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爹娘双双出事，城里来的知青后妈卷钱跑路，留给林大丫六个饿得嗷嗷叫的弟弟。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刚断奶。
村里人都说：“这丫头命硬，克亲。”
林大丫没哭，她翻出爹留下的《养猪手册》，把后妈留下的雪花膏换成猪崽，把弟弟们的鼻涕虫养成了一头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
五年后，公社书记亲自给她送锦旗：“全省养猪标兵！”
曾经要抓她“搞资本主义尾巴”的革委会主任，拎着两斤红糖上门求她教自家闺女养猪。
林大丫把红糖扔出门外：“主任，我家的猪只吃粮食，不吃红糖。”
1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活着，你弟弟们都要饿死了。“
婶子站在我家院门口，啐了口唾沫。
我蹲在猪圈边，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养猪手册》，没抬头。
后妈跑了三天了，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粮票，只剩下半袋红薯和她那盒雪花膏。
六个弟弟挤在炕上，老三二娃哭得嗓子都哑了。
”大姐，我饿。“
我把红薯切成六份，自己那份塞回了袋子。
婶子还在门口骂，村里已经传开了，都说我爹娘是被我克死的，连知青后妈都被我吓跑了。
我擦了把脸，打开那本手册。
爹生前最宝贝这本书，说是从县城供销社托人买的，里面写着怎么养猪能长得快。
我翻到第一页，上面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养好一头猪，够全家吃一年。
我看着那盒雪花膏，城里货，后妈从娘家带来的。
村里的婆娘们眼红了好几年。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婶子看见我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啥。“
”婶子，这盒雪花膏换你家那头猪崽，成不。“
婶子眼睛一亮，盯着我手里的盒子。
她家那头猪崽是病猪，前两天刚死了娘，没人要。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病猪养不活的。“
婶子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来了。
我把雪花膏往后一藏，”那就算了。“
”哎哎，换，换。“
婶子一把抢过盒子，扭头就走，”下午让你叔给你送过来。“
我捏着手册，心里有了底。
书上说，猪崽断奶前后最容易死，但只要熬过这关，喂得好，三个月就能长到五十斤。
院子里二娃又哭起来了。
我回头看了眼破房子，六个弟弟，最大的才七岁。
村里人等着看我笑话，等着看我们一家子饿死。
我蹲下身，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红薯，咬了一口。
不能哭，哭了就真完了。
2
猪崽送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叔叔把猪崽扔在地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死了别来找我家。“
我抱起猪崽，手指摸到它的肋骨，一根一根硌得慌。
二娃趴在门槛上，”大姐，这猪能吃吗。“
”不能，这猪要养大，以后换粮食。“
我按着手册上写的，先给猪崽灌了半碗米汤。
家里的米不多了，但猪崽不吃东西活不过今晚。
村里人开始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是队长媳妇，端着碗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
”大丫啊，你这是要养猪，谁批准的。“
我正在猪圈里铺稻草，头也不抬，”自家吃，不卖。“
”那也得报备，现在可不兴私养。“
队长媳妇眼珠子转了转，”再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拉扯六个弟弟，自己都活不下去，还养猪。“
我直起腰，看着她，”队长媳妇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她脸一红，”我是好心提醒你。“
”那就谢谢了。“
我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能听见她在外面骂骂咧咧。
二娃扯着我的衣角，”大姐，她们是不是要把猪抢走。“
我摸摸他的头，”抢不走。“
手册上说得清楚，社员可以养一头猪自用，不算资本主义。
我把这条用炭笔抄在纸上，贴在了院门上。
当天晚上，院门被人砸了石头。
我抱着老六，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出声。
二娃钻进我怀里，”大姐，我怕。“
”不怕，姐在。“
我摸着手册，爹的字迹还清晰。
养好这头猪，我们就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猪崽居然站起来了，还哼哼唧唧找吃的。
我舀了半瓢米糠，手册上说要少食多餐。
二娃蹲在旁边看，”大姐，它吃的比我们还好。“
我没说话，把剩下的红薯切了，分给弟弟们。
自己那份，又省下了。
3
猪崽活过了一周，村里的风言风语更盛了。
革委会主任的女儿春芽，带着几个姑娘堵在了我家门口。
”林大丫，听说你养猪了，谁给你的胆子。“
春芽叉着腰，身后跟着四五个姑娘。
我端着猪食盆，”自家养猪不犯法。“
”不犯法，你还挺懂政策，你爹娘出身就不好，你现在还搞这些，是不是想走资本主义路线。“
春芽说着，就要往院里冲。
我把盆子一放，挡在门口，”我爹是老贫农，你再胡说我去公社告你。“
”告我，你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还敢告我。“
春芽抬手就要打过来。
我没躲，眼睛直直盯着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你等着，我爹是革委会主任，有你好看的。“
春芽扔下话，带着人走了。
二娃从屋里跑出来，”大姐，你怎么不躲。“
”躲了她就更嚣张了。“
我摸着他的头，心里却不踏实。
主任要是真来找茬，这猪怕是保不住。
当天下午，主任果然来了，还带着两个民兵。
”林大丫，听说你私养猪崽，这事得查。“
主任站在院门口，背着手。
我把那张抄了政策的纸递过去，”主任，上面写得清楚，社员可以自养一头猪。“
主任看都不看，”政策是政策，但你的成分得查清楚，你爹当年可是地主家的长工，谁知道有没有隐瞒。“
我手一紧，”我爹是贫农，村里有记录。“
”记录也可能有错，这猪得先扣下，等查清楚再说。“
主任一挥手，两个民兵就要进院子。
二娃抱着我的腿，开始哭。
其他几个弟弟也都挤在门口，老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哇哇大哭。
我深吸一口气，”主任，你要是把猪牵走了，我们一家七口就只能去公社要饭了，到时候我就说是革委会不让贫农活命。“
主任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我不敢，我只是说实话。“
我抱起老六，”主任要是不信，现在就牵走，我这就带着弟弟们去公社。“
两个民兵互相看了看，没敢动。
主任憋着气，”行，先留着，但我会盯着你，要是敢拿出去卖，看我不收拾你。“
他甩手走了。
我腿一软，靠在了门框上。
二娃仰头看着我，”大姐，他们还会来吗。“
”会，但我们不怕。“
我把老六放下，又去给猪崽添了食。
手册上说，猪长得快，就得喂得勤。
我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4
猪崽一天天长大，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割草。
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有人说我中邪了，有人说我是想翻身变地主。
春芽隔三差五就来找茬。
这天她又带着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篮子东西。
”林大丫，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也不容易。“
我看着那篮子，里面是两个窝头和一把青菜。
”不用，我们吃得上饭。“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我娘是好心。“
春芽硬要往院里塞，”对了，听说你那猪长得不错，我爹说了，要是你愿意把猪交给公家，他可以给你记工分。“
我把篮子推回去，”不用，猪是我自己养的。“
春芽脸色一沉，”林大丫，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爹愿意帮你是看得起你。“
”那就谢谢主任了，不过我不需要。“
我转身要关门，春芽一脚踹开，”你个扫把星，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我告诉你，我爹已经在查你家的成分了，你等着吧。“
她说完，把篮子摔在地上，窝头滚了一地。
二娃冲出来，捡起窝头，”姐，这能吃吗。“
我蹲下身，拍掉窝头上的土，”能吃。“
但我没给他，而是放进了猪食盆里。
二娃愣住了，”大姐。“
”这是她们的圈套，吃了就欠了人情，以后猪就保不住了。“
我摸着他的头，”再饿两天，等猪长大了，咱们就有吃的了。“
二娃点点头，眼眶红了。
当天晚上，主任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公社的干事。
”林大丫，有人举报你私自贩卖猪崽，这事得查。“
我站在院门口，”我没卖，猪还在圈里。“
”那你拿什么喂的猪，你家粮食够吗。“
干事翻开本子，”你家七口人，每月定量粮食不够吧，多出来的粮食哪来的。“
我心一紧，这是要往死里整我。
”我割草，挖野菜，猪吃的是草料。“
”草料能把猪养这么肥，你当我们是傻子。“
干事合上本子，”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公社说清楚，要是查出来你倒卖粮食，这性质就变了。“
我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不，我不能用这个词。
我的手攥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主任站在一边，似笑非笑，”林大丫，现在把猪交出来还来得及，不然明天去了公社，可就说不清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院里的猪圈。
猪崽已经长到三十多斤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出栏。
二娃扯着我的衣角，其他几个弟弟都躲在屋里，探头探脑地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主任，干事，明天我就去公社，但在那之前，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请村里的老会计来，把我家这三个月的粮食账算一算，看看够不够养这头猪。“
主任脸色一变，”你这是不信任组织。“
”我不敢，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
我看着干事，”干事，您是公家人，应该讲道理吧。“
干事沉默了一会，”行，明天一早，把老会计叫来，当面算清楚。“
主任想说什么，被干事拦住了。
两人走后，我靠着门，腿都软了。
二娃抱着我，”大姐，明天怎么办。“
我摸出那本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猪吃得少，人也饿不死。
我把本子合上，”明天，咱们就让他们看看，这猪是怎么养出来的。“
5
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老会计来了，还带着算盘。
村里人听说有热闹看，都围了过来，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主任和干事也到了，春芽跟在她爹身后，一脸得意。
”林大丫，把你家的粮本拿出来。“
老会计坐在条凳上，架起了算盘。
我把粮本递过去，手心全是汗。
老会计翻开本子，一笔一笔算，”你家七口人，每月定量粮食八十斤，三个月是两百四十斤。“
”按规定，每人每天口粮不到四两，七个人三个月吃掉两百斤，剩下四十斤。“
老会计抬头看我，”四十斤粮食，能把猪喂到三十斤。“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主任冷笑，”四十斤粮食喂猪，你们自己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我深吸一口气，”主任，我们吃野菜，吃草根，吃树皮。“
”二娃，去把东西拿出来。“
二娃跑进屋，抱出一个筐子。
里面是晒干的野菜，榆树叶，还有一捆草根。
”这些是我们这三个月吃的，村里人都看得见，我每天去山上挖，天天挖。“
我把筐子举起来，”粮食省下来喂猪，我们吃这些。“
人群里静了下来。
春芽不服气，”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昨天才准备的。“
”我可以作证。“
人群里走出一个老婆婆，是村西头的张婆婆。
”我每天去山上挖野菜，都能碰见大丫，这丫头天不亮就出门，背着个筐子，手上全是血。“
又有人站出来，”我也见过，大丫每天都去河边洗野菜，洗一大盆。“
”我也看见了，她家弟弟们脸都绿了，就是吃野菜吃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
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干事合上本子，”账目没问题，林大丫家的粮食够养这头猪。“
”而且按照政策，社员自养一头猪不违规。“
干事看向主任，”主任，你们革委会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主任憋着气，”账是没问题，但谁知道她有没有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
干事口气不善了，”主任，你要是没证据就别乱说，这可是诬陷。“
主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春芽急了，”我爹是为了集体好，这丫头一个人养猪，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出什么事。“
我看着春芽，”你是怕猪养死，还是怕猪养活。“
春芽噎住了。
我转向主任，”主任，您上次说要查我家成分，查清楚了吗。“
主任脸一红，”还在查。“
”那就麻烦您继续查，查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抱起老六，”今天的账算清楚了，各位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还要去割草。“
人群开始散了。
主任黑着脸走了，春芽跟在后面，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干事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丫头，不容易，好好养。“
院门关上，我靠着门板，腿都软了。
二娃抱着我，”大姐，我们赢了。“
”还没有。“
我看着猪圈里的猪，”等它长到一百斤，我们才算真的赢了。“
6
猪一天比一天肥，我的日子却更难了。
主任虽然没再明着找茬，但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没断过。
队里分活的时候，总是把最累的给我。
挑粪，挖渠，晒麦子，别人一天八个工分，我干到吐血也只给六个。
我没吭声，咬着牙干。
二娃心疼我，”大姐，他们欺负你。“
”没事，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年底能多分点粮。“
我揉揉他的头，”再说，咱家有猪呢。“
猪已经长到五十多斤了，圆滚滚的，见人就哼哼。
村里开始有人来打听。
”大丫啊，你这猪养得真好，是怎么喂的。“
”就按手册上写的，定时定量。“
我也不藏着，手册上的法子都告诉他们。
有人回去试了，还真养活了。
队长媳妇也来了，这次不是找茬，是真心请教。
”大丫，我家那头猪总拉稀，你帮我看看。“
我跟着她去看，猪圈又脏又臭，食槽里剩食都馊了。
”婶子，猪圈得勤打扫，食槽也得天天刷，剩食不能留。“
队长媳妇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这么勤快。“
”勤快点猪就少生病，少生病就长得快。“
我帮着她把猪圈收拾了一遍，又教她怎么配饲料。
队长媳妇感激得不行，”大丫，你真是个好孩子，以前是婶子不对。“
我摆摆手，”都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碰见了春芽。
她还是那副嚣张样，”林大丫，听说你现在成养猪专家了，真给你脸了。“
我没理她，绕过去要走。
春芽拦住我，”你别以为你赢了，我爹说了，你这猪早晚得出事。“
”那就让你爹等着吧。“
我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二娃告诉我，有人来收猪了。
”大姐，他说给三十块钱，要不要卖。“
我摇头，”不卖，猪还没长够，再等等。“
手册上写得清楚，猪长到一百斤以上，肉才够肥，价钱也才好。
我不能急。
但主任那边等不了了。
当天晚上，春芽带着几个姑娘又来了。
”林大丫，我娘病了，想吃点肉，你把猪卖给我家吧，我给你四十块。“
我正在给弟弟们补衣服，针都没停，”不卖。“
”你怎么这么不讲情面，我娘都病了。“
”你娘病了去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春芽气得跳脚，”林大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卖，我就去公社告你，说你倒卖猪肉。“
”猪还在圈里，我倒卖什么了。“
”那就说你投机倒把，反正你跑不了。“
春芽说完，扭头就走。
二娃急了，”大姐，她会不会真去告。“
”会，但没用。“
我把针线收起来，”她们要的是这头猪，不是我的命。“
”只要猪还在，她们就拿我没办法。“
7
入了秋，猪长到了八十斤。
我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割草，喂食，打扫猪圈。
手上的血泡早就变成了老茧，粗糙得像树皮。
村里的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我养猪，家家户户都在琢磨怎么把猪养肥。
队长找到我，”大丫，公社让咱们村办个养猪培训班，你来教大家怎么样。“
我愣住了，”我。“
”对，就你，全村就你把猪养得最好。“
队长拍拍我的肩，”你也别有压力，就把你会的教给大家，公社会给你记工分。“
我答应了。
培训班办在村部，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想学养猪的。
我把那本手册拿出来，一页一页讲。
”猪要长得快，先得吃得好，但不是喂得多就行，得定时定量。“
”猪圈要干净，猪才不生病，病了就长不了。“
”还有，猪也怕冷怕热，夏天要通风，冬天要保暖。“
我说得口干舌燥，下面的人听得认真。
春芽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翻着白眼。
”不就是养个猪，说得跟多大的学问似的。“
我没理她，继续讲。
培训班办了三天，村里人都学会了基本的养猪法子。
队长很满意，”大丫，你干得不错，公社那边也听说了，说要给你发奖状。“
我没想到会有这个，有点不好意思。
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主任。
他阴沉着脸，”林大丫，你现在本事大了啊，连公社都夸你。“
”主任说笑了，我就是养个猪而已。“
”养猪，你可真会养。“
主任冷笑，”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猪养得再好，也得有地方卖，要是没人收，你这猪就砸手里了。“
我心一紧，”主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声。“
主任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
回到家，我把二娃叫过来，”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收猪。“
二娃跑了一圈回来，脸色不好，”大姐，供销社说今年猪肉收购量减少了，不一定收得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主任这是在断我的路。
但我不能慌。
手册最后一页，爹还写了一句话，猪养好了，不愁没人要。
我得想办法。
8
猪长到了九十斤，眼看就要出栏了。
我去了一趟供销社，找到了负责收购的刘主任。
”刘主任，我想问问，今年还收不收猪。“
刘主任看了我一眼，”收是收，但价格低，而且要看质量。“
”质量您放心，我养的猪肥得很。“
我把手册拿出来，”我是按照这个养的，保证没问题。“
刘主任翻了翻手册，眼睛一亮，”这本书不错啊，是你爹留的。“
”对，我爹生前最宝贝这本书。“
刘主任合上手册，”这样吧，你先把猪养到一百斤，到时候我亲自去看，要是真像你说的，我给你按高价收。“
我松了口气，”谢谢刘主任。“
回到村里，主任已经知道了。
他找到我，脸色难看，”林大丫，你还真能钻空子。“
”主任，我这是正经做买卖，不违规。“
”不违规，你一个人养猪卖给公家，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尾巴是什么。“
主任拿出一张纸，”我已经写了举报信，就等着送到公社了。“
我看着那张纸，手心又开始冒汗。
但我没退，”主任，您要是送了这封信，我就把我这三个月怎么养猪的，怎么省吃俭用的，都写下来，也送到公社。“
”到时候大家看看，到底是我搞资本主义，还是您不让贫农活命。“
主任脸色铁青，”你威胁我。“
”我不敢，我只是想保住我这头猪。“
我看着他，”主任，您家闺女也想学养猪吧，我可以教她，免费教。“
主任愣住了。
我继续说，”全村都在学养猪，您要是现在拦着我，以后谁还敢养，您觉得公社会怎么看。“
主任沉默了。
半晌，他把纸揉成一团，”行，这次算你赢了，但你别太得意。“
他扔下话，走了。
二娃跑出来，”大姐，你真厉害。“
我摸摸他的头，”不是我厉害，是咱们有理。“
猪圈里的猪哼哼着，又肥了一圈。
我看着它，心里踏实了。
再过几天，就能出栏了。
9
猪长到了一百零五斤，刘主任来了。
他绕着猪圈转了一圈，又摸了摸猪背，”不错，真不错，膘厚肉肥。“
”大丫，你这猪我收了，按最高价，六毛一斤，给你六十三块。“
我接过钱，手都在抖。
六十三块，够我们家吃大半年了。
刘主任让人把猪拉走，又拍拍我的肩，”大丫，你是个能人，以后好好干，有前途。“
猪被拉走后，院子空了。
二娃有点舍不得，”大姐，猪走了。“
”走了好，咱们有钱了。“
我揉揉他的头，”走，姐带你们去买粮食。“
我拿着钱，带着六个弟弟去了供销社，买了一袋面粉，一袋大米，还有油和盐。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春芽。
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红了，”林大丫，你还真把猪卖了。“
”卖了，卖了六十三块。“
我没藏着，大大方方地说。
春芽气得说不出话，跺着脚跑了。
回到家，我把粮食都放好，又把剩下的钱藏在了爹留下的手册里。
二娃凑过来，”大姐，咱们以后还养猪吗。“
”养，当然养。“
我翻开手册，”这次养两头，明年养四头。“
”咱们不能一直穷下去，得靠自己的手翻身。“
二娃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当天晚上，主任来了。
这次他没带人，也没黑着脸。
他拎着两斤红糖，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大丫，我是来给春芽求个情的，她想跟你学养猪。“
我看着那两斤红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主任还想抓我搞资本主义尾巴，现在却来求我教他女儿。
我没接红糖，”主任，学养猪可以，但我不收红糖。“
主任一愣，”那你要什么。“
”我要两头猪崽，健康的，不要病猪。“
主任松了口气，”行，明天就给你送来。“
他放下红糖，走了。
我看着门口的红糖，想起爹说的话，猪吃粮食，不吃红糖。
我把红糖捡起来，送去了张婆婆家，”婆婆，这糖您拿着，以前谢谢您帮我说话。“
张婆婆推辞不过，收下了，”大丫啊，你是个好孩子。“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敞亮得很。
10
两年后，我家养了十头猪，成了全村养得最好的。
公社书记亲自来给我送锦旗，全省养猪标兵。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主任也在，脸上挂着笑。
书记握着我的手，”林大丫同志，你为全省的养猪事业做出了贡献，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有点不好意思，”书记，我就是按照我爹留下的手册养的。“
”这就是科学养猪，值得推广。“
书记又说，”公社决定，让你去县里的养猪场当技术员，每个月给你发工资。“
我愣住了，”我，我行吗。“
”行，你当然行。“
书记拍拍我的肩，”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人群里响起了掌声。
主任也鼓掌，但脸上有点僵。
春芽站在人群外，看着我，眼神复杂。
锦旗挂在了院门上，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二娃抱着我，”大姐，你真厉害。“
其他几个弟弟也围过来，老六还不太懂，只知道傻笑。
我摸着他们的头，”不是姐厉害，是咱们一家人都争气。“
晚上，我翻开那本手册，爹的字迹还清晰。
养好一头猪，够全家吃一年。
我在旁边又写了一句，养好十头猪，够全家过好日子。
主任第二天又来了，还是拎着红糖。
”大丫，我是来求你教春芽的，她现在真心想学。“
我看着他，”主任，红糖您还是拿回去吧，我家的猪只吃粮食，不吃红糖。“
主任脸一红，”大丫，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春芽要学，让她明天来找我。“
我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村里谁想养猪，都不能拦着。“
主任松了口气，”行，我答应你。“
他放下红糖，走了。
我把红糖扔出门外，”主任，您的东西忘了拿。“
主任回头看了我一眼，弯腰捡起红糖，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猪圈传来哼哼声。
十头猪，膘肥体壮，圆滚滚的。
二娃站在我旁边，”大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吃野菜了。“
”不用了，以后咱们天天吃白面馒头。“
我抱起老六，”姐答应你们，以后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远处传来春芽的声音，她站在村口，冲我喊，”林大丫，明天我去找你学养猪。“
我挥挥手，”行，明天来吧。“
太阳落山了，晚霞把天空染得通红。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面锦旗，心里暖洋洋的。
爹，您看见了吗，我把弟弟们都养活了，还把猪养成了全省标兵。
我没给您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