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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0 15:37:24

【导语】

我在学校广播站做剪辑,暗恋新闻系的江叙。

他每天都会来借录音室,却从不录新闻,只坐在我旁边敲桌子、抢我的耳机。

我越装作专心工作,他越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在我耳边问:“学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头也没抬:“不喜欢。”

他安静了整整三秒,忽然问:“那你为什么每次听见我的名字,耳朵都会红?”

我手里的鼠标一滑,录音里传出他早就录好的告白。

“江叙,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你第一次偷偷看我的时候。”

【正文】

“我答应。”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空气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见调音台上微弱的电流声。

江叙脸上的表情,不是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没有欣喜,没有得意,甚至没有玩笑得逞后的释然。

而是一种……错愕,混杂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仿佛我答应他,才是那个最出乎意料的意外。

他张了张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光都碎了。

“学长,你……”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我回答了。”

“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走了鼠标,然后精准地点击了保存。

那段突如其来的告白录音,被他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是“林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眼里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换上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一点点痞气的笑。

“学长,你耳朵又红了。”

他指了指我的耳朵。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滚烫。

“所以,我们现在是……”

我问。

“是啊。”

他接得很快,仿佛在抢答,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学长。”

他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而我的手,因为常年待在空调房里剪片子,总是冰凉的。

热量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直烫到我的心底。

我那颗因为自卑和克制而常年冰封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你……”

我刚想问他刚才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广播站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播音部的学姐探进头来,看见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

“呀,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学姐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几分了然的八卦笑意。

江叙立刻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恢复了他平时那种阳光开朗的样子。

“陈雪学姐,有事吗?”

“哦,没事没事,我就是来拿个稿子。”

陈雪学姐笑着走进来,眼睛却一直瞟着我。

她拿了稿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江叙说:

“江叙,你今天下午的采访准备好了吗?别又像上次一样,把人系主任的名字搞错了。”

“放心吧学姐,这次绝对没问题。”

江叙笑得滴水不漏。

陈雪学姐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等她走了,录音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刚才那种暧昧的气氛被打断,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江叙先开了口。

“学长,你别听陈雪学姐瞎说,我业务能力很强的。”

“我知道。”

我点头。

新闻系系草,专业课成绩年年第一,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这些我都知道。

我甚至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知道他打篮球习惯穿一双白色的耐克鞋。

这些,都是我偷偷观察到的。

“那……作为男朋友,我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他凑过来,声音又压低了。

“什么表示?”

“比如,请你吃饭?”

“我晚上还有片子要剪。”

“那我陪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顺便给你带晚饭。”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生,现在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正要点头,手机响了。是陈雪学姐发来的微信。

“林安,你跟江叙在一起了?”

我回了一个“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小心点。江叙这个人,心思深得很。”

“而且他家里的情况……挺复杂的,他爸妈……”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发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刚刚升起的热度,瞬间凉了半截。

心思深?家庭复杂?我抬起头,看向正低头玩手机的江叙。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也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单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干净,清澈,像一张白纸。

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心思深”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也许,是学姐的偏见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我和江叙的关系,就这样在广播站心照不宣地开始了。

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都来。只是不再敲桌子,也不再抢我的耳机。

他会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放在我的桌上。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

都是我喜欢吃的。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他挑了挑眉:

“想知道,总有办法的。”

他不再借用录音室,而是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我旁边。

我看电脑屏幕,他就看我。那种目光,专注又炙热,看得我常常会走神,鼠标点错位置。

“学-长,”

他会拖长了声音叫我,

“你再点错,今天可就剪不完了。”

“到时候,就没时间陪我了。”

我只好板起脸:

“别吵。”

他就会笑,然后真的安静下来,只是那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

我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我是一个习惯了做配角的人,给别人的声音做后期,把别人的光芒调到最亮。

而我自己,永远藏在屏幕和耳机后面。江叙是第一个,会穿过所有的声音,只看着我的人。

他陪我剪片子,一陪就是一下午。我工作的时候不爱说话,他就自己找乐子。

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拿出手机玩游戏。他的手机,总是屏幕朝下地扣在桌子上。

有一次,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他很快地拿起来,按掉了,然后对我笑笑:“骚扰电话。”

我“嗯”了一声,没多想。

我们就像所有普通的校园情侣一样。他会陪我吃晚饭,然后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散步。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他会跟我讲新闻系发生的趣事,讲哪个老师的课特别催眠,哪个同学又在采访时闹了笑话。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我很少说起我自己的事。

我觉得我的生活很无聊,除了剪片子,就是剪片子。

他似乎也不在意。

“学-长,”

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老夫老妻?”

“不像。”

我立刻否认。

“哪里不像?”

“我们才刚开始。”

“哦——”

他拖长了音调,

“那我们来做点不像老夫老妻的事?”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却只是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好了,送你回宿舍。”

他牵起我的手,塞进他卫衣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像揣了个小火炉。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直到有一次,他新闻系的同学来广播站找他。

那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江叙!快快快,李老师叫我们去开会!”

江叙正趴在桌上睡觉。

我拍了拍他:“江叙,你同学找你。”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那个男生,立刻站了起来。

“知道了,马上就来。”

那个男生临走前,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眼,问江叙:

“诶,这位是?”

我以为江叙会介绍我。

哪怕只是一句“这是我学长”。

但他只是笑了笑,揽住那个男生的肩膀往外走。

“广播站的,你不认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我一下。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录音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桌上还放着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我见过他好几个新闻系的同学。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从不带我进入他的朋友圈。

他也从不问我的未来。

我们所有的交集,都只局限在这间小小的录音室,和那条走不完的操场跑道上。

我拿起他的矿泉水水瓶,拧开,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就好像他的人一样,给了我触手可及的温暖。

却又隔着一层透明的,我看不见的墙。

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藤蔓,在我心里悄悄蔓延。

但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江叙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他甚至开始学着剪辑,说要帮我分担工作。

他学得很快,一点就通。

有一次,我教他一个复杂的转场效果。

他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学长,你再讲一遍,这里我没听懂。”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热气吹得我耳朵痒。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

“你自己看教程。”

我把鼠标塞给他,逃也似的站了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我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江-叙已经不在我的位置上了。

他回到了他自己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好像睡着了。

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屏幕亮着。

我走过去,本来只是想帮他把屏幕按掉。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的侧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坐在一台老式的录音设备前,耳朵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很旧的头戴式耳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眼神很专注,也很……落寞。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因为那副耳机,我见过。

是我刚进广播站时,用的第一副耳机,后来坏掉了,就被我收在了储物柜的角落里。

而那个女人的侧脸……有那么几分,很像几年前的我。

那个时候,我还留着长一点的头发,也没有戴眼镜。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猜测,从我心底浮了上来。

白月光?前女友?还是某个……他心里一直没放下的人?

所以,他接近我,对我好,都是因为我像她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到头来,可能只是一个劣质的替身。

手机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

江叙也在这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我站在他面前,愣了一下。

“学长?你回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他站起来,想伸手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我没事。”

我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我陪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敢再待下去。

我怕我会忍不住质问他。怕他会给我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答案。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女人的侧脸,和我自己的脸,不断地交替出现。

陈雪学姐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江叙这个人,心思深得很。”

是啊,心思深。

深到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我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宝。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是热的。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羞耻和愤怒。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一整晚,我都没睡好。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广播站。

我以为我会看到江叙。

但他没来。

桌上没有热豆浆,也没有三明治。

只有我一个人,和一室的清冷。

我坐在电脑前,却一个字也剪不进去。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像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我等了一整天。

他没有来。

也没有发一条微信,打一个电话。

就好像,他从我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是不是发现,我知道了那个秘密?所以,他连演都懒得再演下去了?

原来,我连当一个替身的资格,都是有时效的。

到了第三天,他还是没出现。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点开他的微信头像,那是一片干净的蓝天。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在吗?”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是他。

“在。”

只有一个字,冷冰冰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家里有点事。”

又是这句话。

和之前每一次,我问他周末干嘛时,一样的答案。

轻描淡写,敷衍至极。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不再克制,不再伪装。

“江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没有再回我。

我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忽然就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

我以为我遇到了爱情。原来,我只是他的一场消遣,一个无聊时的替代品。

我关掉手机,重新打开剪辑软件。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不再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要自己去找答案。

我打开了广播站的监控录像。

我要看看,在我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画面很清晰。

我看到自己离开录音室。

然后,江叙,那个我以为睡着了的江叙,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他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接着,他走到了我的电脑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拷贝什么东西。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拷贝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我的椅子上,戴上了我的耳机。

就是那副我最常用的,线都有些老化了的耳机。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就好像,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感受我的存在。

看到这里,我愣住了。

这不像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会做的事。紧接着,更让我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

屏幕上出现的,就是那张女人的照片。他对着照片,轻声说了一句话。

监控没有声音,我只能看到他的口型。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辨认着。

终于,我看清了。

他说的是——“妈,我好像,真的找到他了。”

妈?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那个女人,不是他的白月光,不是他的前女友。是他的妈妈?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他说的“找到他了”,那个“他”,是指我?

因为我像他妈妈年轻的时候?

这算什么?

俄狄浦斯情结?

我感觉我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愤怒,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一个会对着妈妈照片说话的男生,他的家庭,到底有多复杂?

我关掉监控,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猜忌下去。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打开了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我找到了那副旧耳机。

就是照片里,他妈妈戴着的那一副。我把它擦拭干净,放进了我的背包里。

然后,我给江叙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江叙,我们见一面吧。”

“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有话,要当面问你。”

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的猎物。

我要做那个,主动出击的猎人。

我选的地方,是学校的小礼堂。

大一那年,广播站招新,我负责面试的技术支持。

江叙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穿着一件白T恤,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就是在那一刻,记住他的。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礼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我走到后台的调音处,那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把那副旧耳机拿出来,放在调音台上。然后,静静地等着。

江叙是踩着点来的。

他推开礼堂厚重的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舞台中央,和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位置。

“学长。”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有些回音。

我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调音台上的一个按钮。

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玩这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叙,”

我拿起话筒,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你还记得你来面试的时候,念的那段稿子吗?”

他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我帮你记着呢。”

我按下了播放键。音响里,传出了他一年前的声音。青涩,干净,带着一点点的紧张。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天。这里是校园之声,我是江叙。”

那段试音,只有短短的37秒。却在我的电脑里,存了一年。

江叙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你存着这个干什么?”

他问。

“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呢?江叙,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他沉默了。

“是因为这个吗?”

我打开了另一束光,打在了调音台的那副旧耳机上。

江叙的视线随着光束移动,当他看清那副耳机时,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我看到了。”

我打断他,

“你手机里的照片。”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戴着和我这副一模一样的耳机。”

“我也看到了监控,看到你对着那张照片说话。”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

“江叙,我到底是谁的替身?”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礼堂里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舞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最后,他停在了调音台前。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台冰冷的机器。

他没有看我,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副旧耳机。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开始,我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很像她。”

“她是我妈妈。”

“她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是广播站的后期。”

“也喜欢戴着这副耳机,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剪片子。”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所以呢?”

我冷笑一声,

“你要在我身上,找你缺失的母爱吗?”

我的话,一定很伤人。

因为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痛苦、愤怒和绝望的眼神。

“不是!”

他低吼道。

“那是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两个,就这样在黑暗中对峙着。

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又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对方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是他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沉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知道了。”

“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江叙!”

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安,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是,我就是把你当替身。”

“我就是觉得你好玩,无聊的时候逗逗你。”

“现在我玩腻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礼堂。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也把所有的光,都关在了外面。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叙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我就是觉得你好玩。”

“现在我玩腻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我的心脏,再狠狠地搅动。

原来,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只是“逗逗你”。

原来,那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都只是“玩腻了”之前的消遣。

我真是个天大的傻瓜。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两天。

没去上课,也没去广播站。

室友以为我病了,给我带了饭,放在桌上。我一口也吃不下。

我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亮,到天黑。

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扔在角落里。我不敢看。

我怕看到他的头像,怕看到我们那些可笑的聊天记录。

更怕,他会再发来什么更伤人的话。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一个字都不会再发了。

毕竟,游戏结束了,玩具也该扔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终于饿得受不了了。

我爬下床,想去找点东西吃。

宿舍里没人,室友们大概都去上晚自习了。

桌上,还放着他们给我带的饭,已经凉透了。

我刚拿起筷子,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我最怕打雷了。

从小就怕。

以前打雷的时候,江叙会在。

他会捂住我的耳朵,对我说:“别怕,我在。”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蹲下身,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寂静的宿舍里,只有雷声和雨声。

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心跳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吞噬时,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我以为是室友回来了,没多想,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是江叙。

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打伞。他就那样站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来干什么?”

我堵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睛,比那天在礼堂时更红。

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你走吧。”

我说,

“我不想看见你。”

我伸手要去关门。

他却突然伸出手,抵住了门板。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关不上。

“林安。”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让我进去。”

“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骗子。”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我打断他,提高了音量,

“你没有把我当替身?还是没有玩弄我的感情?”

“江叙,你真让我恶心。”

他被我骂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抵着门的手,也松了些力气。

我趁机,用力地想要把门关上。

他却在门缝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把脚伸了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我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了一下。

“江叙你疯了!”

我急忙把门拉开。

他踉跄了一下,靠在了门框上。

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没疯。”

他喘着气,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偏执。

“林安,你听我说。”

“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

“我没有玩弄你,我……”

“够了!”

我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

“江叙,你走吧,趁我还没报警。”

“我不走。”

他忽然上前一步,把我逼退到宿舍里。

然后,他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身上冰冷的湿气,混杂着雨水的腥味,瞬间将我包围。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要干什么?”

我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

最后,他把我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林安。”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如果……”

“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要我吗?”

我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只看到他的眼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把我吸进去。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

而是一个,带着惩罚性的,凶狠的,不留余地的吻。

他的嘴唇很冷,带着雨水的味道。却又像燃着一团火,要把我烧成灰烬。

我挣扎着,推拒着。但他把我禁锢得死死的,我根本动弹不得。

雷声,雨声,心跳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那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终于松开了我。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剧烈地喘息着。

我的嘴唇,又麻又痛。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他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和我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打开了门锁,走了出去。

没有再回头。

门被他轻轻地带上,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和江叙的故事,到这里就该彻底结束了。

但第二天,我却在广播站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陈雪学姐。

她看到我,像是松了一口气。

“林安,你可算来了。”

“学姐,有事吗?”

我没什么精神。

“你跟江叙,是不是吵架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

她叹了口气,

“他昨天晚上,跑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惊。

“找你干什么?”

“他跟我打听你的事。”

陈雪学-姐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问我,你是不是特别怕打雷。”

我愣住了。

“他还问我,你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平时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问得特别细,就差把你从小到大的事都问一遍了。”

“林安,我以前是觉得他心思深,让你小心点。”

“但昨天晚上,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浑身湿透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对不起,说他不该跟你吵架。”

“我感觉,他不像是在玩。”

“他好像,是真的很在乎你。”

陈雪学姐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我死水一般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不是在玩?

那他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学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说,

“但是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

我不想再陷下去了。

太累了。

和陈雪学姐告别后,我走进了广播站。我以为,江叙不会再来了。

但当我坐到电脑前时,却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字迹龙飞凤舞,是江叙的。

“学长,我知道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这是我让食堂阿姨单做的,没有放香菜。”

“你胃不好,记得趁热吃。”

“对不起。”

最后那三个字,写得又轻又小。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

我没有动那个饭盒。我把它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直到凉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叙都没有再出现。但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托人给我送来一日三餐。

有时候是他的室友,有时候是新闻系的同学。

每一次,都会附上一张小纸条。

“学长,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学长,你的黑眼圈好像又重了,早点休息。”

“学长,我看到你朋友圈了,那只猫很可爱。”

我从来没回过他。

我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

唯一的一条,是一张流浪猫的照片,配文是“无家可归”。

我不知道他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这种方式,比直接的纠缠,更让我难受。

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消磨我的决心。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他回来了。他出现在广播站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剪一个很枯燥的会议录音。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憔悴。

他看到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学长。”

我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来,坐在了他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录音室里,只有鼠标的点击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林安。”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学长。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的手,猛地一抖。

鼠标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杂音。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我以为我会质问他,会歇斯底里。但最后,我只是笑了一下。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因为我知道,我们早就分开了。

从他说出“玩腻了”的那一刻起。

现在,不过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而已。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愣住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江叙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没有再来广播站,没有再托人送饭,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每天,还是一个人来广播站,一个人剪片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

只是,身边少了一个聒噪的人。

心里,也空了一大块。我常常会对着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发呆。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花了一个星期,才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我告诉自己,都结束了。林安,你该醒醒了。

你本来就只是一个配角,不该奢望有自己的主角。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广播站年底有一个很重要的评选,需要整理这半年来所有的音频素材。工作量很大,我几乎是吃住在了广播站。

一天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个旧的硬盘。里面存的,都是一些零散的,没有被采用的录音片段。

我正准备格式化,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JX”。江叙名字的缩写。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想起来了。

有一次,江叙说他的电脑坏了,借我的电脑传过一次文件。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我鬼使神差地,双击了那个文件夹。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我犹豫了。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看的。这是他的隐私。但情感上,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打开它。”

“打开它,你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了颤抖的手。

密码……会是什么?

他的生日?

不对。

我的生日?

我试着输入了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林安,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盯着那个输入框,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一个日期,闪过我的脑海。

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了那串数字。

“咔哒。”

文件夹,应声而开。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文件夹里,没有别的文件。

只有满满一屏的,音频文件。

每一个文件的命名,都很有规律。

“告白草稿_01”

“告白草稿_02”

“告白草稿_03”

……

一直到“告白草稿_57”。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音响里,传来了江叙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磕巴。

“那个……林安学长……我……”

“不行不行,太傻了。”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点开了第二个。

“嗨,学长,你……”

“靠,更傻了。”

我又点开了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音频,都是他一次失败的告白尝试。

他像一个笨拙的学生,在反复练习着一道难题。

那些我以为的,他信手拈来的玩笑和调情。

原来,都是他一个人,在背后,演练了无数遍的结果。

而那段最终让我心动的,完整的告白录音。根本不是他一次录好的。

而是他从这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失败的片段里,一句一句,一个字一个字,剪辑、拼接出来的。

他把我用来工作的技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只为了,给我一个完美的告白。我捂住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我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小心翼翼。

原来,他比我,更紧张,更害怕。我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一个音频文件。

它的创建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他跟我说“分开一段时间”的那天晚上。

我颤抖着,点下了播放键。这一次,音响里先是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江叙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林安。”

“对不起。”

“我好像……要食言了。”

那句“对不起”,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抱着电脑,冲出了广播站。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我必须马上见到他。我给他打电话。

关机。

我给他发微信。

没有回。

我疯了一样地,在学校里找他。

宿舍,教室,图书馆,操场……所有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陈雪学姐。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学姐,你知道江叙在哪吗?”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电话那头的陈雪学姐,沉默了一下。

“林安,你还是别找他了。”

“他家里的事,很麻烦。”

“学姐,求你了,你告诉我。”

我几乎是在哀求,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陈雪学姐叹了口气。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A栋,12楼。”

我挂了电话,立刻冲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麻烦快一点!”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移动着。我的心,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录音。

我听到了他偷偷录下的,我咳嗽的声音。我咬薯片的声音。

我念错稿子,被自己逗笑的声音。他还给这些声音,都取了可爱的名字。

“学长的小奶音。”

“学长的仓鼠吃播。”

“学长的笨蛋瞬间。”

原来,在我偷偷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用他的方式,记录着我的一切。

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影子。可是在他的世界里,我才是唯一的光源。

终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我付了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住院部。

A栋,12楼。我跑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影里。我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

他没有发现我。我站在他面前,看到了他脚边,那个熟悉的行李箱。

也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

“江叙。”

我轻声叫他。

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我的时候,他脸上的震惊,和那天在录音室里,听到我答应他时,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我把怀里的电脑,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找你要一个解释。”

他看着那台电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都……听到了?”

“嗯。”

我点头,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爸,要我出国。”

“跟一个……他生意伙伴的女儿,联姻。”

“为了拿到一笔投资,救他的公司。”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我妈……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一直在这里住院。”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治疗的费用,全靠我爸。”

“他用这个,来威胁我。”

“他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停掉我妈所有的治疗。”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那天为什么会说

“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要我吗”。

他不是江叙。

他是他父亲用来交易的筹码,是他母亲唯一的救命稻草。

唯独,不是他自己。

“所以,你跟我告白,是抱着‘反正要走了,不如说出来’的心态?”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

“我接到我爸电话的时候,就想,反正都要结束了,不如赌一把。”

“我预想了一百种被你拒绝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你会答应。”

“林安,你答应的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退场了,你却把我留了下来。”

“我一边高兴得快要疯了,一边又害怕得要死。”

“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我怕我会拖累你。”

“我更怕……我爸会知道你的存在,会对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所以,你就说那些伤人的话,想把我推开?”

“对不起。”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林安,对不起。”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又酸又疼。

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地拿开了他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江叙,你妈妈和你,长得像吗?”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摇了摇头。

“不像,我长得像我爸。”

“那你最初注意到我,是因为我像她。”

“但是后来呢?”

“后来,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林安,还是因为‘像她的林安’?”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我们之间,最后一道锁。

江叙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说:

“一开始,我以为我在看一个影子。”

“后来我发现,我只是想看见他。”

“我想看见的,从来都只有你,林安。”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我的心脏。

所有误会,所有猜忌,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伸出手,把他紧紧地抱住。

“傻瓜。”

我在他耳边说。

“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林安,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助和迷茫。

“我不想出国,我不想离开你。”

“但是,我妈……”

“别怕。”

我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有我呢。”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钱,也没有背景。

但我只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我们两个,就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抱着彼此,汲取着对方身上唯一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

“你是江叙吧?”

她问。

江叙连忙松开我,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是,护士,我妈她怎么样了?”

“你妈妈她……刚刚醒了。”

护士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想见你。”

江-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冲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又迟迟不敢推开。

“去吧。”

我说,

“我在这里等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哭声。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江叙才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安。”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握得很紧。

“我妈,她都知道了。”

“她说,她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她说,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她还说……”

江叙看着我,笑了一下,

“她想见见你。”

我跟着他,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很瘦,很苍白。

岁月和病痛,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已经完全看不出,照片里那个年轻时的模样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她看到我,对我笑了笑。

“你就是,林安吧?”

“阿姨好。”

我有些紧张。

“别怕,坐。”

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江叙扶着我坐下。

“我听小叙说了很多你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

“谢谢你。”

“谢谢你,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也谢谢你,让他有勇气,去做回他自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

“阿姨,江叙他……很好。”

“我知道。”

她笑了,然后看向江叙,

“儿子,你跟你爸说清楚了吗?”

江叙的脸色,沉了一下。

“还没。”

“那就现在去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他,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告诉他,我江琴的儿子,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

江叙看着他妈妈,眼眶又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我坐在旁边,听着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静而坚定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爸,我不会出国。”

“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联姻。”

“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

“我妈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就这样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病房里,一片寂静。

我看着江叙,他站在窗边,背挺得笔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铠甲。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被家庭束缚的江叙,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为自己而活的,真正的江叙。

而我,将陪着他,走完接下来的,所有路。

和父亲决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江叙几乎是净身出户。

他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他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学校最便宜的四人间宿舍。

为了赚取母亲的医药费和他自己的生活费,他开始疯狂地打工。

送外卖,发传单,去餐厅端盘子,在酒吧当服务生。

只要是能赚钱的活,他都干。新闻系的课业很重,他只能利用所有课余的时间。

他瘦得很快,眼窝深陷,下巴都尖了。

我看着,心疼得不行。我把我的饭卡给他,他不要。

我把我存的奖学金给他,他也不要。

他说:

“林安,这是我自己的战争,我必须自己打赢。”

他说:

“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拗不过他。

只能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监督他吃饭。

在他打工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的时候,帮他整理好第二天的课堂笔记。

广播站,成了我们新的据点。

他不再有时间,像以前那样,一整个下午都陪着我了。

他总是来去匆匆。

有时候,是送外卖的间隙,跑过来看我一眼。

有时候,是发完传单,满头大汗地,给我带一杯冰镇的绿豆汤。

“学长,我来充电了。”

他会这样说,然后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大型犬。

我会停下手里的工作,安安静静地,让他抱一会儿。

我知道,这是他一天里,唯一的,可以放松的时刻。

生活虽然辛苦,但我们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他不再有任何秘密。他会跟我分享他打工时遇到的奇葩顾客。

会跟我抱怨新闻采访的选题有多难找。

也会在某个深夜,突然对我说:

“林安,有你真好。”

我也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自卑、克制的林安。

我会在他因为打工而错过专业课,被老师点名批评时,站起来替他解释。

我会在他被餐厅经理无理刁难时,冲上去跟他理论。

我甚至学会了,在广播站没人的时候,偷偷地吻他。

“江叙,”

我会对他说,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就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小树。

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被吹倒。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我毕业的时候。

我拿到了一家本地媒体的offer,职位是后期剪辑。

而江叙,也凭借着他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实践经历,提前拿到了这家媒体的实习名额。

他成了我的同事。

虽然只是实习生。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手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礼堂门口等我。

“林安学长,恭喜毕业。”

他笑得,像我们初见时那样,耀眼夺目。我接过花,也笑了。

“江叙学弟,以后请多指教了。”

我们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点。

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需要偷偷摸摸。

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手,走在任何地方。

他会把我介绍给他所有的朋友。

“这是林安,我男朋友。”

他会这样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他的母亲,病情也稳定了很多。

虽然还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但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们会在每个周末,一起去医院看她。

阿姨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讲江叙小时候的糗事。

江叙就在旁边,又急又无奈地,让我不许笑。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结局了。

一个,偏酸涩的,但足够圆满的HE。

直到一年后。

一年后,我成了后期组的组长。

而江叙,也顺利通过了实习期,转正成了新闻部的记者。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来我的办公室报到。

就像以前,他每天都会去广播站一样。办公室里,我给他留了一张专属的椅子。

就在我的旁边。

他来了,就会坐在那里,有时候是处理稿子,有时候,就只是看着我剪片子。

我们很少说话,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同事们都笑我们,说我们是“办公室连体婴”。

我们只是相视一笑,不反驳。这天下午,我正在剪一个紧急的新闻片。

江叙又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

“学长。”

“嗯?”

我头也没抬,眼睛紧紧地盯着时间线。

“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

一年前的今天?

我想了想。

是我在医院的走廊上,找到他的那天。

是我们,真正意义上,在一起的第一天。

“记得。”

我说,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笑,

“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周年快乐。”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我转过椅子,看着他。

“周年快乐。”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

“好。”

“想吃什么?”

“你做的。”

“遵命,老婆大人。”

他贫嘴。

我被他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去工作,别耽误我。”

“好嘞。”

他笑着,转身要走。

却又被我叫住了。

“江叙。”

“嗯?”

他回头。

“等一下。”

我打开电脑里的一个音频软件,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录了一句话。

然后,我把耳机摘下来,分了他一只。

“听听看。”

他疑惑地,把耳机戴上。

我按下了播放键。

音响的波形图上,是我刚刚录下的那句话。

我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江叙,欢迎回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窗外,夕阳正好。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误会,不会有分离。

只有,我和他。

还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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