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2013年12月30日,孤儿阿声消失,从此世上多了一名叫季如生的人。
*
2013年冬。
北城的冬天格外冷,除夕夜这晚,天空飘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暖黄的路灯下,有一行人步履从容地走着,为首的少年身着黑色大衣,葱白的手握着一把黑伞,身后是四名年轻力壮的男人,看向为首少年的眼神颇为尊敬。
一名瘦小的男孩听见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他缩在屋檐下的角落,眼神警惕地望着声音的来源。
脚步声逐渐停了,阿声蜷缩在角落,睁着大眼睛看着前方路灯下的一行人,眼神充满好奇与恐惧。
咯吱声越来越近,少年携一身风雪半蹲在他面前,开口时声音冷如冰霜:“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资料上早已写明,他只是随便问问。
缩在角落的男孩颤着嗓音回答:“阿、阿声。”
“哪个声。”
“声音的声。”
“父母呢?”
他的声音很冷,阿声总是不自觉发抖:“不知道,我没有见过父母。”他从记事起就待在福利院,可福利院年初换了院长,新院长很坏,总是打他们,他就逃跑了。
少年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以后你跟我。”
他示意身后的保镖:“把他带回去。”
阿声挣扎了几下,被保镖抱在怀里时人还是懵的,他扭着头去看最前面的少年,却只能看到纷飞大雪中的黑色身影。
这些人看上去并不像好人,尤其是为首的少年,面色霜寒,即使勾着唇角看起来也不温柔。
但是……
阿声逐渐不再挣扎,算了,不跟这个人走他可能会死在这个冬天。
豪华宽敞暖气充足的别墅客厅,季初礼一身黑色西装靠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地看着上面早已看过数遍的资料。
阿声十年的生活被几句话陈列在屏幕上。
2003年10月15日被阳光福利院院长发现,后收养成长至今,2013年二月十二从福利院消失,之后在北城当一名小乞丐。
季初礼招了下手,身旁候着的助理连忙上前:“继续查他母亲的下落。”
顿了下,他冷声补充:“顺便把那个男人也查了。”
“好的少爷。”
资料上列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小男孩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亮,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季初礼把平板扣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梳理思路。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叮嘱他,他是绝不可能给自己找这些麻烦事的。
想到之后身边要多一个小孩,季初礼的眉心忍不住轻轻皱了皱。
片刻后,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保姆牵着洗干净的阿声走过来,恭敬道:“少爷,好了。”
季初礼唰得睁开眼睛,冷若冰霜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小孩。换掉了那一身破烂酸臭的乞丐服,如今站在面前的男孩穿着奶白色的毛衣,倒还真有几分模样。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阿声的个头要比同龄人小得多,甚至看起来更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被这样的眼眸盯着,阿声瘦小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季初礼皱了下眉,伸手把人拉到面前,掐着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嗓音如雪:“把你发抖的毛病改掉,不然我就放狗咬你。”
阿声进门的时候看到了那条狗,很大的一只,比他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看上去很吓人。
季初礼本就是随口吓唬这小孩一句,谁知他抖得更厉害了,却又顾忌他说的话,努力遏制自己颤抖的身体,怯懦开口:“对、对不起。”
季初礼轻啧一声,拎着阿声的衣领使他转了个圈,看着他蕴满水雾迷茫的眼睛,拍拍他的脸蛋,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
季初礼皱眉:“你还是个结巴?”资料里也没说这事。
阿声低头小声解释:“不是。”他就是害怕,这个人太吓人了,跟外面那条大狗一样。
不是就行,季初礼最烦讲个话磨磨唧唧的人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叫季初礼,你以后叫我小叔就行。”
季初礼原本是想让他叫哥的,但是想了想他那几个名义上弟弟,还是算了,不然每次听见就膈应的慌。
“小叔?”阿声虽然过去十年没有过亲人,但他从课本里知道这个称呼是亲人才能叫的。
季初礼点了下头,掐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道:“阿声是吧,你以后就叫季如生,栩栩如生的如生。”
“季、如、生?”阿声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
季初礼以为他有意见,不耐烦道:“不喜欢?不喜欢也就这个了,谁让你没有名字。”
“没有。”阿声摇摇头,“喜欢。”
季初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识字吗?”这小屁孩都十岁了不能不识字吧。
这个问题让阿声很不好意思,他垂着长长的眼睫,嗓音绵软:“认识一点。”以前的院长奶奶会教他们认识字,还会给他们讲故事。
季初礼掐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皱眉道:“说话要看着人,不要低头。”
“······知道了。”阿声眼里的泪水突然溢出眼角,在粉白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水痕。
季初礼见状愣了一瞬,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糊在阿声脸上,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再哭放狗咬你。”
阿声抓着纸巾擦了擦眼睛,颤着嗓音:“脸疼。”他不是故意哭的。
客厅灯光明亮,面前小孩脸上一副遭人欺负的委屈神色,季初礼簌地收回手,就见阿声白皙的脸颊上多了几个红色指痕。
季初礼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怔了一下嫌弃道:“男子汉大丈夫,真矫情。”他都没用力,搞得好像他欺负了人似的。
阿声被冻烂的手里抓着纸巾,努力让自己看着他:“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喊道:“小叔。”
小孩软绵的嗓音传进耳中,季初礼喉咙一哽,教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盯着他长了冻疮的手看了眼,季初礼把他丢给一旁的保姆,冷着脸吩咐:“带他回房间,等会儿周沉会去看。”周沉是季初礼的私人医生。
阿声被保姆领回了房间。
眼前的房间很大,比他们在福利院二十多个人住一起的屋子还要大,床也是巨大的,上面铺着软乎的床垫和被子。
阿声被保姆领到床边,他脱了鞋子爬上去,乖巧地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望着头顶奢华的装饰,内心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梦里洗了一个热乎乎的澡,还有软软的衣服穿,而且也不冷,他还有一个小叔,他有亲人了。如果真的是梦,希望可以一直做下去。
阿声缓缓闭上眼睛,几分钟后,一道“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阿声睁开眼睛,局促地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他好饿,好像只有中午啃了半个馒头。
保姆已经出去了,阿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抵抗不住胃里汹涌的饥饿感,他翻身下床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房门是开着的,阿声扒着门框探头往外看,恰好和刚上楼的季初礼对上视线,走廊灯光明亮,光线在季初礼那张冷峻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阿声吓得瞬间缩了回去。
目睹了全程的季初礼:“……”
这小屁孩不睡觉干嘛呢?还有,他长得很吓人吗?看见他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季初礼慢悠悠地走过来,房间内已经没有刚才的身影,他抬眸看向那张鼓起一个小包的床铺,生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恶劣的笑容,声音却如寒冰:“季如生。”
床上的小包蛄蛹两下,季如生从被窝里钻出来,望着床尾的高大身影,怯生生道:“小叔……”
季初礼面上的笑容已然收起,闻言身形有稍许凝滞,而后淡声问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季如生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很紧,他正要回答,肚子猝不及防再次发出声音——
“咕噜”
季如生顿时尴尬地垂下头。
季初礼无语凝噎,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嫌弃这小屁孩身上的酸臭味,忘了让人准备吃的。
说到底是自己的失职,他面上的冷色稍微缓和,声音淡淡地:“跟我过来。”
季如生没问为什么,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一楼,季初礼往沙发上一靠,淡声吩咐一旁的保姆:“给小少爷做点吃的。”
今晚是除夕夜,厨师和大多数保姆都回家了,这会也只能找人随便给他做点吃的。
“好的少爷。”
保姆去了厨房。
季如生还呆愣在刚才的“小少爷”三个字里,又听熟悉的声音道:“季如生。”
季如生瞬间回神,疑惑地看着对方:“小叔?”
今天晚上的第三声小叔,季初礼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下巴微扬:“那边柜子里有零食,自己先垫垫肚子。”
季如生怔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季初礼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本就不温和的嗓音又冷了回去:“傻了?”
“没有。”季如生那张白净稚嫩的脸庞上扬起浅笑,眼睛弯弯的,嗓音很软,“谢谢小叔。”
季初礼“嗤”地一声,看着身高才到他腰间的小人在柜子前走来走去,仿佛一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无语片刻,季初礼起身过来,手指随便拉开三个柜子,抱臂垂眸看他:“自己拿。“
顿了顿,他又评价:“蠢死了。”
季如生已经被柜子里的满满当当的彩色包装迷了眼,压根没听到他小叔骂了他什么。
肚子适时又叫了一声,季初礼转身走了回去:“赶紧吃吧,饿死了算谁的。”
语气细听之下只觉嘲讽,季如生细听不了,他在拿零食。
季如生在福利院九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一点零食吃,一包零食要几个人一起分,其实也就只是尝了个味道。
等会儿还要吃饭,季如生只拿了一包饼干过来,又肿又丑的手撕开包装,捏了一块奶香曲起举到季初礼面前,眼含希冀:“小叔,你吃。”
季初礼本想说不吃,但是面前小孩的眼睛太亮了,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吃你的吧。”
季如生点点头,小口小口咬着饼干,看上去格外珍惜。
圆圆的饼干不大,季初礼一口就吃了,余光瞥了眼一旁吃的专注的半大小孩,深觉自己机智——
果然小孩子都喜欢零食!
宵夜是下午包的玉米猪肉饺子,保姆还做了十几只白灼大虾,很简单的一顿饭,却是十年来他见过最丰盛的一顿了。季如生在餐厅慢慢吃着,眼睛时不时往客厅瞟一眼。
季初礼此刻正在接电话,眉宇间戾气很重,他刻意压着嗓子,冷声道:“别来烦我。”
对面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压抑着怒气:“你知不知今天是除夕,季家所有人都回来了,就你在外面,你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季初礼冷笑一声:“怎么,我不回去丢了你的脸?你的脸不都被自己丢没了吗?”
“混账!”电话对面的男人愤怒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儿子!”
“谁乐意当你儿子?”季初礼眼底的阴鸷逐渐浮现,“缺儿子就去找,你不是还有私生子吗?三个还不够?不够自己再去造几个,就是不知道您老身体还能行吗?”
“混账!季家教你的礼义廉耻都喂狗了!季初礼你的教养呢······”
明明都能干出这些畜生不如的事情,偏偏还觉得自己是个文雅人,翻来覆去也就骂这几个词,季初礼都替他急,他没再听电话里又说了什么,直接按了挂断。
客厅的吊灯明亮,让人身上所有的创口都无所遁形。
阴影打在脸上,季初礼把手机扔在一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季家······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小初,以后离开季家吧,去哪里都行,不要待在季家了······”
母亲临死前的模样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再等等,等到成年拿到股份资金和遗产,他就离开这里。
指针悄悄转动,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季如生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叔。”
季初礼身形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眼面前瘦小的身影,转头问道:“周沉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了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声音很有磁性:“来了来了。”
他身形很高,长得还不错,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里面穿的是西装,很像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精英,上流人士。
季如生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望着季初礼眼尾的红色,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小叔,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周沉刚好往这边走,听到了顺嘴问了一句:“大少爷怎么了?”
季初礼没回答,皱眉道:“你给他看看。”
说完,无视两人疑惑的眼神,顾自上楼去了。
直到季初礼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周沉这才收回目光。
季如生看着他,目光暗了一瞬,在周沉看过来时又倏地敛去。
*
翌日,季如生早早地起床下楼。他昨晚躺在床上怎么也不敢睡去,唯恐一觉醒来发现这都是梦,直到熬不住了才睡过去,六点多就被惊醒了。
看着熟悉的豪华的房间,季如生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做梦。
他下来的时候只有两名保姆在客厅,季初礼还没下来,他只好自己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外面庭院内的大雪出神。
“大少爷。”
保姆的声音唤回了他飘远的思绪,季如生猛地回头,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在下楼。
季初礼身着灰黑色渐变毛衣,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同他昨晚那一套成熟的黑色西装相比,这一身显得他更加有生气。
季如生愣愣地微张着嘴巴,季初礼停住脚步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他明显怔了一下,而后抬腿下楼。
季初礼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琢磨,他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屁孩。
他习惯性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正要离开,突然想到沙发上的人,又从里面拿了一盒牛奶出来。
季初礼咬着吸管来到客厅,把牛奶往季如生那边一扔,哑声道:“先喝点,等会儿吃饭。”
季如生珍重地拿过牛奶,浅笑:“:谢谢小叔。”
季初礼随口应了声,拿过手机随便翻着。
客厅寂静无声,季如生小口吸着牛奶,眼睛悄悄看向对面的人。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愿意仔细观察一下季初礼的长相。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瓣殷红,看上去冷而颓艳。
很漂亮的长相,这是季如生昨天看到他时的第一印象。今天仔细一看,五官很精致,似乎更加出挑了。
季如生暗戳戳地想,这人怕不是个妖精变的。
“季如生。”
季初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眉心轻蹙,这小屁孩不会还是个呆子吧?他都盯了他两分钟了,一点反应都没,真够迟钝的。
“啊?”季如生蓦地回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叔,怎么了?”
“你看什么呢?”季初礼古怪地打量他,他要是没感觉错的话这小屁孩的眼神就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闻言,季如生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没、没什么。”
“呵。”季初礼冷呵一声,捏着酸奶盒起身,淡声道,“过来吃早餐。”
“好。”季如生乖乖跟在他身后。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早餐,中式和西式应有尽有,季如生终于明白昨晚说的凑合一下是真的。
季初礼就看不得他那傻愣的样子,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嫌弃:“出息。”
看着已经落座的男生,季如生抿了抿唇,压下眸中异样的色彩走了过去。
早饭过后,季初礼便回房间换了身正装出来,手臂上海搭着黑色的大衣。
他这明显是要出门的架势,季如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大门口,季初礼终于回头看他:“你跟着干什么?在家待着。”
季如生抿了抿唇,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小叔。”
季初礼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去给他拿件外套。”
这话是对保姆说的,季如生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咧着嘴角笑:“谢谢小叔。”
季初礼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季初礼今天是要去季家老宅的,昨晚他没回去季峥就打电话过来,不过他今天回去也不是因为季峥。
汽车驶入古色古香却阴森的老宅,季初礼拎着季如生下车,叮嘱他:“待会儿进去谁的话都不用听,记住没?”
季如生看着他的神色,乖乖点头:“小叔,我记住了。”
季初礼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抬腿。
主厅内人群围坐一圈,偶尔有几道小孩子的声音传出来,除此之外,便是一片令人不适的寂静。
季初礼带着人刚出现在门口,众人“唰”的一下全部望过来。
坐在主位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神色却阴沉沉的,像极了古墓里爬出来的老妪;而她旁边的中年男人更是一脸仇恨地望着他。
季初礼神色自然地走进去,视线扫了一圈,道:“哟,都在呢。”
众人神色各异,躲在他背后的季如生闻言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到高高的背影。
“季初礼,你还知道回来!”季峥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
季初礼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望着对面的众人,唇角轻轻翘起:“当然了,我不得回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去死吗?”
无视想要破口大骂的季峥,季初礼又看向主位的老太太,故作惊讶道:“哎呀,忘了奶奶还在呢,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太苦了点,要不您先去死?母子做个伴嘛。”
季家众人:“······”要不他们先撤一会儿?
季如生:“······”这大少爷嘴巴怎么这么毒?大年初一催人去死,不过他喜欢,季如生在心里默默地继续念叨两人早日归西。
拐杖敲了敲地面,季老太太强忍怒火:“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季初礼收起笑容:“拿点东西罢了。”
他妈生前的东西有一部分还在老宅,他得赶在出国前把东西全部整理好。
“什么东西?”
“遗物呗,难不成您二位着急和我妈团聚?”季初礼缓缓摇头,“别了吧,多膈应啊。”
季如生有点想笑,竭力绷着一张脸。听着季峥的破口大骂,他抬眸仔细地看了一眼,在脑海中印下这个男人的轮廓。
或许是被这发冷的目光凝视,季峥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陌生小孩,待看清这张脸时顿时愣在原地。
季初礼自然没错过他的神色,把季如生往前推了一小步,笑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说完,不顾傻愣住的男人,带着人转身走了。
招呼保镖把几个箱子搬下来,季初礼手臂搭在车窗上看向车内的人,挑眉:“季如生,你妈给你留东西了没?”
“没有。”季如生轻轻摇头,“我没见过我爸妈。”
“哦。”季初礼想也知道没有,他就随便一问。
待装好东西,季初礼带着人回了别墅。
一路上,季如生都在思考季初礼的那句话。原先他一直不清楚季初礼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家,现在看来应该是和他妈妈有关,就是不知道季初礼的目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不知道季初礼在忙些什么,季如生很少能够见到人。别墅内的佣人逐渐增多,季如生也被安排了几个老师,轮番给他上课。
一个月的时间,季如生只见到过季初礼五次,第五次见面后,更是连着一个月没再见到人。别墅内静悄悄的,除了保姆和保镖,就只有季如生一个人。
要不是偶尔能从老师那里听到季初礼对他学习的关注情况,季如生都要觉得季初礼把他给丢在这里了。
又是半个多月,深夜,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季如生放下手中的书,快速跑了出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一个多月没见的人。
季初礼穿着一身牛仔套装,艳丽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看见来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抬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季如生,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季如生仰着头看他,心中暗自发誓待他长大一定要比季初礼高。
“我听到声音出来看看。”季如生望着他眼底的血丝,轻声询问,“小叔,你还走吗?”
“过两天再走。”季初礼淡声道,“回去睡吧。”
“哦。”季如生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季如生早早起床在客厅等着,结果直到临近中午季初礼才从楼上下来。
季如生殷勤地拿了盒酸奶过来,特意软着嗓子:“小叔。”
“嗯?”季初礼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并不难听,反而像炒砂糖的感觉。
“你在家待几天啊?”季如生试探着问他。
“一二三四五六天吧。”季初礼一边吸酸奶一边回答。
季如生:“······”
大概是他呆滞的样子有些好笑,季初礼扯了下嘴角:“我过几天出国不回来了。”他这段时间就是一直在忙遗产和股份的事情,现在已经弄好,他也可以准备出国了。
季如生傻了:“不回来了?”那他呢?他不会要自己待在这里吧?
“近几年不回来了。”他是去国外读大学,又不是在国外定居了。
“哦哦。”季如生犹犹豫豫,没敢问自己怎么办。
“欸。”季初礼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问,“你想留在国内还是跟我一起出国?”
季如生眨了眨眼睛:“我想跟小叔一起。”
“噢。”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两天季初礼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季如生感觉他是不想让自己跟着他。
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季如生只能尽可能地多在季初礼面前晃悠,端茶倒水盛饭拿外卖,就没有他不能做的,只希望希望他小叔能“良心”发现,走的时候把自己也带上。
季如生觉得自己的操作起效了,因为季初礼在第四天扔给他一个箱子:“把你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季如生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按捺住雀跃的心情,确认道:“小叔,你真的要带我一起去?”
季初礼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不带你了?”他就没打算把人扔在国内,毕竟待在自己身边才好教育,万一在国内一个人长歪了他找谁说理去?
有了这话,季如生放下心来,认真地收拾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一天后,两人乘私人飞机去了英国,周沉也跟着过来了。
季初礼一早便在这边准备好了住处,是一处庄园,季如生只能用很大很大来形容。
刚到英国没多久,季初礼带着季如生在外面转悠了半个月,之后便直接把人塞进了学校。
八年后,庄园主楼客厅内。
一名身穿白衬衫打着领带的俊美男人倚在沙发上,手中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资料,眉心轻轻拧在一起。
季如生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腿走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从前两年开始,季如生就不再喊小叔,除非被季初礼逼着才会叫上一句。
闻言,季初礼先是瞪了他一眼,又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你母亲的资料,你看看。”他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这些资料,当初出国时,国内也一直留着人手调查这些事。
季如生也是前两年才知道季初礼一直在找他的父母,不过他对没见过面的父母没多大的感情,闻言接过随便看了看,待看到状态是死亡时才顿了一下。
季如生把资料放下,过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眼睛盯着他眼底的血丝:“你多久没睡了?”
“谁知道呢。”季初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自从确认那个女人去世后,季初礼就经常梦到母亲,有时候母亲会在梦里问他为什么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有时候又是失望地看着他,质问他怎么能对自己养大的男生产生这样肮脏龌龊的心思。
季初礼很难睡着,哪怕睡着了,没多久也会从梦中惊醒。
季如生像他小时候想的一样,长得确实比季初礼还高了。
闻言,他抿了抿唇,起身绕到沙发后面想要给他按摩。
结果手指刚碰到皮肤,就被季初礼躲开了。
忽略对方僵住的身子,季初礼留下一句:“我先回房休息了。”便起身回了房间,只留季如生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等季初礼的身影完全消失,周沉才走过来,望着对面高大帅气一点也看不出小时候影子的男生,沉声道:“季如生,收起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他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
季如生收回视线,眼神冷冷地望着他,却又好像带着一点笑意,反问:“所以呢?”
周沉还想开口,被季如生打断,他嘲笑道:“我们之间的事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周沉,周叔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被拆穿了,周沉不怒反笑:“我确实是外人,但是只有外人才可以,不是吗?”
季如生的脸色簌地沉下去,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紧紧地注视着面前挂着浅笑的男人,冷声道:“你做梦。”
周沉只淡淡地笑着,看着季如生的眼神就像看叛逆的小孩子一样。
季初礼不知道两人在楼下的对峙,他回屋后见到冲了个澡便倒了在床上。
身体很疲惫,眼睛却一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房门突然被敲响,季初礼说了声“进”便坐了起来。
季如生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人说:“小叔,喝点水再休息。”
季初礼虽然疑惑为什么突然给他端了杯水,不过他这会儿累的不行,接过喝了半杯:“晚饭不用等我吃。”
“好的。”季如生盯着手中剩下的半杯水,眸底晦暗。
兴许是连着几天没睡好觉的原因,季初礼这次睡得很沉,梦中也没再出现过母亲质问的面容,反而是有一个看不清面容却像极了季如生的男人出现在他梦中。两人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季初礼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只挣扎片刻便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第二天醒来,季初礼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身体,陡然想起来昨晚做的梦,迅速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体,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他就说是做梦嘛。
季初礼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连着一周的时间,他每天晚上都睡的很沉,还每次都做梦,梦里依旧是那个酷似季如生的男人,而他就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动手动脚的。
季初礼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他怀疑是自己压力太大,正好有几个朋友喊他聚餐,季初礼便答应了下来。
EA会所包厢内,季初礼扫了眼进来的一群少男少女,便神色恹恹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奈何组局的公子哥不肯忽视他,一个劲的招呼进来的男生女生往他那边凑。
又一次推开凑过来的男生,季初礼额头青筋跳了跳,和几人说了声便出了包间。
刚从洗手间出来,季初礼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周沉:“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沉没回答,而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要过来?”
季初礼抬腿往外走,淡淡道:“还行吧。”
手臂猝然被拽住,季初礼被迫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有事?”
“我有话跟你讲。”周沉松开手,目光紧紧望着他。
季初礼点头:“你说。”
周沉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阿初,我喜欢——”
季初礼快速打断他,目光发冷:“周沉,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是。”周沉苦笑一声,“但是你应该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是因为什么。阿初,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季初礼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开口:“合同终止,违约金我会让人打到你账户上的。”
“阿初!”周沉忍不住去抓他的手臂,季初礼躲了一下,接果又被抓着另一条手臂按在墙上。
他抬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松开。”
周沉没松手,他牢牢地按着人,语气却无奈:“阿初,你别总是这个样子。”
季初礼懒得听他说了什么,手腕剧烈挣扎间,一个偏头看到了站在走廊的人。
季初礼愣了下,手上力道松下来,周沉看准时机又把人按在墙上,正要说话就被季如生勾着脖子用力拉开了,而后狠狠地打了他几拳。
“季如生。”
季初礼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冷意,季如生闻言停下手,转身拉着他就往外面走。
一路飙车回到家里,季如生不顾季初礼的反应和屋内保姆的目光,直接扛着人进了房间。
“靠,季如生你干什么?!”季初礼被摔在床上,不顾形象地开始骂他,右手手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咔”地一声,季初礼被吊着右臂铐在了床头。
季初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竟然被这兔崽子拿手铐铐住了!
“季如生你发什么神经?!”季初礼瞪他,“松开!”
季如生站在床边,看着他因为生气而眼尾绯红的样子,目光晦暗幽深,转身出了房间,片刻后又端了一杯蜂蜜水进来,嗓音很沉:“小叔,喝一点。”
季初礼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喝的蜂蜜水,每次睡觉前季如生就会给他冲一杯,以往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配上今天这种情况,季初礼就算再傻也能猜到这水不对劲,他不可置信道:“你前几天在里面放什么了?”
“小叔知道了啊。”季如生把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只是一点安眠药,小叔不用担心。”
“你给我下安眠药干什么?”季初礼突然有点心慌,他想起了自己那一周做的梦。
“小叔不是睡不着吗?”季如生脸上挂着淡笑,“小叔这一周睡的好吗?”
心脏“咯噔”一下,季初礼已经确认他所谓的梦根本就是假的,那些梦绝对是现实发生的。
再看季如生这张脸,季初礼内心蓦然变得复杂,他晃了晃手腕,木着脸道:“松开,我要去洗漱。”
季如生闻言还真就给他松开了,只不过送的是铐在床头上的那边,然后又把松开的这边铐在了另一只手上。
季初礼用力踹了他一脚:“我让你松开!”
“小叔要去洗漱吗?”季如生任由他踹着,把人捞起来,“我帮小叔洗。”
这一声声小叔,季初礼听着只觉得瘆得慌。
被扒掉衣服按在浴缸里时,季初礼脑袋还有点懵,好好的一个崽怎么就突然长歪了呢?
季如生说要帮他洗澡,还真就洗的一板一眼的,季初礼尴尬得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他瞅了眼手腕上闪着金属质感的手铐,沉着嗓音:“你在哪搞得这东西?”
季如生:“**用品店买的。”
季初礼:“······”
“阿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季初礼决定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我知道。”季如生把人包好抱到床上,自己也凑了上去,贴在季初礼耳边低声道,“我喜欢小叔好久了。”
季初礼还未从这爆炸般的信息中回神,又听季如生说:“这几天晚上,小叔开心吗?”
季初礼:靠靠靠!!!
季初礼偏着头不敢去看他,又被季如生掐着脸颊转过来,被迫直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季初礼看到了。
“小叔,和我在一起,可以吗?”季如生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
季初礼别着脸不想回答,虽然他知道自己对这小子有想法,但是这会儿他真没脸说。
没得到答复,季如生也不气馁,直接欺身而上。
看着那张早已褪去青涩愈发颓艳的脸,季如生扣着他的后脑勺接吻,唇瓣厮磨时低声说:“小叔,你是我的了。”
夜风呼呼吹着,室内一片潮热。
第二天,季如生醒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他也不着急,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发了个信息,转而起身洗漱。
季初礼前脚到达北城,还没缓过来某个地方,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他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转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季初礼吓得差点弹起来。
季如生缓步走过来,把人按在怀里轻轻揉着腰,在季初礼准备踹他之前,连忙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季峥快死了。”
季初礼簌地愣住,接过资料翻了两眼,随后把资料一丢:“你从哪知道的?”
“那个律师我认识。”自从知道季峥逼死了季初礼的母亲,曾经还逼过他母亲之后,季如生就一直派人盯着他
季初礼怔愣片刻,第一次以全新的目光看待季如生,突然发现他是真的长大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把自己那个啥了。
季初礼用力踹了他一脚,忽视某个疼痛的地方挣扎着准备起身,又被季如生扯着脚踝拽了回去。
“季如生你就是个疯狗。”季初礼冷冷道。
季如生坦然点头:“小叔的狗。”
靠!
季初礼都懒得搭理他,他现在身体还不舒服,往床上一倒就准备睡。
季如生紧跟着躺在他旁边,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喊他:“小叔,你看看我嘛。”
“小叔——”
季初礼唰地睁开眼睛,嫌弃:“你当你还是小屁孩呢?”
季如生眨了眨眼睛,软着清朗的声音继续道:“我错了小叔,你觉得我怎么样?”
季初礼:“不怎么样。”他都快痛死了。
季如生:“那你觉得我和周沉比,谁更好?”
季初礼“啧”地一声:“反正你不是个好东西。”
“说明我在小叔心里和外人不一样。”季如生不要脸地继续问,“小叔有一点喜欢我吗?”
季初礼看着他,没说话。
等待片刻,季如生换了个问题:“小叔,你看你没有对象,我也没有对象,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良久的沉默,就在季如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季初礼突然道:“也行。”
他又重复:“凑合一下也行。”反正他俩都凑合着生活八年了。
季如生眼睛一亮,按着人就是一顿猛亲,季初礼挣扎着开口:“阿声,我查不到你父亲的资料。”原本只是因为母亲的遗愿才想要找人,但现在他却是真的想给这人找一个亲人。
“我知道。”季如生摩挲着他的腰,“别查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季初礼含混应着,被吻得头脑发晕,眼尾潮红,季如生咬着他的锁骨,低声:“小叔,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嗯。”
我们是这个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