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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10 15:18:28

第一章 老林家的小丫头

一九八零年的冬天,格外冷。

县城东关的林家小院里,林建国在产房外,已经搓着手,转了整整三个钟头的圈。

他今年三十六了,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带把的小子。大儿子建军十二,二儿子建民十岁。这一回,媳妇赵秀兰怀胎十月,他在观音庙前,烧了三炷高香,就盼着,能有个贴心的小闺女。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接生的王大婶,撩开帘子,满脸堆笑:“建国!大喜!是个丫头!白净!好看!”

林建国一步就蹿了进去。

炕上,赵秀兰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婴孩。

林建国凑过去,小心翼翼,伸出那双做了半辈子木匠、粗糙得能锉木头的大手,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

那小手,攥成个拳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这个在县里木器社,抡了半辈子刨子、从不知道啥叫掉泪的汉子,眼圈,“唰”地就红了。

“闺女。”他声音都在抖,“我的亲闺女。”

消息传出去,整个林家小院,都炸了锅。

奶奶拄着拐,颠颠地跑进来,趴在炕沿上,一看那小婴孩,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好!好!咱们老林家,终于有丫头了!这眼睛,这鼻子,跟秀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半大的小子,建军和建民,扒在炕沿边,挤着要看这个新来的小妹妹。

“爹,小妹妹咋这么小?”建军瞪大了眼。

“爹,她会跟我们玩弹珠不?”建民伸长了脖子。

林建国一拍两个儿子的脑袋:“玩什么弹珠!往后,这是你们的亲妹妹。谁要是敢欺负她,我揍谁!听见没有!”

两个小子,异口同声:“听见了!”

炕上的小婴孩,像是听懂了似的,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年冬天,老林家,盼来了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

她还不知道,自己往后这一辈子,会被这一大家子人,宠成个什么样的宝贝。

第二章 取名字

小丫头落地三天,林建国就开始琢磨,给闺女取个什么名。

他一个大老粗,木匠出身,认不了几个字。可给闺女取名,他是上了心的。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老黄历,都翻了出来。又跑到县中学,找那个教过书、最有学问的陈先生,讨主意。

陈先生捋着胡子,想了想:“这丫头,生在冬天,生得又周正。我看,叫‘晚星’如何?林晚星。你看那冬夜的星星,亮堂,干净。”

“晚星。”林建国咂摸着这两个字,越咂摸越喜欢,“好!好名字!就叫晚星!”

他风风火火跑回家,一进门就喊:“秀兰!闺女有名字了!叫林晚星!”

赵秀兰靠在炕上,笑他:“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名字,把你乐的。”

“那能一样吗!”林建国把闺女,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这是我闺女!我林建国的闺女!”

奶奶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大名好听。小名呢?得有个好养活的小名。”

一家人一商量,就叫“丫丫”。贱名好养活。

丫丫这名字,一叫开,整个东关,都知道老林家,生了个宝贝闺女。

那时候,家里穷。一张粮票,要掰成两半花。可就是这么个紧巴巴的年月,老林家,愣是把丫丫,当成了金枝玉叶。

月子里,赵秀兰奶水足。可林建国,还是托人,从供销社,给媳妇扯了二斤红糖,买了二十个鸡蛋。

那可是,他家两个月的肉钱。

赵秀兰心疼:“花这冤枉钱干啥。”

“给我闺女她娘补身子。”林建国眼睛一瞪,“我闺女要吃奶,你身子不养好,哪成!”

炕上的小丫丫,咂巴着嘴,睡得正香。

她不知道,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她就被这一大家子人,捧在了,心尖上。

第三章 两个哥哥

丫丫满月那天,林家小院,摆了几桌酒。

亲戚邻居,来了一院子。大家抱着这个白胖胖的小丫头,夸个不停。

“哎哟,这丫头,长得真好。”

“老林家这下,可算有小棉袄了。”

林建国听着这些话,嘴上谦虚,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酒桌上,两个哥哥,成了全场最忙的人。

十二岁的建军,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平时野得没边,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可这天,他谁也不让碰他妹妹。

二舅想抱抱丫丫,建军挡在摇篮前:“二舅,你手脏!先洗手!”

三姑父喝多了,凑过来要捏丫丫的脸,建军急了:“三姑父!你胡子扎人!别碰我妹妹!”

一桌子人,被这个半大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十岁的建民,比他哥还肉麻。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摇篮边,守了一整天,谁要靠近,他都跟护崽的小公鸡似的。

晚上,赵秀兰逗他:“建民,你这么守着妹妹,不累啊?”

建民一本正经:“妈,妹妹是咱们家最小的。我得看着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赵秀兰听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往后的日子,丫丫就成了两个哥哥的跟屁虫。

哥哥们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书包,去摇篮边,看妹妹。

建军会把在学校得的小红花,别在妹妹的小被子上。建民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偷偷揣一颗回来,搁在妹妹的摇篮边。

赵秀兰看着这一切,常常跟林建国念叨:“咱丫丫,命好。投到咱们家,两个哥哥,往后就是她的靠山。”

林建国“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他林建国的闺女,两个哥哥,不护着,谁护着。

第四章 奶奶的宝贝

在老林家,最疼丫丫的,除了林建国,就是奶奶。

奶奶今年六十有五,守了半辈子寡,一个人,把林建国拉扯大。如今,到老了,得了这么个孙女,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那时候,大家都饿。奶奶平时,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可有了丫丫,不一样了。

奶奶把自己藏了半年、舍不得吃的那几个鸡蛋,天天,给赵秀兰煮了,催她下奶。

“秀兰,你多吃。”奶奶把鸡蛋,一个一个,往赵秀兰碗里夹,“你吃好了,我孙女,才有奶吃。”

赵秀兰过意不去:“妈,您也吃。”

“我一个老婆子,吃啥鸡蛋。”奶奶摆摆手,眼睛,却一直黏在丫丫身上,“我看着我孙女吃奶,比我自己吃,还香。”

奶奶还会用那点,纳鞋底的手艺,给丫丫,缝小棉袄,做小棉鞋。

那小棉袄,针脚密密实实,里头,絮的是奶奶攒了一冬天的新棉花。穿上,暖得很。

冬天,丫丫夜里哭,都是奶奶起来,抱着她,在屋里来回地走。

“丫丫乖。”奶奶拍着她,“奶奶在呢。”

赵秀兰要起来喂奶,奶奶都不让:“你白天累一天了,睡你的。丫丫我带着。”

就这么,奶奶把这个小孙女,从襁褓,一点一点,带大。

丫丫长到会说话,第一个会叫的,不是妈,是奶奶。

那天,奶奶正在灶房烧火。丫丫趔趔趄趄跑过去,一把抱住奶奶的腿,奶声奶气,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地上。她一把抱起丫丫,老泪纵横。

“哎!我的好孙女!”

那一晚,奶奶逢人就说:“我丫丫,会叫奶奶了!”

第五章 馋嘴的丫丫

日子,像东关那条小河,不紧不慢地淌。

丫丫,一岁多了,会走了,也会含糊不清地,说几个字了。

这丫头,打小,就是个馋嘴。

那时候,供销社里,糖是稀罕物。一斤水果糖,要一块多,还得有糖票。

林建国疼闺女。他每次从木器社下工,都要拐到供销社,给丫丫,称二两水果糖。

那糖,用纸包着,红红绿绿的玻璃纸。

丫丫一看见爹进门,就颠颠地跑过去,张着小手,喊:“糖!糖!”

林建国就会从怀里,那个贴心的小布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塞进闺女嘴里。

丫丫含着糖,眯起眼睛,那满足的小模样,看得林建国,心都化了。

家里那点糖,赵秀兰是收着的,怕孩子们吃多了蛀牙。每天,只准丫丫吃一颗。

两个哥哥,也馋那糖。可他们,一颗都舍不得吃。

建军会把自己那份,省下来,塞给妹妹:“丫丫,哥哥不吃,给你。”

建民更绝。他跟他妈要糖,一开口就是:“妈,给丫丫要一颗。她想吃了。”

赵秀兰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你想吃,还是你妹妹想吃?”

建民挠挠头,嘿嘿地笑。

就这么,一家人,把个丫丫,宠得像个小皇帝。

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都打趣赵秀兰:“秀兰,你家这么惯着丫丫,往后,怕不是要宠出个小祖宗来。”

赵秀兰笑着,心里却想:宠就宠吧。我家的闺女,我们不宠,谁宠?

她不知道,这份宠,往后,会在丫丫的心里,酿成,一辈子都暖的,底气。

第六章 大伯母的酸话

丫丫三岁那年,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林建国的嫂子,大伯母。

大伯母生了两个闺女,一直想生个儿子,没能如愿。这些年,心里头,就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见林家得了丫丫,宠得跟什么似的,她那心里头,更不是个味了。

这天,她拎着半篮子烂菜叶,进了门。

一进门,她眼睛就没闲着。看见丫丫身上,穿着奶奶新做的小棉袄,看见桌上,林建国刚给丫丫买的糖,她那嘴,就开始不饶人了。

“哎哟,我说弟妹。”大伯母撇着嘴,“一个丫头片子,你们家也太惯着了。这小棉袄,这水果糖,花多少钱啊。女孩子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这么娇惯,有啥用。”

赵秀兰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奶奶第一个不乐意了。她把丫丫往怀里一搂:“她大伯母,话可不能这么说。丫头怎么了?我家丫丫,就是比谁家的小子,都金贵。”

“大嫂。”赵秀兰也不软,“闺女也是人。我们家养得起,乐意惯着。这事,就不劳大嫂,操心了。”

大伯母讨了个没趣,撇着嘴,走了。

她前脚刚走,林建国后脚就从外头进来。听说了这事,他当时就拉下脸。

“她啥意思?”林建国嗓门大,“我林家的闺女,轮得到她说三道四?往后,她再来,就说我不在家!”

建军和建民,更是气鼓鼓的。

三岁的丫丫,还听不懂大人这些话。她只是看见,大人们好像不高兴。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赵秀兰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咋了?”

赵秀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把闺女抱起来:“没事,丫丫。妈没事。”

林建国蹲下来,用那粗糙的大手,捏了捏闺女的小脸:“丫丫,记住。往后,谁要是敢说你不好,你就回家。爹,哥,奶奶,都给你撑腰。”

丫丫似懂非懂,重重应了一声。

那一晚,丫丫躺在奶奶怀里,听着奶奶,一遍一遍地说:“咱们丫丫,是这世上,最好的丫丫。”

第七章 供销社的花头绳

丫丫四岁那年,出落成个小俏丫头了。

那时候,小姑娘们最时髦的,就是头上扎的那个花头绳。供销社里,那红头绳、绿头绳,五毛钱一根,小丫头们,一人一根,扎在两个小辫上,美得跟什么似的。

丫丫看着隔壁二丫头上,那根新的红头绳,眼睛都直了。

可她这孩子,打小就乖。她看了看,没闹,只是回家,拽了拽赵秀兰的衣角:“妈,二丫头上的绳,好看。”

赵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舍不得那五毛钱。她是知道,这丫头,从来不开口要东西。今天能说出这话,是真的,喜欢极了。

晚上,林建国下工回来,赵秀兰跟他一提。

林建国二话没说,揣上钱,就去了供销社。

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挑女孩子家的头绳。售货员给他拿了红头绳,他一看,不行,我闺女这么好看,得要最漂亮的。

他在供销社的柜台前,站了半天,把那柜台里,红的、绿的、粉的、带小花的,全看了一遍。最后,咬咬牙,给丫丫,买了三根。

三根!

那可是一块五。

回家,他把那三根花头绳,往丫丫面前一摊:“丫丫,挑!爹给你买的!”

丫丫看着那三把,花花绿绿的头绳,眼睛瞪得溜圆。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头绳。

她高兴得,在屋里,转着圈地跑:“娘!哥哥!看!爹给我买的!”

两个哥哥,也凑过来。建军笨手笨脚,给妹妹,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建民把自己藏的玻璃球,都拿出来,要跟妹妹,换头绳玩。

那一夜,丫丫搂着那三根头绳,舍不得撒手,睡觉,都攥在手里。

第二天,她扎着红头绳,去了幼儿园。二丫看着她头上,那根新头绳,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丫丫得意地仰着小脸。她知道,她爹,她哥,她奶奶,永远,都会把她想要的,捧到她面前。

第八章 大雨天

丫丫五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那天,幼儿园放学,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家长们,都拿着伞,来接孩子。幼儿园的大门口,挤满了人。

丫丫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泼天的大雨,心里头,有点慌。

别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最后,门口,就剩丫丫一个了。

雨,越下越大。

就在丫丫,嘴巴一瘪,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雨幕里,跑过来一个人。

是大哥建军。

他今年十七了,已经在县里的工厂,当学徒了。他撑着一把大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水跑过来。

“丫丫!”他老远就喊,“大哥来了!”

丫丫一看大哥,“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朝他跑过去。

建军一把,把妹妹,抱了起来。他把那把大伞,整个,罩在妹妹头上。自己那半边肩膀,全淋在了雨里。

“吓着了吧?”他给妹妹,擦着眼泪,“大哥来晚了。”

他抱着丫丫,往家走。雨大路滑,他把妹妹,高高地举在怀里,生怕,雨水,溅湿了她的鞋。

走到半路,雨里,又跑过来一个人。

是二哥建民。他手里,还举着一件雨衣。

“哥!”建民喘着气,“我怕你伞不够大!我把雨衣也带来了!”

两个半大的小伙子,一个抱着妹妹,一个撑着雨衣,把五岁的丫丫,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三个人,就这么,在那瓢泼大雨里,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建军和建民,浑身都湿透了,跟落汤鸡似的。再看丫丫,身上,干干爽爽,连根湿头发,都没有。

赵秀兰看着两个儿子那模样,心疼得,赶紧给他们找干衣服。

丫丫却扑到两个哥哥怀里,一边一个,搂住他们的脖子,在他们脸上,“吧唧”,各亲了一口。

“哥哥好。”她说。

建军和建民,被妹妹这一口亲,亲得,浑身的冷,都化成了热。

第九章 第一次上学

丫丫六岁,该上学了。

那天,林家,比过年还热闹。

赵秀兰,连夜,给丫丫,缝了个新书包。奶奶,给她,做了双新鞋。林建国,特地,请了半天假,要亲自,送闺女,去学校。

两个哥哥,更是,比丫丫自己还紧张。

建军把自己,舍不得用的那支钢笔,找出来,用橡皮,擦得锃亮,塞进妹妹的新书包里。

建民更逗。他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弹珠,挑了颗最漂亮的,偷偷,搁在妹妹的铅笔盒里。

“丫丫。”他一本正经,“谁要是在学校,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哥。哥,替你出头。”

丫丫背着新书包,被这一大家子人,簇拥着,往学校走。

林建国,一手,拎着妹妹的小板凳,一手,牵着闺女。奶奶,颠颠地跟在后头。两个哥哥,一左一右,跟护花使者似的。

那阵仗,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

“哟,老林家,送个丫丫上学,跟嫁闺女似的。”

赵秀兰在旁边,笑着,眼角却有点湿。

到了学校,丫丫被安排在第一排。林建国,蹲下来,给闺女,整了整衣领。

“丫丫。”他说,“在学校,好好念书。谁敢欺负你,就回家。”

丫丫,看着这一屋子,陌生的小朋友,又回头,看了看窗外,那四个,站在那儿,一直不肯走的家人。

她心里头,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走到哪儿,她的身后,永远,站着这一大家子人。

第十章 考了双百

丫丫上学,聪明。

这孩子,打小,就灵。老师教的字,她看一遍,就会了。算术题,她算得,比谁都快。

第一次期末考试,丫丫,考了,双百。

语文一百,算术一百。

那张成绩单,拿回家,整个林家,都跟过年了似的。

林建国,接过那张,写着两个鲜红“100”的成绩单,手都在抖。他一个大老粗,看不太懂那些字,可他认识,那两个,大大的“一百”。

“双百!”他乐得,声音都变了调,“我闺女!考了双百!”

奶奶戴上老花镜,把那张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她一个劲儿地说,“我丫丫,有出息。”

两个哥哥,更是,把妹妹,举了起来。

建军把丫丫,扛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转着圈地跑:“我妹妹!双百!我妹妹最厉害!”

建民跑去,把这个消息,挨家挨户,告诉了整条街。好像,考双百的,不是他妹妹,是他自己。

当天晚上,林建国,咬牙,去供销社,给丫丫,买了个,她念叨了好久的,那个带小镜子的铅笔盒。

那时候,那铅笔盒,三块多。是林建国,小半个月的工资。

丫丫抱着那个新铅笔盒,乐得,合不拢嘴。

赵秀兰心疼那钱:“孩子考得好,嘴上夸夸就行了。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

“那不一样。”林建国,蹲下来,看着闺女,“我闺女考了双百,这是大事。当爹的,就得,让她知道,她做得好,爹,都看在眼里。”

丫丫仰着小脸,看着爹。

她从小就知道,她做得每一点好,这个家,都有人,替她记着,替她高兴。

第十一章 发烧

丫丫七岁那年的夏天,病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

那时候,县城里,就一个卫生院。大半夜的,林建国披着衣服,背着丫丫,深一脚浅一脚,往卫生院跑。

赵秀兰跟在后头,手里,举着个手电筒,一路,抹着眼泪。

奶奶,也颤颤巍巍地,跟在后头。两个哥哥,更是,一左一右,护着妹妹。

到了卫生院,大夫一量,烧到了四十度。

“肺炎。”大夫皱着眉,“得住院。”

那一夜,林家,没一个人合眼。

林建国守在病床前,一会儿,给丫丫,物理降温,一会儿,摸摸闺女的额头。

赵秀兰,坐在床边,眼泪,就没断过。

奶奶,更是,跪在卫生院的院子里,对着天,念念有词:“老天爷,把我这把老骨头的寿数,折给我孙女吧。让她好起来。”

两个哥哥,站在病房外,急得,直转圈。

建军把自己,攒了好久、准备买自行车的钱,全拿了出来,交到收费处。

建民,守在妹妹的床头,一晚上,没挪窝。

丫丫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好多人,在她身边。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爹,妈,奶奶,两个哥哥,都在。

“丫丫。”林建国,握住她滚烫的小手,“没事。爹在。”

丫丫费力地,咧了咧嘴,想笑。

在卫生院,住了七天。丫丫的烧,终于,退了。

出院那天,林建国,又把丫丫,背在了背上。

趴在爹宽厚的背上,丫丫听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喉咙里,有点哽咽。

“丫丫。”他说,“往后,可别再生病了。爹的这颗心,经不起。”

第十二章 八岁生日

丫丫八岁生日那天,林家,给她,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那时候,没什么蛋糕。可林家,硬是,给丫丫,过出了,满满的仪式感。

奶奶,擀了长寿面。赵秀兰,给丫丫,煮了两个荷包蛋。

林建国,更是,拿出了一个,纸糊的小玩意儿。

那是他,利用下工后的工夫,给丫丫,亲手,做的一个小木马。木头,是他从木器社,一点一点,攒回来的边角料。他用刨子,刨得溜光,又用砂纸,磨得滑溜溜。马背上,还刻了,丫丫的小名。

丫丫看见那个小木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骑上去,让爹,推着,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爹!”她乐得,咯咯直笑,“再跑一圈!”

林建国,就真的,弯着腰,推着那个小木马,陪着闺女,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两个哥哥,也没闲着。

建军,给妹妹,做了个,木头的弹弓。建民,把自己,最宝贝的那套,画连环画的彩笔,送给了妹妹。

晚上,一家人,围坐着,吃长寿面。

丫丫咬着荷包蛋,忽然,抬起头:“爹,妈,奶奶,哥哥。你们,为啥,对我这么好呀?”

一桌子人,都笑了。

林建国,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丫。你是我们家的闺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奶奶,给她,碗里,又夹了个蛋:“吃。多吃点。我们丫丫,长身体呢。”

那碗长寿面,丫丫,吃得,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她不知道,她随口这一句,“为啥对我这么好”,这个家,用一辈子,都在回答。

第十三章 大伯母借钱

丫丫九岁那年,大伯母,又来了。

这一回,她不是来串门的。她是,来借钱的。

原来,大伯母家的二闺女,要出嫁,彩礼、嫁妆,凑不齐。她听说,林建国,最近,木器社,接了个大活,手里,有点活钱。

她拎着点,自家晒的干菜,进门,脸上堆着笑。

“弟妹啊。”她拉着赵秀兰的手,“你看,你二侄女,要出嫁了。这当娘家的,总得,给置办点。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三十块钱?”

赵秀兰,脸上,有点为难。

三十块钱,在那时候,不是个小数目。林家,虽然,疼丫丫,可日子,也不宽裕。

这事,林建国回来,一合计。

他倒是,大方:“都是亲戚。二侄女出嫁,是大事。借。”

赵秀兰,刚要点头。

大伯母,却,顺嘴,又说了一句:“你看,你们家,这么疼丫丫。往后,丫丫出嫁,那嫁妆,不得,摆半条街。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这话一出,林建国,脸,当即就沉了。

他想起,这个嫂子,当年,是怎么说丫丫,“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的。

“大嫂。”林建国,把那三十块钱,往桌上,一放,“这钱,借你。是看在,二侄女,出嫁的份上。但是,我把话,撂这儿。我家丫丫,往后,出不出嫁,嫁什么人,都是我们林家的事。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大伯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拿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林建国,把丫丫,叫到跟前。

“丫丫。”他说,“你记住。你这一辈子,不用想着,嫁什么人,靠什么人。你就,高高兴兴地,做你自己。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靠山。”

丫丫,似懂非懂,应了一声。

第十四章 两个哥哥的出息

日子,一年年过。

丫丫十岁了。两个哥哥,也都长大了。

大哥建军,在县里的工厂,凭着一手好手艺,成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第一个月,他拿了奖金,五十块。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供销社,给妹妹,买了个,最新款的,带自动铅笔的文具盒。

“丫丫。”他把文具盒,递给妹妹,“大哥挣钱了。往后,你想要啥,跟大哥说。”

二哥建民,念书念得好。他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

这孩子,从小,就疼妹妹。他上了中学,住了校。可每个周末,他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去看妹妹。

他会把学校里,听来的新鲜事,讲给妹妹听。会把自己,在学校,舍不得吃的那点好吃的,省下来,带回来,给丫丫。

有一回,建民,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老师,把家长,叫了去。林建国,气得,要揍他。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学校里,有个男生,说丫丫,是“被惯坏的小祖宗”。建民,听了,当场,就跟人,动了手。

林建国,举着的巴掌,落不下去了。

他出了一口气,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打得,对。”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没人,敢说丫丫,一句不是。

因为谁都知道,林晚星,有两个,拿她当命护着的哥哥。

丫丫,一天天长大。她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开朗自信。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走到哪儿,她身后,永远,有爹,有妈,有奶奶,有两个哥哥。

这份,从出生,就被满满的爱,包围着长大的底气,是她,这一辈子,最值钱的,嫁妆。

第十五章 冬夜里的火炉

丫丫十一岁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那时候,家里,生了个火炉。一到晚上,全家人,就围坐在火炉边。

奶奶,纳着鞋底。赵秀兰,就着灯光,缝补衣裳。林建国,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两个哥哥,就着炉子的火光,看书。

丫丫呢,就蜷在奶奶怀里,听奶奶,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火炉上,坐着个水壶,“呜呜”地,冒着热气。

赵秀兰,会在火炉边,烤上几个红薯。烤得,外皮焦焦的,里头,甜得流蜜。

红薯烤熟了,赵秀兰,先,剥出最香的那口,塞给丫丫。

“丫丫,趁热吃。”

丫丫,捧着那个,热乎的红薯,咬一口,甜到了心里头。

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说着话,笑着。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里,却暖烘烘的。

丫丫,靠在奶奶怀里,看着这一屋子,她最亲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叫,高门大户。她也不知道,什么叫,金山银山。

她只知道,这个,烧着一个火炉的,小小的家,有爹,有妈,有奶奶,有两个哥哥。

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全部的,全世界。

第十六章 学骑车

丫丫十岁那年,林建国,教她,骑自行车。

那辆,黑亮,的,飞鸽。

林建国,在,后面,扶着,后座。丫丫,攥着,车把,歪歪扭扭,地,往前,蹬。

“丫丫。”林建国,在,后面,跑着,“眼看,前,方。别,看,轮,子。把,稳。”

丫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摔,了,好,几,跤。膝盖,都,蹭,破,了,皮。

赵秀兰,在,旁边,心疼,得,直,咂嘴:“算了,算了。一个,姑娘家,学,这,干啥。摔,坏,了,可,怎么,好。”

林建国,却,说:“不行。我,闺女,得,学会。”

他,扶着,后座,跟在,后面,跑。跑,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丫丫,发现,自己,骑,得,很,稳。她,回头,一看。

爹,早,就,松,了,手。站在,老远,的,地方,笑,着,看,她。

“爹!”丫丫,一慌,车,把,一歪,又,摔,了。

林建国,赶紧,跑,过来,把,她,扶,起来。

“摔,疼,没?”他,给,她,拍,着,身上,的,土。

丫丫,揉,着,膝盖,却,笑,了。

“爹。我,会,骑,了!”

那,一天,东关,的,土路上,一个,大,人,跟,着,一个,小,姑娘。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那个,下午,丫丫,学会,了,骑车。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回头,看,的时候。爹,永远,在,她,身后。

第十七章 捡回来的猫

丫丫,十一岁,那年,捡,回,来,一只,猫。

那,是,只,流浪,的,小猫。冻得,直,打,哆嗦。丫丫,看,它,可怜,抱,回,了,家。

赵秀兰,嫌,脏。要,把,猫,扔,出去。

丫丫,抱着,猫,不,撒手:“妈!它,多,可怜。就,留下,吧。”

林建国,看,闺女,那,央求,的,模样。心,一软:“留,下,吧。一只,猫,还,养,不,起,吗。”

那,只,猫,就,这,样,留,下,了。

丫丫,给,它,取,名,叫,花,花。她,每天,给,它,喂,食,给,它,洗澡。两个,哥哥,也,喜欢,花,花。

花,花,在,这个,家,里,也,被,宠,着。

丫丫,从小,就,心,软。见,不得,谁,受,委屈。

林建国,看,在眼里。他,跟,赵秀兰,说:“咱,丫丫,这,孩子,心,善。这,是,好事。”

那,只,猫,在,林家,活,了,十,几,年。寿终,正寝。

它,这,一辈,子。也,是,被,这,个,家,宠,大,的。

这,个,家,就,是,这样。对,人,好。对,猫,也好。

满,满,的,善意。

第十八章 暑假

丫丫,小学,的,暑假。是,在,乡下,姥姥,家,过,的。

姥姥,家,在,乡下。有,大,院子。有,狗。有,鸡。

丫丫,喜欢,乡下。

姥姥,也,疼,这个,外孙女。每天,给,她,煮,鸡蛋。给,她,摘,野果。

那,时候,乡下,的,孩子,都,羡慕,丫丫。因为,她,是,从,城里,来,的。穿,得,干净。还,有,一,大,把,好,吃,的。

丫丫,却,不,娇气。她,跟,乡下,的,孩子,一起,摸,鱼,一起,捉,知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姥姥,给,丫丫,装,了,满满,一,筐,土鸡蛋。

“带,回,家,吃。”姥姥,说。

丫丫,坐,上,回城,的,汽车。她,回头,看,姥姥,站在,村口,挥,手。

那,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丫丫,大,了。她,常,跟,自己,的,孩子,说。

“妈妈,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过,暑假。那,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因为,那,时候。她,被,所有,人,爱着。爹,妈,奶奶,姥姥,哥哥。

她,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第十九章 那碗饺子

丫丫,上,初中,那年,冬天。

有,一,回,她,考试,考,砸,了。

回家,路上,她,越,想,越,难过。她,怕,爹,妈,失望。

她,磨磨蹭蹭,回,到,家。把,那,张,卷子,递给,赵秀兰。

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赵秀兰,看,了,看,卷子。却,没,骂,她。

她,只是,摸,了,摸,丫丫,的,头:“丫丫。一次,考,不好,算,什么。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闪,失。”

那天,晚上。赵秀兰,给,丫丫,包,了,她,最爱,吃,的,饺子。

猪肉,白菜,馅。

林建国,夹,了,一,筷子,饺子,放,进,丫丫,碗,里。

“丫丫。”他,说,“爹,不,盼,你,考,第一。爹,就,盼,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考,砸,了,咱,下回,再,考。”

丫丫,吃,着,那,碗,热,乎,乎,的,饺子。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她,后来,走,过,很多,路。遇,到,很多,挫折。

可,每次,她,想,起,那个,冬天。想起,那,碗,饺子。想起,爹,妈,说,考,砸,了,没,关系。

她,就,又,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这,就,是,家,给,她,的。不是,要求。是,无论,她,怎么样。都,接纳,她。都,爱,她。

第二十章 自行车

丫丫十二岁那年,家里,买了一辆自行车。

那可是,大件。

飞鸽牌的,黑亮黑亮。林建国,攒了好几年的钱,又跟亲戚,凑了点,才把这辆自行车,推回了家。

那天,半条街的人,都来看。

“哟,老林家,买自行车了!”

林建国,把那辆自行车,擦得锃亮。他没舍得,自己骑。

这辆车,头一个用途,是,接送丫丫上学。

那时候,丫丫上小学六年级,学校,离家,有二里地。

每天早上,林建国,就骑着这辆新自行车,前大梁上,坐着丫丫,风里来,雨里去,送闺女上学。

丫丫坐在前梁上,搂着爹的腰,脸,贴在爹,那宽厚的后背上。

风吹过来,爹的衣裳上,有一股,刨子和木头的香味。

“丫丫。”林建国,一边蹬车,一边说,“等你再大点,爹,就教你,骑自行车。”

“哎!”丫丫,在爹怀里,应着。

两个哥哥,也眼馋那辆自行车。可他们,从来,不敢,跟妹妹抢。

建军要去工厂,他骑,自己走路。建民要上中学,他也,自己走。

这辆宝贝自行车,是,专属丫丫的。

有一回,隔壁二丫,借自行车,说要去趟姥姥家。

林建国,还没开口。建军先说话了:“二丫,真不巧。这车,我妹妹,天天上学要用。借不得。”

二丫,悻悻地,走了。

丫丫趴在窗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暖乎乎的。

她知道,那辆自行车,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而这个最好的东西,他们,都留给了她。

第二十一章 新衣裳

那时候,过年,才有新衣裳穿。

丫丫十二岁这年过年,赵秀兰,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新衣裳。

给建军的,是件,中山装。给建民的,是件,军绿色的褂子。给奶奶的,是件,对襟的棉袄。

轮到丫丫,赵秀兰,特地,扯了块,当时最时兴的,灯芯绒的料子,给丫丫,做了件,大红的,灯芯绒的外套。

那衣服,穿在丫丫身上,合身,漂亮。

大年初一,丫丫,穿着那件红外套,跟着爹妈,去拜年。

整条街的小丫头,都羡慕她。

“丫丫,你这外套,真好看。”

丫丫,得意地,仰着小脸。

回家,她就把那件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柜子里。她舍不得穿。

赵秀兰看见了:“傻丫头,新衣裳,就是穿的。收着干啥。”

“妈。”丫丫说,“我想,留着。等我,最开心的时候,再穿。”

赵秀兰,看着闺女,那爱惜的小模样,心里头,又酸,又暖。

她这闺女,从小,要什么,家里,给什么。可她,从不,铺张。别人给的一点好,她都,记在心里,惜着。

这样的孩子,往后,走到哪儿,都,惹人疼。

那件红外套,丫丫,后来,穿了三年。直到,穿不下了,她还,舍不得扔。

那上面,缝着的,是一个家,对一个丫头,满满的,爱。

第二十二章 奶奶病了

丫丫十三岁那年,奶奶,病了。

老太太,七十多了,这一辈子,省吃俭用,身子骨,早就,亏空了。这一病,就,躺下了。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林建国,带着奶奶,跑遍了县里的医院。

可奶奶的病,是,老了。大夫说,好好养着吧。

丫丫,一下,就长大了。

从前,都是,奶奶,疼她。现在,她,要疼奶奶了。

每天放学,丫丫,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奶奶床前。

她给奶奶,端水,喂药,给奶奶,讲学校里的事。晚上,她就,睡在奶奶床边,守着。

奶奶,喝不下粥。丫丫,就学着,赵秀兰的样子,一口一口,哄着。

“奶奶。”丫丫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您,再喝一口。喝了,病,就好了。好了,还给我,讲,老故事。”

奶奶,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丫丫。”她拉着孙女的手,“奶奶,怕是,等不到,你,出嫁了。”

“奶奶!”丫丫,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您别说!您一定要,等到!您要,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出嫁!”

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一阵子,丫丫,好像,一下子,就不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丫头了。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操持着,家里的事。

林建国,看着闺女,那懂事的模样,背过身,悄悄,抹了把眼睛。

第二十三章 奶奶走了

奶奶,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冬天的早晨。

那天早上,丫丫,像往常一样,端着热水,进奶奶屋。她看见,奶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

她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没有应。

丫丫,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一天,林家,哭声一片。

奶奶这一辈子,苦过来,把林建国拉扯大,看着两个孙子长大,又把丫丫,从襁褓,带成了个,大姑娘。她走的时候,是安详的。

可这个家,还是,塌了一块。

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出殡那天,丫丫,穿着,那身,孝服,走在最前头。

她这一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

晚上,丫丫,一个人,坐在,奶奶从前,睡的那张床上。床上,还留着,奶奶的味道。

她抱着,奶奶,给她做的,那床小棉袄,哭了,整整,一夜。

林建国,站在门外,听着闺女,那压抑的哭声,这个,天塌下来,都不皱眉的汉子,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

这个家,往后,再没有,那个,一口一个“丫丫”,把她,捧在手心的,奶奶了。

丫丫,在那张床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奶奶,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的那些冬夜。想起,奶奶,给她,缝的,小棉袄。想起,奶奶,说,“咱们丫丫,是这世上,最好的丫丫”。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带着您,给我的,这份爱,好好地,活。

第二十四章 那个小布包

奶奶走后,丫丫,在奶奶的,那个旧木箱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一层一层,包得,严严实实。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有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数了数,一共,十二块三毛。

布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给我丫丫,当嫁妆。”

丫丫,捧着那个小布包,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知道,这十二块三毛,是奶奶,平时,一个鸡蛋,一毛钱,一毛钱,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这个,一辈子,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的老太太,把她,能攒下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这个孙女。

丫丫,把那个小布包,紧紧,贴在胸口。

她没有,花那笔钱。

她把那个小布包,像宝贝一样,收了起来。

往后,不管,她长多大,走多远,那个小布包,都在。它提醒着她,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人,用她,最朴素的方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

晚上,林建国,看见,闺女,眼睛红红的。他问,怎么了。

丫丫,把那个小布包,给爹,看了。

林建国,看着那张纸条,这个,刚失去母亲的汉子,一把,搂住闺女。

“丫丫。”他说,“你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她,盼着你,好好的。”

第二十五章 大哥娶媳妇

丫丫十四岁那年,大哥建军,要娶媳妇了。

大嫂,是邻村的,一个,勤快善良的姑娘,姓王,叫秀娥。

这门亲事,是建军,自己谈的。可林家,为了,给大儿子,办一场,体面的婚事,下了,大本钱。

盖新房,打家具,办酒席。

林建国,硬是,给建军,在院子东边,盖了,三间,新瓦房。那套,崭新的,木质家具,是他,亲自,一刨子一刨子,打出来的。

办喜事那天,林家小院,张灯结彩。

丫丫,穿着,奶奶留下的,那件,红外套,忙前忙后。

她看着,大哥,把新大嫂,迎进门,心里头,又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高兴的是,大哥,成家了。

那点,说不出的滋味,是,她忽然觉得,大哥,往后,有了,自己的家。

晚上,闹完洞房,建军,一个人,找到了,正在院里,赏月的,妹妹。

“丫丫。”他挠着头,“大哥,娶了媳妇,你,不会,觉得,大哥,不疼你了吧?”

丫丫,“噗嗤”,一声,笑了。

“哥。”她说,“大嫂,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待人家。”

“那是自然。”建军,一拍胸脯,“你哥我,是那种,忘本的人吗?你放心。大哥,娶了媳妇,你,还是我,最疼的妹妹。”

果然,秀娥大嫂,进了门,对丫丫,好得,跟,亲妹子,一样。

她知道,这小姑子,是,全家人的,心尖子。她从,第一天起,就,把丫丫,当,自己的,亲妹子,疼。

家里,又多了,一个,疼丫丫的人。

第二十六章 二哥的书

二哥建民,要考大学了。

那是一九八七年。高考,恢复了,没几年。建民,是县里中学,成绩最好的学生。

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那时候,读书,苦。建民,每天,学到,后半夜。

丫丫,就悄悄,给二哥,泡上,一碗,热汤。

建民,心疼妹妹:“丫丫,你,快去睡。别陪我,熬着。”

“哥。”丫丫,给他,把灯,拨亮,“你,好好考。等你,考上大学,带,我,去,省城,看看。”

“好。”建民,揉了揉她的头,“等哥,考上了,一定,带你,去省城,逛,最大的,新华书店。”

那阵子,家里,为了,供建民读书,紧巴巴的。

建军,刚成家,也不宽裕。可他,二话不说,每月,从自己,那点工资里,拿出钱,给二弟,当生活费。

林建国,更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紧着,建民。

可建民,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妹妹。

有一回,他从学校,回来,给丫丫,带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是,一支,带香味的,圆珠笔。

“丫丫。”他说,“哥,没本事。等哥,将来,毕业了,挣了钱,一定,给你,买,最好的。”

丫丫,捧着,那支,小小的,圆珠笔,眼睛,亮亮的。

她知道,这个家,不管,多穷,都,把,最好的,留给,彼此。

这份,骨肉亲情,是,那时候,这个家,最值钱的,家底。

第二十七章 初中毕业

丫丫十五岁,初中毕业了。

这孩子,念书,也好。老师说,她,能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那时候,一个女孩子,能,读到高中,不容易。好多人家,闺女,初中毕业,就,找个婆家,嫁了。

大伯母,又,冒了出来。

她,逢人就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啥。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点,找个好婆家,比啥,都强。我看,丫丫,就,别念书了。托托人,给她,在县城,找个,临时工。”

这话,传到,林建国,耳朵里。

他,当即,就火了。

“她大伯母,再敢,说这话。”林建国,一摔,手里的,烟袋,“就,让她,滚出去。我家丫丫,想,念到,什么时候,就,念到,什么时候。别说,高中。就是,大学,研究生。这个家,砸锅卖铁,也,供她!”

赵秀兰,也,硬气:“丫丫,你,放心考。妈,就是,累死,也,供你,念书。”

两个哥哥,更是,抢着,表态。

建军:“丫丫,学费,大哥,包了。”

建民:“丫丫,等哥,毕业,挣钱了,你,想,念到,哪儿,哥,供你,到,哪儿。”

丫丫,看着,这一屋子,为了她,念书,砸锅卖铁,都,愿意的,家人。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好好念。

她,不能,辜负了,这个家,给她的,这一片,心。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离家

丫丫,要去,县里,念高中了。

学校,在,县城。离家,三十里。她,得住校。

这是,这个,在蜜罐里,泡大的丫头,头一回,离开家。

开学前一晚,全家,又,忙活开了。

赵秀兰,给她,缝了,新被褥。林建国,给她,打了个,崭新的,木箱,装行李。

建军,给妹妹,买了,个,新水壶。秀娥大嫂,给她,腌了,一罐,她最爱吃的,咸菜。

建民,从学校,特地,赶回来,帮妹妹,收拾东西。

开学那天,林建国,蹬着那辆,老自行车,把丫丫,和,那一大包行李,送到了,县城。

铺床,挂帐子,买饭票。林建国,一样一样,给闺女,安排得,妥妥当当。

临走,他,蹲下来,看着闺女。

“丫丫。”他说,“在外头,受了,委屈,就,回家。爹,随时,来,接你。”

丫丫,看着,爹,那,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子,一酸。

她使劲,应了一声。

那三年,丫丫,住校。

每个月,林建国,都要,蹬着,那辆自行车,骑三十里地,给闺女,送,家里,做的,好吃的。

有时候,是,一罐,肉酱。有时候,是,一包,刚蒸的,馒头。

风雨无阻。

学校的老师,同学,都,羡慕,丫丫。

“林晚星,你爹,对你,真好。”

丫丫,笑着,心里头,甜滋滋的。

她知道,那三十里地,爹,蹬的,不是,自行车。是,一个父亲,对闺女,那,沉甸甸的,爱。

第二十九章 高中的日子

高中三年,丫丫,念书,刻苦。

她知道,这个家,为了,供她念书,付出了,多少。

她,住宿舍,吃的,是,从家里,带的,咸菜。穿的,是,嫂子,改的,旧衣裳。她,从不,跟人,比吃,比穿。

可她,有,别人,比不了的东西。

她,心里头,有,底气。

那是,一整个家,给她的,爱,撑起来的,底气。

这三年,建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他,是,这个小县城,这一年,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家里,摆了,几桌酒。建民,穿着,新衣裳,端着酒杯,却,走到,妹妹,面前。

“丫丫。”他,端起酒杯,“哥,能,有今天,一半,是,你的功劳。”

丫丫,愣住了:“哥,跟我,有啥,关系?”

“哥,每次,念书,念不下去,就,想,我,还有个,妹妹,在,家里,等着,我,出息了,带她,逛省城。”建民,眼睛,有点红,“哥,就,又,撑下去了。”

那一晚,丫丫,喝了,一口,酒。辣得,她,直咳嗽。

可她,心里头,热烘烘的。

这个家,就是,这样。你,疼我,我,疼你。谁,都,不是,一个人,在,撑着。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等,她,考上大学,她,也要,成为,这个家,的,骄傲。

第三十章 高考

丫丫十八岁那年,参加了高考。

考试那三天,全家,比丫丫,还紧张。

林建国,特地,从木器社,请了假。他每天,蹬着自行车,接送丫丫,去考场。

赵秀兰,变着花样,给闺女,做,补脑的,好吃的。那时候,核桃金贵。赵秀兰,还是,托人,买了一斤,每天,给丫丫,剥几个。

建军和秀娥,把家里,最好的,鸡蛋,都,紧着,丫丫。

建民,在省城,天天,打长途电话回来,给妹妹,打气。

考试那几天,丫丫,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进考场那天,林建国,把闺女,送到,校门口。

“丫丫。”他,蹲下来,给闺女,整了整衣领,“别紧张。考成啥样,都行。考不上,回家,爹,养你。”

丫丫,看着,爹,那,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样子,反而,笑了。

“爹。”她说,“放心。我,一定,考得上。”

她,进了考场。

那三天,林建国,在考场外,顶着,大太阳,一站,就是,一整天。

等丫丫,最后一门,考完,出来,看见,爹,还,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他,手里,攥着,一瓶,给闺女,冰镇的,汽水。

“丫丫。”他,迎上来,把汽水,递过去,“考完了?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

丫丫,接过,那瓶,冰汽水,眼眶,一下,就热了。

第三十一章 金榜题名

放榜那天,林家,整个,都,炸了。

丫丫,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那可是,正经的,大学。在,这个,小县城里,一个姑娘家,能,考进,省城的,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林建国,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手,抖得,厉害。

他,一个,做木匠的,大老粗。他,有生以来,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双手,刨了,一辈子,木头,刨出了,这么个,金光闪闪的,闺女。

他,跑到,奶奶的,坟前,“扑通”,一声,跪下。

“娘!”他,对着,那座,土坟,大声喊,“您,看见没!您,丫丫!考上,大学了!”

那个,把,十二块三毛钱,缝在,小布包里,留给,孙女,当嫁妆的,老太太,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林家,摆了,二十桌,酒席。

整条街,都来了。

大伯母,也,来了。这一回,她,脸上,再没有,那些,酸话。她,拉着,丫丫的手,一个劲地,说:“丫丫,有出息!有出息!”

林建国,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这个,一辈子,滴酒不沾的汉子,那天,喝得,酩酊大醉。

晚上,他,拉着,丫丫,坐在,院子里。

“丫丫。”他,醉醺醺地,说,“爹,这辈子,没啥,本事。就,养活了,你们,仨。你,是,爹,最大的,骄傲。”

丫丫,靠在,爹,肩上,眼泪,无声地,淌。

第三十二章 送妹上大学

丫丫,要去,省城,上大学了。

那可是,一千多里地。

送,丫丫,报到那天,林家,出动了,全家。

林建国,建民,还有,建军。三个男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陪着,丫丫,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那是,丫丫,头一回,坐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林建国,把,靠窗的,位置,让给,闺女。他,自己,站着。

到了,省城,大学门口。

那,高高的,校门,那,宽敞的,校园。林建国,一个,小县城,来的,木匠。他,站在,那,高等学府,门口,竟,有点,手足无措。

可,当他,把,闺女,送进,宿舍,看着,闺女,那,崭新的,床铺,他,脸上,又,绽开了,骄傲的,笑。

铺床,挂蚊帐,买,饭票,打开水。三个男人,在,宿舍里,忙前忙后。同宿舍的,姑娘们,都,羡慕,丫丫。

“林晚星,你家,对你,真好。”

临走,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打开,里头,是,一沓,钱。

“丫丫。”他,把钱,塞给,闺女,“这,是,家里,给你,凑的,生活费。在外头,别,省着。吃好,穿好。没钱了,就,给,家里,写信。”

丫丫,捧着,那,还带着,爹,体温的,钱,眼泪,吧嗒吧嗒,掉。

那一别,三个男人,站在,大学门口,看着,闺女,走进,校园,很久,很久,没有,走。

第三十三章 大学里的丫丫

省城的大学,很大。

丫丫,一个,小县城,来的,姑娘。起初,有点,怯。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她,吃,最便宜的,食堂菜。她,从不,跟人,攀比。

可,没多久,同学们,就发现,这个,安静的,姑娘,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温和。

她,从不,自卑。因为,她,虽然,穿得,朴素,可,她知道,她,被,满满的,爱,包围着,长大。她,心里头,是,富有的。

她,学习,刻苦。她,待人,真诚。没多久,她,就,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姑娘。

每个月,丫丫,都要,给家里,写信。

信里,她,报喜,不报忧。她说,她,吃得好,住得好,学习,也好。

可,家里,也,月月,给她,寄钱。除了,爹,寄的,生活费。两个哥哥,也,各自,从,工资里,拿出钱,夹在,信里。

建民,已经,毕业了,在省城,工作。他,每个周末,都,骑着,自行车,来,学校,看,妹妹。带她,去,下馆子,逛,省城。

丫丫,在,信里,跟,妈,说。

“妈,我,在这边,很好。哥,常来看我。您,和爹,保重身体。”

她,不知道,每次,她,那封信,寄到,东关的,小院。林建国,都要,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就,捧着,信,笑。

这,就是,一个,父亲,收到,闺女,来信时,的,模样。

第三十四章 第一个寒假

丫丫,上大学,第一个,寒假。

她,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一夜。

到家,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丫丫,拎着,大包小包,走进,东关的,小院。

赵秀兰,正在,灶台,忙。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闺女,回来了。

“丫丫!”赵秀兰,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迎上来。

娘俩,一见面,眼泪,就,下来了。

林建国,从,里屋,出来。看见,闺女,这个,一辈子,沉稳的,汉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丫丫!回来啦!”

建军,秀娥,带着,孩子,来了。建民,也,从,省城,赶回来了。

一大家子,又,聚齐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

桌上,摆满了,丫丫,爱吃的。

丫丫,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这,一屋子,亲人。

她,在外头,那个,独立,坚强的,大学生。在,这个,家,她,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丫丫。

那个,在,省城,受了,委屈,也,不掉,一滴,眼泪的,姑娘。

此刻,捧着,妈,给她,剥的,那瓣,橘子,眼泪,吧嗒,掉进,饭碗里。

第三十五章 毕业

丫丫,大学毕业了。

师范毕业,她,被分配回了,县城的,中学,当老师。

消息,传回家,林家,又是,一阵,欢腾。

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姑娘,读完,大学,回来,当,人民教师。这,在,东关,那是,头一份。

林建国,把,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老木匠箱子,擦了又擦。

他,给,闺女,亲手,打了一套,崭新的,办公桌,和,书架。

“丫丫。”他说,“这,是,爹,给你,上班,用的。”

丫丫,看着,那套,带着,爹,手温的,家具,心里头,百感交集。

她,终于,长大,工作了。

她,终于,能,挣钱,报答,这个家了。

上班,第一个月,发了工资。

丫丫,做的,头一件事,是,去,供销社,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给,爹,买了,件,新,汗衫。给,妈,买了,瓶,雪花膏。给,大哥大嫂,买了,布料。给,二哥,买了,条,好烟。

最后,她,买了,一捧,新鲜的,菊花。

她,去了,奶奶的,坟前。

“奶奶。”她,把,那束,菊花,摆好,“我,工作了。我,当,老师了。您,看见,没。”

风,吹过,坟头的,青草。

像是,那个,慈爱的,老太太,在,应她。

第三十六章 当老师

丫丫,成了,一名,中学老师。

她,教,语文。

这孩子,从小,就,被,爱,包围着,长大。她,最,懂得,怎么,去,爱,别人。

她,对,班上,那些,家境,不好的,学生,格外,上心。

她,会,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穷学生,买,文具。她,会,把,没,饭吃的,学生,叫到,自己,宿舍,给,他们,做,热饭。

学校里,老师,学生,都,喜欢,这个,温和,善良的,林老师。

有,同事,问,她:“晚星,你,对,学生,怎么,这么,有,耐心?”

丫丫,笑了。

她说:“我,从小,就是,被,这么,爱着,长大的。我,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现在,我,想,把,这份,爱,传给,更多的,孩子。”

她,常常,想起,爹,妈,奶奶,两个哥哥。

是,他们,给了她,这,满溢的,爱。让她,长成了,一个,心里头,有,光的,姑娘。

现在,她,要,把,这束,光,照进,更多,孩子,的,心里。

这,大概,就是,她,这一辈子,被,宠大,的,意义。

第三十七章 那个人

丫丫,二十二岁了。

在,那个,年代,这个,年纪,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林家,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林建国,把,那,来说亲的,一个一个,都,挡了回去。

“我,闺女,还小。”他说,“不,着急。”

其实,林建国,心里头,舍不得。

他,这个,被,他,捧了,二十多年的,闺女。他,一想到,要,把她,交给,别的,男人。他,这心里头,就,跟,刀,割,似的。

可,缘分,这东西,由不得人。

丫丫,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人。

那是,学校,新来的,物理老师,姓,苏,叫,苏慎之。

他,也是,省城,大学,毕业的。人,斯文,干净,待人,真诚。

最,要紧的,是,他,知道了,丫丫,这个,被,全家,宠大的,姑娘,之后。他,没有,觉得,她,娇气。

他,说:“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姑娘。心里头,一定,是,暖的。这样的,人,最,值得,珍惜。”

这句话,说到了,丫丫,心坎里。

两个人,慢慢,走近了。

丫丫,第一次,把,男朋友,领,回家,见,家长。

那天,林家,全,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第三十八章 见家长

苏慎之,第一次,上门。

他,拎着,厚礼。进门,规规矩矩,给,林建国,赵秀兰,鞠躬。

林建国,坐在,堂屋,正位,上。板着,脸。

两个,大舅哥,建军,建民,站在,一边,上下,打量,这个,要,把,他们,妹妹,娶走的,男人。

那,阵势,跟,审,女婿,一样。

赵秀兰,在,灶房,忙活。偷偷,从,门缝,往外,看。

苏慎之,不慌,不忙。他,老老实实,回答,林建国,的,每,一个,问题。

他,说,他,家境,普通。可,他,说:“伯父,我,知道,晚星,是,你们,全家,的,宝贝。我,不敢说,我,能,比,你们,更,疼,她。可,我,敢说,我,这一辈子,会,把,她,放在,心尖上。”

林建国,板着,脸,问:“你,知道,她,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吗?”

“我,知道。”苏慎之,看着,丫丫,“她,是,被,爱,泡大的。我,就,想,让,她,这,一辈子,都,活在,爱,里。”

这话,一出,林建国,那,板着的,脸,松动了。

建民,把,苏慎之,拉到,一边,拍着,他,肩膀:“兄弟。我,妹妹,从小,没,受过,委屈。你,往后,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哥的,第一个,不,答应。”

苏慎之,郑重点头:“二哥,您,放心。”

那,一关,算是,过了。

晚上,林建国,一个人,在,院里,抽,旱烟。

赵秀兰,出来,陪他。

“看,你。”赵秀兰,说,“闺女,找着,好,人家,你,咋,还,不,高兴。”

林建国,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这是,舍不得。”他说,“我,这,捧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要,出嫁了。”

第三十九章 出嫁

丫丫,出嫁,那天。

林家,小院,张灯结彩。

她,穿着,那个年代,最,时兴的,嫁衣。

那个,从,八零年,那个,冬天,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丫头。今天,要,出嫁,了。

林建国,这个,一辈子,硬朗的,汉子。这天,从,早上,起,眼睛,就是,红的。

他,把,丫丫,叫,到,跟前。

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就是,奶奶,留下的,那,十二块,三毛。

这些年,丫丫,没,花。

“丫丫。”林建国,把,那个,小布包,塞进,闺女,手里,“这,是,你,奶奶,给,你的,嫁妆。今天,你,出嫁,爹,再,给你,添,一笔。”

他,又,掏出,一个,存折。

“这,是,爹,这些年,攒的。”他说,“不多。是,爹,的,一点,心。往后,在,婆家,受了,委屈。记住,你,永远,有,娘家。这个,小院,永远,是,你的,家。”

丫丫,捧着,那个,小布包,和,存折。泪,如,泉涌。

两个,哥哥,把,妹妹,背上,了,花轿。

建军,背着,妹妹,这个,当年,在,大雨里,把,她,护,在,怀里,的,大哥。今天,背着,她,走向,花轿。

“丫丫。”他,哽咽着,“到了,婆家,好好,过。受了,委屈,就,回,娘家。哥,永远,给你,撑腰。”

建民,在,旁边,别过头,抹,眼泪。

花轿,起,了。

丫丫,坐在,花轿里,掀,开,窗帘,回头,看。

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院。那个,她,长大的,地方。

爹,妈,两个哥哥,还有,那,张,奶奶,的,旧,照片。

都,在,朝,她,挥手。

第四十章 出嫁之后

丫丫,出嫁了。

可,她,这个,被,宠大的,姑娘,在,婆家,一点,没,受,委屈。

苏慎之,说话,算话。他,真的,把,丫丫,捧,在,心尖上。

他,知道,丫丫,是,爱,里,长大的。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家里,重活,他,抢着,干。丫丫,爱吃,什么,他,记,在,心里。

更,让,丫丫,暖心的,是,她,永远,有,娘家。

出嫁,头,一个月,林建国,蹬着,自行车,隔三差五,就,来看,闺女。

有时候,拎着,一只,老母鸡。有时候,拎着,一篮,鸡蛋。

“丫丫。”他,一进门,就,问,“婆家,待你,好不?受,委屈,没?”

丫丫,每次,都,笑着,说:“爹,好着呢。慎之,待我,可,好了。”

林建国,这,才,放心。

两个,哥哥,更是。建军,就在,县城。妹妹,婆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头一个,知道。

建民,在,省城,每逢,过节,必,给,妹妹,寄,东西。

丫丫,这,一辈子,不管,嫁,到,哪儿。她,永远,有,一个,撑腰,的,娘家。

这份,底气,是,刻,在,她,骨头,里的。

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第四十一章 有了身孕

丫丫,出嫁,第二年,有,身孕了。

这个,消息,传回,林家,整个,都,乐,开了,花。

林建国,赵秀兰,要,当,姥姥,姥爷,了。

两个,哥哥,要,当,舅舅,了。

赵秀兰,天天,往,闺女,家,跑。今天,送,只,老母鸡。明天,送,一篮,土鸡蛋。

她,变着,花样,给,闺女,补身子。

“丫丫。”赵秀兰,摸着,闺女,的,肚子,“你,这,头一胎,可,得,好好,养。别,累着。”

林建国,更是,把,家里,那点,好东西,全,往,闺女,那儿,搬。

他,甚至,把,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那点,核桃,红糖,全,拿,出来,给,闺女。

苏慎之,看,在眼里。他,也,学,着,给,媳妇,炖,补品。

整个,家,都,围着,丫丫,转。

丫丫,看着,这一,大家子,为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忙前忙后。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当年,妈,怀,她,的时候。爹,妈,奶奶,两个哥哥,是不是,也,这样,满怀,期待,地,等着,她,来到,这个,世界。

原来,爱,是,一场,轮回。

她,被,爱,着,长大。现在,她,也要,把,这份,爱,传给,自己,的,孩子。

第四十二章 小外甥

丫丫,生了,个,闺女。

六斤,八两。白白,胖胖。

林家,又,欢腾,了。

林建国,抱着,那个,小小的,外孙女,手,都,在,抖。

“跟,丫丫,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乐得,合不拢,嘴。

两个,舅舅,更是,抢着,抱。

建军,给,小外甥女,买,长命锁。建民,从,省城,寄,回来,一大包,小衣裳。

丫丫,看着,这一,屋子,人,围着,她,的,小女儿,转。

她,忽然,明白,了。

她,这个,从小,被,全家,宠,大的,姑娘。现在,她,的,孩子,又,要,被,这,一大家子,宠,大了。

这份,爱,在,这个,家,里,一代,传,一代。

小女儿,满月,那天。林建国,抱着,外孙女,去了,奶奶,的,坟前。

“娘。”他,对着,坟,说,“您,看,您,的,丫丫,也,当,妈,了。您,的,外,外孙女,都,这么,大,了。”

风,吹过,坟头。

那个,最,疼,丫丫,的,老太太。要是,能,看见,今天,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该,多,高兴。

第四十三章 回娘家

丫丫,出嫁,以后,回,娘家,回,得,更,勤了。

那,辆,老,自行车,早就,换,了。如今,林家,日子,好了,盖了,新,房。

可,东关,那个,老,小院,丫丫,永远,记得。

每次,回,娘家。赵秀兰,都,提前,一,天,就,开始,忙活。做,丫丫,最爱,吃的,菜。

林建国,坐在,堂屋,里,从,早上,起,就,往,门口,张望。

听见,门外,自行车,响。他,就,知道,是,闺女,回来了。

“丫丫!”他,迎,出去。

丫丫,每次,回,娘家,都,像,个,孩子。

在,自己,小家,里,她,是,妈妈,是,媳妇。要,持重。可,一,回,到,这个,小院,她,就,又是,那个,被,爹,妈,哥哥,宠,着,的,丫丫。

她,会,跟,妈,撒娇。会,跟,爹,抱怨,工作。会,跟,两个,哥哥,打闹。

苏慎之,看着,媳妇,在,娘家,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才,真正,明白,了。

为什么,丫丫,这,姑娘,永远,这么,阳光,这么,善良。

因为,这个,家,给,她,的,爱,足够,多。多到,她,这,一辈子,都,用,不完。

第四十四章 爹的白头发

日子,一年,年过。

丫丫,再,回,娘家。她,忽然,发现,爹,老,了。

林建国,那个,当年,能,背着,她,蹬,三十里,地,的,汉子。如今,背,驼,了。头发,全,白,了。

他,眼睛,花,了。做,木匠,活,得,戴,老花镜。

丫丫,看着,爹,那,满头,白发。鼻子,一,酸。

她,想起,小时候,爹,用,那,粗糙,的,大手,给,她,剥,糖。想起,爹,在,大雨里,把,伞,全,罩,在,她,头上。想起,爹,在,考场,外,站,了,一,整,天。想起,爹,送,她,上,大学,时,那,不舍,的,眼神。

这个,把,她,捧,在,手心,,宠,了,一辈子,的,男人。老,了。

丫丫,拉着,爹,的,手。那,双手,做,了,一辈子,木匠,满,是,老茧。

“爹。”她,说,“往后,我,常,回来,看,您。”

林建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丫丫。”他说,“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

那一,刻,丫丫,在,心里,发誓。

往后,换,她,来,疼,这个,家,了。

第四十五章 过年的新衣裳

丫丫小时候,最盼的,就是过年。

因为过年,有新衣裳,有糖,有鞭炮。

那时候,一进腊月,赵秀兰,就开始,忙年了。

蒸年糕,蒸馒头,炸丸子。

林家小院,天天,飘着,食物,的,香气。

丫丫,最,盼,的,是,腊月,二十八。那天,赵秀兰,会,把,给,一家人,做,的,新衣裳,拿,出来。

丫丫,有,新的,花棉袄。有,新的,棉鞋。

两个哥哥,也,有,新衣裳。可,他们,的,新衣裳,是,赵秀兰,用,旧衣裳,改,的。只有,丫丫,的,是,新,布,做,的。

大年初一,丫丫,穿,着,新衣裳。跟着,爹妈,去,拜年。

她,是,整条,街,上,穿,得,最,好看,的,小丫头。

回到,家。她,就,把,新衣裳,脱,下来,叠,好。舍不得,穿。

赵秀兰,笑,她:“傻,丫头。新衣裳,就,是,穿,的。”

丫丫,却,知道。这,新衣裳,是,妈,熬,了,好,几个,夜,才,做,出来,的。她,惜,着。

那,时候,的,年。穷,却,热闹。

一大家子,围,在,火炉,边。吃,年糕。放,鞭炮。

那,是,丫丫,这,一辈子,最,怀念,的,年。

第四十六章 第一次挣钱

丫丫,大学,实习,那,年,挣,了,第一笔,钱。

是,在,中学,代课。一个月,三十,块。

拿到,钱,那天。丫丫,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供销社。

她,给,爹,买,了,瓶,好酒。给,妈,买,了,盒,点心。给,两个,哥哥,各,买,了,条,烟。

剩下,的,钱。她,一分,没,花。全,寄,回,了,家。

放假,回家。林建国,看着,那,瓶,酒。这个,一辈子,不,怎么,喝酒,的,汉子。高兴,得,不,行。

他,当天,就,把,邻居,请来。摆,了,两桌。

“这,是,我,闺女。头,一回,挣,钱。给,我,买,的,酒。”他,举,着,酒瓶,逢,人,就,说。

那,骄傲,的,模样。比,他,自己,挣,了,钱,还,高兴。

赵秀兰,背地里,跟,丫丫,说:“你,爹,把,那,瓶,酒,当,宝贝。不,舍得,喝。”

丫丫,听,了,心里,酸,酸,的。

从,那,以后。丫丫,每次,回家。都,要,给,爹,妈,带,礼物。

因为,她,知道。对,爹,妈,来说。孩子,的,一点,心意。比,什么,都,贵重。

第四十七章 爹的礼物

丫丫,工作,以后。挣,了,钱。

她,想,给,爹,买,件,像样,的,礼物。

林建国,一辈子,省。一件,中山装,穿,了,十,年。袖口,都,磨,亮,了。

丫丫,攒,了,半年,钱。给,爹,买,了,件,呢子,大衣。

那,是,那年,最,时兴,的,衣裳。花,了,她,小,半月,工资。

她,把,大衣,送,到,爹,面前。

林建国,看,着,那,件,大衣。手,都,不,敢,接。

“这,得,多,贵。”他,说,“我,一个,老,头,穿,这个,干啥。”

“爹。”丫丫,把,大衣,给,他,试,上,“您,养,我,大。我,给,您,买,件,衣裳,不,应该,吗。”

林建国,穿,上,那件,呢子,大衣。站,在,镜子,前。

这个,做,了,一辈子,木匠,的,汉子。镜子,里,那个,人,挺,括,得,体。

他,嘴,角,咧,着。笑,得,像,个,孩子。

那,件,大衣。林建国,穿,了,十几,年。直到,穿,不,动,了。他,还,舍,不,得,扔。

因为,那,是,他,宝贝,闺女。头,一,回,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买,的。

第四十八章 一家人

如今。林建国,赵秀兰,都,老,了。

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丫丫,也,有,了,自己,的,小,家。

可,不管,走,多,远。这,一大家,子。逢,年,过节。必,定,要,聚,在,那,个,老,小院。

一,大,早。赵秀兰,就,在,灶房,忙。建军,建民,两,个,媳妇,打下手。林建国,坐,在,堂屋,里。看,着,这,一,屋子,人。

丫丫,带,着,念念,回来。念念,一进门,就,扑,到,姥爷,怀里。

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

这,就是,丫丫,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

她,没有,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可,她,生,在,一个,有,爱,的,家。

这个,家。爹,妈,疼,她。奶奶,爱,她。两个,哥哥,护,她。

这份,爱。让,她,长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风,吹,过,老,槐树。

一,家,人,围,坐,着。笑声,飘,出,老,远。

第四十九章 爹的木工箱

林建国,七十岁,这年。真的,做不动,木匠,活了。

他,把,那个,跟了,他,一辈子,的,木工,箱子。仔仔细细,擦,了,又,擦。

箱子,里,那,些,刨子,凿子,锯子。都,磨得,发亮。

这,箱子。当年,他,用,它,给,丫丫,做,过,小木马。给,建军,打,过,家具。给,丫丫,做,过,那,套,办公,桌。

一箱子,的,工具。也,是,一箱子,的,岁月。

丫丫,回,家。林建国,把,她,叫,到,跟前。

“丫丫。”他,拍,了拍,那个,箱子。“爹,老,了。这,箱子。爹,想,传,给,你。”

丫丫,愣住,了:“爹,我,一个,女,的。不会,做,木匠。”

“爹,知道,你,不,会。”林建国,笑,着,说。“这,箱子。你,不,用,它,做,活。你,就,当,个,念想。”

他,打开,箱子。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

是,丫丫,小时候。骑,在,那,个,小木马,上。笑得,咯咯,的。

“爹,这,一辈,子。”林建国,摸,着,那,张,照片。“最,得意,的,作品。不是,那些,家具。是,你。”

丫丫,捧,着,那个,木工,箱子。眼泪,吧嗒,吧嗒,掉。

这,箱子,里。装,的,哪,是,工具。

是,一个,父亲。对,女儿。那,沉沉,的,爱。

第五十章 老槐树

丫丫,四十岁,这年。又,回,了,东关,的,老,小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

丫丫,坐,在,树下。像,小时候,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

她,想起,一九,八,零,年。那个,冬天。她,第一,声,啼哭。

想起,奶奶,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

想起,爹,用,那,双,大,手。给,她,剥,糖。

想起,两个,哥哥。为,她,跟,人,打架。

想起,妈。在,火炉,边。给,她,剥,红薯。

这,一辈,子。她,从,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丫头。长,成,了,一个,母亲。一个,老师。

可,在,这个,老,院,子,里。她,永远,是,那个,丫丫。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丫丫,闭,上,眼。

她,这,一辈,子。真,幸福。

被,这么,多,爱。包,围,着。长大。

这,就,是,她,的,故事。一个,八十,年代。被,全家,宠,大,的,丫头。的,故事。

第五十一章 娘家的路

丫丫,这,一辈,子。回,娘家,的,路。走,了,无数,遍。

小时候。爹,蹬,着,自行车。接送,她。

长大,了。她,自己,骑,车,回,家。

后来。有,了,摩托。有,了,汽车。

可,不管,交通,怎么,变。这,条,回,娘家,的,路。她,永远,走,不,厌。

因为,路,的,那,一头。有,爹,妈。有,那个,永远,敞开,门。等,她,回来,的,小院。

每次,车,一,拐进,东关。她,心里,就,踏实,了。

她,知道。妈,一定,在,灶房。做,着,她,最爱,吃,的。爹,一定,坐,在,门口。朝,路,上,张望。

这,条,路。是,她,这,一辈,子。最,温暖,的,路。

不管,她,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走,完,这,条,路。她,就,又,是,那个,被,疼,着,的,丫丫。

第五十二章 永远的丫丫

丫丫,如今。也,当,姥姥,了。

念念,结,了,婚。生,了,个,可爱,的,小,外孙。

丫丫,把,那个,小,布包。又,从,箱,底,翻,出来。

她,要,像,当年,奶奶,一样。把,它,传,给,自己,的,外孙女。

这,就,是,爱,的,传承。

当年。奶奶,把,爱,给,妈。妈,把,爱,给,丫丫。如今。丫丫,把,这,份,爱。传,给,自己,的,孩子。孙,辈。

那,个,八,十,年代。在,东关,小院。被,全家,宠,大,的,小,丫头。

如今。她,也,成,了,家里,那个,最,慈祥,的,长辈。

可,在,那,个,老,小院。在,爹,妈,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丫丫。

那个,一,声,啼哭。让,全家,欢腾。的,小,丫头。

风,吹,过,老,槐树。

一,家,人。围,坐,着。笑声,满,院。

这,就,是,一个,八十,年代,的,团宠,丫头。最,圆满,的,故事。

第五十三章 那碗腊八粥

腊月初八。

林家,老,小院。照例,熬,腊八粥。

这,是,老,规矩。从,奶奶,那辈,传,下来,的。

天,没,亮。赵秀兰,就,起,了。把,红豆,红枣,莲子,花生,小米。一样,一样,淘,洗,干净。下,进,那,口,大,铁锅。

慢火,熬,一,整,天。

到,傍晚。粥,熬,得,稠,稠,的。香,味,飘,满,整个,小院。

一,家,人。围,坐,着。每,人,端,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

丫丫,喝,着,那,口,粥。

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腊八。奶奶,就,站,在,灶,前。搅,着,那,口,大锅。她,踮,着,脚。在,旁边,馋,着。

奶奶,总,会,先,给,她,盛,一碗。吹,凉,了。让,她,先,尝。

如今。奶奶,不,在,了。可,那,碗,腊八粥。年年,还,熬。

味道,没,变。

因为,熬,粥,的,人。这,一,家,人。心,里,那,份,暖。没,变。

丫丫,喝,完,那,碗,粥。

她,知道。不管,日子,怎么,变。这,个,家。永远,是,她,心,里。最,温暖,的,地方。

那,碗,腊八粥。是,这个,家。对,她。永远,不,变,的。爱。

第五十四章 尾声之前

丫丫,站,在,老,院,子,的,门口。

手,里,握,着,那,个,老,钥匙。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爹,妈,搬,去,和,哥哥,住,了。院,子,空,着。可,丫丫,从,不,舍,得,把,它,卖,掉。

她,打,开,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

她,走,进,去。

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灶,台。炕。那,张,掉,了,漆,的,方,桌。

她,好像,还,能,听见。小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咯咯,地,笑。听见,奶奶,喊,她,丫丫。听见,爹,妈的,声音。

这,个,院,子。装,着,她,整,个,童年。整,个,被,爱,包围,的,童年。

丫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那,粗,壮,的,树干。

“我,回来,了。”她,轻轻,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像,是,整个,院,子。都,在,应,她。

丫丫,知道。不管,她,走,到,哪,里。长,成,什么,样子。

这,个,老,院,子。永远,是,她,根,所,在。

永远,有,一,份,爱。在,这里。等,着,她。

第五十五章 她的名字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林晚星。

“您,这,一辈,子。最,感谢,的,是,什么。”

林晚星,笑,了。

她,想,起,那个,八,十,年代。东关,的,小院。

想,起,爹,妈。奶奶。两个,哥哥。

“我,最,感谢,的。”她说,“是,我,生,在,了,这,么,一个,家。”

“我,爹,妈。把,我,当成,宝贝。我,奶奶。把,我,捧,在,手心。我,两个,哥哥。从小,护,着,我。”

“他们,没,有,给,我,万贯,家财。可,他们,给,了,我。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爱。让,我,这,一辈,子。心里,有,底。脚下,有,根。眼里,有,光。”

问话,的,人。沉默,了。

林晚星,这个,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姑娘。这个,被,全家,宠,大,的,丫丫。

她,这,一辈,子。把,这份,从,小,得到,的,爱。又,毫无,保留,地。给,了,自己,的,孩子。给,了,自己,的,学生。给,了,身边,每,一个,人。

这,就,是,爱,的,意义。

它,不,会,因为,给予。而,减少。

它,只会,像,一,团,火。一,传,十。十,传,百。把,这,世间。照,得,暖,洋,洋。

而,林晚星,这个,名字。这个,被,全家,宠,大,的,丫丫。

她,这,一,辈,子。值,了。

那个,冬天,降生,在,东关,小院,的,小,丫头。她,这,一,辈子。被,爱,着。爱,人。圆满。

第五十六章 小棉袄

丫丫,的,小女儿,长,到,三岁了。

这,丫头,跟,丫丫,小时候,一样。白净,漂亮,嘴,甜。

丫丫,给,她,取名,叫,念念。

念念,最,黏,丫丫。可,她,也,最,黏,那个,退休,在家,的,姥爷。

林建国,退休,了。

他,这,一辈子,做,木匠。如今,手抖,了,做,不,动,了。他,每天,就,坐在,院子,里。念念,一,来,就,爬,到,他,腿,上。

“姥爷。”念念,奶声奶气,“讲故事。”

林建国,就,把,那个,当年,讲,给,丫丫,听,的,老,故事,又,讲,给,外孙女,听。

赵秀兰,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跟,丫丫,说:“你看。你,爹,现在,把,疼,你,的,那,份,全,疼,在,念念,身上,了。”

丫丫,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就是,传承。

当年,奶奶,疼,她。如今,爹,疼,她,的,女儿。这份,爱,在,这个,家,里,像,水,一样,流,淌。

从,不断,绝。

第五十七章 那个小布包

念念,五岁,那年。丫丫,把,那个,小布包,拿,了,出来。

就是,奶奶,留下,的,那,十二块,三,毛。

这些年,丫丫,搬,了,几,次,家。什么,东西,都,丢,过。唯独,这个,小布包,她,一直,收,在,最,贴身,的,地方。

她,把,念念,叫,到,跟前。

“念念。”她,打开,那个,小布包。

里头,那,一沓,毛票,都,泛黄,了。

“这,是,太,奶奶,留下,的。”丫丫,说,“太,奶奶,当年,一个,鸡蛋,一,毛,一,毛,攒,下来。留,给,妈妈,当,嫁妆。”

念念,似懂,非懂。

“妈妈。”她,问,“太,奶奶,呢?”

“太,奶奶,在,天上。”丫丫,说,“她,一直,看着,我们。”

丫丫,把,那个,小布包,又,仔细,包,好。

“念念。”她说,“这个,布包,妈妈,往后,也,留给,你。等,你,长大,出嫁,妈妈,把,它,给,你。”

念念,重重点,头。

丫丫,看着,女儿。

她,知道,这个,小布包,装,的,不是,钱。

装,的,是,这个,家,一代,又,一代,对,女儿,那,沉甸甸,的,爱。

第五十八章 全家福

那年,过年。

林家,一,大家子,全,到,齐,了。

林建国,赵秀兰,老两口。建军,秀娥,带着,孩子。建民,也,成家,了,带,着,媳妇。

丫丫,一家,三口。

十几,口,人,把,那个,新建,的,大,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赵秀兰,带着,儿媳,们,在,灶房,忙,活。一,桌子,的,菜。

林建国,坐在,正,位,上。看着,这,一,屋子,儿孙,绕,膝。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汉子。眼睛,又,红,了。

吃饭,前。丫丫,想起,了,什么。

她,把,奶奶,的,那,张,旧,照片,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奶奶。”她,对着,照片,说,“您,看。我们,一,大家,子,都,好。您,放心。”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

林建国,看着,母亲,的,照片。又,看,看,这,一,屋子,儿孙。他,举起,酒杯。

“这,杯酒。”他,说,“敬,你们,奶奶。”

一,桌子,人,站,起来,举,杯。

窗外,烟花,绽开。

这,就是,八,十,年代,那个,冬天,来到,这个,家,的,小,丫头。

如今,她,也,成,了,家,里,的,长辈。

可,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那个,被,宠,着,的,丫丫。

第五十九章 一生的底气

又,过,了,几年。

丫丫,的,头发,也,有了,几根,白,丝。

她,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年。教,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学生。

有,人,问,她。

“林老师。您,这,一辈子,性格,这么,好。这么,从容,这么,善良。是,怎么,养,成,的?”

丫丫,笑,了。

她,想起,那个,八,十,年代,的,小,城。想起,东关,那个,小院。

想起,爹,在,大雨里,把,伞,罩,在,她,头上。想起,奶奶,那,床,小,棉袄。想起,两个,哥哥,为,她,跟,人,打架。想起,妈,在,火炉边,给,她,剥,那,口,热,红薯。

“我,这,一辈子。”丫丫,说,“是,被,爱,着,长大,的。”

“我,爹,妈,奶奶,两个,哥哥。他们,把,我,当成,宝贝。让,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值得,被,爱,的。”

“这份,底气。”她说,“是,我,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它,让,我,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相信,明天,会,好。都,有,勇气,去,爱,别人。”

问话,的,人,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林晚星,这,姑娘,身上,永远,有,一,种,温暖,的,光。

因为,她,是,被,一,整个,家,用,爱,喂,大,的。

第六十章 尾声

又,是,一个,春天。

丫丫,回,东关,那个,老,小院。

院子,老,了。那,棵,老,槐树,还,在。

林建国,赵秀兰,都,已,经,白发,苍苍。可,两,老,身子,硬朗。

丫丫,陪,着,爹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念念,已经,上,中学,了。像,她,妈妈,小时候,一样,是,个,被,全家,宠,着,的,丫头。

阳光,暖,洋,洋。

林建国,打,着,盹。赵秀兰,在,择,菜。

丫丫,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那个,一九,八,零,年,的,冬天。

那个,一,声,啼哭,来到,这个,家,的,小,丫头。

一晃,几十,年。

她,被,这,个,家,宠,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奶奶,在,天上,笑眯眯,地,说。

咱们,丫丫,这,一,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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