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我下中班回来，天阴着，风里全是雨腥味。
我的车位上，停着赵鹏那辆银灰色的二手SUV。
车停得很嚣张，斜着，半个屁股还压在线上，好像这车位本来就是他家的。
我站在车位前面，站了整整一分钟。
不是气的。
是在确认。
确认墙上那个褪了色的"401"喷号，确认车库顶棚漏下来的那片水渍，确认我手心里这串钥匙的齿痕——全都对得上。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就是从今晚这个路口，我一步步走进了死局。
今晚，我会把车停到三条街外的马路边。七天后，业委会开电梯摊派会，我会在那份自筹三十二万的协议上签字，替一楼不肯出钱的赵家，多扛两万。
然后是一个暴雨夜。
我妈心梗发作，我冲下楼开车，赵鹏的SUV横在我的车前。打114挪车，没人接；上楼砸门，赵家关机装死；我背着一百一十斤的我妈，蹚着没膝的水，走了四十分钟才拦到出租车。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门开的时候，我等来的只有一句"节哀"。
再后来的事，我不想再数一遍了。
调解书上那三万块，楼道里那场火，我妈的遗像被烟熏黑的那一角。
我忍了八年，忍到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不打算忍了。
也不打算吵。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业主群弹出消息。
赵婶发的语音，嗓门隔着屏幕都扎耳朵："401的，你回来没？你上次那个车停在过道边，我们家小鹏倒车差点蹭上，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家儿子占着我的车位，她倒先告我一状。
上一世，我会立刻在群里道歉，说自己下次注意，然后私聊赵鹏，客客气气请他挪车。
这一次，我语音转文字，截图，云端备份，一气呵成。
然后打字，只回了四个字："知道了，抱歉。"
群里几个头像立刻冒出来附和，说我明事理。
我收起手机，上楼。
我妈开的门，脸色不太好，捂着胸口缓了两秒才笑："回来啦？锅里给你留了排骨汤。"
上一世，她这个捂着胸口的小动作，我没当回事。
这一世，我盯着看了三秒，心里把"带我妈去体检"四个字，钉在了日程表的第一行。
"妈，"我换鞋，语气跟平常一样，"过几天咱家可能有点事，你别慌，听我安排就行。"
她愣了一下："啥事啊？"
"好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