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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0 16:05:12

我被假千金设计卖进江南乐坊,成了名动一时的舞姬。

被找回沈家后,我心有怨怼,又争又抢,欺压报复她。

五皇子来还借的六角宫灯,我上前冒领了这段姻缘。

五皇子登基,假千金哭着告到御前。

我的亲生母亲,出来给她作证,揭穿我流落风尘的过去。

昔日枕边人一朝变脸:“你竟然敢蓄意欺骗,用狐媚手段勾引朕?”

再睁眼,丫鬟小声问我:“那公子手里提的好像是小姐的灯,可要讨回来?”

我轻轻摇头:“呵,没意思。”

那盏灯,那个人,那段姻缘,我统统不要了。

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1

我本是沈家真千金,却被乳母赵嬷嬷弄丢了。

因着容貌出挑,我被卖入江南花楼,受尽磋磨。

还好尚未及笄,我便被家中寻回。

祖母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可母亲却皱着眉,挑剔地看着我。

夜里,我躲在被子里,把哭声咬碎在齿间。我想问她,难道我愿意被卖?难道是我自己要去学那些下作手段?

可我不敢。我怕她一皱眉,便连沈家这处屋檐也不肯给我。

我知道,她是高门贵女出身,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流落过风尘。

吃饭时,我会下意识地给父亲兄长布菜。说话时,我会不自觉地放软声音。我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

母亲刻薄道:“正经人家的姑娘,笑不露齿,你这是什么样子?一步三摇,给谁看?”

“在外面学了那些下作手段,回了家也不知道改。”

“你像妹妹清瑶多学学,名门贵女该是什么样子。”

沈清瑶父亲是母亲年少时的心上人,后来死在了边关。她带着信物找上门来,寄居在沈家。后来恰巧我走丢了,母亲便正式收养了她,当做心尖上的宝贝来养。

母亲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剔,拿沈清瑶同我对比。

看着她被母亲捧在手心,住着最好的院子,穿着最好的衣裳。看着她在母亲面前乖巧懂事,哄得母亲把好东西都留给她。

我心中气苦,心生怨怼。

凭什么?凭什么我在江南受尽五年折磨,她却享尽荣华,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我不甘心。我又争又抢,用尽手段欺压报复她。

沈清瑶得了一对翡翠坠子,我便故意失手打碎其中一只,说:“姐姐不是还有一只么?姐妹之间,分我一只怎么了?”

她养了一只雪兔,抱到母亲跟前逗趣,我便趁她不备,将兔笼提到后园,说是“忘了喂”,等找回来时,雪兔已经断了气。

沈清瑶哭得梨花带雨,母亲冲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甩在我脸上:“你这个孽女!在外头学了一身下作手段,回府来只会欺负你妹妹!”

我捂着脸,嘴里发腥,却倔强地仰头:“母亲,我也想要一只兔子。我在江南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养兔子。”

母亲却只冷笑:“你少拿那些腌臜事来堵我的嘴。你若真知道羞耻,就该安分守己,而不是日日争抢,像个上不得台面的……”

她没说完,可我知道,她想说“妓子”。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个对穿。

原来无论我怎么做,在她眼里,我都是脏的。沈清瑶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能得到她全部的偏疼。

母亲骂我不知收敛,说我争强好胜。只有我知道,我争的,是他们欠我的。

只有祖母怜我在外吃了苦。她让我住在她的院子里,亲自照顾我,又请了曾在宫中当过女官的嬷嬷教我礼仪和规矩。

母亲罚我跪祠堂时,祖母拄着拐杖过来,把我护在身后:“昭华是我沈家血脉,流落在外不是她的错。谁要罚她,先问过我。”

沈清瑶假意来劝,祖母只淡淡看她一眼:“清瑶,你姐姐在外五年,吃了你一辈子没吃过的苦。你享了她的福,就该知道分寸。”

2

祖母在时,母亲尚能装出几分慈爱;祖母一走,母亲对我的嫌弃,连装都不装了。

祖母故去后,留下先皇亲赐的一盏珍贵的六角琉璃宫灯。

我一直珍藏着。那是我凄惨的前半生,为数不多的温暖之光。

偏生沈清瑶看中了,她说要去参加上元宫宴,外面下了雪,那宫灯防风,非要借去提。

我不肯出借。她也不恼,只抿唇一笑,转身便走。

第二日,母亲便唤我去正堂。沈清瑶坐在母亲身侧,安安静静地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母亲嘴边。

母亲吃了一口,方抬眼看我,淡淡开口。

“你妹妹要提盏灯去宫宴,你借给她怎么了?”

“你幼年在外面受了苦,回府后我念你可怜,事事由着你。可你也不能养成这般小气性子,连自家姐妹都容不下。”

我攥紧了袖口。

沈清瑶这才搁下橘子,柔声劝道:“母亲莫气,姐姐舍不得便算了。我不过是想着宫宴夜里路滑,那灯骨结实,照得远些。姐姐若实在不愿,我提盏普通的便是,左右……不过是旁人问起来,说沈家大小姐寒酸些罢了。”

她说着,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是我不好,不该开这个口。”

母亲脸色一沉。

“昭华,把灯给她。”

我梗着脖颈,僵直地站了许久,到底还是给了她。

我看着母亲把沈清瑶搂进怀里,轻声哄:“委屈你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母亲眼里,我才是那个外人。

祖母走后,我在沈家,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我去讨过几次,沈清瑶的丫鬟总说“大小姐在用”“大小姐收着呢”“改日再来”,一拖再拖。

直到五皇子刘景珩来还灯。

我那在花楼阅人无数的眼睛,一搭眼便知晓,他身份不俗。

那夜大雪,沈清瑶出门戴着帷帽,檐下递灯,瞧不清姿容。

我故意冒领,抢认了这段姻缘。

我调笑道:“公子可愿以身相许报答?”

他瞬间脸红了。

我轻展手段,哄住刘景珩并非难事。

赐婚圣旨下来我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进了王府。

这一仗,我赢得风光。

婚后,刘景珩也待我极好。

我也当真喜欢上了他,渐渐忘了:这段姻缘,本不属于我。

3

直到刘景珩登基为帝,我眼看着要成为皇后,沈清瑶哭着告到御前。

她揭发我曾流落烟花之地,说我善于媚人。

她说我抢她的宫灯,冒领她的姻缘,处处压她一头。

甚至连母亲都给她作证,一件件一桩桩,细数我这些年如何欺负她。

看着母亲出现,我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为何明明是我的亲生母亲,却为了一个养女,推亲生女儿上死路。

母亲跪在御前,说我自幼本性就坏,说我回府后抢妹妹东西、欺妹妹柔弱。她说:“臣妇教女无方,愿陛下严惩。”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八岁前,她也曾抱我亲我,对我心疼宠爱。可那点记忆,早已被她亲手碾碎。

“母亲,”我哑声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她避开我的眼睛,冷声道:“我宁愿没生过你。”

沈清瑶哭得梨花带雨,字字句句都是“臣女不敢怨姐姐”。

“姐姐自幼流落在外,受了苦楚,心中有怨,臣女都明白。”

“可臣女与陛下书信往来,借还宫灯,姐姐却冒领身份,臣女实在意难平。”

“臣女不敢怪妹妹,只求陛下……给臣女一个公道。”

满殿皆叹她宽厚善良。 “朕问你,那夜檐下递灯的人,到底是谁?”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将案上茶盏掷在我脚边,碎瓷迸溅,划破我的裙摆。

“说话!你哑了?”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厌憎,“江南花魁?名动一时?朕竟娶了个妓子做皇子妃,还险些让她做皇后!”

“陛下……”我想去拉他的衣袖。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将我狠狠甩在地上。

“别碰朕!”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了毒,“你这一身狐媚手段,是不是也在朕身上用尽了?嗯?朕宠你、信你、将你捧在心尖上,你却在背后笑朕蠢,是不是?你一直在骗朕?”

“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手指掐住我的下颌,逼我抬头看他,“那你告诉朕,你那些勾人的手段,那些欲拒还迎、欲语还休,都是哪里学来的?是江南花楼里,对着多少个男人练出来的?”

我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却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着手指,仿佛沾了什么秽物。

“真脏。”

他怒不可遏,下旨沈清瑶为后,将我打入冷宫。

“你竟然敢蓄意欺骗,存心引诱朕?”

他恨我骗他,可醉酒后,他将我抵在榻上,凑在我的耳边逼问。

“江南花魁?你可真有本事!”

“说,到底招待过多少男人?”

“我那时年岁小,只是弹琴的清倌人而已。”

“清倌人?”他嗤笑,手指掐进我腰侧的旧伤疤。

“那这些呢?也是弹琴弹出来的?” 我疼得蜷起身子,他将我翻过来,逼我看着他。 “你当朕是傻子?”

“朕一想到,你从前也这样对别的男人笑,这样哄别的男人欢心,朕就恶心。”

他嘴上说着恶心,动作却越发凶狠。 “你不是会勾人么?你勾啊。”

他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笑,“怎么不笑了?你对着朕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又哄住了一个蠢货?”

我咬住唇,不肯出声。 他便越发恼怒,掐着我腰的手不断收紧:“说话!你哑了?你从前不是最会撒娇讨巧么?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

“刘景珩……”我终于哭出声来,“你杀了我吧。” 他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更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还是气得夜夜折磨我。

后来,我有了身孕。我以为,刘景珩只是气我骗他,只要我取悦他,他总会心软的。

毕竟,他曾那么爱我。

可沈清瑶华服加身,扶着婢女的手缓缓走近。眉眼高抬,连看我一眼都似施舍。

“呦,姐姐,你花楼里学来的龌龊手段用尽,争啊抢啊,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贱命一条。你是斗不过我的。等你生下孩子,就送你上路。”

我不可置信道:“孩子?这是?”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怎能养个卑贱的烟花女子?”

去母留子,在宫中并非罕事,我还以为,刘景珩只是气我骗了他,气我的过去。

只要我再乖一些,再忍一些,再去诱着他哄几日。总有一天,他会消气,同我和好如初。

我真傻。

夜里,我直接质问他。

“陛下打算将我的孩子给给沈清瑶来养?”

他眼神闪躲。“清瑶说得对,你名声不清白。不适合教养孩子。”

他别过脸,语气又冷下来,“你若识相,便安分生下孩子,朕会给你一个体面。”

“体面?”

我忽然笑了,“你夜夜来折磨我,这就是你说的体面?”

“那是你自找的!”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眼底猩红,

“你若一早告诉朕,你若没有骗朕,朕何至于此?朕那么爱你,你为何要骗朕!”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我若一早告诉你……你会娶我吗?”

他手一僵。

“你不会。”我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你只会像现在一样,嫌我脏。”

他像被戳中痛处,反手又是一巴掌:“贱人!你闭嘴!”

我忽然笑了。

我这半生,流落风尘,受尽苦楚,尝遍世间冷暖。

我如何忍心让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也同我一样,再受折磨厌弃?

凭什么呢?凭什么沈清瑶就得到母亲的疼爱?

我却机关算尽,怎么争抢,也争不来一条生路。

我才不会把自己的孩子留给沈清瑶。

我找准机会,与她同归于尽。一把火,烧了冷宫,也烧了我这可笑的两世。

4

重生一世,仔细想来,祖母若还在,亦不会愿我为这盏灯,再赔上性命。

“这灯本就是小姐的,不如借机取回来?”

我轻轻摇头:“不要了。”

我敛眸关窗,不再去瞧站在廊下提着灯等待的刘景珩。

沈清瑶骄矜,叫刘景珩等了许久,才姗姗赴约。归来时,她脸颊微红,唇边含笑。

沈清瑶故意来我面前炫耀。

我看着她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妹妹,你可知赵嬷嬷如今在何处?”

沈清瑶脸色一变:“你提她做什么?”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展开:“赵嬷嬷的供词。八岁那年上元节,是你乳母吩咐她将我丢在破庙前,又找人牙子把我卖去江南。妹妹,你说,若我把这个交给父亲,交给族中长辈,你还能不能风风光光去赏花宴?”

沈清瑶的脸霎时惨白,伸手来抢。我后退一步,将纸收回袖中。

“妹妹别急。这只是抄本。原件在安全的地方。你若再敢在外人面前败坏我名声,我便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怎么害了真千金,又取而代之的。”

沈清瑶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冲过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这个孽女!又欺负你妹妹!”

我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我慢慢转回来,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

“母亲,你可知道,你打的,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你护着的那个,是害你亲生女儿流落烟花之地的凶手?”

母亲愣住。我转身离去,不再看她。

母亲眼神闪了一下,却仍嘴硬:“你胡说什么!清瑶乖顺,怎会做这种事?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原来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愿信。因为信了,便等于承认她这些年心疼错了人,也亏欠了我。

若是祖母还在,她一定会把我拉到身后,用那根旧拐杖敲着地,冷冷道:“我沈家的女儿,轮不到旁人作践。”

可祖母不在了,再也没有人爱我护我。

我转身离去,不再看她。

5

沈清瑶有意无意向刘景珩说我总欺负她,叫他心下不喜。

这样也好。他厌极了我,自不会想见我。

我专心整理手中的骑装。下月骑射宴,我要去诱镇北侯府的小将军,陆骁。

前世,我被揭穿曾当花魁的身份,人人嘲笑我。

唯有陆骁怜惜我,替我辩驳几句话。

“昭妃嫁给陛下多年,未曾有过半分错处。幼年流落在外,也非她所愿。”

“只凭几句口舌,便定一生之罪,未免太重。”

刘景珩面上不显,却将他发配去了边疆,再不得归京。

重活一世。家中仍不会给我指什么好婚事。我不愿攀这根高枝。只想将他们欠我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前世,我无意间见过刘景珩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他与边将往来的密信,还有结党营私的名册。那些东西,前世我懵懂不知,如今想来,桩桩件件都是催命符。

陆骁,便是最好的杀人刀。

6

皇家的骑射宴。我穿了一袭江南最时兴的云锦骑装,明艳动人。

衬得穿月白的沈清瑶黯淡无光。

她暗恨恼我狐媚惹眼,横着眼睛看着我。

“五皇子今日不来,你再如何勾引,都不过是白费心思。把那狐媚手段收一收吧。”

她想多了,我不想再嫁刘景珩。穿什么,也不是要讨他欢心。

我穿得华丽张扬,只是因为我喜欢。

我抬眼,正撞上陆骁的目光。

对上我的视线,他耳根微红,慌忙移开了眼。

骑射时,陆骁难得射偏了一箭,却仍拔得头筹。我特意上前去讨教,软着声音,央求他指点一二。

他瞬间红了脸:“姑娘过誉了。”

客气守礼,半分逾矩也无。我却偏要逗他,用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衣袖:“那小将军便教我,可好?”

陆骁涨红了脸,招架不住地取过长弓。“那我先示范一遍。”

我抬起手,指尖故意擦过他的脖颈。

陆骁的脸霎时红透,握弓的手都僵了。

我噗嗤一笑,还想逗弄他。身后却忽然静下来。陆骁神色一凛,放下弓,将我挡在身后。

“见过殿下。”

我一怔,低头藏在陆骁身后。

刘景珩本不该来的。他匆匆越过陆骁,可路过我时,却生生顿住脚步。晦暗的目光凝在我身上许久,才冷冷开口。

“陆小将军方才是在私相授受?”

不等陆骁蹙眉解释,刘景珩便已轻蔑嗤笑。

“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臣女沈昭华,见过殿下。”

刘景看清我的脸时,闪过惊艳,随即眉心皱起。

“原来是你,果真如你妹妹所言,狐媚轻佻。”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寸寸扫过。

“殿下教训得是。臣女举止轻浮,污了殿下的眼。臣女告退,闭门思过,保证再不会出现在殿下面前。”

刘景珩恼怒地拂袖离去。

我勾住陆骁袖口。他低头看我,耳根还红着,却问:“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我抬眸,轻声道:“小将军,我有一桩天大的功劳,想送你。你敢不敢接?”

他微微一怔,随即正色:“姑娘请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日后,城南茶楼,我等你。”

7

陆骁像是不怕得罪五皇子,同我往来,越发亲近。

“听闻姑娘喜欢松子糖,我便捎了一份来。”

“今日偶然瞧见这支赤玉簪,想起姑娘喜欢红衣,配上应该相衬。”

“近来风大,我亲手猎得一只白狐,制成狐裘送与你御寒,收下可好?”

我不由弯起唇角,抬眼,却在回廊撞见沈清瑶。

偏在这时,刘景珩从廊后走来。她眼眶一红,立刻扑进他怀里。

他推开沈清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沈昭华,你又在欺负她?” “殿下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沈昭华,你心机深沉,你处处争强好胜,着实令人不齿。”

“殿下说得是,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殿下处心积虑为难一个弱女子,败坏臣女名声。如此行径,便很光彩吗?”

刘景珩脸色铁青。最终却只是狠狠拂袖:“好,好得很。沈昭华,你最好永远别落到孤手里。”

8

我自认为将刘景珩得罪得彻底。可不出几日,皇后便召我入宫。

“果然是个好相貌的孩子。”

我顿觉不妙。

“本宫瞧着,你与景珩倒是般配,你可愿意?”

京中皆知,皇后近来正替五皇子择妃。可唤人入宫相看的,还是头一回。

我轻声推拒。“娘娘厚爱,臣女惶恐。京中谁人不知,殿下厌恶臣女。”

皇后却笑得意味深长。

“他若真厌你,又怎么会特意跟本宫提起你?”

“他是瞧上了你,就是这么个别扭的性子。他是动了真心才如此。”

我只觉得荒唐。

他心中喜欢我,反而欺负羞辱我?

喜欢?怕是见色起意吧。

我垂首,故作羞怯道:“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女自幼流落江南,不通规矩,怕是让娘娘失望了。”

皇后神色淡了下来,随即轻轻叹息。“罢了,本宫也不好强求。是皇儿求到我这,既然你如此说,此事就算了。”

我刚踏出宫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住。刘景珩负手立在宫墙下,神色冷沉。

“不想入宫,你是看上了陆家那小子?”

他声音里的酸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我福了一礼,声音平静。“臣女从无攀龙附凤的心思。”

刘景珩身形一僵,脸色难看至极。

9

母亲听说皇后召见了我,先是惊,后是怒,摔了茶盏:“你竟敢抢清瑶的婚事?我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看着她,平静道:“母亲,圣意未定,您急什么?况且,五皇子若真属意沈清瑶,谁又能抢走?” 她扬手要打,我退后一步。 “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凉透了。 “母亲,”我轻声道,“我才是你亲生的。”

她胸口起伏,指着我骂:“我宁愿没生过你!清瑶比你懂事,比你温顺,比你知道廉耻。你呢?你哪一点像我的女儿?”

我笑了一下:“我在江南那些年,被人打,被人骂,被人逼着学那些下作手段。母亲可曾问过我一句疼不疼?苦不苦?沈清瑶不过掉一滴泪,你便心疼成那样。我争?我抢?我不过是想活得像个人。” 她

扬手要打,我退后一步。 “够了。”

沈清瑶眼眶通红。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将她推倒在地。

两世的积怨一瞬涌上心头,我存心道:

“姐姐能抢我的六角宫灯,我为何不能抢五皇子妃位?他若真看上了你,我又怎么能抢得走?”

沈清瑶气红了眼,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姐姐什么都要跟我争抢?”

我看着她虚伪的模样,忽然笑了。

“不知做错了什么?真的不知道么?在外人面前处处败坏我名声时,难道顾念过姊妹情意?”

“我幼时,真的是走失么?”

前生今生,种种疑点,始终盘旋在我心上。

我查了许久,才寻到早已出府的赵嬷嬷。

我用了重刑,从她口中一点点逼出口供来。

原来,当年是沈清瑶的乳母收买了她,命她将我丢了。

沈清瑶的脸色霎时苍白,心虚地拔高了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

她猛地推开我,提着裙摆匆匆跑了。

我晃了晃,浑身发冷。

母亲冲出来,第一句仍是:“你又对清瑶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母亲,你既不肯认,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捧在手心的女儿,是什么货色。”

我扶着廊柱,笑得眼眶发红。

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那个上元节。

10

沈清瑶幼时,她便已处处看我不顺眼。

她心生妒意,时常将我推进石阶,还曾哄骗我去端滚烫的蜡油,想要毁掉我的容貌与双手。

八岁那年,上元节赵,嬷嬷带我去看灯。

“姑娘莫乱跑。我去给你买了糖人就回来。”

可赵嬷嬷再也没了踪影。

我手脚被人牙子捆住,卖进了江南烟花之地。

在江南那些年,我无数次想,若母亲找到我,会不会抱我?会不会心疼? 可后来我明白了,她不会。她只会嫌我脏。

她爱的是沈清瑶那样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女儿。而我,是她人生里最想抹去的污点。

11

赐婚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沈清瑶如愿得了五皇子妃之位。

许是为了断了刘景珩的念想,圣旨中还另有一道,为我和陆骁也赐了婚。

我怔了片刻。

回房后,却收到陆骁的信。

“赐婚之事,是我同陛下特意求来的。”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裹住,暖融融的,忍不住弯了弯唇。

可心尖的欢喜,很快便叫沈清瑶搅散了。

赐婚圣旨下来后,皇后设宴宫中,遍请京中贵眷。沈清瑶一身华服,得意洋洋。

她提着那盏六角宫灯,笑吟吟道:“妹妹一直想要这盏灯,今日我便还给你。”

话音落下,她猛地松手。宫灯落在金砖地上,顿时碎了一地琉璃。

沈清瑶抬高下巴,声音轻慢:“你仗着那老虔婆疼你,就耀武扬威欺负我?可她还不是死了?如今要嫁进皇家的,是我。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以后,我是主,你是奴。便是你嫁进镇北侯府,日后见了我,也照样要跪着叫娘娘!”

我却只轻轻笑了笑。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碎琉璃。

母亲赶来,第一句不是问我有没有被碎琉璃划伤,而是把沈清瑶护在身后:“你妹妹不是故意的,你莫要小题大做。”

我指尖被割出血,母亲看都没看一眼。 我低着头,忽然觉得可笑。

两世了,我竟还对她存着一丝妄想。

三日后,沈清瑶去城郊寺庙祈福,回程时,却被贼人掳走,失了踪迹。

京中顿时炸开了锅。父亲急得连夜派人搜山,母亲哭得几次晕厥。

无人知晓,她已被送入北漠最下等的烟花之地。

沈清瑶自幼清高,实则蠢坏傲慢,惯爱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又如何受得了那样的磋磨?

可往后,她却注定要学着卖笑、学着勾引、学着讨好那些曾经看不上的做苦力卑贱男子,注定余生凄惨。

我抚着修好的六角宫灯,胸口堵了两世的浊气,也终于吐尽。

母亲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昭华,你人脉广,你救救清瑶!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我轻轻地,拉开她的手:“母亲,我流落江南五年,你可曾找过我?可曾为我哭过一回?”

我转身离开,没有半点迟疑。

12

陆骁来寻我时,我正将一叠抄录好的密信仔细封入竹筒。

“小将军清正磊落,我自知高攀不起。若小将军厌弃,我可自请退婚,绝不相扰。”

陆骁却没有回应,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竹筒上。

“这是什么?”

我抬眸看他,不再遮掩:“五皇子刘景珩结党营私、私藏龙袍的证据。我前世——不,我偶然所得。小将军,你手握边关军报,又得陛下信任。这封折子,只有你能递。”

陆骁沉默许久,才道:“你为何要扳倒五皇子?”

我轻声道:“我怕他逼迫我。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忽然轻轻将我拥进怀里,手臂微微发颤。

“可是受惊了?抱歉,我不知你曾受过那般苦楚。”

我靠在他怀里。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原来,真的有人不问我的欺瞒、狠毒,只怜我一路走来的苦楚。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小将军,”我轻声道,“你只管递折子。脏事,我来做。”

陆骁携一卷密折入宫。

折子里,是五皇子刘景珩结党营私、私藏龙袍的铁证。那些证据,是我凭着前世记忆,一处一处寻来,又借陆骁之手整理成册。

他还联合御史台,递上一纸御状。

朝堂之上,群臣跪了一地。偏又有老臣上奏。

“听闻五皇子近日神思不宁,曾于梦中惊厥。昏迷之时,竟数度自称为‘朕’。”

“且五皇子暗中结交边将,私藏龙袍于府中密室。其心可诛!”

句句皆有宫人作证,件件皆有物证呈堂。

天子震怒。

半月后,终是将刘景珩被贬为庶人,终身幽禁。

自攀上陆骁起,我便算准了会有今日。若想扳倒刘景珩,唯有借陆骁之势。而陆骁,远比我想象中更狠、更决绝。

13

婚期前几日,陆骁递来一盏六角宫灯。灯面素净,只画了几枝清竹。

“听丫鬟说,你很珍惜祖母留下的那盏六角宫灯。灯摔碎了也舍不得丢,修补了许久。长夜多暗,便提我替你做的这盏,可好?”

我接过灯,眼眶微微发热。他见我这样,反倒慌了神。

耳根微红,哄我的声音略带慌乱。

“你这样爱重老夫人送的灯,我便也想送你一盏,不是要惹你哭。”

“我不求你也那般爱重我,只求你点亮这盏灯时,也能想起我,便好。”

“昭华,我心悦你,怕五皇子迫你,也怕凭我的身份护不住你,便彻底绝了他的路。以后,我愿永远伴着你,哪怕长夜暗暗,我愿为你提灯。”

心尖轻轻一颤。

他对我的爱,不是要我纯洁无瑕。而是明明知晓我不堪的过往,却仍爱我、怜我,呵护我。

怜我曾经历风雨,满身荆棘,依然愿意在黑暗中,为我提灯,让我的前路满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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