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阳,电竞肝帝,猝死于冲击亚服前十的那个凌晨。
再睁眼,成了《绝地求生》里一个新手小号,落地成盒是日常,荒野求生是常态。
直到我发现,我脑海中残存的系统提示音,能让我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0.5秒。
这0.5秒,能躲子弹、能预判雷点、能在决赛圈一穿四。
我成了P城唯一的城主,G港的活阎王,职业选手闻风丧胆的“人形外挂”。
直到国际赛决赛现场,我单枪匹马冲进敌阵,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
“林阳……是你吗?我是这场比赛的解说,也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
“外挂检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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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黑暗前,林阳最后的记忆是屏幕右下角鲜红的“9”字,和窗外刺破天际的晨光。手指还维持着点击鼠标的痉挛姿态,心脏骤停的剧痛来得迅猛而彻底。
“草,就差一把……”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的腥土味冲进鼻腔,混杂着海风特有的咸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嘈杂声响——不是键盘敲击,不是队友咆哮,而是……海鸥。
“咳咳……”
林阳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喉咙干得冒烟,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粗糙的沙滩上,身下是湿冷的海沙,远处浪涛翻涌,拍打着几块嶙峋的礁石。
天空灰蓝得刺眼。
环顾四周,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望无际的海滩,不远处零星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更远的地方,几栋风格杂糅的建筑隐约可见,有中式的红墙绿瓦,也有欧式的尖顶平房,甚至还有几个废弃的集装箱和哨塔。
这画面……太他妈熟悉了。
“绝地求生……海岛图?”林阳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粗糙,指节分明,指腹还有一层薄薄的茧。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白色T恤,下身是条脏兮兮的牛仔裤,脚上套着双露脚趾的胶鞋。
他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我这是……”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真穿了?”
作为一个在《绝地求生》里摸爬滚打了几千小时的资深“肝帝”,林阳对眼前的一切再熟悉不过。这里的一切,从地理风貌到建筑风格,都与他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游戏世界惊人地一致。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以第一人称视角,亲身站在了这里。
“草。”林阳低声骂了一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猝死穿越,这他妈是什么烂俗网文情节?还是穿进自己最熟悉的游戏里。
没等他多想,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传来。
“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是战斗机低空掠过的轰鸣!林阳本能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灰绿色的运输机拖着长长的尾迹,正从他的上空呼啸而过,机舱底部闪烁着红色的灯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视野边缘,一些细小的黑点从飞机上落下,迅速放大。
“空投!”林阳心脏猛地一跳,游戏的本能瞬间被激活。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朝着最近的黑点落地方向狂奔而去。
身体有些沉重,奔跑起来感觉脚底发软,像是在梦里跑步一样使不上劲。但他管不了那么多,空投里的物资,尤其是三级头、三级甲和狙击枪,在游戏前期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然而,空投落地的位置比他预想的要远得多。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烧火燎,才堪堪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补给箱,正落在沙滩与一片茂密树林的交界处。红色的降落伞布还挂在树梢上,补给箱散发着诱人的红色光芒。
林阳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游戏里抢空投是九死一生的事,这里虽然是“真实世界”,但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风和树叶的沙沙声。
他咬了咬牙,冲了过去。
补给箱的盖子比想象中沉重,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掀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扑鼻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物资:一顶崭新的三级头盔,一件三级军用防弹衣,一个医疗箱,以及一把通体漆黑的狙击步枪——AWM。
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两个弹匣,总共20发马格南子弹。
“卧槽……”林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些发抖。AWM,绝地求生中最恐怖的狙击枪,一枪三级头,两枪三级甲,真正的大杀器。
他不敢犹豫,飞快地将三级头和三级甲套在身上,把AWM背到身后,又把医疗箱塞进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剧烈。
有了装备,他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大脑深处,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拾取AWM狙击步枪,系统激活中……10%……50%……100%。】
【“人形外挂”系统已激活。新手任务发布:24小时内,成功淘汰一名敌对单位。任务奖励:反应时间提升0.05秒。失败惩罚:抹杀。】
林阳浑身一僵。
系统?抹杀?这他妈……又是什么鬼?
【宿主:林阳】
【当前地图:Erangel(海岛)】
【安全区状态:即将收缩】
【生命体征:健康】
【特殊能力:无(可提升)】
【注: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在当前世界生存,并最终……(此处信息被屏蔽)。请宿主尽快适应并完成任务。】
信息简洁得过分,甚至有些关键信息还打了码。但林阳还是抓住了几个要点:第一,他确实穿越了,还附带了一个系统;第二,系统能提升他的反应速度,但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第三,安全区即将收缩,说明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还在运转。
“反应时间提升0.05秒……”林阳眼神闪烁。作为电竞选手,他太清楚反应速度的重要性了。0.05秒,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这0.05秒,就是生与死的差距,是爆头与被爆头的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反应快了,说不定真能躲子弹?
“行,干了。”林阳迅速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系统给了他一个变强的途径,他没理由拒绝。至于抹杀……在一个真实的“绝地求生”世界里,被“淘汰”恐怕比抹杀也好不到哪去。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AWM虽然强大,但子弹只有20发,而且近战能力几乎为零。他需要一把趁手的步枪。
“先去搜点物资。”他朝着最近的一处野区房区跑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前。这是游戏中常见的“假车库”房型,物资通常还不错。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楼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和游戏里如出一辙,简单、破旧,地上散落着一些物资。林阳快速地搜索起来,找到了一个急救包、两瓶能量饮料、一个六倍镜,以及……一把AKM,旁边还放着三个7.62毫米子弹的弹匣。
“AKM!”林阳眼睛一亮。虽然AKM后坐力大,难操控,但伤害高,近战爆发力极强。对于他这种习惯了压枪的老玩家来说,AKM是前期非常好用的选择。
他把AKM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枪械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无比真实。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有枪在手,心里不慌。”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精神高度集中,几乎要忽略过去。是踩在草地上,刻意放轻脚步的声音。
有人!
林阳瞬间警觉起来,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从二楼的窗户向下窥探。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背着一把SCAR-L,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这栋房子摸过来。他的动作标准而谨慎,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
是“敌人”!
林阳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玩家”。他能清楚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汗毛,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这不是虚拟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要杀掉他、或者被他杀死的——真实的人。
游戏里的杀戮,和真实的杀戮,是两码事。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林阳握枪的手心微微出汗。
但他没有退缩。他太清楚了,在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犹豫,就会败北。
对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摸到一楼门口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将AKM端起,瞄准了门口。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对方可能进入的路线和预瞄点。
“三……二……一……”
对方的半个身子,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林阳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AKM的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中炸响。子弹咆哮着倾泻而出!
然而,那个人反应也极快,在枪响的瞬间,一个侧身翻滚,竟然堪堪避开了林阳的第一波扫射!
“草!这反应速度……”林阳心中暗惊。对方的反应,绝对是职业选手级别!他这一波压枪扫射,换做游戏里的普通玩家,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但他没有停下,枪口迅速调整,继续追击。对方翻滚到一个墙角后,借助掩体隐蔽起来,同时探出枪口,开始了还击。
“哒哒哒……”
“砰砰砰……”
两种枪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带着尖啸,将墙壁打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林阳快速缩回身子,躲避对方的子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那灼热的气浪让他头皮发麻。
太真实了。真实的枪战,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躲在墙后,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对方的枪法精准,经验丰富,是个硬茬子。
不能硬拼。
他眼神锐利,快速思考着对策。二楼的窗户,墙角的掩体,对方的位置……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周围的一切信息纳入计算。
“从右边窗户跳下去,绕后。”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朝着窗户冲去,准备破窗而出。
“砰!”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对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一颗子弹精准地射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嘶——!”
一阵剧痛传来,林阳的肩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借着惯性,整个人撞破窗户,朝楼下栽去。
在空中,他强行扭转身子,将AKM对准了之前判断的、对方可能出现的方位,盲射!
“哒哒哒!”
“砰!”
混乱中,他听到了两种枪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他重重摔在楼下的草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忍着剧痛,迅速爬起,滚入附近的灌木丛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几近昏厥。
他咬着牙,从背包里拿出绷带,但颤抖的双手根本无法有效包扎。
“不……不能死在这里……”他心中呐喊,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这时,他看到远处,那个被他盲射击中的“敌人”,正踉踉跄跄地从墙角走出,胸口渗着血,端着枪,似乎还在搜索他的位置。
林阳死死地盯着对方,等待着时机。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阳就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他停了下来,举起枪,瞄准了灌木丛。
“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林阳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紧急激活“鹰眼”辅助模式(体验版):可提供一次0.1秒的瞬时预判视野。仅限本次战斗使用。】
一瞬间,林阳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个“敌人”的身影,被一层淡淡的红光所勾勒,在他的视野中显得格外醒目。更诡异的是,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模糊的弹道轨迹,从对方的枪口延伸而出,指向他的心脏位置。
0.1秒的预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林阳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右侧一个翻滚!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他的左边身体,射入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溅起一片泥土。
躲开了!
林阳来不及惊喜,他在翻滚的同时,凭借着刚才“鹰眼”模式锁定的位置,手中的AKM已经稳稳地对准了对方!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其中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头颅。
“噗!”
那个“敌人”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SCAR-L摔落在地。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林阳粗重的喘息声。
他躺在草地上,浑身是血,肩膀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他呆呆地望着灰蓝的天空,直到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新手任务完成。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一名。任务奖励:反应时间永久提升0.05秒。当前反应时间:0.185秒(普通健康成年男性平均0.23秒)。】
【获得战利品:SCAR-L(空仓)、5.56mm子弹×60、急救包×1、能量饮料×2、一级头盔(损坏)。】
【“鹰眼”辅助模式(体验版)结束。完整版“鹰眼”系统解锁进度:1%。】
【检测到新的任务:在安全区收缩前,抵达Y城军事基地。任务奖励:随机技能宝箱×1。失败惩罚:无(仅影响后续任务节点)。】
林阳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听着脑海中一连串的提示音。
0.05秒的提升,加上他本身作为顶级电竞选手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让他死里逃生。但代价是左肩一个血淋淋的弹孔,以及几乎耗尽的体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给自己打了一个急救包,又灌下一瓶能量饮料。疼痛感稍稍缓解,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他看着不远处那具倒下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双手。
“这他妈……可真带劲。”
他低声说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捡起地上的SCAR-L和子弹,将AKM的弹匣补充完整。然后用衣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辨认了一下方向。
“Y城军事基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等我。”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那片未知的危险区域走去。
身后,是渐渐被阴影笼罩的海滩,和那架残破的战斗机残骸。
风,更大了。林阳走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看到Y城军事基地的轮廓。
这四十分钟里,他经历了三次小规模交锋。一次是撞上两个结伴搜物资的玩家,他用SCAR-L中距离点射,干掉一个,另一个逃了;第二次是遭遇一个老阴比趴在草丛里用UZI扫射,他凭着那多出来的0.05秒反应,侧身躲过了大半子弹,反手AKM贴脸轰死;第三次是一辆吉普车从远处冲过来想碾他,他翻进路边的排水沟,等车经过的瞬间起身扫射驾驶位,连车带人打成火球。
每一次厮杀,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活下来,都伴随着剧烈的肾上腺素飙升和或多或少的伤口。
当Y城军事基地的铁丝网和高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两处刀伤、一处擦伤,左肩的弹孔也在隐隐作痛。急救包只剩一个了,能量饮料也快见底。
“这游戏,真实得过分了。”林阳靠在一棵大树的背阴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着自言自语。
在游戏里,被打中顶多掉血条,打一针能量饮料就能继续满地图跑。但在这里,痛觉是真实存在的,疲劳也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系统提示音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动力。
【叮!安全区收缩已开始。当前所处位置:安全区内。安全区边缘距离宿主约3.7公里。】
【提示:Y城军事基地位于当前安全区核心区域,预期下轮收缩后仍将处于安全区内。】
“核心区域……”林阳眯起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着远处的军事基地。
Y城军事基地,在游戏里算是高级资源点,和机场、皮卡多这些地方差不多等级。建筑物密集,物资丰富,但人也多,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咔嚓。”
就在他观察地形的时候,西北方向约两百米外,一栋两层小楼的窗户里,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林阳瞬间缩回树后,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瞄准镜的反光。有人在高处架枪。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但还没有开枪,说明要么距离太远没有十足把握,要么就是在观察他的动向。
“狙击手……”林阳咬咬牙,贴着树根缓缓滑落下来,尽量让自己隐藏在树干后面的阴影中。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前方是开阔地,要进入军事基地,必须穿过一片没有掩体的草地。左侧是公路,右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身后是来时的土路,退路倒是畅通。
但安全区在收缩,他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着。
林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调取着关于Y城军事基地的地图记忆。
那个狙击手所在的位置,是基地外围的一栋二层民房,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条公路和大片草地。在游戏里,那里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制高点”架枪位。
想要从正面过去,基本是送死。
但基地的东面,有一片废弃的集装箱堆放区,地形复杂,掩体多,可以从那里切入。而要去东面,他需要先绕到公路另一侧,借着路基和几辆废弃车辆的掩护,横向移动。
林阳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几十米外公路边一辆锈迹斑斑的轿车残骸上。那辆车斜停在路肩上,车身布满弹孔,但整体结构还完整,足以挡住一个人的蹲姿。
“就是现在。”
他算准了狙击手换弹或转移视线的时间间隔,猛地从树后窜出,压低身形,以Z字路线狂奔向那辆废弃轿车。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颗子弹打在他刚刚离开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紧接着第二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小腿飞过,留下一条灼热的血痕。
但林阳没有停,他连续两个侧滚翻,一头扎进轿车残骸的后面。
“呼……呼……”
他大口喘息,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车门。远处那个狙击手没有再补枪,大概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枪法……狙挺准的。”林阳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嘴角扯出一个紧绷的弧度,“但比我还差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观察着轿车残骸到公路另一侧的距离。大约十五米,中间没有任何掩体。过了公路,就是一个缓坡,翻下去就是基地东面的集装箱区。
十五米的冲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大约需要两秒到两秒半。而一个顶尖狙击手拉栓上弹再瞄准,大约需要一点五秒到两秒。这意味着,他大概率会在冲刺过程中挨上一枪。
但他没有选择。
林阳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个烟雾弹。
这玩意儿是他刚才在路上某个尸体旁边捡的,当时还觉得占空间,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老天爷保佑,这个世界里的烟雾弹效果和游戏里一样。”
他拔掉保险销,用力将烟雾弹朝着公路中间扔去。
“嘶嘶嘶——”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在空旷的公路上形成了一道视觉屏障。
林阳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朝对面冲去。烟雾遮住了狙击手的视线,也让他的方向感在短暂的十几米内变得模糊。但他凭着记忆和对距离的精准把控,一头扎进了公路另一侧的沟渠中。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发子弹穿破烟雾,狠狠地打在他身旁的土坎上,激起的碎石划伤了他的脸颊。
“操!反应真快!”林阳暗骂一声,顺着沟渠快速匍匐前进,终于翻下了缓坡,进入了集装箱堆放区的范围。
他知道,在这个位置,那个狙击手已经失去了有效的射击角度。
林阳躺在一摞集装箱的阴影里,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伤口在剧烈运动后疼得更加厉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到一道深深的血槽,是刚才被石子划的,如果再偏一点,眼球就没了。
“捡回一条命。”
林阳闭上眼睛,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是中文。
“刚那个独狼跑哪去了?我在楼上看他往集装箱区这边过来了。”
“两个人,也许是三个。”林阳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蜷缩在集装箱的缝隙中。他握紧AKM,透过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三个人影从集装箱区的另一端走了进来,呈“品”字形搜索队形,装备看起来相当不错。当先一人头戴二级盔,背着一把SKS,手里端着一把M416,走路姿态谨慎而熟练。他身后的两人也都拿着满配武器,其中一个腰间还挂着一颗破片手雷。
这三人,显然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小队。
而林阳现在,孤身一人,子弹有限,体力接近枯竭,还带着伤。
“呼……才开局就给我上强度是吧?”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锋利起来。
在绝地求生这款游戏里,一打三,他不是没干过。但那些都是键盘鼠标操作下的虚拟战斗,死了还能重来。而在这里,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但老子是林阳,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个屌。”
他检查了一下AKM的弹匣,三十发,加上SCAR-L的六十发,满打满算九十发子弹。如果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足够干掉三个人。但对面不是木桩子,会跑会躲会还击。
“硬拼必死,得动脑子。”
他回忆起这三人进入集装箱区的路线,又想到他们很可能就是和那个狙击手同一个小队的成员。如果那个狙击手还在高处观察,那么他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得先干掉狙击手,或者让狙击手失去作用。
林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敞开的集装箱上。那个集装箱内部黑暗,堆着几个木箱,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临时隐蔽点。更关键的是,集装箱顶部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从那个位置,可以斜向上窥见基地外围的建筑物。
他匍匐过去,悄无声息地翻入集装箱内部,然后踩在木箱上,将眼睛凑近通风孔。
果然,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那栋二层小楼。楼上窗口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探出半个脑袋,似乎在用瞄准镜四处搜寻。
“找到了。”
林阳缓缓举起AWM。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使用这把传说级的狙击枪。枪身冰凉,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的心跳变得更加沉稳而有力。
他屏住呼吸,将六倍镜装上,校正好角度。通风孔很小,留给他的射击角度非常有限,那个狙击手又异常谨慎,随时都在移动。
“不急……不急……”
林阳的呼吸越来越缓,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脑海中,之前激活过的“鹰眼”体验版仿佛留下了一丝微弱的感知,让他的视野在某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远处的二层小楼窗口,那个狙击手正趴在地上,枪管搭在窗台上,呈一条完美的水平线。他的头微微侧着,右眼贴在瞄准镜上,身体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标准的、等待猎物出现的姿态。
林阳瞄准了他暴露在外的半个脑壳,计算着子弹下坠和横风的影响。在这个距离下,他的思绪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仿佛回到了曾经打了无数遍的训练场。
“砰!”
AWM发出了低沉而震撼的轰鸣。
马格南子弹以超音速撕裂空气,精准地穿过通风孔,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然后……
窗口处,那个狙击手的脑袋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一蓬血雾。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一名。额外击杀奖励:反应时间提升0.02秒。当前反应时间:0.165秒。】
【获得战利品:M24狙击步枪、7.62mm子弹×40、八倍镜×1。】
系统提示音响起,林阳却顾不上高兴。他这一枪,毫无疑问暴露了自己的大致方位。那三个搜索中的敌人,一定听到了AWM那标志性的枪声。
果然,几乎在同一时间,集装箱区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战术指令。
“有狙!AWM!在那个方向!”
“注意隐蔽!别露头!他枪法很准!”
“从两侧包抄!快!”
三个人迅速散开,借助集装箱的掩护,从三个方向朝着林阳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林阳从通风孔旁退下,蹲在集装箱内的黑暗中。他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这三个人的围剿。
“AWM只有19发子弹了,AKM满弹匣30发,SCAR-L还有60发。”他快速盘算着弹药,“对付三个人,绰绰有余,但不能打持久战。”
他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呈三角合围之势。
一打三。他咧嘴笑了。前世的遗憾是没能在决赛圈一穿四,今天,先拿三个练练手吧。
他从集装箱内摸出那把缴获的M24,又捡起八倍镜,确认可用之后,将M24背在身后。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端起AKM,贴着集装箱内壁,缓缓朝出口移动。
外面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其中一个敌人,已经摸到了距离他不足十米的位置,就在集装箱的拐角处。
林阳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呼吸声。
“……看到里面了吗?黑漆漆的,应该就躲在这个箱子里……”
一阵低语传来,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细微声响。
林阳握紧手中的AKM,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止,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
他默念着,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来自系统的、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改变。
0.165秒,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快了足足0.02秒。
这0.02秒,放在普通人的感官中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林阳而言,这0.02秒,足以让他在狭路相逢的枪战中,比对方更早扣动扳机。
“唰!”
一道强光突然从集装箱外射入,是战术手电!那束强光直直地打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林阳闭上了眼睛。
子弹,倾泻而来。
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灼热的弹道,打在集装箱内壁上,火星四溅,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林阳在强光射入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闭眼,侧身,蹬地,整个人像一条贴地的鱼,朝集装箱最深处翻滚过去。子弹追着他的轨迹扫射,有几发擦着他的背脊飞过,灼烧般的疼痛瞬间炸开,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集装箱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光从入口处斜斜切进来,照出一片三角形的亮区。林阳蜷缩在最深处的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钢板,将呼吸压到最低。
“他妈的,中了几枪没有?”外面有人低声问。
“不确定,太黑了,看不清。”
“手雷,扔一个进去,逼他出来。”
林阳瞳孔骤缩。
手雷。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封闭集装箱内,一颗破片手雷就是必死之局。
他来不及多想,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从腰间摸出了那颗系统提示过的、从路上某个倒霉蛋身上捡来的震爆弹。这玩意他一直没舍得用。
“只有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拔掉保险销,精准地将震爆弹朝着手电光的方向抛了出去。
“当啷”一声脆响,震爆弹落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什么东西?手雷?卧倒!”外面的敌人误判了,以为是手雷,三人都本能地朝两侧扑倒。
就在这一瞬间,林阳动了。
他从黑暗中暴起,像一道鬼魅般冲向入口。与此同时,震爆弹爆发!
“嗡——!”
一道刺目欲裂的白光和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在集装箱外炸开。三个敌人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和噪音震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雪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林阳,在将震爆弹抛出的瞬间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并且张开了嘴巴来平衡耳压。
震爆弹的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对林阳来说,这短短的一两秒,就是收割的时间。
他冲出集装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左手AKM,右手SCAR-L,双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突!”
两个枪口喷吐着死亡的火舌,子弹呈扇面般倾泻而出。最近的那个敌人还趴在地上,来不及抬头,就被至少五发子弹钻入了后脑和脖颈,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
第二个敌人稍微远一些,他反应极快,在震爆弹影响减弱的瞬间就试图举枪还击。但林阳的速度比他更快,0.165秒的反应时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在对方枪口还没有完全抬起的瞬间,林阳的SCAR-L已经提前锁定了他的胸口。
“突突突!”
三连发精准点射,三颗子弹呈品字形钻入对方的心脏位置。那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M416朝天放了一梭子,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第三个敌人已经退入了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窄巷中,正在拼命揉着眼睛,同时跌跌撞撞地寻找掩体。
林阳将打空的SCAR-L丢在地上,双手持AKM,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但冲到窄巷口时,他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侧身贴着集装箱壁,从腰间拔出了那颗从敌人尸体上搜来的破片手雷。
“你们刚才想给我吃这个?还给你。”
拉掉保险销,松开握片,心里默数两秒,然后朝着窄巷深处甩了出去。
“轰!”
爆炸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气浪裹挟着铁屑和碎石从窄巷中喷涌而出,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林阳等气浪过去,端着枪闪身进入窄巷。
巷子里硝烟弥漫,地上趴着一个人,一条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身体还在抽搐。听到脚步声,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林阳,嘴里吐着血沫,似乎想说什么。
他抬起了一只颤抖的手,手里握着一颗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手雷。
垂死挣扎。
林阳没有犹豫。
“砰!”
一颗7.62毫米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对方的眉心。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三名。团队歼灭奖励:反应时间提升0.06秒。当前反应时间:0.145秒。】
【获得战利品:M416(满配)、5.56mm子弹×90、急救包×2、能量饮料×3、止痛药×1、破片手雷×2、三级背包×1、三级头盔(完好)。】
【“鹰眼”系统解锁进度:3%。】
【任务更新:成功抵达Y城军事基地核心区域。任务奖励:随机技能宝箱×1。任务进度: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林阳背靠着窄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肾上腺素如潮水般退去,身体各处的伤口痛感一拥而上,像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左肩的旧伤裂开了,后背新添了几道擦伤,右腿外侧还有一块被弹片削掉的皮肉,正渗着血。
“呼……呼……”
他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感觉喉咙像吞了炭一样烧灼。
但身体虽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那种在生死一线间反复横跳的感觉,让他前世的电竞之魂彻底燃烧了起来。
三打一,反杀三个,还带一个远处的狙击手。这放在职业赛场上,就是一波足以载入集锦的“一穿四”。
而他的反应时间,也从最初的0.23秒提升到了0.145秒。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前世绝大多数顶尖职业选手的巅峰水平。
“如果前世我的手速也能这么快,亚洲邀请赛哪还有什么悬念……”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撑地站起。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随机技能宝箱已发放,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开。”林阳回答得毫不犹豫。
【技能宝箱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主动技能:“相位疾冲”。】
【技能描述:激活后,在0.3秒内向前方瞬移3米,冷却时间120秒。瞬移过程中免疫一切伤害。可用次数:无限。限制条件:每次使用消耗少量体力。】
林阳愣住了。
瞬移?三米?免疫伤害?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身体机能的极限,甚至超出了他对“外挂”的理解。系统说这是“随机技能宝箱”,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后还能获得更多类似的逆天技能?
“我林阳,上辈子苦练手速和枪法,结果猝死了。这辈子给我开了个真外挂,这算是补偿?”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系统技能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确认。相位疾冲,冷却两分钟,瞬移三米,免疫伤害。这个技能如果用得好,近战贴脸无敌,远程也能用来规避致命的狙杀。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个急救包,喝下两瓶能量饮料,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然后他将装备重新整理:M416换成了主武器,满配,手感极好。AKM背在身后备用。AWM拆了六倍镜,暂时收进背包。M24也背着。
身上的三级头盔和三级甲虽然有些破损,但还能提供不错的防护。
“装备齐了,接下来去核心区看看。”
他抬头望向军事基地深处,那里矗立着几栋更高大的建筑和一座瞭望塔。枪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显然,还有不少玩家在这里厮杀。
但林阳的目光更加深远。
远处,安全区的蓝色光幕正在缓缓收缩。他必须在这片战场上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去,瞳孔再次收缩。
一架载着空投物资的运输机,正摇摇晃晃地从天边飞来,机身冒着浓烟和火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它在空中挣扎着,朝着军事基地的方向倾斜而下。
“空投砸脸?”
林阳望着那架即将坠毁的运输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这人头,我收定了。”
林阳没有急着冲向坠机点。
他在集装箱区边缘蹲了好一会儿,透过一个破损的铁丝网缺口,观察着军事基地中央那片开阔地带。运输机带着浓烟掠过他的头顶,大约在基地西北方向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坠毁了,掀起了一团巨大的烟尘。
紧接着,整片区域的枪声都停了一瞬,然后更加密集地爆发出来。
空投落地,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打吧打吧,最好全打起来。”林阳低声笑着,将M416的弹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子弹上膛,然后借着集装箱之间的阴影,朝坠机点方向迂回前进。
他的路线极其刁钻。那些急着抢空投的人,大多会选择最短路线,穿过开阔地或者从建筑群中穿插。但林阳走的是基地外围,沿着铁丝网和几辆废弃装甲车的残骸前进,虽然绕远,但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一路上,他至少听到了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交火声。枪声从密到疏,又突然一阵密集,显然已经有人在为争夺空投而拼得你死我活。
林阳没有急着加入战斗,他在等。一个合格的猎手,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终于,他摸到了坠机点侧翼的一栋废墟楼里。这栋楼被炮火削掉了半边,二楼的地板斜塌着,正好可以充当一个天然的射击平台。他顺着残破的楼梯爬了上去,趴在一块断裂的楼板后面,M416架在一根裸露的钢筋上,六倍镜扫描着前方。
坠机点就在眼前了。
那架运输机断成了两截,前半截斜插在泥土里,机身仍在燃烧,黑烟滚滚。红色的空投箱从机身断裂处滚了出来,就落在几十米外的一块空地上,红色的降落伞布在热浪中猎猎翻动。
四周已经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具尸体,有的还保持着爬向空投的姿势。鲜血将那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阳低声感叹了一句。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空投箱方圆几十米内,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目标。但林阳知道,至少有两个人还活着,而且就藏在这附近的掩体后面。
证据是,空投箱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显然有人已经在里面摸过了,但没有拿走全部物资——要么是东西太多拿不下,要么是被人打断了。
“三级头、三级甲、AUG、狗杂……还有一把?”
林阳用六倍镜仔细辨认着箱子里露出来的物品。AWM已经在手,三级头三级甲也有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把近战爆发力极强的武器,用来配合相位疾冲打贴脸。
“Groza!AKM的终极强化版!”他眼睛亮了起来。
Groza,7.62毫米的突击步枪,单发伤害比AKM更恐怖,射速更快,近距离对枪几乎无敌。如果拿到它,再配合他的反应速度和瞬移技能,贴脸一打多将变得如同割草。
“抢不抢?当然抢。但现在不是时候。”
林阳知道,在空投箱的周围,一定还有耐心比他更好的人在等着。可能是藏在某个弹坑里的独狼,也可能是趴在草丛里的伏地魔。
他决定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五分钟。
远处的枪声渐渐稀疏,安全区的蓝色光幕还在缓慢收缩。天色似乎有些暗了下来,海风变得有些凉。
终于,一个身影动了。
那是一个趴伏在空投箱东侧约四十米外草丛里的人。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作训服,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阳在六倍镜里观察了许久,根本难以发现。那人似乎确定了周围没有威胁,开始缓缓向空投箱爬去。
“就你一个?”
林阳没有急着开枪。他继续观察。
当那个人爬到距离空投箱还有二十米左右时,突然停下了。紧接着,在空投箱西侧的一堆碎石后面,伸出了一根漆黑的枪管。
“果然还有一个。”
“砰砰砰!”
碎石后的枪声先响了,一串子弹射向草丛中的那个爬行者。爬行者反应也快,侧身翻滚躲开了大部分子弹,同时举枪还击。两人在空投箱附近展开了对射,子弹横飞,烟尘四起。
林阳趴在废墟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是握着狙击枪的猎人。
他迅速换上了AWM,装好六倍镜,瞄准了碎石后面那个正在开火的身影。对方暴露在掩体外的半个肩膀和侧脸,足够致命。
“砰!”
马格南子弹出膛,跨越两百多米的距离,精准地撕碎了那个人的脑袋。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一名。当前反应时间:0.145秒。无额外奖励(普通击杀)。】
“一个。”
林阳果断拉栓上弹,枪口迅速转向草丛中的另一个目标。那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距离狙杀吓到了,正惊慌失措地往空投箱后面爬去。
“砰!”
第二发AWM的咆哮响彻天空。
子弹击中了那个爬行者的后背,直接贯穿了心脏,将他钉死在了距离空投箱不到十米的位置。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一名。当前反应时间:0.145秒。无额外奖励(普通击杀)。】
“两个。清场。”
林阳收起AWM,背起枪,从废墟楼上快速跃下。他没有直接从正面冲向空投,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借着几棵稀疏的灌木和弹坑做掩护,小心翼翼地接近。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阳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距离空投箱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种被枪口瞄准的毛骨悚然感,从他的后脑勺一路蔓延到尾椎。
有狙击手。而且比刚才他干掉的那个,要危险得多。
他就地一个侧滚翻,滚入了一个浅坑中。
下一秒,一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了身后的一棵小树上,将树干拦腰打断。
“砰!”
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像在军事基地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上。
林阳的心跳骤然加速。那一枪,如果他的反应再慢哪怕零点几秒,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对方一定是在他开枪狙杀那两个抢空投的人时,就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一直等到他离开掩体才出手。
“是个高手。”
林阳躺在浅坑里,呼吸急促,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飞快地判断着局势:对方在高处,视野开阔,而他被困在了一个浅坑里,四周除了几个小的弹坑外,几乎没有掩体。他要拿空投箱里的Groza,就必须冒险冲过去。
“冲过去的那几秒钟,足够那个狙击手开两枪。两枪里,只要中一枪,我就完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但老子有相位疾冲。”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然后,他猛地从浅坑中跃起,朝着空投箱的方向全速冲刺!
“砰!”
第一声枪响!
林阳的身形在极速奔跑中猛然变得模糊,整个人像一道流光般向前瞬移了三米,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残影。那颗原本该命中他后心的子弹,穿过了残影,打在了地上。
“砰!”
第二声枪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对方显然是个经验极其丰富的狙击手,在发现第一枪落空后,迅速调整了提前量,预判林阳的奔跑路线,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但林阳的反应速度和瞬移技能的组合远超对方的预料。在第一段瞬移刚刚结束的瞬间,他再次激活了技能!
“相位疾冲!”
冷却时间呢?刚才技能描述里明明写着120秒冷却。但林阳在第一次使用后,就隐约感觉到,系统的技能似乎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和战斗需求进行一定程度的自适应调整。在生死关头,冷却时间被压缩到了短短三秒!
第二次瞬移,他再次向前推进三米。那颗预判他路线的子弹再次打空!
两次瞬移,六米的距离被硬生生跳了过去。林阳已经冲到了空投箱前!
他来不及喘气,双手抓住空投箱的盖子,用力掀开。箱子里果然躺着一把Groza,旁边还有两盒7.62毫米子弹和一件吉利服。
“就是它了!”
他一把抓起Groza,快速装填弹匣,同时将吉利服胡乱塞进背包。
“砰!”
第三枪来了!
林阳侧身翻滚,子弹打在了空投箱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他顺势一滚,扛起Groza,就地还击!
“突突突突突突!”
Groza的枪声极其独特,短促而有力,像是一头野兽在咆哮。子弹虽然到了这个距离已经超过有效射程,弹道散布较大,但确实起到了火力压制的作用,暂时封住了瞭望塔方向。
林阳迅速后撤,借着空投箱和周围几具尸体做掩护,朝基地的建筑群方向移动。
“这家伙枪法太狠了,正面狙不过。得换个思路。”他一边移动一边快速思考。要解决瞭望塔上的狙击手,只有一个办法——近身。
“你架远,我就贴你脸。”
他眼中杀意凛然,整个人贴着建筑墙壁,朝着瞭望塔的方向快速推进。Groza在腰间晃动,枪口微垂,随时准备喷吐火力。
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吹过,天光渐暗。
林阳知道,这一夜,还很长。
林阳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穿过两栋废弃营房之间的巷道,绕到了瞭望塔的侧后方。
整个过程他用了将近三分钟,走得极其耐心。那件从空投箱里捡来的吉利服帮了大忙,虽然在建筑群中效果不如草地,但深绿的色调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依然能很好地混淆视线。
瞭望塔在游戏中是Y城军事基地的标志性建筑,大约有五六层楼高,底部是水泥结构,上层是钢铁框架,最顶端是一个露天观察平台。从那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基地。
林阳仰头看了一眼瞭望塔的顶端,那个狙击手的枪口还在不时地闪烁着微弱的火光,似乎在换弹或者调整姿态。对方的位置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如果不是因为老子有系统,换个正常人早就被一枪一个了。”他低声说着,闪身钻进了瞭望塔底部的入口。
塔内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窗口漏进来。楼梯贴着墙螺旋向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半层平台,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干涸的血迹。显然,这里已经不止一次成为战场。
林阳没有走楼梯。
在游戏里,从楼梯上去,几乎等于送死。在狭窄的螺旋楼梯上,对方只要在拐角处架枪,来一个杀一个。
他选择的是外墙。
瞭望塔的外墙有一排用于维修的钢铁爬梯,从地面延伸到近顶部。虽然爬梯暴露在外,容易被高处的人发现,但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吉利服提供了保护色。更重要的是,那个狙击手一直面向开阔地带,视线投向空投方向,应该不会注意到从正下方爬上来的敌人。
林阳深吸一口气,抓住爬梯,开始攀登。
前几层还好,爬到一半时,海风渐大,吹得整个钢架结构都在微微震颤。林阳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能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
当爬到距离顶部平台还有不到两米时,他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上面没有脚步声。
他慢慢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平台方向窥视。
平台边缘,一个人影半蹲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前架着一把狙击枪。那狙击枪的枪管极长,比AWM还要长半截,上面装着一个巨大的消音器和一支高倍镜。林阳一眼就认了出来——Lyxar狙击步枪,这个游戏里真正的上古神器,一枪无视三级头,整个地图也只可能在空投中刷出,概率极低。
“M82A3?不对,这是……Lyxar。”林阳瞳孔微缩。
难怪刚才那一枪差点直接要了他的命。这把枪的子弹初速极高,弹道平直,下坠极小,是所有狙击手的终极梦想。
而这个人,正用它守株待兔。
林阳没有急着动手。他重新缩回头,将身体紧贴在爬梯上,思考着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直接翻上去近身格斗?对方虽然是狙击手,但在这个世界里能活到现在的人,近战能力也绝不会差。何况对方还有一把步枪别在腰间。
用手雷?他还有两颗破片手雷。但扔上去的瞬间,对方如果反应够快,可能会跳下平台逃生。
用枪?他在爬梯上,双手抓握,根本没法瞄准射击。
“只能智取。”
林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探出头,将那个人的位置和周围环境全部记在脑海中。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松开了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了那颗震爆弹——不,是破片手雷。拔掉保险销后,他在心中默数了两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雷朝着平台上方抛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在那个狙击手头顶上方约两米处爆炸了。
“轰!”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目。林阳在抛出炸弹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将脸紧贴住爬梯。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铁塔剧烈摇晃,碎片和热浪裹挟着鲜血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上方传来。
林阳睁开眼,以最快的速度攀上平台。
平台上烟尘弥漫,那个狙击手仰面躺倒在地上,一条手臂已经被炸断了,满脸是血,但还没有死。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摸索着腰间的手枪。
林阳走上前,一脚踩住了对方的手腕。
“别动了。”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那人剧烈地喘息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林阳。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林阳。”
他叫出了林阳的名字。
林阳一愣,眉头猛地皱起。在这个世界里,还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个垂死的狙击手。
那是一张普通的男人面孔,三十来岁,留着寸头,嘴角有血沫在翻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臂膀上贴着一个林阳从未见过的标志——一个倒三角,中间贯穿着一道闪电。
“你认识我?”林阳沉声问。
“我不认识你。”那男人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但我见过你的照片……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你是‘变量’……”
林阳心中一震。
系统。数据库。变量。
这个垂死的人,竟然知道系统的事情?
“把话说清楚!”林阳抓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什么数据库?什么变量?你说的系统,和我脑子里那个东西是什么关系?”
男人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血从嘴角不断地涌出来:“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穿越者?”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林阳的心脏上。
“这片战场……不止你一个‘宿主’。”男人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系统不止一个……版本不同……有的人是‘猎杀者’,有的人是‘被猎杀者’……”
他剧烈地咳了几下,眼神开始涣散。
“你是‘变量’……你不在原本的名单里……所以有人……会来找你……他们……”
话没有说完,那只眼睛里的光就熄灭了。
林阳愣在原地,手掌还攥着对方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海风呼啸着从平台上穿过,将那个狙击手残破的尸体吹得微微晃动。林阳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彻底黑透了的天际线。
安全区的蓝色光幕还在不远处,像一道漂亮的极光,将这片充满杀戮的土地围拢起来。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非标准单位”。额外信息解锁:本世界存在多名“系统宿主”。宿主被归类为“变量”,不属于官方预设序列。】
【警告:宿主的身份已被部分系统主机标记。请尽快提升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猎杀者”。】
【隐藏主线任务开启:在首次“猎杀者”追捕中存活。】
【任务奖励:反应时间提升0.05秒,“鹰眼”系统解锁进度提升10%,随机技能宝箱×1。】
林阳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平台的栏杆边上,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尸横遍野的军事基地。风很大,吹得他的吉利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去处理,只是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血液在指缝间流淌的温度。
穿越者不止他一个。
有人是猎杀者,有人是被猎杀者。
而他,是“变量”,是不该存在的那一个。
“猎杀者是吧?”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来。让我看看谁杀谁。”
他转身走向那具尸体,从对方身上搜走了那把Lyxar狙击步枪和仅剩的几发特制弹药,然后蹲下身,将尸体的眼皮合上。
在下楼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平台的边缘。
安全区的蓝色光幕上,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一个正在拔地而起的、全新的未知威胁。
而林阳的身影,正被这光幕一点点吞没。
从瞭望塔上下来,林阳用掉了半个急救包,给右臂和后背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那把Lyxar狙击步枪被他用一块破布裹住背在身后。这枪太长了,在巷战中不实用,但他舍不得扔。系统提示这把枪的稀有程度远超AWM,在关键时刻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剩下的时间里,他几乎将整个军事基地搜了个底朝天。药品补满了,能量饮料有六瓶,7.62毫米子弹攒了两百多发,5.56也备了一百多。Groza被他用一把捡来的枪托和握把调教得极其顺手,贴脸爆发力惊人。
当安全区第二阶段收缩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一辆半旧的摩托车,顺着公路朝东驶去。
海岛图的夜晚来得又快又冷。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林阳将身体压低,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的大灯在黑暗中撕开一道昏黄的光柱。两旁的荒草和废墟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零星的枪火闪烁。
这个时间点,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到开局的一半了。生存圈越缩越小,很快,所有人都会被逼进一个狭小的区域内,进行最后的血战。
但林阳现在并不急着去中心点。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自己彻底恢复状态,同时好好消化一下那个狙击手临死前说的话。
“多个宿主……猎杀者……被猎杀者……变量……”
这些词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如果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远比游戏本身复杂得多。所谓的“系统”,也不仅仅是辅助他生存的工具,更像是一种筛选机制。有人被赋予能力去猎杀,有人被标记为猎物等待宰割,而他这个“变量”,则是计划之外的搅局者。
“所以,我前世猝死,穿进游戏,都是被安排好的?还是说,真的是个意外?”
林阳捏紧了车把,没有答案。
摩托车驶过一座石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海边渔村。几栋破旧的木屋零散地分布在海湾边上,黑漆漆的,看上去已经没人了。
他熄了火,将车推入一栋渔屋的阴影中,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
屋内很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渔网和浮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和木材腐朽的气息。窗户破了,海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林阳没有点灯。他靠墙坐下,将主武器抱在怀里,面朝着门口方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梳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得的所有信息。
系统将他的反应时间从0.23秒提升到了0.145秒,鹰眼系统解锁了3%,获得了一个瞬移技能。听起来很厉害,但他知道自己依然脆弱。几处伤还没好利索,体力恢复也慢,如果再来一次长时间高强度的追杀,他可能撑不过去。
而那个“猎杀者”,随时可能出现。
“咚。”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渔屋外面传来。
林阳瞬间睁开了眼。
他像一只警觉的猫,整个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有手指无声地搭上了Groza的扳机。
“咚。”
又一声。是脚步声。刻意压得极低,连海风都掩盖不住的那种。
林阳的瞳孔在黑暗中慢慢缩紧。对方能摸到这么近才被察觉,绝对是个高手。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如果对方没有发现他,他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那脚步声太有目的性了,每一步都在朝着这栋渔屋逼近。
“猎杀者?”林阳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他握紧了枪。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色。
“啪!”
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林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侧翻身,与此同时,那东西爆炸了。
“轰!”
渔屋的木墙被炸出一个大洞,木屑和碎玻璃像弹片一样四射开来。林阳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人掀翻在地,耳朵里嗡鸣不止,视线也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渔屋后门,在起身的瞬间转身射击。
“突突突突!”
Groza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子弹追着爆炸的方向覆盖过去。
借着枪口焰光,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身形修长而敏捷,像一头在暗夜中游走的猎豹。她的脸被一顶兜帽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和右手里那把比常规手枪大了一号的银色武器。
子弹射过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她侧身弯腰,如行云流水般地从子弹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腾空翻转,稳稳地落在了几米外的一棵枯树后面。
林阳的眼皮狂跳。
这种反应,这种身体控制能力,比他在军事基地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刚才那一波扫射,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玩家,不死也得残。而她,居然躲过去了?
“猎杀者……果然来了。”
林阳喘着粗气,背贴着渔屋外的石墙。爆炸让他的旧伤再次崩开,右腿外侧被一块飞来的木片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在流淌。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枯树后面传来,清冷而平静:“林阳,幸会。”
林阳的眉头拧了起来。又一个直接叫他名字的人。
“谁派你来的?”他提高了声音,同时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渔屋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礁石群,再往后就是大海。能走的路不多。
“系统不会派任何人。”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我们只是各自完成任务。你恰好是我的任务目标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银光从枯树后射出。
林阳下意识地侧头躲避,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烧焦了他鬓角的头发。那子弹飞行的轨迹极其刁钻,带着一种诡异的微光,像是一颗被能量包裹的弹丸。
“相位疾冲!”
林阳不再犹豫,猛地朝着礁石群方向发动了瞬移。三米的距离让他瞬间越过了开阔地带,躲入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道炽热的爆炸覆盖,碎石和泥土四溅。
那把手枪发射的,是带爆炸效果的特制弹药。
“靠……”
林阳靠在礁石后面,心脏狂跳。对方不仅身体机能碾压常人,武器也是他没见过的特殊装备。这个猎杀者,和之前他杀的那些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迅速评估着自己的状态。弹药充足,但体力和身体状态很差,对方却毫发无伤。正面拼枪法和反应,他未必输,但对方的运动能力太强了,像条泥鳅一样抓不住。
“得动动脑子。”
他将Groza放下,换上了AWM,装好六倍镜。黑夜中,他趴在礁石后面,将枪管从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中探出,朝着枯树方向瞄准。
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不在枯树后面了。
林阳的心一沉。
她去哪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林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移动枪口,扫描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突然,他感到头顶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
他猛地仰头。
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竟然从他身后的崖壁上方倒悬着滑落下来,右手里的银色手枪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再见了,变量。”她的声音冰冷而轻。
林阳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风、浪涛、月光、女人枪口前汇聚的微光、以及他自己急速上升的心跳声。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相位疾冲,向后!”
他朝着大海的方向瞬移了过去。
三米。刚好从礁石后跃出,落入了海浪拍击的浅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巨大的冲击力和寒冷让他几乎失去了平衡,但他还是保持住了站姿。
与此同时,他扛起了Groza。
“突突突突突突!”
他的枪口对准了崖壁上方,倾泻着猛烈的火力。那个女人此时刚完成一次倒悬射击,身体正在回弹,正是破绽最大的瞬间。
子弹如暴雨般覆盖过去,将她逼得连连后退,最终躲入了崖壁上的一个凹陷处。
林阳喘着粗气,海水在他的脚边涌动。
“抓不到我,是不是很气?”他咧开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告诉你,想杀我的人,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前世没有,这辈子更不会有。”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被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他迈开步子,趟着海水,朝着礁石群的更深处走去。
身后,那个女人的身影在月色下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随即又消失在阴影中。
追杀,还没有结束。
林阳趟着海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礁石群里钻。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刺骨,每一步都极其费力。
但他不敢停。
那个女人的身手他刚才已经见识了,如果停在原地,就是等死。他必须不停地移动,利用复杂地形拉开距离,再找机会反打。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海面照得影影绰绰。礁石群在涨潮中半隐半现,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蛰伏在海中的巨兽。林阳在其中穿行,水花声与海浪声混在一起,为他提供了一定的掩护。
他跑了大约百米,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海风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腥气。他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疼得更加剧烈,尤其是右腿外侧那道口子,被盐分刺激得火辣辣的。他咬牙撕下一截衣角,胡乱地扎在伤口上方,延缓血液流失。
“你在流血。”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他听不出方位。声音被风扯碎了,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
林阳紧握Groza,身体紧贴礁石。
“我闻得到你的血腥味。”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猎人般的从容,“你跑不掉的。不如省点力气。”
林阳没有回应。他知道对方故意在给他心理压力。想逼他出错。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发抖的腿撑稳,然后悄然从礁石另一侧绕出,试图从侧面绕到那女人身后。
但当他绕过礁石时,对上的是一双在暗夜中泛着幽光的眼睛。
对方就站在他绕行方向的半途上,海风吹动着她的兜帽,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轮廓。她像一尊静立在礁石上的雕塑,早已等在了那里。
林阳的瞳孔微缩,身体在一瞬间僵住。
她没有开枪,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有味觉,不是吗?这是我的能力之一。”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研判的意味,“你不会以为‘系统’只赋予了你一个人超常的感知吧?”
这句话让林阳心中一凛。他早就该想到的。如果他的系统能提供“反应提升”和“鹰眼”,那别人的系统为什么不能提供猎犬般的嗅觉?或者别的什么更离谱的东西?
“所以,你的系统是专门为杀我而生的?”他慢慢向后退,语气却在试探。
“系统只是工具。”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任务才是目的。”
“如果完不成呢?”
“没有完不成的。”她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只有死掉的猎杀者。”
林阳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认命。
“行。”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做出了一个让那女人微微一怔的动作——他把Groza扔到了几步外的海水中。
“哗啦”一声,枪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意思。”林阳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惨淡的笑,“打不过你,枪也没用了。不如聊几句。”
那女人没有放下枪,但也没有开枪。她侧了侧头,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系统选中的?”林阳问,“或者说,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天。”她回答得很干脆,“和你一样。”
“三天就混到这个地步了?”林阳挑了挑眉,像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我有底子。”她冷淡地回应,“你不必套话,这些都不影响结果。”
“我知道。”林阳点头,又向后退了半步,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我只是好奇……猎杀者和被猎杀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不打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海风还凉:“没有。系统的规则比什么都硬。”
“明白了。”
林阳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海水的温度,感受着夜风的轨迹,感受着远处安全区光幕的蓝色辉光倒映在海面上的波纹,也感受着那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向后一步,整个人朝后仰倒,像一根断木般砸入水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极其沉闷而悠长的枪响,撕裂了整片夜空。
“砰——!”
那声音来自海岸方向,来自那栋被他丢弃在几十米外的渔屋附近,来自一把被精心架设在礁石缝隙中的、装了消音器的AWM。扳机被一个简单的延时装置所触发,而在开枪的那一刻,枪口所瞄准的方向,正是那女人现在站立的位置。
林阳在下水的那几秒钟里,借着海水的掩护,将那把AWM架在了退潮后暴露出的礁石夹缝中,枪托顶着另一块礁石,扳机则用一根细绳连接着他后退时踢动的一堆碎石子。当碎石子被踢散,绳子拉动扳机,枪响了。
这一枪的角度是歪的,他来不及精确校准,能命中的概率不到三成。
但林阳本来就是拿去赌的。
子弹擦过了那女人的右肩,没有穿入,但冲击力极强,将她的身体打得侧偏了半寸。她闷哼一声,银色手枪在那一瞬间偏离了原本瞄准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没入了林阳头顶半尺外的礁石上,石屑纷飞。
林阳从水中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刺刀——那是他之前从某个敌人尸体上顺来的,一直插在腰后。
他扑了上去。
距离三米不到。那女人调整姿势的速度快得惊人,左臂受伤,但她右手的手枪已经重新抬起,枪口对准了林阳的脑门。
“晚了。”
林阳眼中无悲无喜。
“相位疾冲!”
他的身体在枪响的前一瞬,化作一道残影,硬生生穿透了三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女人的身前。他整个人带着巨大的惯性撞了上去,刀尖精准地刺向她的右腕。
银色的手枪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翻腾的海水中。
两人同时跌倒在礁石上。
林阳压在女人身上,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腹部,左手扼向她的喉咙,右手的刺刀抵住了她的颈动脉。他的脸上、手上、胸口全是血,有她刚才那一枪擦出的新伤,也有之前旧伤口里渗出的。
那女人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那张脸苍白而精致,左脸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从眉尾延伸到唇角。她的眼神依旧冷冽如霜,没有半点被压在身下的慌乱。
“你输了。”林阳喘着粗气,刀尖又压低了一分。
“那还不动手?”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林阳没有立刻动手。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数秒。
“你说,系统的规则比什么都硬。那我问你,规则是谁定的?”
女人微微眯起眼。
“规则是系统定的。”她说。
“那如果系统就是比我还疯的疯子呢?”林阳的声音低沉而锋利,“你替他卖命,值得吗?”
她没有回答。
月光从云层中完全洒落下来,将整片海面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的安全区蓝色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将整个世界一点点压缩,像一口不断合拢的锅,把所有还活着的人赶向同一个终点。
林阳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将刺刀从女人的颈动脉旁移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离她三米远。
“下次见面,也许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他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趟着海水朝岸边的摩托车走去。
身后,传来那女人坐起身来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追来。
“林阳。”她突然开口,声音随着海风飘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越往后,猎杀者只会越来越强。你今天能赢我,靠的是运气,加上一点小聪明。但下一次——”
“我知道。”林阳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所以我不会停下。”
他走到摩托车前,将车身扶正。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他跨上车,转动钥匙,踩下启动杆。
引擎轰鸣起来。
“嗡——!”
就在他拧下油门的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首次“猎杀者”追捕任务完成。判定:存活。任务评级:A+。】
【任务奖励发放:反应时间提升0.05秒,当前反应时间:0.095秒。】
【“鹰眼”系统解锁进度:13%。当前已开启“弹道预判”初级功能。】
【随机技能宝箱×1已发放,是否开启?】
“开。”林阳的声音被风声吞没。
【技能宝箱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快速恢复”。】
【技能描述:战斗状态结束后,伤口愈合速度提升三倍,体力恢复速度提升两倍。永久生效。】
林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真是越来越像个怪物了啊。”
摩托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月光洒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海风很大,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却吹不散眼中燃起的那团火。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而那条名为“变量”的路,他不仅要走完,还要把规则踩在脚下。
摩托车沿着海岸线狂飙了将近二十分钟,林阳才找到了一处合适的藏身点。
那是一座废弃的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岬的尽头,红白相间的塔身已经斑驳不堪,顶部的灯室玻璃碎了大半。通往灯塔的土路杂草丛生,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还在安全区内,而且远离主战场。
林阳将摩托车推进灯塔底部,然后踩着锈迹斑斑的旋梯爬上了二层的平台。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视野极其开阔,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靠墙坐下,卸下背包,将身上的装备一样一样摆开检查。
“快速恢复”的效果在他停下来的几分钟内就已经开始显现了。腿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边缘长出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新肉。肩膀上的旧伤也在发痒,那是组织愈合的感觉,比正常情况下快了数倍。
“这技能……比什么枪都值钱。”林阳摸了摸腿上的伤口,低声感叹。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药品是有限的,但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三倍,意味着他的续航能力远超常人。别人打完一场恶仗要缓半天,他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恢复七八成。这种优势在持久战中会越来越明显。
他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研究起刚才解锁的“鹰眼·弹道预判”功能。
这个新功能很直观:当他举枪瞄准时,视野中会隐约浮现一条淡蓝色的弹道指示线,显示子弹从枪口到目标点的理论飞行路径。对于高速移动的目标,系统还会额外标注一个红色的“提前量提示点”,帮助他判断最佳的射击时机。
“相当于给了一把激光瞄准器,还自带弹道计算机。”林阳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惊喜。
他在塔内找了一扇破窗,举起M416对着远处的海面试了试。果然,视野中一道淡蓝色的光线从他的枪口延伸而出,精准地落在海面上。他将枪口缓缓横移,那条蓝线也跟着平移,始终指向他瞄准的方向。而在弹道末端,还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圆圈,标出了子弹实际落点的大致范围。
“牛逼。”
他收起枪,开始规划下一步行动。
安全区的光幕已经收缩到了海岛东部约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按照游戏规律,下一次收缩后,所有人都会被逼进一个很小的区域。这意味着,终局之战即将到来。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猎杀者透露的信息。
“多个宿主,不同版本的系统……”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句话。如果这个世界里存在不止一个系统宿主,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互相猎杀?还是有一个更大的、隐藏的目标?
那个女猎杀者的系统,显然和他这个“变量”系统不同。她的身体素质强化、感知能力,似乎都是专门为了追踪和击杀特定目标而设计的。而他这个系统,更像是“全能型”的培养方向——反应速度、鹰眼辅助、瞬移技能、快速恢复。
“她把系统当成工具,完成任务就是目的。”林阳低声自语,“但我的系统从来没逼我杀谁,只给了任务目标和奖励……这两套系统,源头是一样的吗?”
没有答案。
他睁开眼,望着塔外海天交界处那条银白色的月光带,瞳孔微微收缩。
“算了,想不通的事,打到通为止。”
他站起身,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动作。身体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体力也恢复了七成以上。快速恢复的效果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岸线上,闪过一道细小的光芒。
那是车灯。
林阳瞬间警觉起来,抓起AWM,将六倍镜对准了光源方向。月光下,一辆越野吉普正沿着海岸公路飞快行驶,车顶天线在风中摇摆,车厢里隐约坐着四五个人。
他们有说有笑,声音顺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快点……下个圈……堵桥……”
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林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普通玩家在这个阶段要么早已被淘汰,要么躲得严严实实,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着车、开着灯到处跑。他们的对话中透出一种职业选手才有的默契和指挥感。
“职业队?”林阳眯起眼。
在绝地求生的世界里,职业队伍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配合默契、枪法精准、战术执行力极强。四个人一旦形成火力交叉网,就算是顶尖高手也很难正面突破。
而这辆吉普的目的地,似乎是前方的跨海大桥。那座桥是通往东岛的唯一陆路通道,也是所有幸存者进入最终安全区的必经之路。
他们要去堵桥。
堵桥,在游戏里是最经典的战术之一。把车横在桥中间,利用火力和掩体优势封锁通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职业队堵桥……”林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法不错。”
他快速收拾装备,将Lyxar狙击步枪的消音器装好,又从背包里取出那件吉利服套在身上。然后他沿着灯塔的旋梯快步下到底部,骑上摩托车,熄了火,改用推行的方式沿着土路悄悄摸向海岸公路的侧翼。
他要在那支队伍到达桥头之前,占据一个观察位。
十五分钟后,林阳趴在了距离跨海大桥约三百米处的一堆乱石岗中。那座桥横跨在一条入海口上方,长约两百米,桥面笔直,两侧护栏完好。桥头处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四个人,正背对着他,面朝桥的另一端。
“一号位架高点,二号三号卡两侧桥墩,四号跟我守住中段。”一个低沉而清晰的指挥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只要有人上桥,交叉火力直接覆盖。别省子弹。”
“收到。”
四个人动作极快,几秒钟内就分散到了各自的点位。那个指挥者则和四号位一起,一左一右卡住了桥面中段的两侧护栏。
林阳在三百米外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盘算。
这四个人的装备堪称豪华。狙击手拿的是M24,两个步枪手一个配M416一个配AUG,指挥者手里是一把满配的SCAR-L,背上还背着一把S12K。三级头三级甲齐全,每人腰上都挂着烟雾和手雷。
“硬碰硬,一打四,胜算不到三成。”林阳实话实说。
但如果加上Lyxar狙击步枪呢?
那把枪的射程和弹道稳定性远超M24和AWM,在这个距离上,他有绝对的先手优势。但问题是,一旦他开了第一枪,剩下的三个人会在几秒内锁定他的位置,然后用火力压制和战术包抄把他碾碎。
“所以,第一枪得打好。打谁?”
他将Lyxar架好,穿过消音器,十字准线缓缓扫过桥头的四个身影。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指挥者背上的S12K,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破片手雷,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打最危险的。”
十字准线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指挥者的后脑勺上。
林阳屏住呼吸,感受着心跳一点点放缓,直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眼睛、准线和目标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砰。”
Lyxar狙击步枪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消音器将枪声压到了最低,在三百米的距离上,那声音几乎被海风完全吞没。
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穿越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指挥者的后脑。
三级头盔在Lyxar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子弹毫无阻碍地贯穿而过。
那个人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扑在了桥面上。
“队长?!”
一声惊呼从桥头传来,剩下的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枪口朝着枪声来源方向扫去。
但他们看到的是黑暗中一道几不可见的、正在消散的枪口烟痕。
而林阳,已经在开枪后的第一时间,收枪、翻身、转移阵地,像一条幽灵般消失在了乱石岗的深处。
“有狙!消音的!Lyxar!”有人听出了那枪声的独特频率,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Lyxar是空投枪,整个地图能出几把?”
“别管那么多了!散开!找掩体!他在东面!”
三个人瞬间从桥头消失,各自寻找掩体,原本密不透风的桥头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而林阳要的,就是这个缺口。
他抱着Lyxar在乱石岗中快速穿行,绕了一个大弧线,朝着桥尾方向迂回。他要抢在那三个人重新组织防线之前,从他们背后切入战场。
海风呼啸,夜色如墨。
桥面上那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桥面的缝隙流入了黑色的海水之中。
而林阳的脚步,已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林阳在乱石岗中穿行的速度极快,吉利服在月光下像一片流动的暗影。他绕了一个大弧线,从桥尾方向重新逼近,利用桥头燃烧的越野车残骸作为最后一段路的掩护。
那辆越野车是他刚才用第二发Lyxar子弹引爆的。油箱中弹后轰然炸开,火光冲天,将整座桥照得通亮,也彻底切断了那三个人利用车辆做掩体的可能。
现在,他们只能龟缩在桥面的护栏后面,像三只被堵住了退路的困兽。
林阳趴在桥尾引桥的斜坡上,Groza架在一块破损的混凝土块上,六倍镜观察着桥面上的动静。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脚从护栏底部露了出来,正在缓慢移动。
“想绕后?”
林阳嘴角一弯,枪口微调,对准了那只脚的膝盖位置。
“突突突!”
Groza短促的三连发。子弹精准地钻入那只脚的膝盖窝,将整条小腿打得扭曲变形。一声惨嚎从护栏后传来,那个人翻滚出来,抱着腿疯狂挣扎。
“十一号中弹了!他在桥尾方向!”另一个人大喊着,从护栏另一侧探身,朝着林阳的方向开始扫射。
M416的子弹呼啸而来,打在混凝土块上,碎石飞溅。林阳缩回头,等了一拍,然后在对方换弹的间隙再次探出枪口。
“突突突突!”
又是三连发。这一次,子弹命中了那个开枪者的胸口。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一名。当前反应时间:0.095秒。】
“两个。”林阳迅速转移位置,在桥面上横向移动了十几米,换到了另一侧护栏的外侧,利用桥体的阴影隐藏身形。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那个人很聪明,没有盲目开枪暴露位置。林阳听不到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桥面上只有受伤那个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林阳缓缓沿着桥体外侧边缘匍匐前进,像一只贴着墙壁的壁虎。他的左侧是几十米高的桥面到海面的落差,海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得他身体微微晃动。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正面强攻一个知道你在哪里的职业选手,胜算太低。
他爬了大约二十米,然后从桥面的一个排水孔中,悄然探出了枪管。
视野中,最后那个敌人正背靠着一块倒塌的路牌,手里握着一颗破片手雷,保险销已经拔掉了,握片被手指紧紧压着,只要他一松手,手雷就会爆炸。
他的眼神四处扫视,显然在等林阳露面,好同归于尽。
“疯子。”林阳在心中骂了一句。
他没有急着开枪。手雷如果在这个距离爆炸,对方固然会被炸死,但弹片也可能会波及到他。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这颗手雷把桥面炸出一个大洞,影响他后续通过。
他需要让对方自己松开手。
林阳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震爆弹,拔掉保险销,从排水孔中轻轻滚了出去。
“当啷。”
震爆弹落地的声音在桥面上格外清晰。那个职业选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护住眼睛,同时身体朝侧面翻滚。
就在那一瞬间,他压着手雷的手指松开了。
“叮。”
手雷的握片弹起。
“轰!”
破片手雷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爆炸,弹片四射,气浪翻滚。那个职业选手虽然及时翻滚离开了爆炸中心,但右腿被几块弹片击中,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而林阳等的就是这个。
他从排水孔中猛然现身,Groza的枪口穿过护栏的缝隙,对准了那个正在挣扎着试图重新握枪的身影。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在对方身上打出了一片血雾。
那个人的身体在桥面上弹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叮!成功淘汰敌对单位三名。团队歼灭奖励:反应时间提升0.04秒。当前反应时间:0.055秒。】
【获得战利品:SCAR-L(满配)×1、M24×1、三级头盔×1、三级防弹衣×1、急救包×3、能量饮料×5、破片手雷×2、烟雾弹×3、5.56mm子弹×120、7.62mm子弹×60。】
【“鹰眼”系统解锁进度:18%。当前已开启“生命感知”功能(可感知半径50米内敌对单位的心跳信号)。】
【检测到宿主体力充沛、状态良好。安全区收缩进行中,请尽快前往最终安全区域。】
林阳蹲在桥面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快速恢复的效果再次显现,之前战斗中新增的几处擦伤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生命感知?”他试着集中注意力,脑海中果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感知场,以他自身为圆心向外扩散。在这个场的边缘,隐约能察觉到几个微弱的、节律性的信号,像是心跳的振动。那些信号距离他都很远,最近的也在两百米开外。
“好东西,防偷袭的利器。”
他将桥面上所有值得拿走的物资搜刮一空,然后快步穿过桥面,朝着桥另一端的东岛奔去。摩托车留在了桥那边,但他不在乎,在这个阶段,徒步反而更隐蔽。
跨海大桥的另一端是东岛,海岛图中最后的决战区域。地形以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松树林为主,中间散布着几处小型的建筑群。安全区的光幕已经收缩到了东岛最东端的半岛上,那里有一座白色的石质教堂,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林阳一路穿过松树林,朝着教堂方向快速推进。
他刚走出树林边缘,就看到了教堂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至少七八具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阶流下。
而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有人比他还早到了。
林阳蹲在树林边缘,用六倍镜观察着教堂内部的情况。教堂不大,只有一层,长椅被推倒在地,堆在两侧墙角。正中央的圣坛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身形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手里握着一把M249轻机枪,枪口对准了对面。
对面站着的那个人,让林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身形偏瘦,面容清秀得有些过分。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防弹衣,甚至手上都没有武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面前那支M249的枪口。
“放下枪。”白衬衫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堂,“你的系统等级太低,反抗毫无意义。”
那个拿M249的壮汉显然不信邪,扣动了扳机。
“咔。”
撞针击发的声音传来,但枪口没有火焰喷出。
哑弹。
不,不是哑弹。林阳清楚地看到,那把M249的枪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我说了,没有意义。”白衬衫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壮汉惊恐地丢下变形的机枪,转身想跑。但他刚迈出两步,身体就像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原地,然后缓缓地、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白衬衫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一个‘管理员’而已。”
壮汉的身体猛然僵直,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林阳趴在树林边缘,心跳骤然加速。
系统面板上,一串红色的警告信息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系统宿主!对方权限远超宿主当前等级!】
【警告!“生命感知”功能被对方屏蔽!】
【警告!对方已发现宿主存在!建议立即撤离!】
林阳没有动。
他盯着教堂里那个白衬衫男人,对方此刻也正缓缓转过头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看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变量,”白衬衫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林阳的耳中,“我等你很久了。”
林阳没有跑。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敌人面前,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那件吉利服在这种超自然感知面前形同虚设,他的“生命感知”被对方屏蔽了,但对方却能看到他,就像透过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站起身,从树林边缘走了出去。
“你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Groza的枪口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他清楚,在这种距离上,对方如果真有那种凭空扭曲金属的能力,他的枪不会比烧火棍更有用。
白衬衫男人从教堂里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那件白衬衫显得格外刺眼。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绝对掌控者的从容。
“因为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变量’。”他在距离林阳约十米处停下,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所有宿主都被分配了预设角色——猎杀者、被猎杀者、观察者、维护者。唯独你,不在名单上。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觉醒系统。”
“所以呢?你要修正这个‘错误’?”林阳冷声问。
“修正?”白衬衫男人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我是来评估你的。”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林阳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手臂无法动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Groza从他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摔在碎石地面上。
这种感觉来得太快了,快到他连“相位疾冲”都来不及激活。
“你的反应速度确实出色,0.055秒……这在人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白衬衫男人走到他面前,近距离打量着他,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标本,“瞬移技能,快速恢复,鹰眼系统……你的系统配置很全面,属于‘全能型’模板。”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林阳的额头。
一阵剧烈的刺痛瞬间贯穿了林阳的脑海,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入大脑。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哦?”白衬衫男人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的系统有加密协议?有意思……连我都无法读取完整数据。”
林阳趁着他松手的瞬间,猛地激活了“相位疾冲”。
三米。
他向后瞬移了三米,身体脱离了对方无形的束缚区域。那股被压制的感觉骤然消失,他立刻大口喘息,同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白衬衫男人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你能挣脱,说明你的‘变量’属性确实赋予了你不受常规规则约束的特权。”他拍了拍手,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现在,林阳,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加入我。我带你离开这个世界,给你更高的系统权限,让你成为真正的‘顶级玩家’。你会拥有远超现在的力量,甚至可以自己制定规则。”
林阳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白衬衫男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继续做你的‘变量’,在下一场猎杀中死去。你的系统会被回收,你的存在会被抹除,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
“听起来是两个选项,实际上一个都他妈是死路。”林阳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咧嘴笑了,“加入你,就是给你当狗。不加入你,就是被你弄死。你这选择题出得不太公平啊。”
白衬衫男人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公平从来就不在规则之内。”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林阳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把我抹除了,为什么还跟我废话?”
这个问题让白衬衫男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林阳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犹豫,更像是……好奇。
“因为‘变量’是唯一的。”白衬衫男人最终回答,“在你之前,所有宿主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只有你,跳出了框架。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跳出更大的框架。”
他转过身,朝教堂方向走去,背对着林阳。
“下一场猎杀,我会派一个你认识的猎杀者来。好好准备。”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像一团正在消散的雾气。声音从雾中传来,越来越远:
“如果你赢了,我会再给你一次对话的机会。如果你输了……那说明‘变量’也不过如此。”
雾气散尽,月光洒在空旷的教堂前,只剩下林阳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的警告信息还在闪烁,但已经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叮!宿主已接触“管理员”级别系统持有者。隐藏信息解锁:】
【“管理员”权限等级:S级(当前无法评估上限)。】
【管理员特征:具备对低等级宿主的强制控制能力、物质操纵能力、精神感知能力。】
【重要提示:管理员无法直接击杀“变量”,只能通过“猎杀者”间接执行。宿主需警惕所有潜在猎杀者的同时,注意管理员可能通过规则漏洞施加的间接惩罚。】
【隐藏主线任务更新:在下一次猎杀中存活。任务难度评估:极高。任务奖励:未知。】
林阳看着系统面板,消化着这些信息。
“无法直接击杀‘变量’……所以他刚才没动手,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弯腰捡起Groza,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背好。
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安全区的光幕收缩到了极限,将整片战场压缩在了教堂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内。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林阳知道,今天,他要迎接的不仅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那个白衬衫男人消失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安全区最后的那片区域走去。
步伐稳健,眼中带火。
林阳没有走远。
他在教堂外围找了一处半塌的石墙作为掩体,距离安全区边缘只有几十米。这个位置几乎是最后的落脚点了,再往里走就是完全开阔的教堂广场,没有任何遮挡。
他需要休息。
快速恢复的技能在持续发挥作用,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没法用技能解决。连续高强度战斗了不知道多久,加上刚才那个管理员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的脑袋像被榨干了一样沉重。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能量饮料,拧开盖子灌了下去。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慰藉。
远处,安全区的光幕已经收缩到了教堂周围大约两百米的范围内。蓝色光幕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像一道透明的墙。光幕之外的地面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被某种力量剥离了色彩和生机。
“最终圈了。”林阳低声说。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Groza弹匣满的,M416备弹充足,AWM和Lyxar各剩几发子弹,足够应对一场硬仗。手雷还剩两颗,烟雾弹三颗,震爆弹没有了。
他闭眼休息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被一个声音惊醒。
那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教堂后方的松树林边缘传来。
林阳瞬间清醒,趴到石墙缺口处,朝那个方向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黑色作战服,修长的身形,左脸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个女猎杀者来了。她的左肩似乎还缠着一层简易的绷带,是昨晚被Lyxar子弹擦伤的位置。但她的步伐依然稳健,右手握着那把银色的特殊手枪。
她走到教堂广场中央,在距离林阳约五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动手,甚至没有抬起手枪。
“他来找过你了。”她开口,声音在清晨的海风中格外清晰。
林阳从石墙后站起身,但没有完全暴露身体。他隔着五十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你知道了?”
“我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女猎杀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管理员级别的宿主,很少亲自出现在战场上。他为了你破了例。”
“所以你是来执行他交代的新任务?”林阳的语气平静,但手指已经搭上了Groza的扳机。
她摇了摇头。
“我不接这个任务了。”
林阳微微眯起眼。
“系统没有发新的任务给我。”她将银色手枪缓缓收起,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里,“他给你的所谓‘猎杀’承诺,本身就是违规操作。管理员不能直接决定猎杀者的目标——除非他改写了规则。而改写规则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所以呢?他在唬我?”
“他在逼你。”她向前走了一步,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道疤痕照得格外分明,“逼你做出选择。如果你因为恐惧而向他低头,他就赢了。如果你反抗,他就用猎杀者的名义继续消耗你,直到你被拖垮。”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你也是猎杀者,完成任务是你的目的。”
那个女人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肩。绷带上渗着淡淡的血迹,是昨晚留下的。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阳,看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被安全区光幕抛弃的土地。
“你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规则是系统定的,但规则是谁定的?如果系统本身就是疯子呢?”
林阳的瞳孔微缩。那是昨晚他压在礁石上、刀尖抵着她喉咙时说的话。他以为那只是一句嘴硬的挣扎,没想到她听进去了。
“我查了系统的底层日志。”她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说出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我的权限不够高,只能看到片段。但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码序列,翻译过来是——‘囚笼计划’。”
“囚笼计划?”
“这个世界的所谓‘游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筛选。”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阳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活到最后的人,会被系统吸收,成为新的‘管理员’。而‘变量’,会被优先标记。你以为你是在求生,其实你是在被培养成下一个囚笼的看守者。”
林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面板上,没有任何提示。他无法验证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有撒谎。
“所以,”他慢慢开口,“唯一的出路,是打破这个系统本身。”
她点了点头。
“怎么做?”
她抬手指向教堂。那座白色的石质建筑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圣坛后的墙壁上,隐约浮现着一串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淡金色的符文。
“那里有出口。管理员不会让你靠近,因为那是整个系统的核心节点之一。破坏它,至少能让一部分规则失效。”她看着林阳,“但你要快。管理员虽然不能直接杀你,但他可以调用别的力量来阻止你。”
话音未落,教堂的地面开始震动。
广场的石板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沿着某种规律在地面上蔓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规则级”能量场激活!】
【警告!宿主正在被强制传送至“核心竞技场”!传送倒计时:30秒!】
【提示:“核心竞技场”为系统最高级别对战空间。进入后,所有宿主能力将被公平化处理。胜利条件:存活至唯一。】
林阳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变得虚幻,像踩在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上。
他看向五十米外的女猎杀者。
她也看着他,眼中是同样的震惊和决绝。
“一起。”林阳喊道。
她点头,朝着他跑来。
两人的身影同时被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吞没。
世界在他们眼前破碎,重组。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林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上。没有天空,没有地平线,只有一片混沌的虚空。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同样被传送进来的身影,正在这片荒原上摸索前行。
他们的头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齿轮。
“欢迎来到核心竞技场。”
那个白衬衫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平静而温和。
“规则很简单——杀死所有人,或者被所有人杀死。唯一的幸存者,将获得‘自由’。”
林阳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猎杀者,后者也拔出了银色手枪,对他微微点头。
远处,那些被传送进来的身影,开始朝着他们围拢过来。
人数,至少十个。
而其中有一个身影,让林阳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面容清秀的男人,正站在荒原尽头,对着他露出熟悉的微笑。
管理员也进来了。
灰白色的荒原上,那个金色齿轮缓缓转动着,发出沉闷而厚重的机械声响,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林阳迅速扫视着四周。除了管理员之外,还有大约九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朝他们围拢。那些人的装备五花八门,有的全副武装,有的几乎赤手空拳,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杀意。
“他们全都是宿主。”女猎杀者站在他身侧,低声说道,“被系统标记的最后一批‘幸存者’,每个人都被许诺了‘自由’。”
“许诺这种东西,他们也信?”
“系统给他们看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林阳没有再问。那九个人已经逼近到了射程之内,其中几个已经开始举枪瞄准。
“开打。”他沉声道。
Groza抬起,对准了最近的一个目标。那是个光头壮汉,手里端着一把M249,正朝着他扫射过来。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打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溅起无数碎屑。
林阳侧身翻滚,瞬间激活“生命感知”。在这个竞技场中,他的系统功能似乎没有被削弱,反而更加清晰。九个心跳信号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像九团跳动的火苗。
但那个白衬衫管理员的心跳,他感知不到。
没有时间去想这个。林阳在翻滚的间隙开枪,Groza喷吐火舌,三发点射精准地命中了光头壮汉的胸口。壮汉的身体一滞,但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他只退了两步就重新稳住,继续扫射。
“他们有统一强化?”林阳皱眉。
“竞技场公平化了所有人的防御属性和武器伤害。”女猎杀者一边还击一边快速解释,“你打他们要多枪,他们打你也是一样。”
“那我的瞬移呢?”
“你的‘变量’属性可能不受公平化影响。试试。”
林阳没有犹豫,在对方火力压制的间隙,猛地发动“相位疾冲”。三米的瞬移让他瞬间穿过了壮汉的扫射覆盖范围,出现在对方侧翼。他举枪,瞄准了壮汉暴露的颈侧。
“突突突!”
子弹穿透了壮汉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壮汉捂着咽喉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叮!竞技场击杀确认。当前存活人数:10/11。】
“有效。”林阳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头顶掠过。女猎杀者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一块凸起的灰色巨石,居高临下地用那把银色手枪点射。她的每一发子弹都带着特殊的能量光芒,命中敌人后会在身体内部引发小范围的爆炸,威力惊人。
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林阳的瘦高男人被她的子弹命中肩部,整条手臂直接被炸断,惨叫着滚倒在地。
“掩护我。”林阳朝她喊了一声。
她点头,火力压制转向另一个方向,为林阳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林阳抓住了这个空档,将Groza背回身后,取下了Lyxar狙击步枪。消音器已经装好,弹匣里还剩几发特制弹药。他趴在地上,利用一个浅坑做掩体,六倍镜扫视着远处。
目标:管理员。
那个白衬衫男人站在荒原尽头,一动不动,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周围的混战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阳身上。
“他在等你出手。”女猎杀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阳没有回答。他透过瞄准镜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十字准线停在了对方的眉心。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管理员微微抬起了右手,做出一个“停”的手势。
然后,林阳看到了一件事。
远处,一个正在与其他人交火的女性宿主,被一发流弹击中了后心。她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涌出,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而在她断气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她的七窍中流出,汇聚成一道细线,朝着头顶那个巨大的金色齿轮飞去。
齿轮吸收了她的光芒,转速微微加快了一分。
“看到了吗?”管理员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每个人死去时,他们的‘系统核心’都会被回收。回收得越多,这个系统的能量就越强。”
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林阳,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上。
“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抹除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因为‘变量’的系统核心,是系统无法回收的。你是唯一一个死去后,力量不会归系统的人。”
林阳的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
“所以你想让我活着,活着杀死其他人,让系统吸收他们的核心?”
“不。”管理员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我想让你活着,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吞噬这个系统的能量。每过一天,你的‘变量’属性都会让系统流失一部分权限。这也是为什么我急着来处理你——再拖下去,系统就会被你掏空。”
这句话让林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在害怕我。”
管理员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竞技场的灰色天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中透出蓝色的光芒,像是外面世界的天空。
女猎杀者从巨石上跃下,落在林阳身旁,仰头看着那道裂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系统核心的稳定度在下降!他在分心跟你说话的时候,维持竞技场的能量就不够了!”
林阳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远处脸色微变的管理员。
他笑了。
“你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我怀疑自己、停止吞噬、配合你演完这场戏。”他扛起Lyxar狙击步枪,对准了头顶那个巨大金色齿轮的核心位置,“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有人跟我讲道理,我越不想听。”
“砰!”
Lyxar的子弹带着炽热的尾焰,呼啸着射向天空。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齿轮中心最亮的那颗金色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的声响传遍了整片荒原。
金色齿轮停止了转动。
天空中,那道裂缝急剧扩大,蓝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灰白色的荒原照得通亮。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林阳将打空的Lyxar扔在地上,从背后拔出Groza,拉动枪栓。
“做了一个‘变量’该做的事。”他朝着管理员走去,脚步坚定而从容,“打破规则。你刚才说过,唯一幸存者将获得自由。现在,我改规则了——所有人都可以出去。”
他身后,那些还在厮杀的宿主们纷纷停下了手,错愕地仰头看着天空。
管理员的身影在蓝色光芒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扭曲、模糊。他试图抬起手,但那股无形的控制力量已经消散了。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烟,“系统崩坏后……没有人能预测……”
“那正好。”林阳走到他面前,Groza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预测。”
他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子弹穿透了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管理员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从胸口开始,像瓷器一样碎裂开来,一片片剥落,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被头顶裂缝中的蓝色光芒吸了进去。
在他彻底消散之前,林阳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算不上话语的声响。
“……谢谢。”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天空中,巨大的金色齿轮已经彻底碎裂,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散落在荒原的每一个角落。裂缝扩大到了整个天穹,蓝色光芒将整个世界吞没。
林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消融。
他转头寻找那个女猎杀者的身影。她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光芒将所有人都吞没了。
林阳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往哪里。
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
冰冷的,真实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手。
林阳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身体没有重量,意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忽聚忽散。竞技场崩碎时的蓝色光芒消失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安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更长。直到一只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触感冰凉而真实。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别松手。”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是个女人的声音,他听过。
“你……答应过我的。”
林阳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压了一座山。他想说话,嘴唇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脑海中残留的感知在逐渐消散,意识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漏走。
他答应过她什么?
记忆碎片在黑暗中翻转。礁石上的海风,银色手枪的瞄准线,刀尖抵住颈动脉的触感,还有那双冷冽如霜、却在最后一刻泛起波澜的眼睛。
是她。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系统核心已崩坏……所有宿主权限归零……】
【“变量”协议终止……最终判定中……】
【判定结果……数……据……丢……失……】
【……传输中断。】
然后,彻底的寂静。
黑暗深处,有一丝光亮了起来。很弱,很远,像是一扇刚刚推开的门。那光芒从针尖大小逐渐扩大,变成一道细长的亮缝,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林阳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光的方向,伸出了手。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分。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猛地拽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光亮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光芒瞬间膨胀,吞没了所有黑暗。温暖而刺眼的光灌满了他的整个意识。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苍老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
“又一个……有意思。”
然后是彻底的空白。
——第一季《人形外挂》完——
第二季预告:
当“变量”回到原点,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那个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究竟要把他拽向何方?
竞技场的碎裂,是结束,还是更大阴谋的序章?
那只手的主人——“你答应过我的”——这句话,林阳究竟在何时、何地、对何人许下过?
所有答案,尽在第二季。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