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破奴被放了下来。
放他下来之人,穿着半身铁甲,头上戴着铁扎甲盔,上面还插着一根雉羽。
这是什长浦明。
浦明撂下一句话:“跟我走。”
刘破奴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军侯和他的精锐骑兵都已经没影了,若是掉队,等会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一路前进,浦明一个字也没吭,路过不少军帐,有人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刘破奴。
走到自家军帐前不远处,浦明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刘破奴肩膀,将他抵在木架子上,声音冰冷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吾弟,是怎么死的?”
刘破奴并不惊慌。
浦明的弟,也是他这一伍的骑卒,正是被伍长杀死之人。
刘破奴说道:“千真万确!”
“汝弟,就是被伍长扶九所杀!”
浦明听闻,怒火已经难以自控,脸皮上一颤一颤的。
他深吸一口气:“有何凭证?不能是你杀了?”
刘破奴抓着浦明的手,低声道:“你弟穿着铁铠,我如何打得过?”
“只要找到那杂毛妖部,一问便知,而且他是被马槊刺中脑袋死的,我又没马槊!”
浦明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说道:“若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杀了你!”
刘破奴沉声道:“兄长,我等都是同乡,我何必骗你!”
他们都是军户,出自一乡,只是不在一屯,往日浦明对他还多有照顾。
“快披甲吧!莫要耽搁了!”浦明咬牙撂下话,往前走了几步,掀开军帐进去。
刘破奴连忙跟上,进入帐中。
这营中,一帐就是一什,十人。
但这是理想的满编状态。
这一什,原本就只有八个人,昨夜扶九带出去三个,就回来刘破奴一个。
这个什就剩下五人了。
这种编制情况,在整个营中也不奇怪,其他什就没有几个满编的。
帐内,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刘破奴的身上,没有人开口。
他连忙找到自己的东西,开始披甲。
众人所披甲胄各不相同。
他们都是世兵,也就是军户,被征募之时,要自带铠甲武器。
若有马匹,则能加入骑军。
全套扎铁甲,至少要上万钱,一匹战马,一万五千钱到两万钱。
环首刀五百,骑弓七百,箭矢一百支,也要八百。
骑矛要七百,马槊至少要三千钱。
样样都是花钱的地方。
刘破奴只有一身硬牛皮铠,这次逃回来,还丢了环首刀,就剩下一杆骑矛,一个猎弓。
弓甚至算不上骑弓。
他刚穿好甲,浦明就走到他面前,对他道:“你抢回来的战马是吾弟的,此番你是不能再骑了。”
“官马丢失,你自己想办法。”
刘破奴一听,天塌了!
他是世兵,就意味着没有军饷,只有家里耕种的土地,入军营之后吃饭不要自己带粮食,这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月他能领三斛粮,现在的粟米或麦一斛,也就两三百钱,但这粮食,对于他加上喂养马匹来说,堪堪够吃,根本攒不下来多少。
他入营的时候,有一匹老马,所以被分到骑卒这里,但上战场总不能骑老马吧。
营中还有官马,他签字画押,就领了一匹官马作战。
但官马要是战死还好,有人作证就可以免掉赔偿,他暂时充当步卒。
现在是遗失了,那就完犊子,要赔钱的。
对于现在的刘破奴来说,哪怕一万五千钱,也是天文数字,完全赔不起。
这还是次要的,马上就要出战了,别人都骑马奔袭,总不能他两条腿跟过去吧。
想要领马,屯长那一关就要过,现在扶七恨不能吃了刘破奴,完全没戏。
浦明也帮不上忙。
刘破奴抢回他弟的战马,他肯定不能给刘破奴骑的。
一亩普通中等农田,也才两千钱。
一匹战马差不多值十亩地。
现在刘破奴的嫌疑都没有排除,他怎么可能拿这么贵的东西给刘破奴用。
众人都披甲走出营帐,浦明抓起一个马鞍,丢给刘破奴。
“骑上你的老马吧!”
刘破奴感激拜谢道:“多谢兄长!”
必须要谢啊,他家的老马在营中用作驮马干活。
他连马鞍都没有,浦明不借,他只能骑光着背的老马,等到了战场都不用打仗,跑过去就累的够呛。
牵出老马,刘破奴欲哭无泪。
这马也太老了,是从前他爹骑的战马,但这都多少年了,还又伤又老,当驮马都怕哪天累死了。
装好缰绳鞍具。
刘破奴揉了揉老马的鬃毛,说道:“老马啊老马,这把就靠你了!”
“别丢份!”
…
营中骑兵汇聚,人声马嘶不绝于耳。
抓着骑矛,挎着猎弓,相比于其他的骑兵,刘破奴真是穷的要命。
跟着军侯的精锐骑卒,全套扎铁甲,挎着骑角弓,握着马槊。
次一点的骑卒,穿着半身铁甲,主要是上半身甲。
再次一点的,就是穿着硬牛皮铠,骑矛,骑弓,带着环首刀。
刘破奴是骑兵中的大穷鬼,穷的尿血。
骑兵在营外列队,骑在马上向四周看去,可谓人山人海。
人数不多,但身在其中感觉,那可就不少了。
他们所在这一曲,满编该有一曲三百骑,但想要满编有点难度。
军侯来之前,有三屯,合计两百二十人,现在是两百四十余人。
自军侯以下,本应有三个屯将,三个都伯,现在算上扶七这个被撵下来的,也只有俩屯将,俩都伯。
唏律律!
军侯拎着马槊,走到众骑卒之前,沉声说道:“草原上,有杂毛妖部昨夜犯边,杀了我帐下三员骑卒同袍!”
“现在所有人随我出征,灭了这杂毛妖部!”
“诺!”骑卒们大喊道。
“出发!!”军候大喝一声。
轰隆隆!
两百余骑,经过简单的动员,开始朝着边线冲去。
战马踏过地面,迈着小碎步慢跑。
从这里到昨夜那妖部,并不算远,半天时间也就到了。
所以就直接披甲过去,若是再远点,就得卸了甲,再多带备用马,骑着备用马赶去才行。
刚走出营寨没多远,前面就传话来:叫刘破奴前面带路!
刘破奴没有办法,当即跑到前面引路,带着向那杂妖部赶去。
战马一路小跑,跑跑歇歇。
军候都看到他骑的是老马了,身边还有几匹备用马,也不说给刘破奴骑。
反倒是一个劲的催促加速。
刘破奴心中骂了一声:‘狗日的,想跑死我的老马不成?’
‘老马啊老马!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