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城，风家祠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排排灵牌。跪在最前方的少年衣衫破烂，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折断后硬生生接回去的铁条。
“风祁，你勾结魔道，残害同族，证据确凿。”
大长老风玄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回荡在祠堂里。他手中托着一枚漆黑的水晶球，球体表面浮动着血色纹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此乃‘噬魂珠’，魔道之物。昨夜在你房中搜出，你还敢狡辩？”
风祁没有抬头。
他嘴角渗着血，视线模糊地落在地砖缝隙里。三天前，他亲眼看见这颗珠子被人塞进自己的包袱——那个人，是他从小喊到大的二哥，风烈。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了也没用。
风烈是风家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十八岁便踏入凝脉境七重，被誉为“大荒城十年一见”。而他风祁，十五岁了还在淬体境徘徊，连家族的入门功法都修不全。
废物的话，谁会信？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按族规处置。”风玄缓缓举起右手，“废其丹田，逐出风家，永世不得踏入大荒城半步！”
“等等！”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红衣少女大步走进祠堂，腰间挂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黑铁重剑。
“三叔公，你们连审都不审就要废人？”
“风灵儿，这里是祠堂，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风玄皱眉喝道。
“我没胡闹。”风灵儿走到风祁身边蹲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淬体境的废物，是怎么躲过风家三十六道禁制，潜入藏书阁偷走‘噬魂珠’的？”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风玄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风灵儿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要么风祁背后有一个至少化神境的高手帮他，要么——有人在栽赃。”
风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灵儿妹妹，我知道你跟风祁关系好，但证据确凿，你这样护着他，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是吗？”风灵儿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你敢不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个誓——说你风烈与此事毫无关系？”
风烈眼神一凛。
祠堂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风祁忽然开口了。
“不用争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却异常平静。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漠然。
“珠子是我的，我认。”
全场愕然。
风灵儿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风祁没有解释。他只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昨晚被打断后还没来得及接好的骨头。
他看向风玄，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风玄眯起眼睛：“你说。”
“废我丹田之前，让我跟风烈打一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一个淬体境要挑战凝脉境七重？他脑子坏了吧？”
“这是找死！”
风烈也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风祁，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风祁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讽，只是死死盯着风烈的眼睛。
“你敢，还是不敢？”
风烈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见了风祁的眼神——那不是绝望之人最后的疯狂，而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才有的冷静。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但他还是点了头。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上围满了人。
风祁站在擂台一侧，浑身是伤，呼吸急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风烈站在他对面，手握一柄青色长剑，姿态从容得像在散步。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风烈抬起剑尖，指向风祁的咽喉，“你现在跪下磕三个头，我就——”
话没说完，风祁动了。
他没有冲向风烈，反而向后退了三步，然后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
“自残？”
风烈也皱起了眉，正要开口嘲讽，忽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从风祁身上弥漫开来。
风祁缓缓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还没干，但他的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金色。
“你知道我这十五年，为什么怎么修炼都突破不了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因为我体内封印着一个东西。”
风烈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风祁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齿。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解开这道封印。”
“因为一旦解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我就会变成怪物。”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擂台的石板寸寸碎裂。
风烈被震得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
话音未落，风祁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风烈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全场死寂。
风玄猛地站起，脸色大变：“住手！”
风祁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娘还说过一句话。”
“她说，等我足够强的时候，就去东荒找她。”
“她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属于冷漠的情绪。
“她叫姜璇玑。”
“她是九天仙域的弃徒。”
“而我——”
他松开手，风烈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风祁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金色裂纹的手掌，轻声说：
“我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把刀。”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雷霆，撕裂了苍穹。
远处，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天、天劫？！”
风祁仰头望着那道雷霆，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毁灭的光芒。
他笑了。
“来吧。”
“反正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