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冠军,互相买对方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训练服归我管,队名也归我管。”我把合同压在沈既白的键盘上,等着他翻脸。他刚在董事会上否了我的并购方案,害我带着整套材料回去查漏掉的债务。我今年二十四,成年继承人,不是挨了训还能说谢谢的小孩。今天这口气必须出。沈既白把键盘往里推,居然先给我腾了地方:“六周,三轮比赛?”“看见了还问。”“签名页呢?”我没往后翻,先盯住他:“沈既白,你真敢签?别回头说我欺负你。”“你上个月说,跟我待在一个房间都短命。”他把笔递过来,“现在不怕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我来下毒,怕什么。”
报名表就在合同下面。我抽出来,写了四个字:恶少遛狗。旁边的助理原本在整理文件,看完队名,把一摞纸抱的挡住了脸。沈既白倒没拦我,在队员栏填好姓名,还问:“项圈要自己准备吗?”我喝到一半的水呛进鼻子,咳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递纸,我没接,他便把纸放在我手边:“慢点,恶毒少爷。”“别以为配合就能免罚。荧光粉,全城直播,你等着。”他终于把视线从报名表移开:“那笔债务确实在附件里,你没算进去。”“你再复盘一句,我连裤子都给你买粉的。”他合上日程本,一角夹纸却露在外面,上面是我的名字。我伸手,他按住本子。“这也算债务附件?”我笑他,“还是满本疯狂爱意的私密日记?”他没接话。钢笔帽扣歪了,重新扣,还是没扣上。我慢慢收了笑,等他解释,他却翻到签名页,把名字写完了。
我把签好的合同发进家族群,宣布沈既白即将接受我的折磨。我姐回的最快:“恭喜,冤家变夫妻。”我妈让训练完带人回家吃饭,我爸发红包,叮嘱我给搭档买水。我正挨个找他们算账,沈既白的手机也开始响。我姐把他拉进来了。他在群里打完招呼,顺手拿走报名表,把恶少遛狗划掉,改成同舟。“谁让你改的?”“侮辱性队名报不上。”“你刚才倒肯戴项圈。”“刚才还没提交。”他把表放远些,免的我抢回去,“想看看你到底会写什么。”报名成功的通知很快到了,附带一段今晚六点前必须交的默契测试视频。第一题问,对方最害怕失去什么。沈既白读完,拇指停在屏幕边上:“能换题吗?”我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不能。这题好。”
陆鸣被我叫来拍视频,一进会议室就挪花瓶、找角度,比拍他自己的证件照还上心。“三十秒,暖场用的,答错不扣分。哥你别站那么靠边,我拍不全。”“你是拍比赛,还是拍婚纱?”他嘴上说比赛,镜头却一直往沈既白那边偏。第一块板举起来,我写公司,沈既白写“被替他做决定”。我先看字,再看他:“这叫什么失去?”“失去自己选的机会。”陆鸣忘了念下一题,我用笔尾敲他的手机:“拍着呢,别发呆。”问到食物,我们都写香菜。我觉得总算抓到个靠谱答案,他却补了一句:“你每次都挑出来。”“你不也不吃?”“跟你吃饭时没夹过。”陆鸣当场把嘴抿住了。我拿报名说明拍了他一下:“下一题,再笑扣钱。”
最容易生气的时候,我写输了。沈既白写了一长串,说我明明尽力,却还被人说只靠父母。我把板子扣在桌上:“嫌三十秒太长,想在这里开个座谈会?”他擦掉多出来的一笔,没删答案。最后一题是假设只能留下一个人的成绩,要选谁,说明里特意写了只是测试,比赛没有这种规则。我还在找空处落笔,他已经举板,许照两个字端端正正。陆鸣连倒数都没赶上。我问他:“你不想赢?”“想。”“那写我干什么?”“你拿到会高兴。”我转头就让陆鸣删。陆鸣把手机塞进口袋,提醒我一镜到底,再说可以买断,三万。我真去拿钱包,沈既白碰了下我的手腕:“别花。不是你逼我写的。”我僵在那儿,他还问:“你今天不就是来欺负我的?”晚上视频照常发布,最热的截图里,我的板子空着,他的板子只有我的名字。评论说,一个还在比赛,一个已经投降。我把手机扔远,没过多久又摸回来,点开那张图看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第一次进训练基地,我就把荧光粉上衣丢给沈既白。胸口印着“少爷说得对”,我的黑色那件只有少爷两个字。工作人员核对队服,笔悬在确认单上半天没落。我催他,他指指更衣室:“等另一位换好了再签。”沈既白出来时,我更不满意了。本来打算让他像个促销员,结果颜色穿在他身上,倒显的我很会挑衣服。“袖子卷上去。再卷一点。”他照办,我正看着,周叔从门口喊:“量完了吗?量完来练。”我把水扔进器材筐,骂了声多事。赛事是本地企业联合办的,奖金捐给指定公益项目,冠军还拿一年的赛事合作席位。定向找点、协作障碍、水陆接力,每轮都必须两个人一起完成。我管地图,他管体能。至少在用脑这件事上,我还没打算向他低头。
两米训练绳扣上,我们连着两次撞杆。第一回他猜错了方向,第二回我临时换路,他盯我的脚也没用。我指着他肩上那道灰:“腿长是摆设?”周叔吹哨,让我们回起点:“你们谁开口报过路?两个人一声不吭,倒盼着对方会算命。”沈既白扣好绳子,不跟我争,只追问下一根从哪边绕。我不耐烦的答左,再下一根右,竟然一路过去了。成绩比纪录慢四秒。我不肯摘绳,重新报了整条路线,最后一根还特意说我先过。他这回不猜,第四遍比刚才快了十一秒。我看计时板,他蹲下来,把缠在我鞋带上的胶布挑走。我说早这样不就好了,他在底下回:“你早肯告诉我,我也不用看脚。”搭档宣言当天交,陆鸣给我们拟了句少爷遛狗、天长地久,被我踢出小群。沈既白只发“你说路线,我走”。我警告他别加感情,他答收到,随后又给我发了洗好晾着的粉色队服。旁边有个空衣架,我放大看了一眼,又把照片缩回去。
预选当天,沈既白背着同样印字的包,站在几十家公司的人中间,我总算有点报仇的痛快。郑衡在隔壁看了半天,问我找搭档还是找保姆。我直接把水递出去,沈既白拧开再递回来,连解释都没给。郑衡转身研究队内管理,想给自己也定个队长,他搭档没搭理。首轮要拿齐十个点的印章,电子地图只有区域,具体位置得解题。第二个点在桥下,两端机关一起拉,印章盒才能开。我指挥沈既白挪位置,盒子刚开,脚下的石板松了。他抓住我背包提手,我先把章捞出来:“走,拿到了。”他不走,非要看脚。我把鞋抬起来给他验:“没扭,别耽误时间。”“再踩一下。”我踩稳了,他才松手,把我挤到不临水的那边。
第五个点,郑衡拿着题卡追过来借脑子。我收了他一瓶水,告诉他去旧邮局。他跑了,沈既白却问我答案不该是钟楼吗。我把卡交还工作人员:“邮局里面那座。正门进不去,得绕。”他一副要夸我的样子,我先打断:“少来,骗他赢有什么意思。”最后一个任务让两人写对方做过、自己记的最清楚的事,能互相确认就过。我写董事会,几乎把笔尖戳进纸里。沈既白写了又停,后面队伍都追上来了,我催,他才交出“十七岁,校运会,三千米”。我没顾上找工作人员盖章:“你怎么知道?”他说隔壁学校的运动会他在场,还说我替受伤的同学跑完。我想追问,章已经盖好,他提起我的背包带:“先跑,出去再说。”我们第二,差九秒。我盯着成绩不肯走,郑衡第五,喘的说不完一句话还要点评,说他分明一直看着我跑。沈既白正在拆我的手环,塑料扣卡住,他没硬扯,托住我的手慢慢解。我忽然记起答题板上那行字,手也没往回抽。
那顿家宴,我妈只留了一盘香菜牛肉,专门摆在沈既白跟前,说他上回陪我爸吃饭,一盘几乎都吃了。我立刻停筷:“你不是不吃?”沈既白没否认,先把我妈夹给他的那口吃完,才解释跟我同桌没夹,是怕我看着不舒服。“我还能不准你吃饭?”“没说不准。”“那你测试写什么香菜?”“你写的,我没改。”我姐拿汤勺敲碗,试图替他岔开话,我把整盘菜推过去:“以后该吃吃,别装。”我爸说人家乐意,我还没顶嘴,手机就收到我姐发来的消息,断言我在吃醋。我让她闭嘴,她又发请帖模板,两个新郎名字都填好了。沈既白也收到一张,看完竟然回她许照不喜欢金色。我在桌下踹他,他端汤的手晃了晃:“现在改了?”我姐笑的汤都舀不稳。陆鸣宣布冤家变夫妻已经修到收费站,我端走他的炸虾。沈既白换只干净盘子,剥了三只放给我,陆鸣看着空盘,终于学会埋头吃别的。
我爸饭后把沈既白叫上楼。我在客厅用他的运动包垫脚,拉链没合,一本黑色硬皮本露出边角,跟办公室那本日程册不同。我刚碰到,楼梯就响了。他停在最后一级,我把本子塞回去:“没看,少拿那种眼神盯我。”“我不是怕你看。”“那你藏什么?”他过来拎包,没立刻走:“还没想好怎么给你。”我问是不是账单,他摇头,又问我介不介意被骗。“你得说骗了什么。”“比如,说只是想跟你当搭档……”我等着,他却垂眼改了口:“其实还很想赢。”我说废话,他便笑了一下,提着包走了。等门关上,我才发现这句话根本没解释那本本子。
周一的负重救援,我坚持抬六十公斤假人的前端。窄口要转向,还得看图,第一遍手套在铁扣上滑了,撞障碍罚三十秒。第二遍我换握法,手背还是磨红。沈既白放下杆,叫我换位置。我不肯,他也没从我手里抢,只蹲下去重绑绳结:“你得同时看三处。我在后面空着眼睛,你觉得这样分有用?”周叔站在一边等,我瞪完沈既白,终于把前端让出来。少了四十六秒。他却没看板,拉过我的手,把手套翻到内侧,缝线翘着一小截。他让周叔摸,周叔直接扔进报废筐。我捏着他给的护腕问他满意了没有。他说满意,我正要骂,他又补:“你肯换,我就挺满意。”我接水时碰到已经拧松的瓶盖,顿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攀墙,我踩他肩之前特意提醒自己重。他说六十九公斤,差点让我跳下来质问,随后指向旁边的体能记录板。我顺着看见自己的数据,这才踩上去,手还扶着他的头。翻墙落地,绕回起点,他正转肩。我拿冷敷袋按住,不许动。他说没伤,我说检查垫脚石,他便任我按着。陆鸣从器材边冒出来拍,边退边说这一段要发赛事账号。我腾不出手去抓他,沈既白先挡镜头:“问过许照吗?”陆鸣这才收起手机,等我点头。我看着那只挡在镜头前的手,答应发。半小时后,视频配文是“互相借力,不算谁欠谁”。我本来想挑个错,最后没找到,连点赞都忘了藏。
第二轮临近,沈既白的电话多起来。器材室外一次,停车场一次,我走过去,他便把话收短。准备、跟他谈、股权不必催,来回都是这些。那天他挂电话后问我晚饭,我说先忙,他拉开副驾驶,让我看座位上的栗子糕。就是我前几天嫌队长没买的那家,盒底还温。我没坐:“助理排的?”“二十分钟,下班顺路,算了加班费。”我伸手碰盒盖,又缩回来:“连我什么时候想吃什么,你都排好了?”他没顺着夸自己,只说我的口味好记,香菜、少冰、生气不碰甜的。我把手插回口袋,叫他送我回家。车到红灯,他手机亮了,周三十六点,许氏股权估值会议,地点是他公司,下面还有冠军后执行。我盯着看,他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那百分之一是我自己加的。沈家供应链,许家零售,生意来往不少,真让对方伸手进股东结构,两家一向都慎重。我当初就是拿这个激他,要他承认不愿意跟我绑一起。他答应的太快,反倒让我以为他根本不在乎。现在估值会议都开起来了,我竟然才想起他的收益。沈既白又问周三训练能不能改晚上,我问是什么会,他说公司里的事,再问重要吗,他说原本重要。我把脸转向窗外。到我家,他还拎着栗子糕让我拿回去,明早热热。我说你吃吧,转身往门里走。他在后面叫住我:“有话想问,别憋着。”“没有。”我关上门,家族群恰好又转了冷敷那段视频。我姐问这哪像搭档,沈既白回的偏偏就是搭档两个字。我看了几遍,越来越烦,连鞋都没换。
周三,我借口手机没电,用他的平板查路线。他告诉我密码,出去接周叔拿来的新手套。我却点进日程,把那些项目全翻了出来:许氏百分之一股权估值,双方投资条款确认,冠军后执行方案,许照父亲沟通。最后还注明“不要提前告诉许照”。外面他在翻两副手套,拿拇指试内侧的缝线,挑了一副给我。我退出页面,等他进来便说今天不练。他问手疼不疼,我说有事。他答应改天,我提醒第二轮快到了,他说我更重要。我听的几乎想笑。是不是所有事都得这样照顾着,哄的我高兴,好让我到冠军那天连投资文件一起签了?我没问。那几个日程项目就在脑子里摆着,连我爸都跟他商量过了。
我回公司找江律师,叫她把比赛和投资约定全解掉。她提醒我股份不会自动划转,夺冠之后仍得另签投资文件,我说我知道,她便继续查退出条款:五个工作日通知期,双方同意也能当天解除。“费用怎么分?”“已经发生的报名和训练,我承担。”“对方不肯呢?”“谈。先给我解除书。”她拿起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下一句:“不附一句让他难堪的话?”我盯着桌角:“今天没这个兴致。”晚上文件传来,我印两份塞进文件袋。给沈既白的消息删来删去,最后只约他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谈合同。他问要带什么,我回:“你的签字笔。”发送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过一会儿又翻回来,看看他有没有再说话。
沈既白早到了,两杯水摆在桌上,连我常喝的咖啡都没有。运动包里露着粉色队服,他没拿。我坐下先认:“平板的日程,我私自翻的。”他问看见哪部分,我把四项报完,推过去解除书。“你不用替我背退赛责任,来不及换人,我跟主办方说明。费用也写清楚了。”他不看费用,先问我是不是不要再参加。我说不想了,他追问股权,我这才压不住火:“你们讨论我的股份,讨论冠军之后怎么执行,还跟我爸沟通。告诉我一句有这么难?我在你那儿到底是个人,还是每周按时完成的一项任务?”他伸进包里的手停住,拿出来时握着一枚备用笔帽。“那些会议和准备都有。我不说是你误会了。”他直接拨给助理,开免提,取消估值会议,停止投资条款准备,要求给相关人员发书面撤销通知。助理问拟好的方案要不要保留,他说全部撤,董事长由他说明。
电话挂了,我没松口:“现在删掉,能说明以前没做过吗?”沈既白把手机放回自己这边:“不能。”他终于从包里拿出黑色硬皮本,摆在解除书旁边。书角磨毛,夹着好多便签,有几页被撑的合不严。我认出来,却没碰。“你上回笑我那句,是真的。”他停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全,“满本疯狂爱意的私密日记。今天带来给你。”我盯住他,他不再绕到比赛上:“我想接近你。你来找我组队,我太高兴了,股份条款也肯签。后来我真的想过,当了股东,每季度至少有理由见你。”“所以不是随便准备准备。”“不是。”“我爸那儿呢?”“他问我是不是对你还有别的想法。我不敢认,说了合作的好处。”我气的往椅背一靠:“表白不敢,估值倒敢。沈既白,你真行。”
他没争这句难听话,只把解除书拉近,逐页看,费用处也没提要改。笔落到签名栏,他抬头跟我说:“我先签。这个本子你看不看,都不影响你走。”两份签完,他放到我手边,自己退开一点。我伸手翻日记。第一页是七年前,隔壁学校的校运会,替同学跑三千米的男生边跑边骂,扶人上领奖台,自己蹲在台阶下吐。末尾写着我叫许照。再后面夹着泛黄的节目单,我的名字还在男子三千米那栏。我捏住纸边,看向沈既白,他已经坐回对面,等我往下翻。考上本地大学,讲座上为难教授又给台阶,他写我说话讨厌,讨厌的还想继续听。我翻到第一次商务晚宴,我们各叫了一声先生,他回去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写知道我的名字五年了,还是只能叫许先生。“你当时连看都不看我,我以为你嫌烦。”沈既白说:“就是不敢看。”
并购那页我找的很快。漏掉的债务、不能通过的方案,都记着;我散会骂他见不得我赢,他回去却写比谁都想看我赢。底下一行划掉了,我把纸压平,辨出他想被我骂到晚上,这样至少能一起吃顿饭。我端起水,杯沿在嘴边停了半天,喝进去一口才往后翻。灰衣服少扣一颗领口扣子,他写不该一直看;我骂他像赚钱的打印机,他写要是能选,想把我抱过来,不打印了。我赶紧换页,他在对面说有几页不看也行。我不肯:“递的时候不嫌丢脸,现在抢什么?”“没抢。”他把本子边上的水挪远,免的我翻到。下一场酒会,我跟别人跳舞,他先记活动流程,反复说知道,后面还是写想走过去,想让我看他,想问为什么我从不邀请他。最后一句是“我嫉妒,但他没做错”。我把那页看了两遍,他也没问我看的哪行。
报名那天,有三遍“他来找我了”。恶少遛狗也记着,下面是没关系,肯带他就行。我捏住那页,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太碍眼:“你签合同的时候,就这么想的?”他点头。“让你当狗也行,什么颜色都穿,股份也拿来填空。你就不想要点别的?”沈既白这次没躲:“想要你留下。越想要,越不敢说。”我看向已经签好的解除书,他也看过去,没伸手收。昨晚那页写我要谈合同,可能结束;若我不想来,不能再借比赛拦;可他还是嫉妒,舍不得,想让我选他,不是选一份合约。我把本子合上,他等着我。我拿起笔,把两份解除书都签了。纸推过去的时候,沈既白先接到手里,才低低答了一声好。
旧合同和我的解除书被我装回文件袋,袋口扣好。他的那份也收了。我没让这一步含糊过去:“原来的约,到今天就没了。还有,我偷翻日程是越界,不因为你有事瞒我就能算了,下次不会。”沈既白说想知道就直接问。我看了他一会儿:“直接问,你别又跟我说其实想赢。”“不说。”“不该一直看那种,也敢答?”他伸向水杯的手又收回去,耳根终于红了:“敢。”我把日记移到自己跟前,问能不能借,能不能写标注。他都答应,又赶紧加一句别撕。我笑了:“还知道有东西不能给我折腾。”他看着文件袋,以为该走了,我却从里面抽出另外两页纸,让他先坐好。
江律师给我的第二个版本,标题是双人赛事合作协议。我原本预备退出,旧约既然结束,现在才能重新谈。我把纸摊平,让沈既白看清楚:“只比比赛。不换股,不顺带长期合作,也没有陪你谈恋爱的义务。费用按实际发生分担,训练时间咱俩确认,身体不舒服能拒绝,想退出提前说,明确的费用结清,不加罚。”他翻到标题又翻回内容,问我还肯组队。我说练了两周,难道白白把冠军送给郑衡?他伸手拿笔,我按着最后一条不放。双方私人关系,不构成本协议成立、履行或终止的条件。他读完,我问懂不懂。他说我不喜欢他也能比赛,喜欢也能不比,不能借成绩催答案。“行,别下次又拿着这张纸,心里想着另外一本。”“我会想。”他居然认的很快,“但不会让你非得回答。”我松开手:“想就说,别自己替我定。”
这回沈既白真挑了条款。现有装备各留各的,共用器材押金按支付比例退,他说要补进去;我周四上午有季度会议,训练得避开,我问他哪来的消息,他叫我去看助理上周在群里发的安排。我们各改了两处,签字时他才问同舟还用不用。我说用,别又想个要我解释的名字。他签完自己的那份,终于笑出来,跟刚才接解除书完全两样。我把新合同留在桌上,日记收进包里。他忍不住问本子怎么办,我说慢慢看。“不算附件吧?”他问。“你倒会抢我的话。”我把包拉好,“是你给我的,跟这个合同没关系。”
重签后第一次训练,我面前的水没人拧。沈既白问要不要帮忙,我不理,扭了两次没开。周叔在旁边查器材,翻同一页翻的很勤。我把瓶子递出去,说要,沈既白才接。周叔抬头夸今天文明,我说这是高级开瓶器额外服务,沈既白居然提醒合同没这一项。我正要瞪,他已经把水递回:“我自己愿意做。”周叔把负重项目划掉,让我们练蒙眼障碍,第二轮要考,只能说话,不能扶。我戴好眼罩,沈既白从平地两步开始报,低台没踩上,我告诉他,他便改高度。我嫌他啰嗦的念头刚冒出来,鞋尖碰到台边,只好照着听。终点他问扶不扶,我说不用,把眼罩塞给他:“你也试试。”
我拿路线图的时候,手已经伸向第三个水坑,周叔先警告不许改地形。我收手:“看看而已。”沈既白蒙着眼还笑,我叫他站好。真开始报路,才知道看路线和看他每一步不是一回事。我说跨杆,他问高度,我说到小腿,他准备抬脚,我赶紧叫等,挪半步才够。到终点,他抬手要摘眼罩,我按住:“那年运动会,温水跟薄荷糖,是你给的吧?”他不动了,说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正骂太阳太毒。”“我那是骂你。跑完三千米给温水,亏你想的出。”沈既白笑了,又问:“现在还要不要?”我拉下他停在眼罩边的手,说现在可以要。眼罩替他挡着,我也就没躲。他后来摘下来,只看见我已经拿路线图去找周叔了。
第二轮前一天,他带我去律师那儿看撤销函。律师把文件递来,说明投资一直在准备阶段,没有实际变动,终止后两家的股东结构都不变。沈既白说发给许家的函他负责,不必让我解释。我问他爸肯不肯,他说不肯,嫌他办事不稳,准备白做。我翻到最后一页:“那你呢?”“该停就停。”我没再问怎么跟长辈争,把日记拿出来。他立刻盯住。我前一天在“如果成为股东,就能每季度见他”旁边写了“你可以直接约我”,翻到那里给他。他先把袖口抚平,过会儿又抚。我把手压在书页上:“字没那么难认吧?”旁边律师端起满杯水,说出去接一下,门终于关上。
沈既白这才问周日晚饭行不行。我问算什么,他说想约我。我说不行,他答好,声音低下去。我等他再问,他却真打算把本子还我,我只好补:“陪我妈看外婆,晚上不在城里。”“那下周?”“你出差。”他看向我,我立刻指了指训练群:“你自己说的,我这回可没翻日程。”他笑的终于不那么收着,说等我有空告诉他。我点头,合上本子带走。回基地,我姐消息追过来,问股份撤了还比不比,又问他是不是白忙。我答没白忙,再想想,给她补一句别做请帖了,先留张普通餐厅的桌子。我没给她日期,她连续发来问号,我把手机收了,没回。
第二轮队服还是一黑一粉,沈既白胸口却盖了块布贴,写着“先听少爷说”。郑衡追着研究,问是不是更新了版本。我叫他别看,他说真羡慕,自己搭档只会叫他闭嘴。搭档正扣护腕,头都没抬:“你现在也该闭嘴,省点气。”我姐分橘子,给沈既白时压低声音让他表现好。我把她拽开,她嘴硬说押冠军,不许我护短,顺手塞半个橘子给我,让我也争气。周叔没参与他们的热闹,检查完手套便赶我们进场。负重救援前方一队假人落地,罚了三十秒,我没跟着加快,朝沈既白报窄口余量。他侧肩过去,我们第一项暂居第一。
蒙眼抽签抽到沈既白。观众越喊越乱,有人指左,有人叫停,他一只脚悬在那里。我喊他听我,他才落脚。我让他退半步,绕过水坑,最后的横杆又看了两遍才让跨。摘下眼罩,他先问过了没,我把下个项目的方向指给他:“过了,赶紧。”攀墙也顺,我先上、扣安全绳、再协助他翻过来。他落地擦过我的手腕,没顺势抓着,转身就跑。我们第一,郑衡晚二十七秒,趴栏杆上质问我们能不能给别人留路。我给他水,他还怀疑我中彩票。陆鸣拿回放给我看,弹幕全在说沈既白只听我。沈既白接过手机,先跟工作人员讲清这段能宣传赛事,私人关系的配文暂时别加。我站在旁边,看他把手机还回去,再低头看那块布贴,原来我也没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乎。
去外婆家的车上,我把日记最后一点看完。末页在原有那几行下,又添了“今天,把本子交给他”。我写“他拿到了”,觉得不够,又加“他没有扔”。我妈问看什么,我说别人的隐私。她立刻挪开视线,过会儿还是憋不住问从哪来的。我说他给的,她叫我认真收着,递过葡萄盒,又说起小时候的书包。我爸要挑好的,我宁可背装大米的袋子,最后还是买我自己选的。“别想着替你选,先问你要哪一个,你爸那时候就该记住了。”我咬着葡萄,嫌她话里有话,叫他们别起哄。她答应的很干脆,说等我自己想讲再讲。我反倒没话顶,把盒子放在腿上,日记收进包里。
外婆让我剥豆子,剥到下午,沈既白问手磨破没。我拍手给他,他回好,就不再问。我等了几分钟,越等越觉得这人过分老实,主动问他不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他说想,怕占训练以外的时间。我直接拨视频,他在机场候机,腿上放着电脑。客户改了安排,提前走,周三回来,周四照常练。我把豆子给他看,说少爷下乡劳动,他笑着说辛苦。我问他做什么,他说改方案;我说不耽误你了,他又说已经改完。我指着屏幕里的电脑,他立刻合上:“现在真没有了。”外婆过来问是谁,他先规规矩矩报姓名。她说比电视里穿粉衣服的小伙子精神,我告诉她就是同一个,她凑近看半天,劝他以后少穿粉。沈既白答好,我把镜头拉回来,问到底听谁。他说比赛听我。广播开始催登机,我还追问别的,他把电脑塞进包里:“别的,你肯告诉我,我都想听。”
出差那三天,我们每天交换训练成绩。我周二快了三秒,他却十点半还在酒店跑步机上。我把照片放大,看见角落有人准备关灯,问下午说的头疼好没有。他答还有一点,又说差一组。我直接发火:“合同里身体不舒服能停,你写的条款,你自己不算数?”两分钟后他拍了房门,说回来了。我查到楼下药店发给他,叮嘱问药师、别空腹,仍不放心,开视频。他已经在电梯往下走。我问刚不是回去了,他说这会儿去药店。我嫌他太听话,他倒很坦白:“你是在关心我,我听的出来。”我卡了一下,没接上,便让他看路,别一直看屏幕。
到药店门口,沈既白又开始替我撇清,说没把照顾当作日记的答复。我坐床头,把本子压在膝盖上,听着听着恼了:“谁跟你还债啊?我让你吃药,你非要附一份免责说明?”他没作声。“尊重我,也不是每句话都替我找好后退的路。我真要走,用得着你教?”他答好,手机照到药店玻璃,能看见他站在门口的影子。我还没准备好把别的话说出来,就催他进去。那晚睡前,我把从基地带回来的备份队服叠好。那件没盖布贴,胸口仍是“少爷说得对”。我给陆鸣发消息,决赛别乱配字,另外订两件新队服,粉色。他发语音问我要加入谁的阵营,我说是沈既白加入我的,便没再理他后面一串笑声。
周三我到机场接人。沈既白拖箱子出来,看见我,走着走着竟然慢下来。我把钥匙抛给他,让他开后备厢,他接住,还在确认是不是来接他。我说顺路,他看看出口,也不拆穿。我自己坐驾驶位,等他把箱子装好,问头疼、吃药、睡觉。他一样样答,睡了七小时,不疼了。我发动汽车,他扣好安全带,过了一会儿说:“你再问,我就要高兴了。”我本来想骂他怎么连高兴都报备,话到嘴边又换了:“高兴呗。少爷没禁止。”他转头看我,我不看他,只让他把座位调舒服点。车开出机场时,他的笑还没收起来。
练水陆接力,周叔给我们分前后座,后面控方向,前面带节奏。我抢前面,刚下水就被溅湿袖子,回头找沈既白算账。他说我桨落的太后,周叔在岸上吹哨,骂我们吵架还知道一人一句,划桨怎么就乱七八糟。我抹脸,开始数一二,艇才肯往前走。第二个浮标处侧风把艇推偏,沈既白先调,我还按旧方向使劲,艇一斜,我又往左压。他第一次喊停我没听清,继续划了一下。他把桨平放稳艇,再喊坐回中间,我才停住。上岸后我拎着湿救生衣,先说没听见。他承认说晚了,我叫他改方向提前讲。周叔让我们别在岸上认错认出半小时,立刻再来。
我们定好左修、停桨、恢复几个短口令。第三遍风又来,我听见左修便换角度,沿浮标外侧过去,最后比第一遍快两分半。沈既白坐码头边倒鞋里的水,我拿手机给他看日记拍照,说希望让我一直看着那句不合格。他问怎么不合格,我说光看我,我怎么知道他想什么。“那我说?”“说啊,今天试试。”他放下鞋,说刚才我肯停、回来也没怪他,他很高兴,接着看向我的手机:“你还拿着这个来问我,我特别舍不得你现在就收起来。”我正要说什么,器材棚里扳手砸的老响,周叔隔门提醒自己耳朵没坏。我把毛巾扔过去,赶他擦干,别感冒。他还追着问合不合格,我背过身,比了个可以。回去路上他给我一张从本子最后撕下的空白页,上面写“今天,他允许我把高兴说出来”。我塞进装旧合同的文件袋,没折。
决赛前两天,我爸约我单独吃饭,终于肯把交叉投资摆到桌上。他说本来觉得小部分股份能稳住后续合作。我把筷子放下:“订单不能稳?商业合同不能稳?非得靠我跟谁亲近?”他夹着鱼,说没逼我。我说那是还没来得及。他看了我半天,开始嫌我像我妈,手里却给鱼挑起刺来。我追着问听懂没,他把鱼放我碗里,说懂了。吃到后来,他才问我跟沈既白算什么。我说搭档,他等着,我只好补也不全是。他这回没替我下结论,碰杯叫我好好比赛,别让家里起哄催着定称呼。我说早两周这样讲,我能少生多少气,他回你早两周也不告诉我。我没顶这句,低头把那块鱼吃了。
饭后我到公司签确认函,投资准备终止,股份仍按原结构保留。江律师归档,问比赛照不照比,我说比,她又想问私事,我把笔收回:“律师费不含这个。”出门就看见沈既白在电梯旁,拎着陆鸣送去的新队服,只拆外包装,等我一起看。两件一样粉,胸口空白,背后各印姓名。他摊开我的那件,问怎么不写少爷。我拿过来:“广播叫许照,叫沈既白,够了。你又不是我带来的器材,还得贴归谁所有。”电梯到了,他还在看名字,我拽他袖子进门。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他忽然说很想抱我。我把衣服往左手挪,空出右边:“今天可以。”他过来时并不熟练,先停了一下,才把手收到我背后。我靠住他,听见他的呼吸乱的厉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电梯里的数字还在变,我们谁都没管。
决赛早晨,陆鸣看见我穿粉,第一反应居然是低头查直播画面,说终于不用调饱和度。我姐让他拍成绩,别只追脸;我妈替我扣好号码布,转身又叫沈既白别逞强。我爸连两份确认函都带在文件袋里,我问他到这里拿文件干什么,他说省的我赛后再查股份,毕竟被我骂了二十四年,得提前准备。郑衡穿深蓝,见我也粉,追问报复怎么报到自己身上。我告诉他搭档连坐,他还想继续争,搭档催他省气,他才握拳跟我碰一下,说今天只比成绩。周叔逐个检查救生衣,问后半程怎么分,沈既白说我解题,他报码,问意见不同,我抢答先讲理由、不抢东西。周叔满意了,赶我们候场,提醒六周别白练。
手机都交给陆鸣,包放进柜里。我跟沈既白站在发令区,他问紧张吗,我说想赢,他也说想。我忽然拿暖场视频那道题问他:“今天还写我的名字?”他看向码头:“今天选咱们两个。规则也允许。”我伸出手,他握了下就松,怕耽误起跑。哨响,我们抢到艇边,入水,前后坐稳,一二的口令跟训练一样。第一个号码牌拿到时暂列第二,郑衡领先,还回头嚷今天不收过路费。我把牌扣进胸前袋:“留点力气,后面还有。”水道转弯,侧风比训练那次更大,他的艇被推到外圈,搭档停桨。我正想趁机多划,后面传来左修。我换角度,沈既白稳住艇,我取第二张牌,手湿,按扣第一下没扣牢,补按一次才喊好。他这才让恢复。
取齐三张,我们向平台冲。上岸得两人把艇抬过标线,我跳下浅水处脚一滑,沈既白先扶住胳膊,没顾着去抢艇。我踩稳,叫他抬。到解题区排第三,离第一十一秒。别的队拆袋就跑,我把三张卡铺开,让沈既白别催。数字、路线、缺笔文字,我把第三张转半圈,标注回到地图右下方。“不是北门。”沈既白凑过来看,说北仓。我抓地图,选后面的短桥,他还把三个空袋一个不落丢进回收筐,少丢就罚,我们不能在这种事上输。短桥上又碰到郑衡,他说差点奔北门,我告诉他现在改还来得及。他一边骂题目缺德,一边追搭档,没再向我要水。
仓库前六只箱子,号码牌数字要用来排顺序,不能直接当密码。我重排卡,沈既白帮忙报箱上符号,左二圆、右一三角、中间横线。我对完指最左边,打开,工作人员却又递来两块板,要求各自写报名确定的队名,不准交流。我笔尖顿一下,最初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遍,随后想到沈既白划掉它们的手。我写同舟,交过去,他也是同舟。令牌终于给到手。沈既白还看我,我抓住令牌就跑:“看什么啊,拿到冠军让你看!”他追上来,笑声只短短一下,马上又跟我一起调整呼吸。
最后六百米,腿沉的提不起来。前面队伍已经进直道,沈既白明明还能快,却一直在我右侧。规则要两人同时过线,先跑到也不算。我后面是郑衡跟搭档互骂,一个怪陆地跑不动,一个怪皮艇划不直,我差点岔气,沈既白立刻叫我呼吸。四百米时,领先队后位掉速,前位折返去拉,来回多跑几步。沈既白问下个标志加一点行不行,我点头,跟他一起提。两百米,眼睛里只剩终点数字,距离缩到不到十米。他又问能不能加,我嗓子疼,仍挤出个能。他说跟我,没拽,也没推。最后五十米我们肩齐了,陆鸣在远处破着嗓子喊许照。沈既白的手伸到旁边,我抓过去,两个人一起越线。
屏上跳出第一名,同舟队。我弯腰撑膝盖,刚要蹲,周叔已经赶过来,让冠军也老实走两步。我姐在栏外跟着喊别停,沈既白扶住背,等我能动,陪我走进缓冲区。郑衡冲线便坐下,差七秒的计时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搭档塞水给他,让他别看了。我听的想笑,却又喘不上来。陆鸣举镜头追问夺冠感想,沈既白挡一下,让先喝水。陆鸣掉头问他,他说今天都没白练。我缓过气,接过拧松的瓶子:“下回不用挡,我能答。”镜头转回来,我擦掉流到眼睛里的汗,说合同好写,搭档可不好挑。郑衡从地上举手举报我秀,我踢了踢他鞋:“第二名也可以秀,没人拦你。”他把牌扣在膝盖上,不说了。
颁奖主持拿着旧提示卡,竟然问拿冠军是不是意味着两家公司正式换股。我接话筒,先讲旧约已经解除。他还想找补,说是不是比例调整,我直接摇头:“有关股权的条件都撤了。各留各的股份,今天拿的是比赛冠军。”沈既白拿另一支话筒,把公司的合作和赛事分开,说明成绩不触发股份变更。我爸在前排合好文件袋,沈既白父亲也在,听完只是拉了下袖口,没鼓掌也没反对。我妈先站起来拍手,陆鸣跟着大喊冠军不加附赠条件,被我姐按回去,嫌他挡镜头。主持这才顺过来,祝贺实力夺冠,把奖杯交到我们手里。沈既白握一边,我握另一边,合影时没有谁站在后面。
奖金按报名选择捐给社区学校添置运动器材,我们现场各签确认。记者等不及,追问以后还比不比,同舟保不保留。我说看时间,沈既白说双方愿意就留。问到网上的冤家变夫妻,我姐突然清嗓,陆鸣把镜头举高,我爸喝水喝到空杯还不肯放。沈既白没替我们认,话筒交给我。我说今天先把冠军领完,记者又问私下,他这才侧身挡开挤过来的镜头:“私下有愿意公开的答案,再告诉大家。”我看他,他已经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没借这个台子来问我什么。陆鸣还想留我录结尾,我把奖杯塞给他,叫送回家。他问两个人的奖杯是不是都放我家,沈既白说先放,我立刻不肯。沈既白想了下,说下个月到他家,我才点头。我姐把钥匙递给陆鸣,催他走,说我们还有事。我瞪她,她只摆手,居然忍住没再提请帖。
撤场时我去储物柜拿文件袋,把旧合同、解除书、新合同依次翻了一遍,连那张写高兴的纸也在。沈既白拎两人的包过来,问漏了什么。我说没漏,查查有没有人趁夺冠偷我的股份。“你的没动。”他接的很熟。“你的呢?”“也没动。”我这才扣上袋。日记另收在包里,已经套了透明保护套。他看见边角,拿手摸了下,我说怕他太激动,封皮都磨烂。他翻到末页,看到我添的两行,半天没往下动。我把本子抽回来,说还要借,今后有意见继续写。他点头,没讨。我背好包往出口走,见空看台第三排还贴着同舟,便爬上去坐下,腿实在累,不想立刻回家。
沈既白隔一个座位坐。我问他又离那么远做什么,他提包挪过来,说习惯先空着。我让他以后问一句就行,他马上补问现在可不可以。我鞋尖碰了下他的鞋,说可以。台下有人拆横幅,陆鸣的车从出口开走,奖杯在后窗闪了一下。沈既白问饿不饿,要不要吃饭,我靠着椅背追问算庆功还是训练餐。他这回没绕:“想请你约会。明晚七点,沿江那家餐厅,只有咱们两个。”话说完,他自己也坐不住,手里包带越攥越紧。我故意不答,盯他,他反倒不移开眼。我憋了会儿还是笑:“回去写几页?三页够吗?”他答至少五页,我让他现场念,他想想,说许照还看着他,没走,他快坐不住了。我笑的肩膀直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日历,当面添了“与沈既白第一次约会”,举给他看:“愿意,行了吧。”
他低头看的认真,我抽走他手里的包带,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轮到我。周六下午三点,河边旧书店。请你约会,可不是让你给我拎书,也不是冠军奖励。”我刚问愿不愿意,他已经答愿意。我嫌他不考虑,他说考虑七年了,没必要再装。我扣住他的手,让明天穿他自己的衣服,粉色队服以后比赛再穿。他握紧,文件袋被我放到旁边空位上,旧纸跟新约都收在里面。我又把日记翻到那场商务晚宴,在只能叫许先生旁边补了许照,推到他面前:“明天见面,叫这个。”他看完叫我,我应了,他便说明天见。我合上本子,挨过去:“现在可还没让你走。”
沈既白拿手机把两个日期存进去,周六那项问我备注。我牵着他的手,在屏上打“第一次约会”。他小声纠正是不是第二次,我说他约我是他的第一次,我约他是我的,恶毒少爷记账,各算各的。他笑着保存,说两次都会到。我靠上他肩,拨开粉色袖子上的一道褶,想起日记,叫他明晚把今天写的给我看。他问想看什么,我说从拿冠军开始,不准略。他把手机收好,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有些话我现在就想讲。”“讲啊。”我没再拿笔,也没翻书,就握着他的手等。他终于不往任何纸上找我的名字,贴近些,叫了声许照,说今天高兴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办,还有,他真的很喜欢我。我在他肩上笑了一会儿,抬起头:“知道了。现在换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