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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9 22:24:25

1 道观凶女下山

道观祸害下山了

龙虎山后山,清风道观。

今日的道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只不过,这热闹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

“苍天啊!大地啊!这个女魔头终于走了!”

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黄鼠狼精抱着柱子痛哭流涕,尾巴上的毛都被薅秃了一半。

旁边一只吊死鬼把舌头缩回嘴里,松了一口气:“整整三年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半夜想出来透个气,就被她抓去当跳绳甩!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听说她是回京城段家当大小姐去了?”一只画皮鬼正在补妆,听到消息手一抖,差点把皮给画歪了,“京城那是繁华地界,鬼怪多,希望段大小姐能在那边安居乐业,别再回山上了。”

此时,道观门口。

段悦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剑柄上还挂着个不锈钢保温杯。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马尾高束,那张脸生得极美,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老道长站在门口,老泪纵横,手里塞给她一叠厚厚的红票子:“悦啊,下山了要听话。别看见鬼就打,要讲道理,实在讲不通……再打也不迟。这钱你拿着,别饿着。”

段悦把保温杯往咯吱窝一夹,接过钱塞进兜里,拍了拍老道长的肩膀:“师父,您就放心吧。我是去享福的,又不是去逃荒。段家可是京城富豪,接我回去那是为了冲喜,我能亏待自己?”

老道长看着她那一脸“我要去祸害苍生”的表情,心里更慌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道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是段家的管家,王叔。他看着段悦这身行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假笑:“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家。”

段悦也不客气,把桃木剑往车后座一扔,自己钻了进去:“走吧,饿死了。”

王叔关上车门,看着后座上那个毫无大家闺秀风范、正翘着二郎腿喝枸杞水的少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真是段家的大小姐?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湖骗子。

车子一路疾驰,进了京城。

段家别墅位于寸土寸金的半山腰,灯火通明。段悦刚下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味。

“哟,这宅子风水不错啊,就是阴气重了点。”段悦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别墅大门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以后有热闹看了。”

大厅里,段家父母端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楚楚可怜的少女。

那是段家的养女假千金,段柔。

段柔见段悦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是柔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把房间让出来的……”

段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她身后的影子上。

那影子扭曲着,隐约呈现出一个长舌女人的形状,正对着段柔做鬼脸。

“让房间就不必了。”段悦打断了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我睡觉认床,认人,不认房。而且……”

她指了指段柔身后的空地,似笑非笑地说:“你身后那位朋友好像不太同意你搬走,它说它挺喜欢你这屋的阴气。”

话音刚落,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段父脸色一沉:“段悦!刚回来就胡言乱语什么!”

段母更是嫌弃地捂住嘴:“真是没教养,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晦气!”

段柔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惊恐地往身后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段悦回答得干脆利落,她站起身,走到段柔面前,突然伸手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

“啊!”段柔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段悦!”段父大怒,刚要发作。

只见段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快如闪电般贴在了段柔的脑门上。

“别吵吵,吵得我头疼。”段悦掏了掏耳朵,看着段柔身后那个显形的女鬼被符纸烫得嗷嗷乱叫,最后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符纸里。

她抖了抖符纸,满意地揣进兜里:“搞定。这只鬼怨气不重,就是个爱嫉妒的小鬼,估计是看你平时装可怜装多了,被吸引来的。现在好了,清净了。”

段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段悦拍了拍手,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晚宴,眼睛发亮:“行了,家事回头再说。王叔,去给我盛碗饭,我要吃红烧肉,多放糖。”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段父段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爸,妈,以后家里要是再有这种不干净的东西,记得找我。不过……”

她搓了搓手指:“我是收费的,童叟无欺。”

段家要办晚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名媛圈。

表面上,这是段家为了庆祝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千金回归,特意举办的认亲宴。但实际上,圈子里谁不知道段柔才是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段家小姐”,而那个刚回来的段悦,不过是个在乡下道观长大的野丫头。

段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特意邀请了京城最顶尖的几位名媛,还安排了小提琴演奏和红酒品鉴,势必要在对比中让段悦无地自容。

“姐姐,今晚的晚宴你一定要盛装出席哦,爸爸特意请了造型师来。”段柔敲开段悦的房门,语气关切,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恶意。

段悦正盘腿坐在床上数钱——那是昨天从段父那里敲诈来的“精神损失费”。她头也不抬:“不去,没空,我要修炼。”

“可是……”段柔咬了咬唇,“爸爸说了,如果你不去,就是不给段家面子,而且……今晚会有很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你的婚事也有帮助。”

段悦数钱的手一顿。

婚事?

她想起师父临走前神神叨叨的话:“悦啊,你命犯孤星,二十岁这年若不找个命格极硬的人冲一冲,怕是要折寿。”

看来,今晚这鸿门宴,是非去不可了。

2 晚宴捉鬼暴富

晚宴当晚,段家别墅灯火辉煌。

段柔穿着一身高定白色礼服,像只骄傲的白天鹅穿梭在宾客间。而段悦……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手里依旧拎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在一众晚礼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天哪,那就是段家的真千金?怎么穿得像个保镖?”

“听说是在道观长大的,估计连刀叉怎么用都不知道吧。”

“嘘,小声点,段柔在看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里,段悦毫不在意,她正忙着喝枸杞水。只不过,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别墅的吊灯,眉头微皱。

这宅子里的怨气,比昨天更重了。

“各位,”段柔举起酒杯,声音清脆,“感谢大家光临。今晚,我想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由我亲自演奏一曲《月光》。”

钢琴声响起,优雅动人。名媛们纷纷赞叹,段父段母也满脸骄傲。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温度突然骤降。

原本明亮的水晶吊灯开始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宾客们的裙摆乱舞。

“怎么回事?空调开太大了吗?”

“好冷啊……”

段柔的琴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发现,钢琴的黑白键上,竟然渗出了鲜红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琴键滴落。

“啊——!”

离得最近的一位名媛尖叫起来,她指着段柔身后:“鬼!有鬼!”

众人回头,只见段柔身后的墙壁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手印,那手印还在缓缓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墙里钻出来。

“这是幻觉!都是幻觉!”段父强装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幻觉你个大头鬼。”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段悦放下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她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手印,叹了口气:“我就说这宅子风水有问题,非要搞什么晚宴,这下好了,把正主招来了。”

“段悦!你胡说什么!”段母吓得花容失色。

“是不是胡说,一会儿就知道了。”段悦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随手往空中一撒。

“哗啦——”

糯米接触到空气,竟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那个黑色手印猛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模样。

那女人披头散发,双眼流血,死死盯着段父:“段海!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这栋别墅底下埋着什么吗?!”

全场死寂。

段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你……你怎么还没死!”

“卧槽,真的闹鬼了!”

“救命啊!我要回家!”

名媛们花容失色,尖叫着往门口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锁死,怎么也打不开。

“别慌,慌也没用,门被鬼打墙了。”段悦淡定地挡在众人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瑟瑟发抖的名媛,突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功能。

“家人们,今晚不卖货,今晚带你们看个大戏。”段悦对着镜头晃了晃桃木剑,“京城段家豪宅惊现怨灵索命,在线捉鬼,刷个火箭我给你们表演个空中画符,刷个嘉年华我让这鬼给大伙儿跳个舞。”

直播间瞬间涌入一群人,弹幕刷得飞起:

【这是哪个剧组?特效不错啊!】

【主播这身行头挺专业,是真的还是演的?】

【前面的别走,这好像是段家接回来那个乡下大小姐的账号!】

段悦一边看弹幕,一边对空中的女鬼勾了勾手指:“喂,那位大姐,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你看你把这群小朋友吓得,妆都花了。”

女鬼被段悦的态度激怒了,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烟向段悦扑来。

“姐姐小心!”段柔虽然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慌什么。”段悦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避开攻击,反手一张符纸贴在了女鬼的脑门上。

“定!”

女鬼瞬间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段悦走上前,伸手在女鬼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玉佩:“我说呢,原来是为了这个。段海,这女鬼是你发妻吧?为了娶现在的老婆,把她害死埋在地基下,还夺了她的传家宝玉佩?”

段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这是杀人案啊!”

“报警!快报警!”

现场乱成一团。

段悦却不管那些,她对着直播间镜头笑道:“各位老铁,鬼抓住了,但善后工作很麻烦的。这宅子得重新做法事,这女鬼得超度,这玉佩得净化。咱们明码标价,超度一场法事五百万,驱邪符一张十万,童叟无欺。”

她转头看向段父:“爸,这单生意你接不接?不接我可就带着鬼走了啊,这鬼怨气重,放出去可是要伤人的。”

段父看着那被定住的女鬼,又看了看一脸“职业假笑”的段悦,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接!”

“好嘞!承惠五百万,扫码还是转账?”段悦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名媛们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乡下来的野丫头?这简直是活财神啊!

“那个……段小姐,”之前尖叫最大声的名媛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家好像最近也不太太平,能不能也请您去看看?”

“对对对,还有我家!”

“段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价钱好商量!”

段悦看着围上来的“客户”们,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豪门千金的身份虽然一般,但这“玄学大佬”的招牌,算是立住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段柔,心情大好。

想羞辱她?

不好意思,姐现在忙着数钱呢。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段父段海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扫了段悦递过来的收款码。

“叮——支付宝到账,五百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段悦满意地收回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零,心情愉悦得想哼个小曲儿。她转头看向被定在半空、依旧面目狰狞的女鬼,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钱货两讫,该干活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香灰,混着朱砂,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安定。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情仇以此了。黄泉路远莫回头,来世莫生富贵家。”

随着咒语念动,段悦手指凌空虚画,一道金色的符文在她指尖成型。她猛地一掌拍在女鬼额头的那张符纸上。

“破!”

金光乍现,女鬼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叹,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原本狰狞的面容变得平和,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块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大厅里的阴冷感瞬间消失,水晶吊灯也不再闪烁,一切恢复了正常。

“结……结束了?”

刚才还吓得花容失色的名媛们面面相觑,看着段悦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这哪里是捉鬼,简直是仙术啊!

段悦弯腰捡起那块玉佩,随手擦了擦,走到段海面前:“段总,这玉佩是证物,也是那女鬼的执念所在。你是想交给警察当证据,还是想自己留着做个纪念?”

段海看着那块玉佩,像看着烫手的山芋,连忙摆手:“给警察!快给警察!这……这是杀人案,跟我没关系,都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警察会查。”段悦把玉佩扔给赶来的保镖,转头看向段海,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段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钱不是给你了吗?”

段悦没说话,而是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段海的手腕。

“哎!你干什么!”段海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发现这丫头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段悦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段海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又猛地舒展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妙啊!太妙了!”

段悦松开手,围着段海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纯阳之体,命格极硬,煞气冲天却又财运亨通。段总,你今年四十八了吧?是不是从小到大没生过病?连感冒都很少?”

段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我身体一直很好,连医院都没怎么去过。”

“这就对了!”段悦一拍大腿,兴奋地看着段海,“师父说我命犯孤星,容易夭折,必须找个命格极硬的人当‘挡灾伴侣’,借点阳气冲冲喜。我原本还发愁上哪找这种人,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挡……挡灾伴侣?”段海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我是你爸!”

“生物学上的。”段悦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师父说了,只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蹭蹭气场就行。实在不行,拜个干亲也可以。段总,你看咱们这关系,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天天跟着你?你开会我旁听,你睡觉我守门……”

“不行!”

这次不仅仅是段海,连旁边的段母和段柔都尖叫起来。

段母花容失色:“段悦!你疯了吗?那是你爸!什么挡灾伴侣,传出去像什么话!”

段柔更是脸色惨白,她原本以为段悦只是个乡巴佬,没想到她不仅会捉鬼,现在竟然还要赖上段海?如果段悦成了段海的“挡灾伴侣”,那她在段家的地位岂不是……

“什么像什么话?这是科学。”段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不懂,我这叫‘生物磁场互补’。段总,你也不想我年纪轻轻就挂了吧?刚才那五百万可是首付,以后的保护费咱们可以另算。”

段海看着段悦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想起刚才她捉鬼时的手段,心里一阵发怵。

这丫头是个疯子,而且是个有本事的疯子。

如果不答应,万一她哪天不高兴了,招个鬼来吓唬自己……

“行……行吧。”段海咬了咬牙,妥协道,“住家里可以,但是……但是要有分寸!不能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成交!”段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放心吧段总,我就是你的贴身小保镖,保证那些孤魂野鬼离你八丈远。”

说完,她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众名媛,扬了扬下巴:“行了,戏看完了,鬼也抓了。各位要是没事就散了吧,这宅子刚做完法事,阴气散尽,阳气太重,待久了容易上火。”

名媛们面面相觑,虽然很想走,但刚才段悦展现出的手段让她们心里痒痒的。

之前那个邀请段悦看风水的名媛大着胆子凑上来:“段小姐,刚才说的事……”

“哦,那个啊。”段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刚才在道观门口顺手从王叔那里拿的段家名片,她在背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微信号,预约制,先转账后办事。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打九八折。”

众名媛如获至宝,纷纷围上来加微信。

段柔站在一旁,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段悦,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精心准备的晚宴,成了段悦的“个人秀场”。她本想羞辱段悦,结果却让她在京城名媛圈一战成名。

“段悦……”段柔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哟,段柔妹妹,你怎么还不走?”段悦突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段柔,“刚才那只女鬼虽然走了,但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还是少弹钢琴,多晒太阳。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种小角色了。”

段柔身子一僵,脸色煞白。

段悦轻笑一声,拎着保温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楼上走去。

“王叔,给我准备点吃的,刚才捉鬼消耗太大了。对了,我要住离段总最近的那间房,方便‘保护’他。”

看着段悦离去的背影,段海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这是接回了一个女儿,还是请回了一尊活阎王?

而此时,段悦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五百万!我就眨了个眼的功夫,主播赚了五百万?】

【这真的是段家首富吗?怎么感觉主播才是金主爸爸?】

【“挡灾伴侣”是什么鬼?主播你确定你不是在调戏你爸?】

【前面的,这叫凭本事吃饭!主播,我也命格硬,求包养!】

段悦看着满屏的“求包养”,心情大好。

看来,这豪门生活,也没那么无聊嘛。

段家别墅的主卧位于二楼走廊尽头,装修极尽奢华,光是那张欧式大床就足以买下普通人一套房。

段海此刻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那个“女鬼”已经被超度了,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诡异。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段悦那丫头竟然真的搬到了他隔壁的房间!

“贴身保护……”段海想起段悦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段海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谁?!”

“是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随着窗户被推开的声响传来。段海瞪大了眼睛,只见段悦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其实就是刚才那身西装换了条裤子,正身手矫健地从三楼的露台翻进他的房间。

“你……你大半夜不睡觉,翻窗户干什么?!”段海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巡夜啊。”段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做保镖的基本素养。而且我刚才夜观天象,发现你这房间财气外泄,隐约有破财之兆,怕是有脏东西惦记你的宝贝。”

“胡说八道!我这房间安保系统一流,怎么可能……”

“嘘。”段悦突然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段海床头柜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

那是——一尊清代白玉貔貅摆件。段海爱若珍宝,每天都要擦拭三遍,据说能招财进宝。

“段总,这貔貅,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它越来越沉了?”段悦走到床头柜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段海。

段海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以为是包浆厚了……”

“包浆个屁。”段悦翻了个白眼,“那是‘钱虱子’吸饱了你的财运,吃胖了。”

“钱……钱虱子?”段海听得云里雾里。

“一种专门寄生在风水宝物上的邪祟,看着像玉里的杂质,实则是吸食宿主气运的虫子。”段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紫檀木盒,“这东西不能留,得处理。”

“别动!”段海下意识地扑过去护住盒子,“这可是我花了两千万拍回来的!你说动就动?”

段悦停下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段总,你是要钱还是要命?这钱虱子已经养大了,再不动手,它吸干你的财运,下一个吸的就是你的命。你是首富,命硬,它啃起来可能费劲点,但架不住它牙口好啊。”

说着,她指了指段海的黑眼圈:“你看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失眠多梦,生意上虽然赚得多,但意外支出也多?这就是征兆。”

段海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最近公司虽然业绩好,但莫名其妙的罚款、赔偿、设备损坏层出不穷,钱就像流水一样出去。他以为是水逆,难道真是这貔貅的问题?

“那……那你说怎么办?”段海犹豫了。

“简单,把它给我,我帮你把虱子抓出来。”段悦伸出手。

段海咬了咬牙,看着那尊玉貔貅,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段悦,最终心一横:“行!要是弄坏了,你赔我两千万!”

“行行行,赔你。”段悦敷衍地应着,一把抓过玉貔貅。

她并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法器,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缝衣针?

在段海惊恐的目光中,段悦拿着针,对着玉貔貅的屁股狠狠扎了下去。

“滋——!”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玉貔貅内部传出,紧接着,一道黑红色的血线从针孔里喷涌而出,溅在地板上,竟然腐蚀出了一片焦黑。

“卧槽!”段海吓得往后一缩。

只见那原本温润洁白的玉貔貅,此刻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油脂,那股子灵气瞬间荡然无存,反而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段悦手法极快地在空中画了几道符,打入玉貔貅体内。

“出来吧你!”

随着她一声低喝,一团黑影从玉貔貅里被强行逼出,落在地上,竟然是一只长着铜钱眼的黑色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看着极其恶心。

那甲虫落地就想跑,段悦眼疾手快,掏出保温杯盖子往下一扣。

“啪。”

甲虫被扣在盖子底下,还在疯狂撞击。

“这就是钱虱子。”段悦晃了晃杯盖,“幸亏发现得早,再晚两天,这貔貅就废了,你也得大病一场。”

段海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和那只诡异的虫子,后背一阵发凉。他看向段悦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野丫头,这简直是活神仙啊!

“多……多谢。”段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客气啥,我是你保镖嘛。”段悦把那只钱虱子收好,然后顺手把那只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玉貔貅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段海眼皮一跳:“那个……悦儿,这貔貅虽然脏了,但好歹是古董……”

“哎呀,这都成凶器了,还留着干嘛?晦气。”段悦摆摆手,“我带回去做法净化一下,这可是上好的法器材料,正好给我炼个‘聚宝盆’。作为报酬,这只貔貅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段海:“……”

两千万啊!就这么没了?

但他看着段悦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硬是没敢说出口。毕竟刚才那只虫子太吓人了,要是真留在身边,指不定出什么大事。

“行……行吧。”段海肉痛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段悦心情大好,把保温杯往咯吱窝一夹,“既然危机解除,那我就回房了。段总你也早点睡,记住,以后别乱买古董,这东西有灵性,认主的。”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潇洒地翻身跃上窗台,准备从窗户翻回去。

“等等!”段海忍不住喊道,“你……你不走门吗?”

“走门太慢,而且容易吵醒妈。”段悦回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晚安,我的金主爸爸。”

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段海瘫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父慈女孝”,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啊!

不过,奇怪的是,赶走那只钱虱子后,段海竟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困意袭来,没过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隔壁房间。

段悦把玩着那只已经失去光泽的玉貔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钱虱子虽然抓了,但这玉质确实是顶级的羊脂玉。稍微净化一下,又能卖个好价钱。”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玉貔貅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

【今日战利品。虽然有点脏,但洗洗还能用。哪位老板有缘?五百万带走。】

发完朋友圈,她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

这豪门生活,果然比在道观有意思多了。不仅有鬼抓,还有“父爱”可以薅。

3 茶会卖符封神

段柔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自从那场“抓鬼晚宴”后,段悦在京城名媛圈里简直成了神话般的存在。原本大家私下里都把她当笑话看,觉得段家找回来的真千金是个乡巴佬,可现在呢?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们,见了她恨不得贴上去叫声“大师”。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段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们都喜欢捧着她,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段柔花重金包下了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锦轩”,举办了一场名为“春日雅集”的茶话会。邀请函发遍了半个京城的豪门圈子,当然,也没落下段悦。

邀请函上写得冠冕堂皇:“为增进姐妹情谊,特设薄宴,诚邀段悦小姐光临。”

实际上,段柔早就安排好了“剧本”。她请了几个托儿,准备在茶会上当众揭穿段悦“装神弄鬼”的真面目,还要找个机会让她出丑,比如让她喝下加了料的茶水,当众出洋相。

……

云锦轩,听雨阁。

这里环境清幽,古色古香,是名媛们最爱打卡的地方。

段悦到得有些晚。她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淡青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针织开衫,手里依旧拎着那个不离身的保温杯,看起来既复古又……随意。

“哟,姐姐终于来了。”段柔穿着一身高定粉色长裙,笑得一脸温婉,眼底却藏着刀子,“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大厅里坐满了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小姐们。见到段悦进来,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段悦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一下——那是上次晚宴被她收过钱的“客户”。

“不好意思,路上顺手救了只猫,耽误了点时间。”段悦随意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你们聊,不用管我。”

段柔脸色一僵。她准备了这么多节目,主角竟然直接摆烂了?

“姐姐真是有爱心。”段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拍了拍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我特意请了著名的茶道大师来为大家表演……”

“那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段柔。

说话的是李家的二小姐,上次晚宴被鬼吓得最惨的那个。她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段悦:“段小姐,能不能……能不能先帮我看个手相?我最近总觉得心慌。”

段柔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段悦挑了挑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行啊,不过你知道规矩的。”

“知道知道!”李二小姐连忙点头,“老规矩,先转账,后看相!”

“哎,等等我!我也要看!”

“我也要!段小姐,我最近做梦总梦见掉牙,是不是要倒霉啊?”

“我也要加个号!”

原本应该是段柔的主场,瞬间变成了段悦的“私人诊疗所”。名媛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到段悦身边,把段柔晾在了一边,像个尴尬的小丑。

段柔气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精心安排的茶道表演没人看,那几个托儿也被挤到了外围,根本插不上话。

“都给我安静!”段柔终于忍不住了,尖叫一声,“这里是茶话会,不是菜市场!段悦,你除了会装神弄鬼还会什么?大家都是文明人,能不能有点素质?”

大厅里安静下来。

众名媛有些尴尬地看向段柔,又看了看段悦。

段悦却丝毫不恼,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段柔身上扫了一圈,突然轻笑一声:“段柔,你印堂发黑,嘴角生疮,这是‘心火旺’的表现。怎么,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看谁都不顺眼?”

“你……”段柔气得脸涨红。

“别生气,生气容易老。”段悦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既然大家都这么给面子,我也不能小气。今天特意带来了一批‘转运护身符’,纯手工绘制,开过光的。”

“这符有什么用啊?”有人好奇地问。

“作用大了。”段悦竖起一根手指,“防小人,防烂桃花,防破财。最重要的是,能防‘绿茶’。”

说着,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段柔。

众名媛心领神会,发出一阵哄笑。

“我要一张!”

“我也要!段小姐,多少钱?”

“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份上,友情价,一张八万八。”段悦笑眯眯地报价。

“不贵不贵!给我来两张!”

“我要三张!送我闺蜜一张!”

眨眼间,段悦手里的一叠符纸就被抢购一空。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段悦看着账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段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花了几百万办这场茶话会,想羞辱段悦,结果却让段悦在这里摆摊卖符,还赚得盆满钵满?

“段柔,”段悦数完钱,心情大好,随手扔给段柔一张符纸,“送你一张,不用找钱了。这符能治你的‘红眼病’,多贴贴,对眼睛好。”

“你……”段柔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符纸。

“别撕!”旁边一位名媛惊呼,“那是开过光的!我也想求还求不到呢!”

段柔的手僵在半空,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最后只能狠狠地把符纸拍在桌子上,转身跑出了大厅。

“真是没礼貌。”段悦摇了摇头,继续招呼剩下的客人,“好了好了,符卖完了,不过我可以提供‘上门服务’。谁要是觉得最近运势不好,可以预约我去家里看风水,价格面议。”

“我!我要预约!”

“我也要!”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段悦,躲在门外偷听的段柔,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输了。

这个段悦,简直就是个怪物!

而此时,段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裴行*。

头像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段悦眉头微挑,通过了申请。

对方秒回了一条消息:【听说段小姐捉鬼很厉害?我这里有笔大生意,不知道段小姐感不感兴趣?】

段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生意?

4 裴家厉鬼订单

段悦收到裴行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回程的保姆车里数钱。

【听说段小姐捉鬼很厉害?我这里有笔大生意,不知道段小姐感不感兴趣?】

段悦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生意可以谈,但得看是什么生意。如果是那种家里闹耗子让我去抓耗子的,出门左转不送。】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一个定位,以及一句话:【城南,裴家庄园。今晚十二点,五千万,买一条命。】

五千万?

段悦的双眼瞬间变成了金钱的符号。

她立刻回复:【裴总大气!裴总身体健康!地址发我,我自带干粮,马上到!】

……

裴家庄园位于京城南郊的半山腰,背靠龙脉,面朝玉带河,本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但此刻,段悦站在庄园那扇雕花大铁门前,却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地方,阴气重得吓人。

哪怕是正午的大太阳,照在这座庄园上,也仿佛被吞噬了一般,透不出一丝暖意。

“段小姐,请。”

管家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者,面色苍白,神情恭敬得有些过分。他领着段悦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主厅。

主厅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在擦拭一把古董手枪。

“裴总?”段悦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轮椅缓缓转动。

当看清男人的脸时,段悦微微一愣。

这男人长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这就是裴行?京城首富裴家的掌权人?

传闻中他双腿残疾,性格孤僻,常年深居简出。

“段小姐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裴行放下枪,声音低沉磁性,却没什么温度。

“裴总也比传说中要……好看。”段悦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生意?五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裴行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并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讥讽。

“我要你抓的,不是普通的鬼。”

裴行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大厅中央的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正是这个大厅。半夜十二点,空无一人。

突然,画面开始扭曲。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凭空出现在画面中央。她没有脚,悬浮在半空中,长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在大厅里游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摄像头前。

“滋啦——”

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这是昨晚的录像。”裴行淡淡道,“这栋宅子里,每到半夜就会发生这种事。我的保镖、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能撑过三天。”

段悦看着定格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鬼身上的怨气,比段家那个钱虱子母体还要重上几倍。

“红衣厉鬼,怨气冲天。”段悦摸了摸下巴,“这可是凶煞。裴总,你确定要我抓它?而不是请个和尚来超度?”

“和尚来过,死了两个。”裴行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道士也来过,疯了一个。”

段悦:“……”

这裴行是拿人命当儿戏呢?

“所以,你找我这个半吊子来送死?”段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查过你的底细。”裴行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段家真千金,道观长大,手段……很特别。我赌你不一样。”

“赌?”段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赌。”裴行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五千万定金。如果你能抓到这只鬼,这钱归你。如果抓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就留下来,做我的陪葬品。”

好大的口气。

段悦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裴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男人,是在试探她,也是在拿命博弈。

“裴总这赌注下得挺大啊。”段悦拿起支票,在手里晃了晃,“不过,我段悦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抓鬼可以,但这赌约得改改。”

“哦?”裴行挑眉。

“如果我抓到了,除了这五千万,我还要裴家庄园的一处地契。”段悦狮子大开口,“如果抓不到……”

她凑近裴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如果抓不到,我这百来斤肉就赔给你,怎么样?”

裴行看着她那双狡黠如狐狸的眼睛,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成交。”

“爽快!”

段悦打了个响指,突然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厅。

那是一把桃木剑。

剑身通体暗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剑尖处还挂着一串铜钱,随着段悦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把剑一出现,原本阴冷的大厅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裴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这把看似破旧的木剑上,蕴含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既然接了单,那就得亮家伙。”段悦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大侠风范,“裴总,麻烦让人准备点黑狗血、糯米,还有……把你这宅子里所有的镜子都盖上。”

“今晚子时,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裴行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我拭目以待。”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段悦拔出桃木剑的那一刻,大厅角落的一面落地镜里,那个红衣女人的倒影,正隔着镜面,死死地盯着段悦手中的剑,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夜色如墨,裴家庄园的主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地面上用朱砂混合着黑狗血画满了繁复的符文,四角点燃了引魂灯,幽蓝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大厅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段悦盘腿坐在法阵中央,手里捏着一张黄符,闭目养神。

裴行坐在轮椅上,位于大厅的角落,手里把玩着那把古董枪,目光却始终落在段悦身上。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来了。”段悦猛地睁开眼,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砰!”

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个红衣厉鬼,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实体化的存在。她悬浮在半空,长发狂舞,十指如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直扑段悦而来。

“孽畜,敢尔!”

段悦大喝一声,手中的桃木剑挽出一个剑花,精准地挡住了厉鬼的攻击。

“铛——”

木剑与鬼爪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厉鬼被震退几步,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她恼羞成怒,周身怨气暴涨,化作无数道黑气,向四周扩散。

“想跑?”段悦冷笑一声,左手迅速掐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起!”

随着她一声令下,地面上的朱砂法阵瞬间亮起金光。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向厉鬼缠绕而去。

“啊——!”

厉鬼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就是现在!”

段悦从怀里掏出黑狗血,混合着符灰,猛地撒向厉鬼。

“噗噗噗——”

血打在厉鬼身上,如同子弹般穿透了她的身体。厉鬼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虚幻。

“负心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就在厉鬼即将被彻底困住时,她突然停止了挣扎,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裴行,发出了怨毒至极的咆哮。

“裴行云!你当年为了荣华富贵,狠心将我推入井中,如今你就算换了皮囊,投胎转世,我也认得你的魂魄!我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这一声“裴行云”,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行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段悦心中一动。

裴行云?那是谁?

难道这厉鬼口中的“负心汉”,指的是裴行的前世?

来不及多想,厉鬼趁着众人分神的瞬间,竟然燃烧了自己的本源怨气,强行冲破了金光锁链的束缚,化作一道红光,直冲裴行而去。

“小心!”

段悦想都没想,身形一闪,挡在了裴行面前。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桃木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狠狠刺入了厉鬼的胸膛。

“啊——!”

厉鬼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在红光中迅速消融,最后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掉落在地。

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段悦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这红衣厉鬼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缠,刚才那一击,差点就让她受了内伤。

“你没事吧?”

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段悦抬头,对上了裴行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刻的裴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死不了。”段悦推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那颗黑色珠子,“这厉鬼怨气太重,已经成了气候。而且……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裴行:“裴总,看来你这裴家庄园,不仅仅是风水不好那么简单啊。这厉鬼喊你‘裴行云’,还说什么推她入井……这裴家百年前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眼神晦暗不明。

“段小姐果然好手段。”他避开了段悦的问题,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五千万,你拿得名副其实。”

“少来这套。”段悦收起桃木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我要,但这背后的故事,我也得知道。毕竟,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这算是工伤,得加钱。”

裴行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却又透着几分狡黠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想知道可以。”

他转动轮椅,靠近段悦,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些秘密知道了可是会要命的。段小姐,你确定要听?”

段悦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段悦的命硬得很,就怕裴总的秘密不够劲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良久,裴行轻笑一声。

“好。那今晚,段小姐就在裴家住下。这故事,很长,得慢慢讲。”

段悦挑眉:“包吃包住吗?”

“包。”

“成交。”

段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只是她没看到,在她转身去捡地上的桃木剑时,裴行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刚才厉鬼冲破法阵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段悦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间,周身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和他梦中那个救了他的女子,一模一样。

裴家庄园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裴行推着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

“民国初年,裴家还不是京城首富,只是江南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那时候的裴家家主,名叫裴行云。”

“裴行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名叫婉娘。两人情投意合,本该是一段佳话。可惜,裴行云为了攀附权贵,为了裴家的前程,狠心将怀有身孕的婉娘推入了一口枯井,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

段悦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得津津有味:“典型的陈世美故事啊。那婉娘死后呢?”

“婉娘怨气不散,化作厉鬼,发誓要让裴家断子绝孙,世世代代不得安宁。”裴行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段悦,“从那以后,裴家的每一代男丁,都活不过三十岁。要么意外横死,要么暴病而亡。这就是裴家的诅咒。”

段悦挑了挑眉:“所以,你是这一代的受害者?”

“我今年二十九。”裴行淡淡道,“还有三个月,就是我的三十岁生辰。”

段悦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裴行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轮椅,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段悦指了指自己,“我姓段,不姓裴。婉娘就算要报仇,也找不到我头上吧?”

“本来是没有关系。”裴行转动轮椅,来到段悦面前,距离近得段悦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但自从你那天在段家别墅拔出桃木剑,我就知道,你来了。”

“什么意思?”段悦心里咯噔一下。

“婉娘的魂魄被镇压在裴家祖宅的枯井下,百年来从未出世。直到那天,你的气息出现在京城,她感应到了。”裴行盯着段悦的眼睛,“你是天生阴阳眼,又是玄门中人,你的命格,是解开这个诅咒的关键。”

段悦沉默了。

搞了半天,她这是被“碰瓷”了?

因为自己太优秀,所以把百年老鬼给引出来了?

“裴总,你这故事编得挺圆。”段悦放下茶杯,站起身,“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救世主。五千万我已经赚了,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一个亿。”

裴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段悦的脚步顿住。

“除了之前的五千万,我再给你一个亿。”裴行看着她的背影,“只要你帮我解开这个诅咒,让我活过三十岁。”

一个亿……

段悦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一个亿,那是多少张符纸?多少只烧鸡?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裴总,瞧您说的,咱们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不过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您一把。”

裴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段小姐打算怎么做?”

段悦上下打量了裴行一番,目光在他那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诅咒既然是针对裴家男丁的,那解铃还须系铃人。”段悦走到裴行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我要贴身保护你。”

“贴身保护?”裴行挑眉。

“对。”段悦一本正经地点头,“婉娘的怨气太重,随时可能附身在你身上。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尾款,我必须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所以?”

“所以,为了行动方便,也为了随时压制你体内的阴气……”段悦指了指裴行的轮椅,“这轮椅,以后归我坐了。”

裴行:“……”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裴行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坐你的轮椅。”段悦理直气壮,“你腿脚不便,平时都是靠轮椅代步。我要贴身保护你,总不能一直跟着你跑吧?多累啊。你站起来走两步,我坐轮椅跟着,这样既省力,又能随时观察你的情况。”

裴行看着段悦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极反笑:“段悦,你是在耍我吗?我腿不能走,怎么站起来?”

“那是你的事。”段悦双手抱胸,“反正我的要求很简单。要么,我坐轮椅,你站着;要么,咱们一拍两散,你等着三个月后过生辰吧。”

裴行盯着她,眼神变幻莫测。

他见过贪财的,没见过这么贪财还这么无赖的。

“好。”

良久,裴行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段悦眼睛一亮:“成交!”

……

十分钟后。

裴家庄园的回廊上,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女孩,惬意地坐在价值百万的定制轮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

而在她身后,一个穿着高定西装、长相俊美却面色阴沉的男人,正迈着修长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推着轮椅往前走。

“裴总,左边点,那边有蚊子。”

“裴总,能不能走快点?我都饿了。”

“裴总,你这腿明明能走,为什么要装残疾啊?是不是为了逃避相亲?”

裴行推着轮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堂堂京城首富,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段悦。”裴行停下脚步,声音危险,“你最好祈祷这诅咒真的能解,否则……”

“否则怎样?”段悦回过头,嘴边还沾着薯片渣,“裴总,做人要言而有信。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积攒功德。你想想,一个残疾人(伪)为了救未婚妻(伪),忍辱负重推着恩人(自封)到处跑,这是多么感人的故事啊。”

裴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能跟钱过不去,也不能跟救命稻草过不去。

他重新推动轮椅,咬牙切齿道:“坐稳了。”

段悦嘿嘿一笑,舒服地靠在轮椅背上。

“得嘞!裴总,咱们下一站去哪?听说裴家祖宅那口井挺有名的,带我去看看呗?”

裴行脚下一顿。

“去祖宅。”

“好嘞!出发!”

轮椅咕噜噜地向前滚去,载着两人的命运,驶向了那个尘封百年的秘密。

5 为破局先结婚

裴家庄园的后山,是一片荒废已久的老宅区。

这里杂草丛生,阴气森森,即便是在大白天,也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段悦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罗盘,指挥着身后的“人形推车”裴行往深处走。

“左左左……哎呀裴总,你这方向感不行啊,往那边!”

裴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调整方向:“段悦,再往里走就是祖宅禁地了,那里的怨气连我都受不了,你确定要坐轮椅进去?”

“怕什么?本大师在此,百无禁忌。”段悦拍了拍轮椅扶手,“再说了,你不是说这诅咒的根源就在这儿吗?我不坐轮椅怎么体现你的诚意?”

裴行冷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推轮椅的手劲大了几分,推得段悦差点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口被杂草半掩的枯井前。

这口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井口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段悦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跳下轮椅,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和几张符纸,走到井边。

“这就是那口井?”

“嗯。”裴行站在离井口几米远的地方,目光幽深,“婉娘就是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枯井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浓烟从井口喷涌而出,瞬间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尖啸着向两人扑来。

“小心!”

段悦反应极快,反手甩出三张符纸,在空中结成一道屏障。

“轰!”

黑烟撞在符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这股怨气比之前的红衣厉鬼还要强横百倍,它似乎被段悦这个“外人”激怒了,竟然绕过段悦,直接冲向了裴行。

“裴行云!你终于回来了!”

“去死!去死!”

黑烟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狠狠地抓向裴行的咽喉。

此时的段悦正站在井边,背对着裴行,想要救援根本来不及。

“裴行!快跑!”段悦大喊。

裴行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扑面而来的鬼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没有跑。

因为段悦还在那里。

裴行,突然动了。

那双被外界传言已经废了多年的腿,此刻稳稳地踏在地上,肌肉紧绷,充满了爆发力。

他身形一闪,快如闪电般避开鬼手的攻击,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枯木,运足力气狠狠地向鬼手抽去。

“滚!”

一声暴喝,夹杂着雄浑的内劲。

那根枯木竟然在他手中如同利剑一般,直接将鬼手打散。

紧接着,裴行一个箭步冲到段悦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黑狗血,泼向空中的黑烟。

“滋啦——”

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退回了井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风停了,黑烟散了。

后山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悦被裴行紧紧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盯着裴行那张俊美却略显僵硬的脸。

裴行:“……”空气凝固了。

他走到轮椅旁,一脚将轮椅踹翻在地,动作潇洒至极。

“我的腿三年前就好了。”裴行淡淡道,“只是裴家内部争斗激烈,那些叔伯兄弟都盯着我的位置。我装残疾,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顺便揪出内鬼。”

段悦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可以这么说。”裴行看着她,“那你呢?”

段悦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我在想,刚才那一幕如果拍下来,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毕竟‘京城首富诈尸……哦不,诈瘫’的新闻,肯定很火爆。”

裴行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这女人,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吗?

“段悦。”裴行咬牙切齿,“我刚才救了你。”

“我知道啊,多谢裴总救命之恩。”段悦双手合十拜了拜,“不过裴总,你刚才那个飞身护卫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经常这么干呢。”

裴行脸一黑:“那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本能?”段悦凑近他,笑得像只小狐狸,“裴总,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胡说什么!”裴行猛地后退一步,耳根却微微泛红,“我只是不想我的合伙人死在这里,那五千万还没退给我呢。”

“切,小气鬼。”段悦撇撇嘴,转身走向那口枯井,“行了,不逗你了。那以后这轮椅就归我了,算是精神损失费。”

裴行:“……”

这女人,真的是顺杆往上爬啊!

段悦走到井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裴行,刚才那一下,虽然打退了怨气,但也彻底激怒了婉娘。她刚才那一眼,我看得很清楚,她不是冲着你来的,她是冲着这口井里的东西来的。”

“井里的东西?”裴行皱眉,“除了婉娘的尸骨,井里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段悦摇了摇头,“但我感觉到,这井底下,压着一个比婉娘更可怕的东西。刚才那股怨气,只是开胃菜而已。”

她转过身,看着裴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裴总,看来这一个亿,不太好赚啊。要不,咱们再加个价?”

裴行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你说,加多少?”

“也不多。”段悦伸出五根手指,“再加五千万。不过这次,我要现金。”

裴行:“……”

“成交。”

只要能解决这个诅咒,别说五千万,就是五个亿,他也给。

更何况,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小女人,他突然觉得,这钱花得……

裴家庄园祖宅深处,一扇隐藏在书架后的暗门缓缓开启。

裴行按动机关,尘封百年的密室暴露在两人面前。

段悦跟在裴行身后,刚踏进密室,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里的阴气,比井边还要重十倍。”

密室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块灵位,上面写着“裴氏婉娘之灵位”。

灵位前,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井口用九根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上贴满了早已泛黄的符纸。

但此刻,那些符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化作灰烬。

“这就是裴家的禁地。”裴行看着那口井,声音低沉,“百年来,裴家每一代家主死后,都会被葬在这里,用他们的命格镇压井下的东西。”

段悦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块灵位,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对。”她突然说道,“这灵位有问题。”

“什么?”

“这灵位上,没有婉娘的生辰八字。”段悦转头看向裴行,“只有死忌,没有生辰,这根本镇不住她的魂魄。反而会让她的怨气越来越重。”

裴行一愣:“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你被人骗了。”段悦打断他,“这密室里的布局,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婉娘,而是为了养煞!”

她指着那九根铁链:“你看,这铁链的走向,形成了一个‘九子连环煞’的格局。这根本不是镇压,这是在利用婉娘的怨气,滋养井底下的东西!”

裴行脸色骤变:“你是说,裴家的诅咒,不是婉娘造成的?”

“婉娘只是背锅的。”段悦冷笑一声,“真正害死裴家男丁的,是这井底下的东西。有人利用婉娘的怨气,布下了这个局,为的就是让裴家断子绝孙,好谋夺裴家的家产!”

裴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段悦说的是真的,那裴家这百年来,竟然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那现在怎么办?”裴行看着段悦,“能不能破了这个局?”

段悦围着那口井转了一圈,神色凝重。

“能破,但很难。”

“需要什么?”

“需要……”段悦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行身上,“需要你的命格。”

“我的命格?”

“对。”段悦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裴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你的命格至阳至刚,是破局的关键。但单靠你的命格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至阴至柔的命格来中和。”

她指了指自己:“我的命格,天生孤星,至阴至寒。如果我们将两人的命格连在一起,阴阳互补,就能破了这‘九子连环煞’。”

裴行皱眉:“怎么连?”

段悦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裴行差点跳起来的话。

“结婚。”

“你说什么?!”裴行瞪大了眼睛。

“结婚啊。”段悦一脸淡定,“只有结成夫妻,我们的命格才能彻底融合。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裴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太荒谬了!”

“荒谬?”段悦挑眉,“裴总,你是想守着你那几百亿家产去死,还是想活命?”

“这……”裴行语塞。

“而且只是契约婚姻。”段悦补充道,“等破了局,解了诅咒,我们就离婚。你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

裴行看着那口不断冒出黑气的井,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段悦,陷入了挣扎。

他知道段悦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破了这个局,他活不过三个月。

可是……和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人结婚?

“裴总,时间不多了。”段悦指了指那口井,“你看,符纸快烧完了。再不做决定,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果然,井口的符纸已经烧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井下的黑气越来越浓,隐隐有破封而出的迹象。

裴行咬了咬牙,看着段悦:“好,我答应你。”

段悦眼睛一亮:“成交!”

“但是!”裴行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场婚姻只是形式,对外公开,对内互不干涉。”

“没问题。”

“第二,你不能利用裴太太的身份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我是守法公民,放心。”

“第三……”裴行顿了顿,耳根微红,“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许叫我老公。”

段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听你的,裴总。”

她伸出手:“那咱们击掌为誓?”

裴行看着那只白皙的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成交。”

就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口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九根铁链崩断了三根!

一股庞大的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两人笼罩其中。

“不好!煞气暴走了!”段悦脸色一变,“快,跟我念咒!”

她反手扣住裴行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迅速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互补,命格相连!”

随着她的咒语,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上升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那股煞气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裴行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段悦的寒气交织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她神色专注,眉心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贪财、无赖、有点小狡猾的女人,似乎……也不讨人厌。

“裴行!别发呆!”段悦突然喊道,“用你的血!滴在井口!”

裴行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井口的铁链上。

“滋啦——”

鲜血接触到铁链,发出一阵白烟。

那断裂的铁链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起来,井下的煞气也被重新压了回去。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段悦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好险,差点就玩脱了。”

裴行也靠在供桌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段悦,神色复杂。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段悦摆摆手,“咱们现在算是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夫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裴行竟然觉得……有点顺耳。

他走到段悦面前,伸出手:“起来吧,裴太太。”

段悦看着那只手,笑了笑,伸手握住:“有劳了,裴先生。”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只是契约夫妻,但在那一刻,某种微妙的情愫,似乎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对了。”段悦突然想起什么,“既然咱们准备结婚,那彩礼是不是给一下?”

裴行:“……”

“段悦!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提钱?!”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夫妻?”段悦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可是初婚,怎么也得值个……十个亿吧?”

裴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钱过不去,也不能跟准老婆过不去。

“给!”他咬牙切齿,“回去就给你转账!”

“嘿嘿,裴总大气!”

看着段悦那副财迷样,裴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或许,这个契约婚姻,也没那么糟糕?

6 婚书惊变年会收鬼

回到裴行那间极简主义风格的书房,段悦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纸和一支毛笔。

“裴总,既然决定了,那就别磨蹭。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是良辰吉日。”

裴行解开西装扣子,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一定要用黄纸写吗?我书房里有现成的A4纸,还有钢笔。”

“你懂什么?”段悦翻了个白眼,笔尖饱蘸朱砂,“这是婚书,要上达天听,下通地府的。A4纸那是打印合同用的,能一样吗?再说了,这朱砂里我加了特制的符粉,这一笔下去,咱们的命格就算是在天道那里挂了号了。”

裴行嘴角抽了抽,没再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段悦神情变得专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随着朱砂落下,那张看似普通的黄纸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随即隐没不见。

“好了,签字画押。”段悦将婚书推到裴行面前。

裴行看着那古朴的措辞,拿起毛笔,在“新郎”那一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段悦只觉得体内那股躁动的孤星命格稍微平息了一些,而裴行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搞定。”段悦收起婚书,拍了拍手,“现在,裴先生,你是不是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裴行正在整理袖口,动作一顿。

“官宣啊。”段悦指了指他的手机,“既然要借你的命格挡灾,还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咱们是夫妻,这样那些想通过你下手害我的脏东西,才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叫——狐假虎威。”

裴行:“……”

虽然觉得这个词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经理的电话。

“发一条微博,配图就用刚才那张婚书。”

电话那头的公关部经理差点把手机吓掉了:“裴总,您确定?现在网上关于您的谣言满天飞,这时候官宣结婚,对象还是个……”

“发。”裴行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三秒钟后。

微博瘫痪了。

裴行V:【裴太太。@段悦】

配图是一张红底黑字的婚书,字迹苍劲有力与灵动飘逸并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妙感。

这一条微博,就像是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原本因为“首富装残废”、“裴家闹鬼”等传闻而躁动不安的网友们,直接被这一波操作秀懵了。

热搜榜第一瞬间变成了爆红的“裴行结婚”,后面紧跟着“段悦是谁”、“神秘婚书”、“全网瘫痪”。

段悦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裴行结婚了?那个不近女色的裴行?】

【这女的谁啊?段悦?听都没听说过!肯定是想上位想疯了的妖艳贱货!】

【这婚书怎么看着像道士画的符啊?裴总这是被下降头了吗?】

【@裴氏集团 出来解释一下!这是我们要的总裁夫人吗?我不承认!】

【楼上别酸了,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不过这名字……怎么透着一股乡土气息?】

【只有我觉得这婚书上的字有点邪门吗?看着看着怎么觉得眼睛疼?】

谩骂、质疑、嘲讽,铺天盖地而来。

甚至还有眼尖的网友扒出了段悦之前那个“抓鬼直播”的账号,虽然粉丝不多,但也被挖了出来,成了新的攻击点。

【天哪,这女的还是个神棍!之前在直播间装神弄鬼骗钱!】

【裴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肯定是这女的用了什么手段!】

【退钱!我要裴总退钱!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哥哥!】

看着满屏的“去死”、“滚出裴家”,段悦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裴总,你这届网友不行啊,素质堪忧。”

裴行皱了皱眉,拿过手机想要关掉评论区,却被段悦拦住了。

“别关啊,这可是流量。”段悦指了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恶评,“你看,这几百万人都在讨论我,这可是免费的热度。”

“你不生气?”裴行有些意外。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段悦挑了挑眉,眼里闪烁着精光,“他们骂得越凶,说明越在意。这流量变现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裴行面前晃了晃。

“裴总,公关费结一下。”

裴行一愣:“公关费?”

“对啊。”段悦理直气壮,“你看,现在全网都在骂我,这严重损害了我‘玄学大师’的形象。要想扭转舆论,光靠删帖可不行,得靠实力说话。我得出手做点法事,或者搞点动静,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这很费精力的,得加钱。”

裴行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气极反笑:“段悦,你掉钱眼里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现在是夫妻。”段悦凑近他,笑得像只小狐狸,“再说了,裴总,你也不想你的新婚妻子被网暴到抑郁吧?只要钱到位,我保证三天之内,让这网上的风向大变,让他们从骂我变成求我。”

裴行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清澈见底,唯独映着金钱的符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再次输入了一串零。

“两千万。够不够?”

“叮”的一声,转账提醒音响起。

段悦看了一眼余额,满意地点点头:“裴总大气!裴总身体健康!裴总长命百岁!”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将那支朱砂笔插回发髻上,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瞬间变得整齐,整个人气质一变,从刚才的市侩小财迷,变成了一位神秘莫测的玄门高人。

“行了,收了钱好办事。”

段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凑热闹,那我就给他们看点真正的‘热闹’。”

她手指轻弹,一道无形的符咒顺着网络信号,悄然融入了这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

“裴总,明天早上起来,记得给你家服务器扩容。”

“为什么?”

“因为明天,全网都会求着我给他们看事儿。”

裴行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而此时的网络上,那些还在疯狂谩骂的键盘侠们并不知道,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裴家庄园的主卧。

裴行醒来时,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开,而是被一条突然冲上热搜榜首的词条吸引了注意。

#全员水逆#

紧接着是#向段大师道歉#、#段悦是活神仙#、#裴总夫人救救我#。

裴行皱了皱眉,这些词条怎么看怎么诡异。昨天还是全网谩骂的“妖女”,怎么一夜之间成了“活神仙”?

他点开微博,只见原本乌烟瘴气的评论区已经彻底变了天。

那个昨晚骂得最凶、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博主“娱乐圈纪委”,此刻发了一条语无伦次的微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嘴贱骂裴太太!从昨晚开始,我喝水塞牙,走路摔进下水道,刚买的跑车莫名自燃,连我家狗都嫌弃我!求裴太太放过!求大师指点迷津!我愿意捐出所有积蓄做慈善!】

配图是一张他缠着绷带、满脸灰黑站在冒烟的跑车前的惨照。

裴行往下滑了滑,发现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

那些昨晚在评论区疯狂输出恶毒言论的“键盘侠”,今天仿佛集体遭遇了报应。有的正在直播时突然失声,有的上厕所掉进坑里,还有的刚出门就被鸟屎糊了一脸。

整个互联网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恐慌气氛。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行抬头,只见段悦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昨晚那个‘键盘侠诅咒’,是你干的?”裴行晃了晃手机,语气虽然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能叫诅咒呢?”段悦走进房间,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那叫‘因果律反弹’。我只是在网络上布了一个小小的‘业火阵’,谁心里有恶念,嘴里吐出脏话,业火就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这叫科学上网,懂吗?”

裴行:“……”

管这叫科学?

“不过你放心,死不了人。”段悦摆摆手,“也就是让他们倒霉个三天三夜,长长记性。除非他们继续作恶,那业火就会越烧越旺。”

裴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然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昨天他还觉得她是个贪财的小神棍,今天才发现,她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操控人心的力量。

“你就不怕引起恐慌?”裴行问。

“恐慌?”段悦轻笑一声,坐到床边,随手拿过裴行的手机,“裴总,你错了。对于这群人来说,这不是恐慌,这是‘神迹’。你看——”

她点开那个名为“段悦在线接单”的微博账号。

原本只有几万粉丝的账号,此刻粉丝数正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疯狂暴涨,私信箱更是直接爆满,显示“999+”的红色感叹号触目惊心。

【段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说您是骗子!求您帮我看看,我最近总觉得背后有人吹气是怎么回事?】

【大师!我愿意出五百万!只求您帮我看看我儿子的学业!】

【裴太太!我是xx集团的董事长,昨晚我也跟风骂了两句,现在我公司股票跌停了!求您高抬贵手!】

段悦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到没有?这就是人性。”

她转头看向裴行,伸出一只手:“裴总,业务太繁忙,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得招几个助理。还有,这咨询费是不是该涨价了?”

裴行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配合地问:“涨多少?”

“以前是八万八一卦,太便宜了,配不上我现在的热度。”段悦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八万八。而且,只接有缘人,想插队的,得加倍。”

“你这是在抢钱。”裴行评价道。

“不,我这是在普度众生。”段悦理直气壮,“钱不到位,缘分不到。他们花了大价钱,自然会更珍惜我的每一句指点,这就叫‘沉没成本’心理学。”

裴行被她的歪理邪说逗乐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突然说道:“既然这么忙,那就别闲着。今天裴氏集团的年会,你作为裴太太,得陪我出席。”

“年会?”段悦挑眉,“那种无聊的场合,去干嘛?”

“去收钱。”裴行回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裴氏集团的高管和合作伙伴,可都是身家不菲的‘有缘人’。听说最近公司不太平,好几个项目都出了怪事,他们正愁找不到人看呢。”

段悦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无数金元宝在向自己招手。

“裴总,”她站起身,一脸严肃地握住裴行的手,“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关系可以更加稳固一些。为了裴家的未来,我愿意牺牲小我,陪你出席任何场合。”

裴行失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就准备一下。记住,你是裴太太,气场拿出来,别给我丢人。”

“放心。”段悦拍了拍胸脯,“只要钱到位,气场必须有。”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裴家庄园。

车内,段悦正在对着后视镜补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宝的到账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三百八十八万元。】

备注:【昨晚骂得最大声的那个博主转来的道歉费,求大师收手。】

段悦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

裴行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鲜活的女人。

“段悦。”

“干嘛?”

“以后别对普通人用那个‘业火阵’了。”

“为什么?怕我遭天谴?”

“不是。”裴行淡淡道,“怕你把这世上的人都得罪光了,以后没人敢娶你。”

段悦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怕什么?不是有你这个‘挡灾伴侣’吗?只要你不死,我就没人要,这就叫——锁死。”

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根微微泛红,却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朝着裴氏集团大厦驶去。

而此时的网络上,一场关于“段大师”的造神运动才刚刚开始。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能让全网键盘侠闭嘴的神秘裴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氏集团的年会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半岛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汇聚了A市最顶级的名流权贵,每个人都端着红酒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谈论着动辄上亿的项目。

直到裴行挽着段悦出现。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年轻女人身上。她没有佩戴任何昂贵的珠宝,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看似普通的木簪,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压得在场所有名媛黯然失色。

“那就是裴总的新婚妻子?”

“听说就是个神棍……”

“嘘,小声点,没看昨天网上那些大V的下场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大声议论。

段悦挽着裴行的手臂,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全场。在常人眼里,这是满座的贵宾;但在她眼里,这分明就是一群行走的“散财童子”。

“印堂发黑,这是破财之兆。”

“印堂发黑,这是血光之灾。”

“咦?这个更严重,印堂发黑,这是绿帽之灾啊。”

段悦在心里默默点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累吗?”裴行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问道。

“不累,就是觉得裴总这公司风水不错,养人。”段悦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裴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王总,也是裴行的心腹之一。

“裴总,夫人。”王总笑得有些勉强,眼神却不住地往段悦身上瞟,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昨晚网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夫人还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这话里带刺,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段悦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光亮的脑门上,突然轻笑了一声。

“王总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膝酸软,夜里盗汗,而且……”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每次去澳门,必输无疑?”

王总脸色一变,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你……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确实沉迷堵伯,输了不少钱,但这事他做得极隐秘,连老婆都不知道。

“因为王总你头顶那片乌云,都快滴出水来了。”段悦伸出手指,隔空在他眉心点了一下,“那是‘漏财煞’,再不改,下个月你就不只是输钱,恐怕连这财务总监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王总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裴行在一旁适时地开口:“王总监,段悦在这方面确实有些造诣。既然她指出来了,不妨听听。”

有了裴行这句话,王总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裴太太,那……那您看,这煞气怎么解?”

段悦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五十万?”王总试探着问。

“五百万。”段悦纠正道,“改运费,童叟无欺。而且,这钱不能转账,得给现金,或者等值的黄金。现金有阳气,压得住煞。”

五百万!

周围的宾客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王总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都知道肯定是在谈“生意”。

王总咬了咬牙,想到自己输掉的那些钱和岌岌可危的职位,一狠心:“行!只要裴太太能帮我化解,五百万就五百万!”

“爽快。”段悦打了个响指。

她并没有掏出什么桃木剑,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口红。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拔开口红盖子,直接在那张昂贵的西餐桌上画了一道符。

“王总,今晚回家,把这口红放在枕头底下,睡一觉就好。记住,这口红你老婆不能用,只能你用。”

王总看着那支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限量版口红,嘴角抽搐,但还是如获至宝地收进了怀里:“多谢裴太太!多谢裴太太!”

这一幕,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观望的宾客们,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连王总那种身家的人都愿意花五百万买个安心,那他们呢?

很快,段悦身边就围满了人。

“裴太太,您帮我看看,我最近公司上市总是不顺,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裴太太,我儿子最近老做噩梦,您给看看?”

“裴太太,看看我!我愿意出八百万!”

原本高雅的商业年会,瞬间变成了大型算命现场。

裴行站在不远处,端着香槟,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段悦,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总,您不管管?”旁边的特助小声问道。

“管什么?”裴行抿了一口酒,嘴角噙着笑,“没看她在帮公司高管解决‘心理问题’吗?这叫员工关怀。”

此时的段悦,正忙得不可开交。

“李总,你这面相,犯桃花,烂桃花。回去把你书房那幅仕女图烧了,再给我转两百万,我送你一道‘斩桃花符’。”

“张董,你这印堂发亮,是回光返照……啊呸,是鸿运当头的前兆,但中间有黑气阻隔。这样,你把你手上那块表送我,我给你开光一下,保你明年项目翻倍。”

“哎呀,赵总,你这就别问了,问了就是破财免灾,先转一百万意思一下。”

短短一个小时,段悦的支付宝余额又多了几千万,手里还多了一堆名表、玉佩、甚至还有一辆跑车的钥匙。

宴会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以能被段悦“看上”一眼为荣。

直到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装神弄鬼!简直是荒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林婉,一直爱慕裴行,对段悦更是恨之入骨。

“裴行哥,你就算为了气我,也不能找个骗子来这种场合丢人现眼吧!”林婉指着段悦,怒不可遏,“大家清醒一点!她就是个江湖骗子!什么改运,全是骗钱的!”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段悦,等着看她怎么应对。

段悦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婉一眼,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小姐说得对,我是骗子。”

林婉一愣,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不过……”段悦走近两步,凑到林婉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小姐,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深井里,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一直在问你借皮穿?”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昨晚她确实做了这样一个噩梦,吓得半死,醒来后身上还起了一身红疹子,这事她谁都没敢说!

她怎么会知道?!

“这……这叫‘鬼缠身’。”段悦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婉,“林小姐,这种病,五百万可治不了。得加钱,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花。”

林婉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裴行适时地走过来,揽住段悦的腰,冷冷地扫了林婉一眼:“林小姐,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裴家的年会,不欢迎捣乱的人。”

说完,他揽着段悦,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向了主舞台。

“裴行,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段悦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什么深井红衣女,你编的?”

“不是编的。”裴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是婉娘死的地方。看来,这位林小姐,和我们裴家也有不小的缘分。”

段悦眼睛一亮:“缘分?那就是大客户啊!”

裴行失笑:“你啊,真是掉钱眼里了。”

“那是自然。”段悦理直气壮,“毕竟,我要养你嘛。”

舞台上,灯光聚焦。

段悦看着台下那一群群魔乱舞又不得不向她低头的权贵们,心中暗道:这A市的首富圈,看来也没那么难混嘛。

只是她没想到,林婉刚才的那一闹,竟然无意中触发了某个开关。

宴会厅角落的一幅巨大油画,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血红的眼睛,在画布后悄然睁开,死死盯着台上的段悦,良久…在黑暗中眨了一下。

普通人或许会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尖叫,但段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今晚的加餐到了。”

她松开裴行的手,径直朝那幅巨大的油画走去。

那是一幅名为《深渊凝视》的抽象画,据说是裴氏集团花重金拍回来的名家之作,一直挂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

随着段悦的靠近,画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裴太太,您要做什么?”保安见状想要阻拦,却被裴行一个眼神制止。

“让她去。”裴行淡淡道,“那是艺术品,需要‘鉴赏’。”

段悦走到画前,伸出涂着丹蔻指甲的手,轻轻抚摸着画布上那道裂开的缝隙。

“躲什么?既然出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下一秒,异变突生!

“嘶啦——”

画布猛地炸裂开来,无数黑色的碎片如刀片般飞溅。一道猩红的血影从画中窜出,化作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女人,张牙舞爪地扑向段悦!

“啊——!”

宾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乱作一团。

“鬼啊!真的有鬼!”

“快跑!保安呢!”

林婉原本还瘫软在地,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挪。

然而,段悦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从手包里掏出一把……符纸?

“孽畜,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

她手腕一抖,符纸如天女散花般洒出。

“滋滋滋——”

符纸接触到血影的瞬间,竟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音,冒出阵阵黑烟。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瞬间迟缓下来。

“裴行!愣着干嘛?搭把手啊!”段悦回头喊道,“这鬼怨气重,得用至阳之物镇压!”

裴行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特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大步流星地走到段悦身边。

“夫人,用什么姿势?”裴行一脸严肃,仿佛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

“摆个八卦阵!你站乾位,我站坤位!”段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于是,在众人惊恐又呆滞的目光中,裴氏集团的总裁裴行,竟然真的配合着那个“神棍”老婆,围着那只厉鬼跳起了……大神?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某种高深莫测的步法。

裴行身形矫健,每一步都踏在关键节点上,手中的钢笔寒光闪烁,看似在虚空中书写,实则是配合段悦的符纸封锁女鬼的退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段悦大喝一声,手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金光,猛地戳向女鬼的眉心。

“破!”

金光没入女鬼体内,原本狂暴的血影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一缕黑烟,被段悦早有准备的一个玉净瓶吸了进去。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幅破碎的油画还在冒着黑烟,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段悦盖上瓶盖,满意地晃了晃,然后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的林婉。

“林小姐,别急着走啊。”

林婉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这只女鬼,依附在这幅画里,吸食裴家的气运。”段悦指了指地上的画作残骸,“但这画,好像是林氏集团送给裴总的贺礼吧?”

林婉脸色惨白:“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里面有鬼!”

“是不是你都不重要。”段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这鬼是你带来的因果。想要平息这股怨气,不让它反噬林家,林小姐得出点血。”

“你……你要多少钱?”林婉颤声问。

“谈钱多俗啊。”段悦目光落在林婉脖子上戴着的一块通透温润的古玉上,“我看这块玉不错,灵气逼人,正好可以用来做这玉净瓶的‘盖子’,压制鬼气。”

林婉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不行!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不能给你!”

“哦?”段悦挑眉,“那就没办法了。这鬼刚才跟我说,它很喜欢林小姐的皮囊,今晚子时,它会去找你……”

“给它!给她!”林婉尖叫着扯下脖子上的玉坠,扔给段悦,“拿走!都拿走!别让它来找我!”

段悦稳稳接住玉坠,入手温凉,果然是块极品暖玉。

“合作愉快。”段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此时,裴行也走了过来,看着林婉狼狈的样子,冷冷道:“林小姐,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下次,裴氏集团不介意和林氏全面开战。”

林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宴会厅。

宾客们面面相觑,看着台上那对璧人,眼神从之前的怀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刚才那一手“虚空画符、收鬼入瓶”,简直神乎其技!

“各位,今晚受惊了。”裴行重新恢复了总裁的威严,举起酒杯,“为了表达歉意,裴氏稍后会给各位送上一份礼物压惊,裴太太刚才收服的这只‘财运鬼’,已经被封印,它会保佑在座各位,明年财源广进。”

“多谢裴总!多谢裴太太!”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举杯道谢。

谁能想到,参加个年会,不仅看了场“捉鬼大戏”,还得了个“财运加持”?这简直赚翻了!

回到庄园的车上。

段悦把玩着那块刚到手的古玉,心情大好。

“裴总,今晚收成不错啊。”她晃了晃手里的玉净瓶和古玉,“这女鬼炼化一下,能卖个好价钱。这古玉更是极品,做成护身符,起码能卖个八位数。”

裴行开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配合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老婆。”段悦得意洋洋,“不过,你那步法挺熟练啊,以前练过?”

“没练过。”裴行淡淡道,“就是刚才看你撒符纸的样子,觉得挺美,想配合一下。”

段悦脸一红,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对了。”裴行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林婉那块玉,真的是传家宝?”

“当然是啊,成色这么好,肯定是林家压箱底的宝贝。”段悦随口道,“怎么?你也想要?想要也没门,这是我的劳务费。”

裴行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是传家宝。

但他更知道,那块玉里封印着林家祖上的一段阴私,也是林家气运的命脉。

段悦这一顺手牵羊,不仅收了鬼,还顺带把林家的气运给拔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比他还狠。

“不过……”段悦突然凑过来,狐疑地看着裴行,“刚才那女鬼扑过来的时候,我看你一点都不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画里有问题?”

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知道。”

“骗人。”段悦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那西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刚才掏钢笔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明明是一叠黄符!裴行,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懂行?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神棍?”

裴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那是我的私房钱。”裴行面不改色地胡扯,“怕被你发现了没收,所以随身带着。”

“私房钱?”段悦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古玉时还亮,“多少?交出来!既然是夫妻,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裴行:“……”

得,这回是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月光如水。

段悦哼着小曲,开始盘算怎么从裴行身上把“私房钱”榨出来。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裴行放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一枚古老的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云”字。

那是百年前,裴行云留给婉娘的定情信物,也是镇压井底那只真正厉鬼的关键。

苏富比的拍卖会定在三天后,但这三天里,A市的天,塌了。

林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A市原本微妙的平衡。随着林家的倒台,那些原本被林家以阴损手段压制的“脏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向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而所有怨气的汇聚点,正是裴家庄园的那口枯井。

深夜,雷雨交加。

段悦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裴行不见了。床铺冰凉,窗外雷声滚滚,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缝隙往上钻。

“裴行?”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段悦心头一跳,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清醒。她随手抓起床头的桃木剑(那是她花五块钱在地摊买的,后来被裴行偷偷换成了雷击木的),披上外套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幅巨大的油画——那幅原本挂着《深渊凝视》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墙壁。

但段悦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正从后院的枯井方向传来。

她一路狂奔到后花园。

暴雨如注,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枯井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裴行站在井边,浑身湿透,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没有拿伞,也没有拿符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位故人。

而在井口上方,悬浮着一个红衣女人。

那女人长发遮面,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黑色的怨气如触手般在她周身舞动。

“婉娘。”裴行开口了,声音穿透雨幕,清冷而平静。

那红衣女鬼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七窍流血的脸。

“裴行云!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凄厉的尖叫声刺破耳膜,段悦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立刻撑起一把黑伞(伞骨里藏着铜钱),挡在裴行身后,大声喊道:“裴行!别跟她废话!这怨气起码五百年起步,硬拼会死人的!快,拿符纸!拿黑狗血!”

裴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将段悦护在身后。

“不用。”

“你疯了?!”段悦急得跳脚,“这是厉鬼!不是昨晚那个小喽啰!你看那怨气,都能凝成实体了!”

“她不是厉鬼。”裴行看着空中的红衣女人,眼神复杂,“她是婉娘。也是……裴家百年来所有诅咒的源头。”

红衣女人听到这话,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源头?哈哈哈哈!裴行云,你终于承认了!是你!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是你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族前程,为了娶那个宰相的女儿,把我活活封死在这井底!”

随着她的哭诉,周围的雨水仿佛都变成了血水,腥臭味扑鼻而来。

“段悦,退后。”裴行沉声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因果,你插手不了。”

“放屁!”段悦一把拽住裴行的胳膊,将他拉到伞下,“我是你老婆!你的债就是我的债!再说了,她要是把你弄死了,我那一亿尾款找谁要去?还有苏富比那个拍卖,还得靠你镇场子呢!”

裴行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即使面对厉鬼也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暖意。

“好。”他反手握住段悦的手,“那就一起。”

红衣女人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对璧人!好一对鸳鸯!既然你们这么恩爱,那就一起下来陪我吧!”

她双手一挥,井底的黑气瞬间爆发,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朝着两人缠绕而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段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金光大盛。

“裴行,攻她下盘!我攻她上盘!”

段悦身形如电,桃木剑舞出一道道金色的剑花,将那些黑色锁链斩断。而裴行则更加直接,他徒手抓住锁链,掌心涌出一股霸道的纯阳之气,竟硬生生将怨气震散。

“纯阳之体?!”红衣女人惊呼,“裴行云,你竟然修了纯阳之体!你为了对付我,竟然……”

“我不是为了对付你。”裴行打断了她,声音低沉,“我是为了赎罪。”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珍藏的铜钱,猛地抛向空中。

“婉娘,你看清楚,这是当年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的不是‘云’,是‘运’。我裴家世代行商,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唯独到了我这一代,为了压制这口井里的煞气,不得不行霸道。”

铜钱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笼罩住了红衣女人。

红衣女人的动作迟缓了下来,她看着那枚铜钱,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迷茫。

“运……?”

“百年前,我并没有负你。”裴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推你下井的,不是我,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裴行泽。他觊觎裴家家主之位,更觊觎你的美貌。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

“住口!你骗我!”红衣女人抱着头,痛苦地尖叫,“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

段悦突然开口了。

她收起桃木剑,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玉净瓶。

“那你看看这个瓶子里是谁?”

段悦拔掉瓶塞,一道黑烟窜出,正是之前在年会上收服的那个画中女鬼。

那女鬼一出来,看到红衣女人,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跪在了半空中。

“主……主人……”

“告诉她,当年是谁推的她。”段悦冷冷道。

画中女鬼颤抖着看向红衣女人,哭喊道:“主人!是二爷!是裴行泽二爷!大少爷他是无辜的!大少爷是为了救您,才被二爷打成重伤,断了双腿,终身残疾啊!”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红衣女人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裴行。

“他……说的是真的?”

裴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卷起了左腿的裤管。

在那苍白的小腿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百年前留下的旧伤,也是他“残疾”的真相。

“我装瘸,是为了麻痹他,也是为了等你。”裴行轻声道,“婉娘,百年了,该放下了。”

红衣女人看着那道伤疤,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雨夜,那个把她推下井的狰狞面孔,那个为了拉住她而被砍断脚筋的温润少年……

原来,她恨了一百年的人,竟然一直守在她身边,护了她一百年。

“行云……”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裴行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身上怨气太重,会伤了你。”

“我不怕。”裴行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红衣女人身上的怨气开始疯狂消散。黑色的气息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雨夜之中。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脸上的血污褪去,露出了百年前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谢谢你……”她看着裴行,又看了看旁边的段悦,“也谢谢你,裴太太。是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段悦撇撇嘴:“谢什么?谢我收了你五百万?还是谢我把你前男友……哦不,前主人的腿治好了?”

婉娘破涕为笑。

“裴行云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他是裴行。”婉娘轻声道,“段小姐,你是个好人。这枚‘怨珠’送给你,算是谢礼。它虽由怨气凝结,却也是至阴至纯之物,对你修炼大有裨益。”

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珠子从婉娘眉心飞出,落入段悦手中。

“婉娘,你要走了吗?”裴行问。

“嗯。尘缘已了,我该去投胎了。”婉娘的身影越来越淡,“希望下辈子,我能做个普通人,不再遇裴家人。”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雨,渐渐停了。

枯井里的煞气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

段悦握着那颗温热的怨珠,看着空荡荡的井口,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结束了?”

“嗯,结束了。”裴行转过身,看着段悦,眼中满是温柔。

“那……林家呢?”

“林家气运已断,自有人收拾。”裴行走近一步,将段悦拥入怀中,“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什么账?”段悦眨眨眼,“尾款?那一亿你可不能赖账!”

“不是钱。”裴行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刚才那个女鬼说,我是你前主人的替身?还有,你说要把我卖了镇场子?”

段悦干笑两声:“那个……口误,纯属口误。”

“口误可是要受罚的。”

裴行一把抱起段悦,大步往别墅走去。

“裴行!你放我下来!外面冷!”

“冷?那我给你暖暖。”

“喂!你往哪走?卧室在另一边!”

“去书房。”

“去书房干嘛?”

“写检讨。还有……”裴行在她耳边低语,“兑现刚才说的,把我这个人,上交给你。”

段悦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把头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说话。

雨后的夜空,云层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星光。

裴家庄园的诅咒解除了,但属于段悦和裴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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