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快点。”
“太阳晒得老子想吐。”
碎石坡上,两头青面魔拖着一具少年尸体往往万尸坑走。
尸体脚腕被铁爪扣着,后背磨过尖石,粗布衣早磨穿了,皮肉翻开,血在山道上拖出长长一条刺目的鲜红。
独角魔翻开手里的黑册,“白斩月,十五岁,男,昨天刚进矿册?”
三眼魔扫了一眼,“嗯,下批该送黑骨矿。”
青面魔听笑了,“那死早了,进了矿,少说还能给我伟大的魔族挖几年灵石。”
它说完,低头踢了一脚,尸体滚出去半圈,没动,“废物,才打几下就断气了。”
独角魔把册子合上,“人奴嘛,死一个,再补一个,矿里什么时候缺过人奴?”
他沾沾自喜,魔族别的不多,人奴管够。
千年来,人族一直这样。
十五岁的男丁必须入魔矿服役,不给灵石,不给工钱,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命。
女孩长得好看的,半年一次采姝令,送进魔城,活着回来的不多。
千年以来,人族从出生那日起,魔族就替他们算好了用途。
男的干活。
女的侍魔。
老的种地。
死了——埋都嫌浪费土地。
所以才有眼前这座万尸坑,方圆数里的尸臭,晒得空气都发黏,坑里白骨压黑骨,烂肉叠腐尸。
有矿奴。
有逃奴。
有触犯醒昼罪的人。
还有连名字都懒得登记的死人。
三眼魔走到尸体旁边,一把揪住少年的头发,血污之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十五岁的年纪,很瘦,可这张脸却生得扎眼。
三眼魔端详几眼后,“这小子长成这样,居然是个男的?”
独角魔咧开獠牙,“男的也能卖,养两年,魔城里多的是喜欢这一口的。”
“哈哈哈···”几头魔笑了。
青面魔抓住白斩月的后衣领,“死都死了,再玩一回。”
它抬手一甩,尸体飞上半空。
然后:“砰!”
被三眼魔接住,反手又砸了回来,“高点!”
“来,输了今晚请喝魔血酒。”独角魔一脚补上。
瞬间,少年的身体横飞出去,后脑撞上山石,骨头脆响,血重新流下来。
“哈哈哈,太好玩了。”笑声更响了。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几个最低等的人奴,几头最低等的魔。
后者至少还有资格拿前者取乐。
三眼魔玩够了,抓住尸体一条腿,用力抡了半圈:“肮脏的贱东西,滚下去吧!”
它正要松手,一道声音从身后破空劈来:“谁打死的?”
声音不高,波澜不惊。
但,让几头魔脸上的笑当场僵死在脸上。
几头魔齐齐扭头看去,山道尽头站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袭黑衣,腰悬窄刀,身形修长挺拔,日光压在那张冷白的俊脸上,眉眼没有半点温度。
最先反应过来的独角魔‘扑通’跪下去:“参,参见司主!”
“参见司主。”其余几头也跟着低头,跪下去。
他怎么来了?
白日巡界司司主——沉渊。
魔族白昼大多嗜睡,白日巡界司却偏偏管白昼,监管:
人魔边界。
管醒昼。
管越界。
也管他们这些外围巡卒的命。
沉渊走近:“我问,谁打死的?”
青面魔硬着头皮开口,“是属下几个一起抓的,这个人奴白昼醒着,又敢越界采药,按律本就是死罪。
属下准备押回去审问,谁知道这么不经打,半路就断气了。”
“拿来。”沉渊伸手。
“是。”独角魔赶紧把矿册递过去。
沉渊翻到那一页:白斩月,十五,男,候征矿役。
他合上册子,“案件未入司,刑没审,矿役没销。”
他抬眼,“谁准你们弄死巡界司辖区的人?”
青面魔脸色一变,“司主,不过一个低贱的人······”
话没说完,一道黑芒从它脖颈掠过。
下一秒:“噗!”
声音戛然而止。
青面魔硕大的头颅滚落下去,脸上甚至还挂着讨好的笑,血喷了旁边两头魔一身。
沉渊连尸体都没看,“现在,还有谁觉得一个人奴无所谓?”
“不好!”
独角魔转身就跑,三眼魔紧跟着扑向另一侧,两头魔物疯了般往外逃。
一个向左。
一个向右。
沉渊站在原地,手腕一翻,两枚黑色薄刃脱手而出。
“噗!”
“噗!”
两具身体几乎同时倒地。
剩下那头魔更干脆,直接跪下磕头:“求司主饶······”
然后回应他的是:“噗!”
窄刀穿喉!
沉渊拔刀,手指微动间,一道黑刃脱手而出,刀光穿透最后一魔的后心。
隔了一秒,倒在地上的最后一魔,心脏处突然“砰”然炸开,尸体滚进乱石堆里。
四头外围巡卒,全死!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而沉渊手里的极薄黑刃,刃身没有一丝血!
山风吹过,尸坑重新安静下来。
沉渊收刀,这点东西,连让他多站一会儿都不值得。
魔族繁衍千年,未化形的杂魔、不入境的小魔、外围巡卒多得塞满各城。
死四头?
明天巡界司能补四十头。
而且,没人问。
更没人敢问他这个司主为什么杀?
沉渊跳下尸坑,黑靴踩过断骨,停在白斩月的尸体面前,少年仰躺在尸堆上,半边脸都是血。
他蹲下身,手指探过鼻息,没有呼吸。
再扣腕脉,一片死寂,确实死透了。
沉渊收手,十五岁,刚到能下矿的年纪,却瘦得连矿镐都未必抡得起来。
他从尸体旁捡起一个被踩烂的药包,里面只有几株最普通的退热草。
边界另一头遍地都是,人族却不能来,因为白昼不属于人。
一条命,换几株草!
沉渊把药包重新塞进少年怀里,随后返回坡顶,死去的巡卒身上没有什么值得处理的。
他只从领头那头魔腰间抽出一枚临时骨简,上面刚刻了几个字:【人奴白斩月,醒昼越···】
“咔!”
骨简在他掌中碎成粉。
案件没正式入司,经手的杂魔死光,到此为止。
沉渊转身离开,四具魔尸就那么扔在烈日下,连埋都没埋。
乌鸦很快落下来,啄人,也啄魔,对它们来说人魔都一样。
这片荒山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没人注意到——尸坑最上方,那具早已断气的少年尸体,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白斩月猛地睁开眼,觉得哪里都疼,像被大卡车反复碾过。
她转动脖子,瞬间和一颗死人头四目相对,而且是烂了半边脸,眼眶里还有肉乎乎的虫子在爬的死人头。
她盯了两眼,然后淡定的伸手把脑袋推开:“借过。”
然后:“呕!”
白斩月扶着一条不知道属于谁的大腿,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