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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0 10:46:22

1 我叫麦克,不姓杰克逊

我叫麦克。

不姓杰克逊。全名就是麦克,两个字,跟那个跳舞的没关系。但我从小被人问到大——“你会太空步吗?”不会。我会加班。

晚上八点四十,我拎着一盒打折鸡蛋从地铁口出来。七块九,十颗,有一颗壳裂了,我用塑料袋兜着,像兜着一颗受伤的心脏。

今天发工资。房租一千八,水电两百,给姐姐的生日礼物预算三百,剩下的……剩下的再说。所以我只配吃打折蛋。

我走进小区,抬头看了一眼。六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

那是小烟姐姐的房间。

也是我的房间。

严格来说,我睡下铺,她睡上铺。我十岁那年爸妈失踪,小烟姐姐的爸妈收养了我。从那天起,我就住进了她家。从那天起,我就睡在她下铺。十几年了,上铺翻个身,下铺都能听见。

我上到六楼,掏钥匙开门。

“回来了?”

小烟姐姐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我换鞋,抬头。

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我的旧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下面是一条短到几乎看不见的短裤。白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被油烟熏得有点湿。

我的视线在她腿上停了大概0.8秒。

“看什么呢。”

她没回头,但语气带着笑。

“看饭。”我把鸡蛋放在桌上,“我买了蛋,想做公瑾爆蛋。”

“公瑾什么?”

“公瑾爆蛋。我爸以前做的。蛋打散,加葱花加酱,下锅爆炒,炒到边边焦脆,盖饭上。”

“你爸?”

我闭嘴了。我很少提我爸。

小烟姐姐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阴天的海。她走过来,抬手弹了我额头一下。

“那今天你做。”她说,“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胳膊碰胳膊。她的皮肤凉凉的,碰到的时候像碰到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我打蛋,她切葱。她切着切着,突然说:

“麦克。”

“嗯?”

“你蛋壳掉进去了。”

我低头一看。碗里飘着三片碎蛋壳,像三座小岛。

“我故意的。”我说,“增加口感。”

小烟姐姐笑了一声。她笑起来很轻,像风吹过塑料袋。

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吃饭。公瑾爆蛋盖饭,两碗。我吃了一口。味道不对。不是我爸那个味。

“不好吃?”她问。

“好吃。”我说,“就是……不是我爸那个味。”

她没说话。桌底下,她的脚碰了碰我的小腿。

“吃完早点睡。”她说,“明天还上班。”

我点头。低头扒饭的时候,视线落在她脚踝上。很细,白得几乎透明,上面有一条浅浅的疤。小时候被自行车链条刮的,我陪她去缝的针。她哭得比我凶。

我扒完最后一口,把碗放进水池。转身的时候,她正站在我身后,离得很近。

“麦克。”

“嗯?”

她抬手,把我嘴角一粒饭粒抹掉,放进自己嘴里。

“浪费。”她说。

我耳朵红了。

我走回房间,爬上自己的下铺。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声。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个动作。

我睡着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要买什么菜。

我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是:天是方的。

---

2 十一个方块

天是方的。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泥土方块上。一立方米,边缘笔直,棱角分明。草皮扎手,凉的。

我抬起头。

远处有别的方块。一座一座,悬浮在白茫茫的虚空里,像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骰子。每座方块上都有东西,有的有树,有的有箱子,有的光秃秃一块泥土。

我数了一下。加上我脚下这块,一共十一座。

每座方块之间隔着虚空。近的五六米,远的几十米。没有桥,没有路。

“麦克!”

右边传来声音。隔着大概四米远的虚空,另一座方块上,小烟姐姐正站在边缘。她穿着我的旧T恤,白发散着,肩带滑了一边。她看见我,松了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虚空,脸又白了。

“别往前走了。”我说。

“我知道。”她退回去半步,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抱臂的姿势让我多看了一眼。不是因为她胸大——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她抱臂的时候在抖。四米外的虚空上方有风,不大,但一直吹。她只穿了一件T恤和短裤,光着腿。

小烟姐姐腿很长,白得晃眼。但她身体一直不好。小时候一吹风就感冒,一感冒就发烧,一发烧就躺三天。她爸妈说她“看着结实,其实是纸糊的”。

现在她站在四米外,抱着胳膊,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我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我打开脚下的箱子。

三样东西:一桶水,一桶岩浆,一颗苹果。

我盯着看了三秒。脑子里某个沉寂多年的区域开始运转。

——我的世界。

我玩过。大学宿舍里室友拉我入坑,挖矿盖房打僵尸。后来毕业了,没时间玩了。

现在,我站在一个真实的、方的、我的世界里。

然后,所有人眼前同时弹出一行绿色的字:

“欢迎来到空岛生存。人数:11。任务:找到末地门,击败末影龙。死亡规则:真实死亡。祝各位好运。”

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第二行字弹出来:

“聊天频道已开启。输入即可发言。频道内所有人可见。”

我的眼前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输入框,像游戏里的聊天框。

我没说话。我在等。

果然,下一秒,聊天框里炸了。

“操,这什么鬼。”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

“别刷屏。”

“谁在说话?”

“我要回家。”

“谁有吃的?我岛上什么都没有。”

“我数了一下,我们十一个人,十一个岛,每个岛之间都有虚空。过不去。”

最后这条是“眼镜”发的。我记住了这个代号,因为他说了有用的话。

“先看自己岛上的箱子。” 眼镜继续发,“我箱子里有一桶水、一桶岩浆、一颗苹果。你们呢?”

“一样。”

“一样。”

“一样。”

三条回复。其他人还在刷“放我回去”“我要报警”之类的废话。

又过了几秒,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别吵了。”

是“小兔子”。

“吵能解决问题吗?” 她发,“先砍树,做工具,把自己岛上能用的都用上。过不去,就先不过。”

聊天框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回了一句“你谁啊”,但没掀起浪。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我才开始打字。

“水加岩浆,能变黑曜石。”

发送。

眼镜秒回:“黑曜石?你要做传送门?但没打火石。”

我继续打字:“岩浆点燃木头,木头烧成木炭。木炭加木棍,能做火把。火把加铁,能做打火石。”

眼镜:“但我们没铁。”

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岛上的树。

“树里有。”

发送。

所有人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小兔子发了一条:“麦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五个字:

“一个玩过游戏的人。”

发完这条,我关掉聊天框,转头看向右边。

小烟姐姐还站在她的方块上,抱着臂。她的嘴唇已经不白了,是紫的。她在发抖,抖得比刚才厉害。风一直吹,她的白发被吹得贴在脸上,T恤下摆也在抖。

“小烟姐。”我喊。

她抬起头。

“你箱子里有没有木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棵树,一个箱子,里面三样东西。”

“你把树砍了。”我说,“先砍树。”

“怎么砍?”

“用手打。”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抬手对着树干捶了一下。树干纹丝不动。她又捶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拳头砸在方块上,发出闷响。

“疼。”她甩了甩手。

“别用手。”我说,“找尖的东西。箱子盖上有铜扣,拆下来。”

她低头翻箱子。我看着她蹲下去,T恤下摆往上缩,露出腰。腰很细,白得刺眼。她翻了一会儿,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个铜扣。

“这个?”

“对。用那个刮树皮。刮一圈,树干会自己裂。”

她照做了。铜扣刮在树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刮到第三圈的时候,树干从中间裂开,倒下来,变成四个木头方块。

“倒了。”她说。

“把木头搬到箱子旁边。别站在边缘。”

她弯腰搬木头。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坠。我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树。

然后我听见她打了个喷嚏。

很轻的一声,但在虚空里传得很清楚。

我转回头。她站在方块中央,抱着木头,鼻子红了。

“麦克,”她说,“我有点冷。”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箱子里的水、岩浆、苹果。

——水、岩浆、苹果。

没有衣服。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其他岛。十一个人,每个人三样东西。如果所有人都一样,那所有人都没有衣服。

小烟姐姐打了个第二个喷嚏。

我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有人箱子里有羊毛吗?”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羊毛是什么?”

没有。

我关掉聊天框,看向小烟姐姐。她蹲在方块中央,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白发散在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毯子。

“小烟姐。”

她抬起头。

“你过来。”我说。

“怎么过来?中间是空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方块。

然后我打开箱子,拿出那桶水。

“我有办法。”我说。

---

3 水路,我的世界特性

我拿出水桶。

小烟姐姐蹲在她的方块上,抱着膝盖,看着我。

“你拿水干什么?”

“搭桥。”

“用……水?”

“水往低处流。”我说,“但如果只有一格水,它不会流走。它会停在原地,变成一格水源。我把水倒在我这块方块的边缘,水会贴着边缘往下淌,但淌到虚空里就没了。”

“那怎么搭桥?”

“不需要桥。”我说,“水能把我托住。”

小烟姐姐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蹲下来,把水桶放在方块边缘。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右边。四米。我这边到小烟姐姐那边,隔着四米的虚空。

我的世界里,一格水最多流八格。四米,够了。

“小烟姐,你往后退。”我说。

她退了两步,退到树旁边。

我深吸一口气,把水桶倾斜。

水从桶口涌出来,不是一大片,是一格。一立方米的水方块,稳稳地落在我脚下方块的边缘,像一块蓝色的果冻。然后它开始往外淌,一格一格,贴着虚空,往右边延伸。

水在虚空上方铺开,像一块蓝色的地毯。

淌到第四格的时候,它停住了。刚好搭到小烟姐姐的方块边缘。

“过来。”我说。

小烟姐姐看着那条水做的路,犹豫了一秒。然后她踩上去。

她的脚落在水面上,没有沉。水面托住了她,像踩在一块软垫上。她走了两步,然后加快脚步,三步、四步,最后一步跨上我的方块,扑进我怀里。

她整个人都在抖。凉的,抖的,抱得很紧。她的白发蹭在我下巴上,T恤湿了一角,是水。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手指扣着我后背的衣服。

“麦克。”她声音闷在我胸口。

“没事了。”

“我冷。”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光着的,白得发青。风一吹,她整个人又缩了缩。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方的天,蓝的,没有太阳。温度不低,但风一直吹。这是游戏世界,但她的身体是现实的。她会感冒。

“先砍树。”我说,“砍完树,做东西。”

她松开我,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的。

“做什么?”

“能做的东西多了。”我走到树旁边,“木头做木板,木板做木棍,木棍做工具。工具砍树更快,砍完树做工作台,工作台能做更多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大学学的是游戏机制设计,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游戏机制程序员。说白了就是研究游戏怎么让人上瘾,然后设计规则让人停不下来。”

“那你现在是在上班?”

“算加班。”

她笑了一下。笑完又打了个喷嚏。

我加快速度。用手捶树太慢,我找了块尖石头,对着树干底部刮。刮到第三圈,树干裂开,掉下来四个木头方块。我捡起来,又捶了旁边几片树叶,树叶碎了一个,掉下一根木棍。

“小烟姐,你的树也砍了。”

她点头,跑回自己岛,用铜扣刮树。几分钟后,她抱着四个木头方块跑回来,踩过那条水桥。水桥还在,稳稳的。

我把木头方块在手里搓了一下。按我的世界的逻辑,一个木头方块能搓出四个木板,两个木板能搓出四根木棍。

但这是真人版。

我试着用手掰。木头方块在我手里裂开,变成了四块木板。薄薄的,方的,边缘整齐。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搓。两个木板叠在一起,搓了一下,变成四根木棍。

“成了。”我说。

“什么成了?”

“工作台。”

我把四块木板摆在地上,围成一个两米见方的方框。按游戏里的合成表,四块木板应该合成一个工作台。但真人版,我得自己动手。

我蹲下来,把木板一块一块拼。拼到第四块的时候,木板自动合拢,发出“咔”的一声。一个工作台出现在我面前。方方正正的,上面有格子,有工具槽,像一张迷你的木工桌。

“这是……”小烟姐姐凑过来。

“工作台。”我说,“有了这个,能做更多东西。”

我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谁有木头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有。” 眼镜。

“我有。” 格子衬衫。

“我有。” 小兔子。

我打字:“四块木板围一圈,能合成工作台。工作台做出来,能做木镐、木剑、木斧。木镐挖石头,木剑防身,木斧砍树快。”

眼镜秒回:“你确定?”

“确定。”

小兔子发了一条:“我做好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做出来了。” 小兔子又发,“然后呢?木镐怎么做?”

“三块木板加两根木棍。” 我回,“在工作台上摆成镐子的形状。”

三秒后,小兔子发:“好了。”

又过了两秒,她又发:“石头上挖了,掉了圆石。圆石能做石镐。石镐比木镐快。”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小兔子”,反应比我快。

“你玩过?” 我问。

“没玩过。” 她回,“但逻辑很清楚。”

我没再回。但我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小兔子”,靠谱。

“麦克。”小烟姐姐在旁边叫我。

我转头。她蹲在工作台旁边,手放在工作台上,摸来摸去。她抬头看我,鼻尖还是红的。

“我冷。”她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三块木板加两根木棍,能做一把木镐。但三块木板加两根木棍,也能做别的。

比如——一把木剑。

比如——一个木碗。

但做不出衣服。

“过来。”我说。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我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那件外套是穿越前穿的,灰色的,薄薄的。她接过去,穿上。太大了,袖子盖过手背,下摆盖到大腿。

她缩在外套里,像一只被毯子裹住的猫。白发从领口露出来,贴在脸颊两边。她抬头看我,眼睛湿湿的。

“你呢?”她问。

“我不冷。”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凉凉的,指头细,扣在我腕骨上。

“你手也凉。”她说。

“我说了我不冷。”

“你骗人。”

她把我拽了一下。我没站稳,往前倾了一步。她顺势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她的白发蹭在我脖子上,凉凉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就这样。”她说,“两个人暖一点。”

我没动。

风还在吹。方的天,白的虚空,远处有人在聊天框里吵架,有人在做工具,有人在哭。但我这块方寸之地,安安静静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白发,方的天光落下来,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秒,放在她后脑勺上。

她没躲。

但她抬手,用指关节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贪色鬼。”她说。

声音闷在我肩膀里,听不出是骂还是笑。

“我没——”

“你手放哪呢。”

“你后脑勺。”

“我后脑勺你摸这么久?”

“我是在——”

“在什么?”

我没话说了。

她在我肩膀上闷笑了一声。然后她的手从我的腰上挪开,改成抓住我的T恤下摆,像小孩抓大人衣服那样。她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

然后聊天框弹了一条消息。

“麦克。” 是小兔子,“挖完树,掉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绿色的小苗。种在地上能长树。但有的人说没用,扔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

树苗。

我的世界里,树苗能种树。树能产木头。木头能活命。

扔掉树苗,等于扔掉命。

我打字:“谁扔的?”

小兔子:“格子衬衫。他说占地方。”

我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树苗别扔。种下去能长树。树能长木头。木头能活命。”

三秒后,格子衬衫回:“一棵树而已,至于吗?”

“至于。” 我回,“你扔了几棵?”

格子衬衫:“两棵。怎么了?”

我盯着“两棵”这两个字,没再回。

但我记住了这个代号。

格子衬衫。

---

4 第一夜

小烟姐姐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匀了。

我一手扶着她,一手打开聊天框,把所有人的消息往上翻了一遍。

确定的情况:

人数:11。活着,暂时。

资源:

· 木头:我还剩3块。小烟姐姐那边剩2块。

· 木棍:我手头11根。

· 苹果:箱子里还剩1颗。小烟姐姐那边也有。

· 水:一桶。

· 岩浆:一桶。

· 树苗:我这边1棵,小烟姐姐那边1棵。格子衬衫扔了2棵。

食物有,但不充足。11个人,每人最多1到2个苹果,吃完了就没了。树苗能种树,树能产木头,但树不产食物。要食物,得等树长出来,再看掉什么。

工具:小兔子做了木镐、石镐。眼镜做了工作台。格子衬衫做了木斧。其他人进度不明。

威胁:系统没说出怪。但这是我的世界。第一夜,按游戏逻辑,该刷怪了。

我盯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所有人报一下自己还剩什么。”

几秒后,回复一条一条弹出来。

眼镜:木头4,木棍6,苹果1,水1,岩浆1,树苗1,石镐1,工作台1。

小兔子:木头2,木棍8,苹果1,水1,岩浆1,树苗1,石镐1,木剑1,工作台1。

格子衬衫:木头6,苹果1,水1,岩浆1,树苗0,木斧1,工作台1。

马尾:木头3,苹果1,水1,岩浆1,树苗1,工作台1。

胖子:木头1,苹果1,水1,岩浆1,树苗1,没工作台。

别问我:木头5,苹果1,水1,岩浆1,树苗1,木镐1,工作台1。

其余人零零散散,有的没回,有的只报了一半。

我扫了一眼。11个人,木头加起来不到30块。苹果加起来不到20个。树苗加起来8棵。岩浆11桶,水11桶。

岩浆。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

11桶岩浆。

如果按我的世界的逻辑,岩浆能烧东西,能当武器,能浇黑曜石。但前提是,得有火源。

我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木棍加木头,能做篝火。篝火能取暖,能防怪。所有人今晚别睡太死。”

眼镜回:“防怪?哪来的怪?”

“今晚不一定有。” 我回,“但明天晚上,不好说。”

小兔子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因为这是游戏。” 我打字,“游戏第一夜通常给玩家适应时间。第二夜开始上强度。”

小兔子:“你是说,我们只有一天准备时间?”

“对。”

聊天框安静了三秒。

然后格子衬衫发:“怕什么,来一个砍一个。”

我没回他。

我关掉聊天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时间。方的天,光在变暗。不是日落那种暗,是亮度直接往下掉,像有人调低了屏幕亮度。

“麦克。”小烟姐姐醒了,抬头看我,“天黑了。”

“嗯。”

“我冷。”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工作台旁边。然后我把剩下的3块木头和11根木棍摆在地上。篝火的做法,我的世界里是3根木棍加1块木头加1块煤炭。没有煤炭,但有木头。真人版,也许能凑合。

我蹲下来,把3根木棍竖着插进土里,围成三角。然后把1块木头放在三角中间,用剩下的木棍刮木头表面,刮出木屑。

“你干什么?”小烟姐姐问。

“做篝火。”

“能行吗?”

“试试。”

我用手搓木棍。搓了大概半分钟,木屑开始冒烟。我赶紧把冒烟的木屑堆到木头中间,继续搓。烟越来越浓,然后“噗”的一声,火苗窜起来了。

篝火燃了。

暖光铺开,照在我和小烟姐姐脸上。她伸出手,凑近火堆,手指张开。她的脸被火照得发红,白发也染上一层暖色。

“暖。”她说。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靠着我肩膀。火堆噼啪响,方的天彻底黑了。远处其他岛上也亮起了火光,一点一点,像悬浮在虚空里的星星。

“麦克。”

“嗯?”

“我们会死吗?”

我看着火。

“不会。”我说,“我带你回去。”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你爸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声音很轻,“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我没接话。

火堆烧着,木头在响。我盯着火苗,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树苗。8棵。能种8棵树。树能产木头,木头能做工具、做篝火、做工作台。但树不产食物。

食物。

苹果。每人1到2个。吃完就没了。

得找新的食物来源。

我的世界里,食物有小麦、胡萝卜、土豆、甜菜根。但这些都要种子。种子从哪来?草。打草掉种子。但现在没有草。

还有肉。猪、牛、羊、鸡。但这些都在主世界。我们在空岛.空岛也有生物。但通常是——我盯着火堆,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幻翼。

玩家三天不睡觉,就会刷幻翼。幻翼会飞,会攻击,掉幻翼膜。幻翼膜能修复鞘翅。

但现在才第一夜。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游戏机制程序员的本能告诉我:先看规则,再找漏洞。

系统给了什么规则?

空岛。11人。末地门。末影龙。真实死亡。

聊天频道。

箱子。

树。

树苗。

苹果。

水。

岩浆。

这些是初始资源。之后呢?系统没说。但系统说了“找到末地门,击败末影龙”。那就意味着,空岛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下界。末地。

去下界要黑曜石。黑曜石要水加岩浆。水和岩浆,每人各一桶。

11桶水。11桶岩浆。

够做11块黑曜石。但传送门要10块黑曜石。

刚刚好。

我睁开眼。

“小烟姐。”

“嗯?”

“你箱子里的水,先别用。”

“为什么?”

“留着。”我说,“后面有大用。”

她点头,没问。

火堆烧着。第一夜,和平夜。我听着远处的聊天框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骂系统。11座空岛,11团火光,悬在虚空里,像11颗不会灭的星星。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烟姐姐。她睡着了,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白头发的发梢搭在我手臂上,凉凉的。

我抬起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没醒。

但我感觉她的手指动了动,攥住了我的衣角。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虚空。

明天。

明天早上,系统该刷东西了。

我不知道会刷什么。但我知道,不会全是好事。

---

5 海龟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闷醒的。

不是普通的闷。是那种脸上糊了一层东西、鼻子嘴巴全被堵住、吸不进气的那种闷。

我睁开眼。

白。

全是白的。

白头发的白。

我发现自己在小烟姐姐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我搂了过去,我的脸埋在她胸口,她的白发铺了我一脸。她的胳膊搂着我的头,腿搭在我身上,整个人把我裹住了。

我动了一下。她没醒,但搂得更紧了。

我的右手是自由的。它放在她腿上。

光着的。温的。皮肤很细,从小腿到膝盖,再到——

我的手往上滑了一寸。

就一寸。

小烟姐姐醒了。

她低下头,白发从脸上滑下来,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的下巴。

“麦克。”

“嗯。”

“你手放哪呢。”

“没放哪。”

“我腿上。”

“那是你腿吗?”我说,“我感觉像个枕头。”

“枕头你往上面摸?”

我没话说了。

她抬手,指关节砸在我脑门上。

“咚。”

“疼。”

“坏蛋。”她说。

她松开我,坐起来,背对着我。白发披在背上,肩膀绷着。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垂,红透了。

“小烟姐。”

“别叫我。”

“你真生气了?”

她不回。

“小烟姐。”

“说了别叫我。”

“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这次是真心的。”

她转过头,瞪了我一眼。眼睛湿湿的,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气的。

“你昨天还说带我回去。”她说,“今天就耍流氓。”

“两件事不冲突。”

“你——”

她抬手又要捶我,我躲开了。她没打着,更气了,转过身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我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冷。”

我把外套从她身上拉紧了一点。她没躲。

“麦克。”

“嗯。”

“下次再乱摸,我把你手剁了。”

“知道了。”

“知道个屁。”

她说完,往我这边挪了半寸。就半寸。肩膀靠着我肩膀,头没抬。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白发在晨光里发亮,方的天开始变亮了。第一夜过去了。

然后聊天框响了。

“胖子那边有东西。” 是眼镜,“绿的,圆的,在动。”

我打开聊天框。

“什么东西?”

眼镜:“不知道。他刚醒,说岛上有东西在爬。我隔得近,能看见。”

“什么样的?”

“绿色的,壳是圆的,有四条腿。” 眼镜发,“像……像海龟。”

我盯着这条消息。

海龟。

我的世界里,海龟是中立生物。不攻击人,掉海龟壳,海龟壳能做药水。海龟蛋能孵小海龟。海龟通常在海边耍。

但我们在空岛。没有海。

“胖子呢?” 我问。

胖子回了一条:“我在。它没攻击我。就在岛上爬。”

“几只?”

“一只。”

“别动它。” 我打字,“海龟不攻击人。你看着它就行。”

胖子:“好。”

我关掉聊天框。

然后我打开自己的聊天框,又打了一条:

“所有人报一下,你们岛上刷了什么。”

几秒后,回复一条一条弹出来。

眼镜:兔子。两只。白的。

小兔子:鸡。一只。在啄地。

格子衬衫:没东西。

马尾:羊。一只。白的。

胖子:海龟。一只。

别问我:猪。一只。粉的。

其余人:没东西。或者没回。

我盯着这些回复。

兔子。鸡。羊。猪。海龟。

全是动物。全是我的世界里会刷的动物。而且全是和平动物。

“系统在刷动物。” 我打字,“每天早上刷。随机。”

小兔子回:“刷动物有什么用?”

我打字:“兔子掉兔子皮,能做皮革。鸡掉羽毛和鸡肉。羊掉羊毛,能做床。猪掉猪肉。海龟掉海龟壳。”

眼镜:“床?能睡觉?”

“能。” 我回,“床能睡觉,能跳过夜晚。如果这里的床也有这个功能,那第二夜就不用怕了。”

聊天框安静了两秒。

然后小兔子发:“羊毛怎么做床?”

“三块羊毛加三块木板。” 我回,“羊毛要剪刀剪。剪刀要铁。铁我们还没有。”

小兔子:“那羊怎么办?”

“先养着。” 我打字,“别杀。羊毛能反复剪。杀了就没了。”

小兔子:“懂了。”

我关掉聊天框,转头看小烟姐姐。她已经不生气了,正蹲在篝火旁边,伸手烤火。火快灭了,剩一点红炭。

“麦克。”她没回头,“你岛上有东西吗?”

我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岛。

树还在。工作台还在。篝火还剩红炭。箱子还在。

没有动物。

“没有。”我说。

她转头看我。“那你怎么知道别人岛上有?”

“聊天里说的。”

“哦。”

她转回去,继续烤火。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烟姐。”

“嗯。”

“你岛上刷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自己岛边缘,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东西。”她说。

“什么?”

“一只猫。”

我站起来,走到边缘。隔着四米的水桥,她的岛上,一只橘色的猫正蹲在树旁边,舔爪子。

猫。

我的世界里,猫是流浪猫,能驯服。驯服之后能赶走爬行者。但我们没有爬行者。至少现在没有。

“猫。”我说。

“能养吗?”她问。

“能。”

她笑了。这是今天早上她第一次笑。

然后聊天框又响了。

“麦克。” 是小兔子,“我的鸡下蛋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

鸡蛋。

我的世界里,鸡蛋能扔,能孵小鸡,能做蛋糕。

但在这里,鸡蛋也许还有别的用。

“别扔。” 我打字,“留着。”

小兔子:“为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五个字:

“我有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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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互换

小兔子说“我的鸡下蛋了”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系统弹了第二条公告。

第一条公告是第一夜之前那条:欢迎来到空岛生存,11人,找末地门,打末影龙,真死。

第二条公告,是在所有人刚醒、刚发现岛上有动物的时候弹出来的:

“资源互换系统已开放。双方同意即可交换任意物品。无次数限制。无手续费。”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任意物品。双方同意。无次数限制。

我打开聊天框。里面已经炸了。

“什么意思?能换东西?”

“谁跟我换?我有木头,想要苹果。”

“我有兔子,谁要?”

“兔子能干嘛?”

“能撸。”

“滚。”

我打了一行字:“都别急着换。先说清楚自己有什么、缺什么。”

小兔子秒回:“同意。先报数。”

眼镜:“我有木头4,苹果1,兔子2。缺食物。”

马尾:“我有木头3,苹果2,羊1。缺工具。”

胖子:“我有木头1,苹果2,海龟1。缺工作台。”

别问我:“我有木头5,苹果2,猪1。缺木棍。”

格子衬衫:“我有木头6,苹果2,木斧1。什么都不缺。”

我盯着格子衬衫那条“什么都不缺”,没说话。

小烟姐姐凑过来,看我面前的聊天框。“我能换吗?”

“你想换什么?”

“我想换木头。”她说,“我的树砍完了,只剩2块。篝火快灭了。”

“你有苹果,可以换。”

她打开自己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有苹果2,想换木头2。谁换?”

三秒后,马尾回:“我换。我有木头3,缺食物。”

小烟姐姐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她点了确认。下一秒,她手里凭空多了2块木头,聊天框里弹出系统提示:“交易完成。你失去苹果1,获得木头2。”

她盯着手里的木头看了两秒。“真的能换。”

“嗯。”

“那以后缺什么都能换?”

“理论上是的。”

她笑了,把木头抱在怀里。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苹果——原本2个,换出去1个,还剩1个。她把剩下的那个苹果递给我。

“你吃。”

“我不饿。”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说了我不饿。”

“麦克。”

我看着她。她眼睛湿湿的,跟早上生气时不一样,是另一种湿。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味道跟现实里的苹果一样,脆的,甜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我嚼了两下,咽下去。

饥饿值没涨。但肚子确实不饿了。

“你呢?”我问。

“我还有一个。”她说,“够。”

我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箱子里原本有2个,换出去1个,还剩1个。她说不饿,但她从昨天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我把苹果递回去。“咬一口。”

她愣了一下。

“咬一口。”我说,“剩下的我吃。”

她看了我两秒,低头咬了一小口。很小的一口,像猫舔了一下。然后她把苹果推回来。

我吃完了。

聊天框又响了。

“谁有羊毛?” 是小兔子。

“马尾有羊。” 眼镜回。

“我换。” 小兔子发,“我用鸡蛋换。一个鸡蛋换一块羊毛。”

马尾:“成交。”

几秒后,小兔子发:“羊毛到手。谁有木板?我缺2块。”

我打字:“我有。你要换什么?”

小兔子:“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我岛上有树,有工作台,有篝火,有苹果(剩1个),有水,有岩浆,有树苗。缺什么?

缺铁。缺煤。缺食物。

“你有煤吗?” 我问。

小兔子:“没有。但我有圆石。你要圆石吗?”

原石。能做石镐,能做石剑,能做 furnace——熔炉。

熔炉。

我的世界里,熔炉能烧矿石,能烧食物,能做木炭。有了熔炉,就能烧木炭。有了木炭,就能做火把。有了火把,就能探矿。探矿,就能找铁。

“换。” 我打字,“2块木板换4块圆石。”

小兔子:“成交。”

我摆出2块木板,点击确认。下一秒,木板消失,4块圆石出现在我脚边。灰色的,方的,沉甸甸的。

我蹲下来,把4块圆石围成一个方框。跟工作台一样,拼到第四块的时候,圆石自动合拢。

一个熔炉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小烟姐姐问。

“熔炉。”我说,“能烧东西。”

“烧什么?”

“木头能烧成木炭。木炭能做火把。火把能照明,也能当武器。”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熔炉。方的,凉的,表面粗糙。

“你什么都会做。”她说。

“我是干这个的。”

“干这个的?”

“游戏机制程序员。”我说,“研究游戏怎么让人上瘾。现在轮到我被游戏研究了。”

她笑了一声。然后聊天框又响了。

“麦克。” 是小兔子,“熔炉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在做熔炉?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熔炉?”

小兔子:“你换圆石,我猜的。圆石能做熔炉。熔炉能做木炭。木炭能做火把。你要下矿?”

我盯着这条消息。

三秒。

从“我换圆石”到“你要下矿”,她只用了三秒。

“对。” 我打字。

小兔子:“我也做。”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麦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一个玩过游戏的人。” 我回。

“玩过游戏的人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水搭桥。”

我没回。

但她也没再追问。

聊天框里,其他人的交易还在继续。有人用兔子换木头,有人用羊毛换苹果,有人用猪肉换圆石。11个人,11座岛,第一次通过系统连在了一起。

我关掉聊天框,看向远处的虚空。

11座岛。11个人。一个系统。

系统主动开放了互换。没有代价,没有限制,双方同意就行。

系统为什么这么做?

我盯着方的天,脑子里转着游戏机制程序员的逻辑。

系统开放互换,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开始依赖彼此。

依赖越深,矛盾越大。

矛盾越大,游戏越好看。

“麦克。”小烟姐姐拽了拽我的袖子。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系统为什么要让我们换东西。”

她没听懂。但她没问。她只是把剩下的那块木头塞进篝火里,火苗又蹿起来了。

方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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