背包转身就走。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这世上就是有人油盐不进,执迷不悟。
非得等到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何况许家人更不惮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我。
既然如此。
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独自朝着右侧的岩石缓坡爬去。
那是我本来建议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
10
爬了大约15分钟。
我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天然石洞前。
石洞还算干燥。
我非常高兴。
正好省去了扎营的麻烦。
头顶适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
铅灰色的乌云几乎严实地盖住了整个天空。
空气中的潮气也愈发明显。
我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
今晚一定会下雨,而且还不是小雨!
果然,后半夜,天塌了一样砸下瓢泼大雨。
泥水混着泥沙向山下奔涌而去。
半梦半醒间。
我隐约听见自雨幕传来的尖叫和哭喊声。
雨下到次日清晨才停。
当我走出山洞往山下一看。
发现许家人非要扎营的那片洼地。
已经彻底沦为一片黄泥塘。
许家的豪华帐篷被冲得稀巴烂。
他们一家四口从头到脚裹满污泥。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便宜哥在气急败坏地咒骂我是乌鸦嘴。
我收拾好行囊慢悠悠下山。
在离他们帐篷十多米远的地方,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巨石。
在上面搭锅生火,自顾自地煮起鸟蛋野菜汤。
鸟蛋和野菜,是我顺手从山洞附近摸来的。
食物的香气很快顺着山风飘了过去。
许听雪搀着便宜妈,期期艾艾地挪到我面前。
“姐姐......能分我们一点暖暖身子吗?”
“自己舀。”
我甚至没抬头看她们。
可就在许听雪伸手抓向勺柄的刹那。
那道该死的心声再次出现:
【喝!我特意下了剧毒蘑菇,毒死你们这群祸害才算省心。】
许听雪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勺子应声落地。
便宜妈拽着她连退数步。
便宜爸和便宜哥抄起木棍,冲上来护在两人身前。
“于瓷你个毒妇!你居然敢下毒害我们?!”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我真服了。
真觉得这群人的脑子被雨冲坏了。
“对,我为了毒死你们,先把自己给毒死。”
我咽下最后一口热汤,收起铝锅,彻底懒得搭理他们。
许家人铁青着脸退了回去。
只能靠啃泡烂发胀的压缩饼干充饥。
吃饱喝足后,众人收起营帐,继续赶路。
这个节目是有设置终点的。
所有家庭必须在3天内徒步抵达终点。
超时即视为挑战失败。
许家人视我为洪水猛兽,自然不乐意我与他们同行。
他们撂下狠话,不分开就退出录制。
节目组只好松口,让我跟他们分头走。
我本来就不屑与他们同行。
这个结果,正合我意。
于是最后,随我提前出发的,仅有摄影师。
11
没有那一家四口在耳边吵闹。
我这一路走起来格外顺畅。
总算是找回了点公费徒步的乐趣。
我顺着山脊线一路向前,脚步轻快。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我身后,连连喘粗气。
中午时分。
我们走到了一处背阴的峡谷岔路口。
我突然停下脚步。
好像......有点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湿泥地上印着一连串清晰的梅花状脚印。
我蹲下身,仔细辨认。
形状修长紧凑,后爪几乎踩在前爪印上;
走成一条直线,又出现在此时此地......
是狼!
至少数只成年野狼不久前经过这里。
它们的行动有明确的方向,并非随便游荡。
看那路线,似乎......正奔着下风口而去。
坏了!
许家人和另一组跟拍摄像怕是要和狼群撞上。
“于瓷老师,你发现什么了吗?”
跟拍摄像见我一直蹲着不动,好奇地开口。
“狼。”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指上的泥土。
摄像师倒抽一口气,差点扔了手中的器材。
他嗓音颤抖:“狼?!你说有狼?”
随即又马上否认,说节目组提前清查过,不可能有狼。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疑。
大暴雨冲垮了深山里的铁丝隔离网。
野兽顺着水流迁徙下山。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现下当务之急是另一组人的安全。
许听雪腿脚不便。
许家那几个人又毫无野外求生常识。
虽然随行配备有专业的野外生存向导。
可要是当真与狼群撞个正着.....
慌乱之中各自逃命,谁也顾不上去管别人。
摄影师拉着我的衣角,急切道:
“往反方向走,前面设有安全小屋!”
我站在原地没挪步。
便宜爸妈大义灭亲把我赶走。
便宜哥骂我蛇蝎心肠。
许听雪装模作样地陷害我。
按理说。
这群人就算被狼吃了,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可我有做人的底线。
不允许我明知道有人要丧命的情况下。
还能若无其事地转身逃跑。
“你用对讲机通知那一组,完了你就赶紧去小屋求援。”
我拔腿就往许家人的方向冲出去。
“于瓷老师,那你呢?!”
“我回去救人。”
12
我顾不上喘息,掉头就往回跑。
但狼群明显比我动作更快。
等我赶到许家人所在之处。
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救命啊!有狼!有狼啊!”
许听雪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我翻上一处高坡,低头看去。
三只壮硕灰狼成犄角之势围住所有人。
另有头狼蹲在岩石上方。
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猎物。
几名工作人员手里胡乱挥舞着细木棍,试图吓退狼群。
便宜爸和便宜哥几乎是同时动作。
分别拉着便宜妈和许听雪母女两个往侧面退。
“别去!那是泥沼!”
我眼见不对,冲他们大喊了一声。
可惜太晚。
便宜爸一脚踩进那片看似平整的绿草地。
整个人“扑通”一声陷了下去。
紧接着。
便宜妈和便宜哥也跟着摔进泥潭。
他们剧烈扑腾,导致淤泥的吸力更加恐怖。
烂泥瞬间没到了三人的腰部。
而留在地面上的许听雪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头狼见状,后腿微屈,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直奔许听雪的咽喉扑了过去。
“救命!”
“小雪!”
“妹妹!”
许家几人人声嘶力竭。
我纵身跃下斜坡,抡起木棍狠狠砸向头狼。
头狼惨嚎一声,退开数步。
狼群被这一下镇住,短暂地迟疑了一瞬。
我顺势泼出事先备好的酒精。
打火机一擦,火苗窜起,一道火墙瞬间将狼群隔开。
“抓绳子!”
我把打好结的伞绳甩向泥潭。
借助树干发力,一把将便宜哥从泥坑里拽出来。
“过来一起拉!”
便宜哥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抓紧绳子往后扯。
终于合力将泥潭里的便宜爸和便宜妈拖上了岸。
趁着火线未灭。
我拎起许听雪,将她一把抛给许家三人。
确认他们接稳。
我随即转身,横棍戒备头狼。
头狼隔着火墙盯了我几秒。
低呜一声,转身撤回密林。
其余的狼也跟着它,很快消失在森林中。
整场救援不到两分钟。
泥潭边只剩下许家人死里逃生的剧烈喘息。
可下一秒,那道恶毒的心声毫无预兆地再次炸响:
【救了他们,刚好让他们回去当牛做马供我敲诈,迟早弄死他们。】
几人本就还未从危机中反应过来。
此时又突然听到我的“恶毒心声”。
一边是舍命相救的事实。
一边是挥之不去的恶毒诅咒。
心理防线当场击穿,崩溃地仰天大吼: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13
几分钟后。
节目组安保人员赶到现场。
安保组长看着地上的狼爪印和火痕,满眼都是惊骇。
“在狼嘴底下救出大家。”
他转头看着我,连连竖大拇指:
“小姑娘,你这身手说是顶尖也不为过。”
便宜爸披着毯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眼眶发红,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沾满黄泥的手想碰我:
“小瓷......刚才如果不是你......”
恶毒心声又一次适时响起:
【我可不想救他们,是他们命硬。】
便宜爸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他脸色青白交替,嘴唇颤抖,最终把手缩了回去。
便宜哥瘫坐在一旁,抓着头发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明明恨我们......救人的还是你......”
我懒得理会他们怎么想我。
径直走到惊魂未定的总导演面前:
“录制可以结束了。”
“他们需要送医清创,另外给我安排一辆回市区的车。”
总导演连连点头。
亲自拉开车门把我送上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
但我不知道。
就在我们撤离的同时,网络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虽然主摄像机被摔坏了。
但卡在树上的备用镜头和无人机,把整场营救全程直播了出去。
从用棍逼退头狼,到放火吓退狼群、飞绳救人。
全网几千万人亲眼目睹了我救人的全过程。
弹幕几乎把服务器刷崩:
【卧槽!这身手真的不是特种兵退役吗?!】
【逼退恶狼,泥潭救人,小姐姐封神了!】
【人家姑娘三番五次救他们,许家人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车轮滚滚向前,把深山甩在身后。
属于我和许家的这场闹剧。
终于要迎来结束。
14
回到市区的第二天,舆论彻底失控。
节目组为了自保,放出了所有机位的无剪辑原始素材。
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我一开始提醒地势低洼会积水,便宜爸大义灭亲把我赶走。
暴雨冲垮营地,便宜哥骂我是乌鸦嘴。
我好心煮汤,许家人莫名其妙说我下毒。
最后。
又是我冒死折返,从狼口底下救了他们。
全网的怒火铺天盖地涌向许家。
许家旗下所有户外品牌的官方评论区全部沦陷。
【买大义灭亲牌帐篷,体验被亲人抛弃的快感!】
【退货!抵制黑心商家!】
专卖店遭遇退货狂潮,商场连夜下架许氏柜台。
股市开盘仅仅三分钟,许氏集团市值蒸发数十亿。
许听雪苦心经营的“纯洁千金人设”彻底崩塌。
她的代言全部被撤,背上了巨额违约金。
便宜哥曾在社交平台上辱骂我的言论被扒了个底朝天。
他彻底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与许家的溃败相反。
我的账号“灰石”粉丝量直接冲破八百万。
国家地理杂志转发了我的直播切片,称赞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救。
无数国际顶级探险品牌带着优厚合同找上门,请我做代言人。
我坐在节目组安排的房间里。
收拾着离开的行李。
门外突然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
是便宜爸。
他眼窝深陷,两鬓斑白,再也没有了豪门掌权人的威严。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上挤出卑微的笑容:
“小瓷......爸爸能进去跟你谈谈吗?”
我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有事就在这说。”
便宜爸尴尬地收回脚,递上手里的文件:
“以前是爸爸听信了邪门心思,爸爸向你认错。”
“这是股权转让书,只要你愿意回许家,公开说这只是一场误会。许氏给你30%的股份,再单独为你成立一个探险品牌!”
然而。
那道恶毒心声再次阴森森响起:
【等我拿到股份,就把他们全赶去天桥底下要饭。】
便宜爸神色一僵,瞳孔放大。
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可笑。
你看。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
只要那道声音响起,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怀疑我。
“不必了。你也未必信赖我。”
便宜爸脸色煞白,慌忙摆手:
“不......小瓷,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他的语无伦次:“我对许家的钱没有任何兴趣。”
“开会很吵,人多很烦。”
“我有自己的事业,没空陪你们演父慈子孝。”
便宜爸急得直跺脚:
“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我从来没有惦记过你们的一分钱。”
说完,我重重摔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
门外传来便宜爸愤怒的拍门声。
我戴上降噪耳机,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15
第二天,我要出门的时候。
便宜妈来了。
我刚走出酒店门口。
“扑通”一声。
便宜妈就跪在我面前。
她头发蓬乱,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小瓷......妈妈真的知错了......”
她伸手想抓我的裤腿,被我侧身避开。
“妈妈这些天整夜整夜做噩梦,梦见你不救我们,梦见我们被狼咬死......”
“我恨我自己偏心!为什么听雪一哭我就怪你?!”
“小瓷,那个家里是你爸爸说了算,我不敢反抗他......你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听雪摔下楼梯,你问都没问就认定是我推的。”
“深山里我要被赶走,你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你说你不敢顶撞他,可沉默同样是一种表态。”
便宜妈被我怼得满脸通红。
“你不用补偿我。”
“我从来没有对你抱有过任何期望,没有期望,就谈不上原谅。”
便宜妈瘫软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我绕开她往前走。
结果,便宜哥又堵在了前面。
他瘦得脱了相,满脸青黑色的胡茬。
看到我走过来,他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上:
“于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猪油蒙了心,以为你恶毒贪婪自私!”
“你不计前嫌救我们,我甚至还在怀疑你。”
“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我怎么样都行!”
我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把我想得太狭隘了。”
“换成一条狗陷在泥坑里,我一样会救人。”
便宜哥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底里的侥幸彻底消散。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
许听雪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便宜哥身边:
“姐姐......我向你道歉。”
许听雪浑身发抖,眼泪滚落:
“你突然回来,我太害怕失去一切,所以故意示弱抢走爸妈的爱......”
“你是个好人,可我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选择伤害你。”
“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们吧......”
便宜爸和便宜妈也跑过来接着下跪。
“我们一家给你跪下了!只要你原谅我们!”
一家四口。
整整齐齐地跪在一个年轻女生面前。
周围围满了围观拍照的路人。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误会了我。”
“我不在你们身边长大,没有感情基础,这我不怪你们。”
我向前迈了一步:
“但是在楼梯口替许听雪固定骨折的人,是我。”
“暴雨来临前劝你们离开的人,是我。”
“营地被淹后,不吝于给你们野菜汤的人,是我。”
“把你们一个个从狼群、泥潭里救出来的人,依然是我。”
我每细数一项我的付出。
许家人的脸上便多一分无地自容。
“我的每一个举动,清清楚楚摆在你们眼前。”
“可你们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恶毒猜忌,也不肯用心去感受真正的事实。”
“你们从来对我就充满偏见,现在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便宜爸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便宜妈放声痛哭。
“我不恨你们。”
“恨一个人需要投入情绪,你们不配消耗我的精力。”
“但我绝不可能原谅你们,更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好自为之。”
我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转身穿过人群,大步走向我的未来。
身后传来了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被我彻底甩在风里。
16
半个月后。
秦岭太白山拔仙台。
海拔三千七百米的高山草甸上,寒风凛冽。
我将运动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开启了直播。
开播仅仅五分钟。
直播间人数直接突破三百万。
弹幕铺天盖地:
【灰石大神终于开播了!】
【天空好美,在大神的镜头里永远能看到最纯粹的自然!】
【恭喜灰石独立品牌上线!产品一秒售罄!】
我看着屏幕上热情的弹幕。
观众很贴心地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过去的字眼。
但我该知道的都知道。
过去半个月里,城市里的闹剧已经落幕。
许氏集团全面宣告破产,资产被法院拍卖。
许家豪宅被贴上封条。
如今全家只能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便宜爸背负巨债,沦为失信人员。
便宜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日抱着旧相册喃喃自语。
便宜哥在物流仓库当夜班搬运工,双手磨满老茧。
许听雪因为反复受伤,落下终身跛足。
她如今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受尽白眼。
此时此刻,那间潮湿发霉的地下室里。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台旧电脑前,屏幕上正转播着我的直播。
忽然。
一道恶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等我彻底功成名就,我就要报复许家,让他们全家横尸街头。】
声音依旧恶毒。
可这一次,地下室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便宜哥死死盯着屏幕里我清澈平静的眼睛。
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大哭:
“假的......全都是假的啊......”
他一边哭,一边发疯般地用头撞击地面:
“是我们自己瞎了眼!是我们亲手把妹妹逼走的啊!”
其余人也非常痛苦。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那个声音从来都是假的。
可他们根据假声音做出的每一次羞辱、驱逐和背叛,全都是真的。
于是,我也关上了所有回头的门。
余生漫长的岁月里。
我的每一次闪耀都会提醒着他们的愚蠢与偏狭。
山巅之上,长风浩荡。
直播间里跳出一条置顶弹幕:
【灰石,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在大山里风餐露宿呢?】
我抬头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淡淡一笑。
“我喜欢大自然”
“大自然永远不会骗人。”
我伸手关掉了镜头。
屏幕变暗。
我张开双手,拥抱我的苍茫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