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回国那天,我的行李被未来嫂子扣在了门外。
她说家里马上要办喜事,让我这个迟早嫁人的女儿少占地方。
长辈面前,她替我夹菜盛饭,转过身就警告我认清身份。
“等我嫁进来,这里的规矩都得重新立,你也别想再回来白吃白住。”
我听得直乐。
她大概以为,哄住我哥就能拿走沈家的一切。
可我哥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敢告诉她。
既然这两个人急着分清里外,那我就让他们一起搬出去。
1
我从国外毕业回来,我妈特意叫厨房准备了接风饭,一早就在电话里催我。
结果车开到家门口,司机刚搬下两个箱子,就被一个陌生女人拦住了。
“这些先放门房,楼上才做完保养,行李轮子别把地板弄坏了。”
她说完才转头看我,脸上带着笑,手却一直没从箱子上挪开。
我有点莫名其妙,出国读了几年书,回自己家还得先过一遍检查?
司机替我解释,说里面装着给家里人带的礼物,晚点还要拆。
她轻轻皱了下眉。
“礼物不着急,我已经交代过了,家里的事以后统一听安排。”
我正准备问她是谁,我哥沈承安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接过我的背包,又顺手把她拉到身边,笑着给我们介绍。
“宁宁,这是许曼,过段时间你可能就得改口了。”
我还没说话,许曼已经亲热地握住我的手,扭头催促司机搬东西。
“快送上去呀,宁宁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让她早点休息。”
刚才不让搬的是她,现在嫌搬得慢的也是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趟回来应该不会无聊。
进门后,我妈抱着我不肯松手,我爸也难得提前结束了工作,在家等着吃饭。
许曼坐在我哥旁边,很会找话题,连我小时候挑食的事都能接上几句。
我妈夸她细心,说这段时间家里的花都是她帮忙订的。
她笑得特别乖。
“承安工作忙,我就想替他多照顾叔叔阿姨。”
我哥听完,望着她的眼神都软了。
饭吃到一半,我才知道她原来在我家的酒店管理公司做行政,跟我哥认识还不到四个月。
我妈说起两个人的婚事,语气虽然有些无奈,倒也没有反对。
“承安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们也不能总拿门第拦着。”
我没接话,只低头吃饭。
连四个月都等不住,她已经急着替我们家立规矩了。
饭后爸妈去花园散步,我哥接了工作电话,许曼主动留下来陪我拆礼物。
我刚打开一只首饰盒,她就伸手拿了过去。
“这是给阿姨的吧?她现在不爱戴这种款式,我替她收着。”
我直接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这是我答应给陈姨女儿带的毕业礼物。”
她的笑容立刻淡了。
“一个做饭阿姨的孩子,你送这么贵的东西,让家里其他人怎么想?”
我合上盒子,看着她。
“我花自己的钱,你有什么意见?”
她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我。
“宁宁,我是替你着想。你哥哥每天在公司那么辛苦,家里的钱也得有人心疼。”
我是真没想到,刚见面的人,张嘴就能替我管起花销。
“那你去心疼他的工资,别惦记我的钱包。”
她眼圈说红就红,恰好我哥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许曼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小声说自己多嘴,怕我刚毕业还不知道挣钱难。
我哥听完,只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关心你,你别把人家的好意往坏处想。”
我拨开他的手,没再争。
毕竟当着我爸妈的面,这女人连我的行李都能亲自接过去。
她想装,我就让她多装几天。
2
回国后,我忙着见朋友,许曼也没闲着。
她每天陪我妈挑婚宴的菜,连喜糖盒子的颜色都能讨论一个下午。
我妈原本嫌他们进展太快,被她几声阿姨叫下来,竟然开始替她挑首饰了。
周末,我跟发小程茵约饭,她一见面就问起我哥的婚事。
“你家是不是准备把城南那家酒店送给你哥?”
我放下菜单,问她从哪儿听来的。
程茵家开婚礼策划公司,许曼前两天去谈方案,点名要把婚礼做成全城最风光的一场。
预算报完,工作人员问她由谁签字,她直接说走沈家公司的账。
“她还说,等她结了婚,那些酒店都是她跟你哥的,早花晚花没区别。”
我差点被气笑。
我爸都没退休,她倒先替我们家把财产分完了。
程茵见我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
“她问我们有没有合适的男客户,想顺便替你介绍个对象。”
我彻底没了胃口。
“她原话怎么说的?”
“说你年纪不小了,早点嫁出去,家里也好清静。”
我才刚毕业,她已经替我把离家的日子排上了。
程茵问我要不要跟家里说,我摇了摇头。
光凭这些话,我妈会觉得她只是嘴快,我哥更会替她找理由。
他现在连许曼打个喷嚏,都要怀疑家里空调温度太低。
吃完饭回家,我刚进门,就听见陈姨在跟许曼商量请假的事。
陈姨女儿毕业典礼的日子早就定了,我妈上个月便答应让她休息两天。
许曼却拿着一张新排的工作表,语气很不耐烦。
“那天婚庆的人要来试菜,你走了谁招待?家里的喜事还没忙完,你就惦记自己的事。”
陈姨有些为难,说车票已经买好了。
许曼把表往桌上一放。
“退掉不就行了?她都那么大了,难道毕业还必须有人牵着手?”
我走过去,将那张表推了回去。
“假是我妈批的,有问题你找她说。”
许曼抿紧嘴唇,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在国外待惯了,不知道家里现在事情多,我也是想替阿姨分担。”
“分担到别人见不了女儿,你倒挺会安排。”
我让陈姨照常回去,许曼没有再拦,只在我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你能替她做几回主?往后总不能天天守在这里。”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拿起手机,甜着嗓子给我哥打电话了。
当天晚上,我哥来敲我的房门。
他说许曼初到家里,做什么都怕出错,希望我别总在外人面前下她面子。
我靠在门边问他,陈姨在我们家做了十几年,什么时候成外人了。
他沉默片刻,依旧替许曼说话。
“等她成了你嫂子,你就知道她的好了。”
我看着这个从小陪我长大的哥哥,忽然觉得有些失望。
许曼难道真有那么好?
还是她说的话,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3
我妈生日那天,许曼主动包揽了家宴。
她说婚前先练练手,免得以后招待亲戚时出错。
我妈挺高兴,还把家里的宴客名单交给了她。
我提前订好了蛋糕,下午去取,回来时客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桌上的座位卡却让我看得一肚子火。
我爸妈和几个长辈坐主桌,许曼挨着我哥,而我的名字被放在了靠厨房的小桌上。
那一桌坐的是摄影师和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我拿起座位卡,问她什么意思。
许曼正在摆花,头都没抬。
“主桌坐不下了,你跟年轻人坐一起,吃饭也自在。”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许曼的表姐赫然占着一个位置。
我妈过生日,她的亲戚上主桌,亲生女儿倒要去陪工作人员。
“把我的位置换回来。”
她放下花,语气也冷了。
“客人马上就到,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计较吗?”
我懒得跟她啰嗦,直接拿起那张写着她表姐名字的卡片。
许曼立刻按住我的手,声音突然拔高。
“宁宁,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别拿我家人撒气。”
我哥听见动静赶了过来,问清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我别闹。
“就吃一顿饭,你坐哪里不一样?”
“那你过去坐,把你的位置让给我。”
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许曼赶紧拉住他,又对着从楼上下来的我妈挤出笑容。
“阿姨,都怪我考虑不周,我把位置让给宁宁就好了。”
我妈看了看桌子,劝我别因为一个座位伤和气。
许曼站在她身边,冲我轻轻挑了下眉。
我把卡片放下,转头叫来家里的司机,让他把我的蛋糕送去餐厅。
“你们吃吧,我约了朋友。”
我哥在身后叫了我两声,我没有回头。
那顿饭,我妈后来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接了。
她说许曼已经知道错了,让我别放在心上,还说结婚以后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她知道错了,那我的位置换回去了吗?”
我妈没回答。
我明白了,道歉给我听,委屈还得我受。
第二天,趁许曼回公司,我把爸妈和我哥叫到了客厅。
“婚礼先缓一缓,我有件事想问清楚。”
我哥立刻皱起眉。
“就因为昨天那顿饭,你要拦着我结婚?”
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显然已经听过许曼的一套说辞。
我没有跟他争,直接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许曼早上送进我房间的。
她说婚前要统一安排家里的开支,让我抽空签字,省得耽误哥哥的正事。
前面两页只是一些日常支出,往后翻,却写着我应当配合长期海外任职。
更荒唐的是,我名下那部分公司分红,要交给她跟我哥共同设立的账户代管。
我问我哥,这是他的意思,还是许曼自己的主意。
他拿起文件,看了不到半页,就伸手去扯后面的纸。
我爸终于开口。
“放下,让我也看看,你们替这个家安排了什么。”
4
我哥的手僵住了。
我爸将文件从他手里抽走,一页页翻过去,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许曼甚至替我选好了将来工作的城市,连每年回家能住多久都列在了后面。
她把我往外赶的心思,真是半点没藏。
我妈看得直皱眉,问这些东西究竟是谁让她写的。
我哥勉强解释,说许曼爱操心,听说我学的是酒店管理,觉得我在国外更有发展。
“她也是为了宁宁好,里面有些话写得不合适,改掉就行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好笑。
“那么多钱交给她,她准备替我发展什么?”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又去看我爸。
“爸,我没让她碰宁宁的东西,我只跟她提过,以后公司的担子会越来越重。”
我爸把文件合上,问得很慢。
“所以你已经跟她商量好了,你接公司,她管家,宁宁按你们的安排走?”
我哥连忙否认,可我爸已经不想听了。
婚宴预订先停,所有要走公司账的婚礼开支,一笔都不许报。
这句话说完,我哥脸上的血色都退了。
他站起来想追着解释,我爸只让他先把许曼送来的东西拿回去。
我妈也没再劝我大度。
我回房间的时候,许曼正好发来消息,问我文件签好了没有。
我回了两个字。
“没有。”
她很快打来电话,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压不住的得意。
“你哥哥养着这么大的公司,总得有人帮他管钱,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我问她,我爸还在,她凭什么认定公司是我哥的。
许曼笑了一声。
“难道还能交给你?女儿总要成别人的媳妇,你哥哥才是姓沈的。”
我没有再听,直接挂断。
她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哥原本并不姓沈。
他九岁那年被我爸妈收养,家里从没因此少过他任何东西。
可他现在竟然纵着自己的未婚妻,把我当成了必须清出去的障碍。
以前我还顾念兄妹情分,不愿意往难听的地方想。
这回用不着了。
晚饭后,我敲开我爸书房的门,将自己的毕业材料放到了桌上。
“我不去海外任职了,我要进承安负责的公司。”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问我想清楚没有。
我点头,又把要求说得明白了些。
我要正式的管理权限,任何涉及我的岗位调整,都不能由我哥一个人决定。
我爸没有立刻答应,让我坐下,跟他谈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集团人事把任命通知送到了家里。
我签完字,手机恰好亮起,是许曼发来的婚纱试穿照片。
“你哥哥答应给我补办更大的婚礼,到时候你可别再摆脸色。”
我将通知收进包里,回复她。
“放心,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她还不知道,从明天起,她和我哥再也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了。
5
我到公司时,许曼正在前台挑婚礼伴手礼。
几只礼盒铺了半张桌子,行政部的两个员工站在旁边,听她嫌缎带的颜色不够喜庆。
见我进门,她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来找你哥?他上午没空,你去休息室等着,别到处乱走。”
我把包交给来接我的人事主管,问她办公室安排好了没有。
人事主管点头,叫了声沈副总。
许曼手里的盒子掉在桌上。
她盯着我,又看向人事主管,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什么副总?承安知道这件事吗?”
“集团直接下的任命,沈总已经收到了。”
人事主管说完,领着我往里走。
许曼顾不上那堆东西,踩着高跟鞋追过来,拦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你才毕业就来管公司,别把学校那点东西拿来折腾,你哥哥没时间替你收拾。”
我看了眼她胸前的工牌。
行政专员,倒管到集团任命上了。
“上班时间挑私人婚礼用品,是谁安排的?”
她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
“你一定要让我难堪?”
“你领公司的工资,我问你工作,有什么问题?”
旁边两个员工抱着礼盒,走也不敢走。
我让她们把东西放下,回各自的岗位。许曼还想拦,人事主管已经替我推开了门。
新办公室朝南,桌上的电脑都装好了。
许曼跟进来,目光扫过门口的职位牌,忽然伸手按住我要放下的包。
“这间原来是给我留的。”
我抬头看她。
“你准备在这里做什么?”
她没回答,手却攥得很紧。
我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让人事主管先出去,关上门,开口便是熟悉的劝和。
“宁宁,曼曼最近为婚礼忙得心烦,你别跟她计较。”
我抽回包,放到桌上。
“从今天起,她工作上的事归行政经理管。再拿婚礼占用员工的时间,就按公司的制度处理。”
许曼立刻看向我哥。
我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她大概从没见过他在我面前退让,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拉开椅子坐下,又提醒她去办一件事。
“婚庆公司寄存在这里的物料,今天清走。这层楼要接待客户,没地方替你存私人物品。”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出去。
我哥没有跟上,反手把门关严了。
“你非得赶在这个时候进公司?”
我打开电脑,没看他。
“我的任职还得挑你们高兴的日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语气。
“爸这些年身体不好,我一直替他撑着这边。你回来想做点事,我欢迎,可咱们兄妹没必要分得太清。”
这话听得我直恶心。
让我把分红交出去的时候,他怎么不说分得太清?
我抬头问他。
“昨天你答应她的大婚礼,准备花谁的钱?”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只是哄她两句。”
“那你接着哄,别哄到我头上。”
他终于走了,连门都没替我带上。
下午,许曼收东西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还当着员工的面打电话,说自己迟早要换个身份回来。
我没有出去。
她惦记着少奶奶的位置,我惦记的是眼前这家公司。
至于我哥,他九岁进我们家时,我还不到六岁。
他的亲生母亲跟我妈是旧识,病重后把他托付过来,后来家里办了正式的收养手续。
这些年,我有的他也有,没人拿身世亏待过他。
偏偏他自己不满足,连我的那份也要替我安排。
下班前,行政经理来问,原定下周的婚宴内部协调会还开不开。
我让她直接请示董事长。
没过多久,我哥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争吵。
许曼问他婚礼为什么停,他让她小点声。
可她下一句话,整条走廊都听清了。
“你答应我家的钱都花出去了,现在说不结,你让我拿什么还?”
6
当天晚上,我哥比我先到家。
我进去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扯开了,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我妈问许曼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低着头,说自己看错了人。
“她跟我在一起,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
几天前还说要给她补办婚礼,现在倒清醒得快。
我坐到另一边,等着听他往下说。
许曼已经替娘家买了新车,还给她弟弟租了门面,准备做酒店用品生意。
我哥给出去的钱不够,她就在外面刷卡借款,等着结婚后让沈家替她填上。
我妈听得皱眉。
“这些事你事先不知道?”
我哥说她只提过帮家里改善生活,他没想到会花那么多。
“还有宁宁那份安排,也是她怕将来吃亏,非要弄出来。我劝过她,她不听。”
我差点笑出了声。
他现在倒是什么都能推干净。
我问他,既然劝过,为什么昨天连文件都不敢让我爸看完。
他抬头看我,眼圈有些红。
“我怕你们觉得我也那么想。”
我爸把茶杯放回去,问他打算怎么办。
“先分开吧,她的工作也不适合继续留着了。”
这句话刚落,门口就传来许曼的声音。
“沈承安,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她是自己开车来的,手里还提着试婚纱时穿的鞋。
大概急了一路,进门连鞋都没换,就冲到我哥面前。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跑回来装什么好人?”
我哥站起来,要把她往门外带。
许曼甩开他的手,转头对着我妈哭。
“阿姨,他今天让人通知我调岗,还说婚庆的钱让我自己付。我哪有那么多钱,那些东西都是他答应过的!”
我妈让她坐下说,她却不肯。
她从包里掏出两本红色的小册子,往茶几上一摔。
“婚我们已经结了,他现在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我妈一下站了起来。
我也愣了。
真行,婚宴停了,他们干脆先把证领了。
我哥伸手去拿,许曼一把按住。
“你拿走也没用,我就是你老婆!”
我爸盯着他,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哥半天才答了一句。
“上周。”
我算了一下日子。
正好是我妈生日那天的上午。
难怪许曼敢把我安排到厨房边上,原来她那天就觉得自己坐稳了。
我妈捂着胸口坐回去,半晌没说话。
许曼却误会了她的沉默,抽着鼻子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想让家里闹成这样,只要该给我们的东西给了,我们搬出去住,绝对不碍宁宁的眼。”
我看向她。
“什么叫该给你们的?”
“城南酒店,还有答应给我弟弟做的供货。承安亲口说的,结婚之后他就能做主。”
我哥的脸彻底白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酒店给你!”
“你说那是爸给你的家底,早晚得交到你手里,我弟弟提前做准备有什么错?”
她越说越气,连哭都顾不上了。
“还有让宁宁出去的事,你让我开口,现在全成了我的错?你自己说她回来就会乱插手,先把她安排远点,省得以后麻烦!”
我看着我哥。
他没看我,只急着跟我爸解释,说那都是吵架时的气话。
我妈终于开口。
“那宁宁的分红呢,也是气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曼察觉不对,嘴唇抖了抖,却还不肯退。
“她花得完那么多钱吗?承安在公司干了这些年,总不能最后什么都轮不上。”
我哥低声让她闭嘴。
她猛地转头。
“你怕什么?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还能真不要你?”
没人接她的话。
她看了看我妈,又去看我爸,终于有些慌了。
我爸先问我哥,那家供货公司是不是已经开起来了。
我哥点了点头。
“第一笔订单呢?”
“还没签。”
“那你拿什么让人家提前备货?”
我哥攥着手,不肯回答。
许曼却先急了。
“他答应过我弟弟,赔了由他负责!我们全家都是冲着沈家的酒店才投的钱,你们现在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我听得心里发冷。
她要少奶奶的名头,我哥要她替自己伸手,倒是谁也没冤枉谁。
我爸坐了很久,忽然叫了我哥的名字。
“承安,自己的来历,你也准备瞒她一辈子?”
7
许曼看向我哥。
“什么来历?”
我哥没回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我爸语气很平静,把当年收养他的事说了。
没有提什么养育恩情,只说我们家从来没拿这件事区别对待过两个孩子。
许曼却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
她怔怔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
“所以你压根就不是沈家亲生的?”
我哥脸色难看。
“这跟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说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跟我说家里什么都依着你,你接班以后我想怎么花钱都行!现在你连一间办公室都给不了我!”
原来她也知道,我哥那些承诺并没有落到实处。
她只是一直觉得,只要嫁得够快,总能把东西拿到手。
我妈看着她,失望得连话都不想说。
我爸却打断了他们。
“承安在法律上就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谁也不用争。”
许曼眼里刚有点亮光,我爸又开了口。
“但公司由谁管,资产交给谁,都轮不到你们自己许诺。你们没权利拿宁宁的东西,更没权利让她离开这个家。”
我哥扑通跪了下去。
“爸,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这么狼狈。
可想到那份替我安排余生的文件,我一点都心疼不起来。
他替我选城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难受?
我爸没让他起来,也没再骂。
“明天开始交接工作。公司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你先停职。”
我哥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衣服。
“我手里还有几个项目,别人接不了,您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做好。”
“有人接。”
我爸把他的手拿开,转头让司机明天过来帮忙搬东西。
“房子你自己有,结了婚,就自己过日子。”
许曼终于哭出了声。
她抓着我哥的胳膊,要他再说点什么。
他却猛地推开了她。
“都是你闹的!让你别急,你非要把那份东西送给宁宁!”
我听着这句话,最后一点难过也没了。
到现在,他后悔的都只是被我提前知道了。
我站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以后不用替我操心了。我的钱,我会自己管,我住哪里,也由我自己定。”
他望着我,忽然又软了语气。
“宁宁,你替哥说句话,咱们一起长大的。”
“你让她赶我走的时候,记得这个吗?”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两个人的东西就收拾好了。
许曼站在楼上,抱着一个首饰匣子不肯放。
里面是我妈借给她试婚纱的珠宝,连配套的耳坠都没摘下来。
陈姨站在门口,提醒她留下。
她哭着说婚都结了,这些东西本来就该给她。
我妈走过去,伸出手。
“我答应借你试戴,你当时也答应试完就还。”
许曼还想闹,我哥已经在楼下催她。
他自己买给她的东西,全装进了车里,没人拦着。
可那些远远填不上她想要的。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圈,最后盯住了我。
“你现在满意了?”
我站在楼梯上,回答得很干脆。
“满意。以后进门先预约,别再替我们家立规矩。”
她脸上的怨气再也藏不住,狠狠摔上了车门。
公司那边,我爸亲自通知各部门,沈承安暂停一切管理工作。
那家新开的供货公司没进采购名录,提前囤的货,也得由他们自己处置。
我哥最初还不肯交接,觉得只要拖几天,我妈就会心软。
我爸直接安排了老副总过去,他连办公楼都没能再进。
又过了一个多月,他来家里谈钱。
他说愿意解除收养关系,以后互不打扰,但希望爸妈再帮他一次。
我妈听完,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她问他,这么多年的家人,是不是只剩下开价这条路了。
他不吭声。
最终,那笔钱没人给。
我爸陪我妈去了趟登记机关,双方办完了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
他名下早年买的房子和存款,依旧归他自己。
我爸没有再多拿一分出来。
从那天起,他连拿家人的身份回来求情,都得不到回应了。
8
家里清静下来,我妈却很长一段时间吃不下饭。
陈姨做了她爱吃的菜,她也只是夹两口。
有天晚上,她忽然问我,承安小时候那么懂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回答。
一个总被夸懂事的人,也未必愿意永远等着别人分东西。
只是他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妈看着我,慢慢红了眼圈。
“你生日那天要是被这样安排,我肯定早就发火了。偏偏换成我的生日,我还劝你忍。”
这句话倒让我心口酸了一下。
我受的委屈,她终于肯认了。
“妈,以后别让我替别人的体面买单了。”
她点头,拉着我的手坐了很久。
我没有因为这句道歉,就把所有事当作没发生。
但她后来确实改了,家里再安排什么,都先问我的时间。
至于搬走的那两个人,日子过得并不顺。
许曼娘家囤的布草卖不进我们的酒店,只能降价往外处理。
她弟弟天天打电话找沈承安,张嘴就是当初怎么答应的。
沈承安不肯再贴钱,许曼就在家里跟他吵。
领证前,她认定他有沈家兜底,借钱时连利息都没细算。
现在婚礼取消,借款却得一笔笔还。
他们住的那套房子很快挂了出去。
程茵跟我提起时,还说许曼去婚庆公司坐了整整一天,要求退还已经花掉的布置费用。
婚庆给她看订制物料,她就说自己根本用不上了,让他们去找沈家。
程茵只告诉她,谁签的合同就找谁。
我没再问。
她当初急着替我找对象,如今自己的婚后生活,倒够她忙的。
沈承安也找过工作。
有家公司愿意给他管理岗,薪水比以前低不少,但已经算不错。
他嫌职位不好听,还想带着我们家的酒店资源过去,对方一问清楚,就没再谈。
后来他总算接受了现实,在一家商务酒店管运营,先从试用期做起。
许曼不肯跟着吃苦,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
第一次,她在门口哭,说自己也受了骗,根本不知道沈承安会那么对我。
我让门房转告她。
她拦我的行李时,他可没站在旁边教。
第二次,她提着水果来求我妈,说过去都是她不懂事,希望还能认我妈做长辈。
我妈没有见。
第三次,她堵到了公司楼下。
那天下雨,她站在门口,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宁宁,我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你帮帮我行不行?”
我把袖子抽回来。
“你们的事,我不想听。”
她哭得妆都花了,还在不停地说,沈承安把卖房的钱大部分留在自己手里,只肯帮她还一点借款。
他甚至说过,要是当初找个聪明的女人,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听完也没觉得意外。
他以前把麻烦推给我,现在自然轮到她了。
“你要谈离婚,去找律师。你要还钱,去挣钱。别再来找我。”
保安将她请走时,她还在回头喊我的名字。
我上了车,一次都没回头。
年底,沈承安也来过一回。
他挑了我妈去医院复诊的日子,拎着保温桶等在停车场,说自己一直记得她爱喝什么汤。
我妈站住了,手指攥紧我的胳膊。
我以为她会心软,她却只问了一句。
“你今天来,有事吗?”
他先说没有,陪着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想让我爸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替他再争取一点周转时间。
我妈眼里刚有的那点暖意,彻底没了。
她没有接汤,让司机开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我也没劝,有些事只能自己想明白。
后来听说,他们还是离了婚。
房子卖掉后,沈承安搬进酒店的员工宿舍,每月拿一部分工资处理当初替许曼弟弟作出的赔付承诺。
许曼回了娘家,白天去商场上班,休息时帮她弟弟清剩下的货。
她那些朋友问起婚礼,她连消息都不敢回。
他们当然也怨我,可再怨,也进不了沈家的门了。
倒是我身边的人,每次提起都替我庆幸,说幸好许曼太蠢,早早把心思露了出来。
我端着杯子,轻轻笑了一下。
她确实蠢。
只是让她放心把那份文件送上楼的人,也是我。
9
回国前,我就决定留下了。
沈承安一直不知道。
他还在替我联系国外的酒店,说年轻人别急着回家,出去多做几年才有出息。
可我同学回国进公司,他又在电话里夸人家有主意。
同一件事,落到我身上,总有另一套说法。
我当然明白他在防什么。
这些年,我爸每次提起让我进公司的事,他都会接过话,说我的专业适合国际业务,留在外面更能帮到家里。
一次两次,我愿意相信他替我考虑。
次数多了,我又不傻。
所以这趟回来,我连长期留下的打算都没跟他说,只说先休息一阵。
许曼一听,果然急了。
她几次问我下一步怎么安排,我都说没想好,反正家里不缺这点钱。
她最听不得这句话。
在她眼里,我多花一点,将来属于她的就少一点。
生日家宴前,她还来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哥哥帮忙管账户。
我当时正准备出门,随口回了一句。
“那么多事,你光用嘴说,我哪记得住?真有什么安排,就写明白再给我看。”
她竟然真去写了。
还生怕我装傻,把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没替她加过一个字。
至于沈承安,他要是真没有那份心思,看见之后就该让她撕掉。
可他舍不得。
他们觉得我在外面读了几年书,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给两句好听话就能把我打发出去。
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我需要他们亲手把自己的打算摆到爸妈面前。
否则我说一百遍,也抵不过一句兄妹之间别计较。
后来程茵问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承安这么不放心。
我没告诉她实话。
我上大学那年,曾经听见他跟我爸谈将来的安排。
他说自己接公司后,可以给我多分点钱,我不用操心,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好。
我爸当时没有反对,还夸他考虑得周到。
那时候我的课程才刚开始,他们已经替我定好了以后坐在哪里。
跟我妈生日那张靠厨房的座位卡,没什么区别。
我不愿意等着别人赏一个位置。
所以公司给了权限,我就踏踏实实往下做。
刚开始,老副总陪我跑酒店,碰上问题,我也会当面请教。
我接不住的工作,就多花时间补上,没必要为了面子硬撑。
忙起来之后,我连听许曼近况的兴趣都没了。
半年后,我负责的两家酒店续上了长期企业客户,淡季的入住率也稳了下来。
集团开会时,我爸当着几个老股东的面夸了我。
我很高兴,但没有只听那句夸奖。
会议结束,我把下一年度的任职安排留了下来,问他原定由我负责的业务能不能继续独立推进。
他翻了几页,抬头笑我。
“在自己家做事,还这么较真?”
我也笑。
“工作归工作,总得说清楚。”
他看了我一会儿,在最后签了字。
那天晚上,他又提起沈承安,说自己其实从没打算把我的那份交给别人,让我不用这么辛苦地争。
我知道他想安慰我。
可他从前也说过,女孩操心太多容易过得累,家里有个哥哥,总能替我挡着。
后来要把我赶出去的,恰好就是这个哥哥。
我没有把旧话一句句翻出来。
有些偏心,说的人早忘了,记着的人却要为此准备很多年。
我只把签好的任职文件收进包里,告诉他下周要去城南酒店住几天,亲自跟一下改造项目。
他问要不要叫司机送我。
“不用,我自己开车。”
临出门前,我妈打来电话,说晚上给我留了饭,还问我的房间要不要换一张书桌。
我说要,旧桌子太小,放不下现在的东西。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答应,说等我回去一起挑。
我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以后我住哪间房,坐哪个位置,都不用再等别人给我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