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随手捡的小可怜,八年后成了总裁。
而我,家道中落,从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变成了孤身一人。
如今我一个人在小饭馆打工。
他撑着黑伞走到我面前,西装革履,眼眶通红。
“哥哥,我回来捡你了。”
一
晚上十点,路上已经变得冷清。
我靠在饭馆后门的墙上抽烟。
整条街只有几家店还开着,周围的空气好像贴着我的皮肤,有点凉却很舒服。
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雾升起来,被一阵风吹散,糊了我一脸。
我抬头眯着眼看天,黑色的,仿佛在诉说我的孤独。
这种感觉不坏,也不好。
我把烟叼回嘴里,刚吸了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瘦巴巴的少年被人堵在巷子里,校服被扯得歪七扭八,书包带子断了,里面的书散了一地。
他缩在墙角,眼神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还没长牙的小狼。
我路过。脱了外套,扔过去。
“穿上,走。”
那少年抬头看我。眼睛很亮。亮得我在那个黄昏多看了两眼。
后来呢?我问了很多人才弄清楚。
他是被领养的,因为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小孩,便不想再花费精力养他。
后来我天天带那小子吃饭,护着他,往他课桌里塞牛奶零食。
他总跟在我身后,喊我“哥哥”,声音又轻又软,像怕我跑了似的。
后来他却先跑了。
不过几天没见,我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转学的消息。
再后来呢?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辍学,搬离原本的城市,和过往的一切再也没有了联系。
我吐了口烟,把那个画面也一起吐出去了。
不远处的吵闹打破了这份宁静,几个喝醉的人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东西。
距离越来越近,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扩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在我面前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那些喝醉的家伙看到这架势调转方向离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缓步朝我走来。
明明没下雨,他却撑着一把黑伞。
他的脸被伞遮住,我只能看到他白皙的侧颈。
他走到我面前,伞倾过来,遮住我头顶那片天,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低头看到他的鞋。皮鞋,很干净。跟这条满是油污和烟头的巷子格格不入。
我抬眼。
林寒。
他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不敢探究的情绪。
说不清那是什么,太杂了,太满了,让我本能的想要逃避。
可他开口,声音温柔低沉。
“哥哥,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笑了。
懒洋洋的,没什么所谓的那种笑。
“哦,是你啊。”
林寒的眼眶瞬间红了,嘴角微微勾起。
“哥哥还记得我?”明明是问句,林寒又好像早已知道答案。
“很难忘记吧。”我偏过头,看着旁边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轻轻擦过我嘴角。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又像是安抚。
这种亲密的动作让我忍不住后仰。
他的手指明明冰凉,却热到要融化我沉寂已久的心。
林寒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呼吸灼热,烫得我耳尖酥麻。
“我回来捡你了。”
“捡我?”
林寒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眼眸黑的发亮。
我推开林寒,站起身。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我送你?”
“不要。”
“那给我个联系方式?”
“不要。”我攥紧自己的衣角,疲惫又烦躁。
一声无奈的轻笑从头顶传来。
林寒把一张烫金名片塞进我手心。
他凑到我耳边,呼吸灼热,烫得我耳根一麻。
“那哥哥想见我就去这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林寒,某某集团董事长。下面写着公司地址。
我随手塞进口袋,快步离开。
二
第二天,到店后。
我站在垃圾桶前,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终究没舍得扔,又塞了回去。
林寒,集团董事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上我的班,他当他的总裁。
八年前的事,早该翻篇了。
中午客人多,老板在灶台前吼得嗓子都哑了。前厅传菜的老板娘忙不过来,我临时去帮忙端菜。
“陆屿!五号桌!快点!”
我端着盘子出去。一抬头,看见角落那张桌子。
林寒坐在那儿。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手腕。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就一碗白粥。他也没喝,只是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后厨方向。
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
我端着菜从他旁边经过。放菜,报菜名,转身,全程没看他。
“沈瑜!七号桌!”
“嗯。”
我又端了一盘。经过他时,他还在看我。
“九号桌!”
“好。”
来回七八趟。每趟经过他,都有一道目光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我被他看得发毛,又懒得赶。
一个八年前莫名其妙消失的人,现在坐在我打工的饭馆里装什么深情?
我拿过一个小碟子装了点免费咸菜,往他桌上一放。
盘底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你到底想干嘛?”
林寒瞥了一眼装满咸菜的碟子,单手撑着下巴看我。
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认认真真地说:“看哥哥。”
我沉默三秒。
“你有病。”
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林寒天天来。每天一碗白粥,坐在角落,看我端菜、擦桌。
他什么都不说,就是看。偶尔对上视线,他就笑,笑得跟当年那个瘦巴巴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开始觉得烦。
我开始习惯他。
林寒开始往我围裙口袋里塞东西。
第一天是一板胃药。第二天是一包暖贴。第三天是一小盒糖,铁盒的,粉色壳子。
我发现了,掏出来看了看。
没扔,也没吃。塞回口袋。
胃药在口袋里待了三天。暖贴在口袋里待了两天。
装着糖的铁盒被我摸来摸去,因为我的动作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某天下午。
胃疼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人拿刀在我胃里搅。
我蹲在后厨地上,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摸进口袋,碰到那板药,指甲抠了两粒出来,干咽下去。
苦。苦得我直皱眉。
口袋最里面还有那盒糖。我剥了,扔进嘴里。
草莓味的。
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糖,尽管那种甜并不强烈。
一周后,老板把我叫到一边。递过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里面鼓鼓囊囊。
“小瑜啊,我家孩子要去隔壁省上高中了。”
“我们准备去那边开店,这边就不做了。”
“不好意思啊,你在我们这待那么久。”
“没事。”
我笑了笑,接过信封,没有数就放进了口袋。
我走到前厅,帮着老板收拾东西。
走到林寒常坐的那个角落。
上面空荡荡的。
显然林寒今天,没有来。
第三章 醉
当晚我喝了不少。
啤酒瓶在脚边滚了一地。我靠在出租屋的墙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
外面的居民楼大部分都亮着灯,每一盏灯都好像是一个归宿。
我又想起饭馆老板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抓着啤酒瓶的手不自觉用力。
长久的孤寂好像要把我压垮。
“不…”,我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早就不在乎,早就…习惯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又震。我没接。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除了林寒,谁还会给我打电话。
没错,在他的坚持不懈下。
我前几天还是给了他手机号。
八年不联系,一回来就阴魂不散。
酒喝完了。
我又去便利店买了一打。老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继续喝。
有人走过来。皮鞋,高定西裤。
我连头都没抬。
他在我旁边站了很久。
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我把最后一瓶喝完,捏扁,扔进垃圾桶。
“林寒。”
“嗯。”
“你站那儿装什么路灯?”
他蹲下来。平视我。
我扭头不看他。
或许是酒喝多了,我感觉有点头晕。
那种看见林寒的烦躁感又开始袭来。
“哥哥。”
“别叫我哥哥。”
明明我也就比他大几个月而已…
“哥哥。”
“我说了别叫。”
“哥哥。”
我真的…
我站起身,想要抓住林寒。
一阵眩晕感让我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林寒把我抱进怀里,手紧紧扣着我的腰。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抱着。
周围的空气那么冷,可林寒身上怎么那么温暖。
我闭上眼睛,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一个碗,一双筷子。
窗帘拉了一半。衣服堆在椅子上,没叠。
到处都是烟味。
劣质烟草烧透了的味道,渗进墙里,渗进被子里的那种。
林寒把我扶到床上,给我倒水。杯子是我唯一的那个。
我不喝,只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林寒。”
“嗯。”
“咱俩谈谈。”
“谈恋爱吗?我愿意。”
还在这里嘻嘻哈哈!
那种如影随形的烦躁好像再也压制不住,也不想压制。
我起身揪住林寒的衣领,把他按倒在床上。
床因为突然的重量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寒后背撞上去,闷哼了一声,没有推开我。
看着他黑的发亮的眼眸,我的火气突然消了大半。
我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酒劲全涌上来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
那件校服,课桌里的牛奶,他叫我哥哥的声音,他对我温柔又依赖的笑容。
那辆黑色轿车,那天空荡荡的餐桌。
“林寒……”我喘着气,声音发颤,“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林寒僵住了。
“偏偏是那种时候……”我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我他妈就剩你一个了……你知不知道……”
眼泪砸下来。一滴,两滴,浸进林寒的衬衫里。
我没有嚎啕,没那个习惯。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只终于撑不住,疲惫至极的兽。
眼泪烫得我眼眶疼,可我停不住。
林寒的手抬起来,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他的手指在抖。
“哥哥,我错了。”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他按住我的后脑勺往下压,直到他的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呼吸也是烫的,带着某种压抑到快要崩溃的克制,“但你别不要我。”
我没说话。我抓住他的手腕,用了狠劲,像要把什么攥碎。
他的手腕很细,骨节硌手。
我心中闪过一丝心疼,慢慢卸了力道。
第四章 出租屋
我松开抓住林寒衣领的手,整个人瘫在林寒身上,闭上了眼睛。
“哥哥……”林寒轻轻揉着我的发顶。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我说。
林寒拉过我的手,把脸埋进我的手心。
他的睫毛扫过我的掌心,痒痒的。
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我被亲生父母找到后,他们直接带走了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跑过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后来他们直接把我送出国,护照收走,连电话都不让打。”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我睁开眼:“我没收到。”
林寒抬头,眼睛通红。
眼眶里全是水光,给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像以前那个会偷偷躲起来哭的少年。
“我知道。我后来查到了,被你那个债主烧了。”
我没说话。
债主。
那个在我妈带着弟弟偷偷走后,第二天就上门搬东西的男人。
他几乎搬空了房子,连我妈的梳妆台都扛走了。
走的时候,在我家门口烧了什么东西。我没在意。
那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家里最后一张椅子搬上面包车,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原来那里面有一封信。
我伸手,揉了揉林寒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他的头发很软,比看起来软多了。
“好啦。”我说,“不哭了。”
我抹去林寒脸上的泪珠,像过去那样哄他,“再哭就不好看了。”
他的呼吸撒在我的手心,潮湿的,滚烫的。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五章 粥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香味弄醒。
米香。
很浓,混着一点甜。
我睁开眼,林寒在电磁炉前熬粥。
他背对着我,白衬衫皱了,袖口挽到手肘。
米粒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响。
我靠着门框看他。
嘴里叼了一根烟。
烟是昨天从桌上摸的。没点,只是叼着。
“哥哥,别抽。”
“没抽。”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
他走过来,把烟从我嘴里抽走,换了颗糖进去。
我含着糖,模糊不清地说:“你倒是管得宽。”
“就管你。”
我笑了一下,很淡。嘴角翘了一下,又放下来。
林寒在我的出租屋住下了。
他没有问我同不同意,我也没赶他。
“我只知道哥哥有胃病,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林寒看着桌子上散乱的各种胃药。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是我疼的受不了时,着急拿药时弄乱的。
“别多想,我就是懒的收拾。”
林寒没再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为了哥哥的身体,戒烟戒酒吧。”林寒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不好。不要。”
“哥哥…沈瑜…”
“少啰嗦,还回来。”
我对林寒摊开手,朝他要刚刚被他抢走的那根烟。
“在这样下去,会加重的。”
“哥哥也不想老是痛吧。”林寒隔着衣服,揉着我的肚子。
我不想回答,就和林寒僵着。
反正…他说他的,我才不要听。
然而,在和林寒深情款款,充满关心的目光对视一分钟后,我彻底输了。
我感觉到我的脸颊在发烫,不知道林寒会不会注意我变红的脸。
“好了,听你的。”
他把我藏在床头柜里的烟全翻出来,用一个塑料袋装了,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我不再没事就喝酒。而是变成温水,装在我的杯子里。
每天早晚盯着我吃药。
那板胃药吃完了,他又买了新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旁边放了杯水。
我由着他折腾,放纵他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生活。
我不反抗,甚至很喜欢。尽管我不想这样说…
自从那晚和林寒说开后,我面对林寒时的那种烦躁感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以为从我从独自一人生活开始,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关于林寒的事,我始终耿耿于怀。
但林寒做饭的时候,我会靠着门框看。
他的背影很瘦,但肩膀比高中时宽了。
切菜的姿势很熟练,不像临时学的。
他有时候回头,对上我的视线,就笑一下。那种笑,跟当年一模一样。
林寒半夜会做噩梦。不知道梦到什么,总之会突然惊醒,大口喘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喘气声的瞬间,我条件反射般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没事,我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黑暗中,他的手摸过来,抓住我的手指。
我没抽开。
有天晚上,林寒在厨房熬粥。
米香飘了满屋子。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下巴搁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硬,硌下巴。
但意外地有安全感。
“林寒。”
“嗯?”
“你这么伺候我,图什么?”
林寒关了火,转过身认真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厨房的暖光里,很亮。跟当年一样亮。
“图你。图你活着,图你在我身边。”
我沉默了一会。
“行。”我说,“那你图吧。”
第六章 手机
后来我翻到了林寒的手机。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我没想看的,真的。
但他设了密码锁屏,锁屏壁纸是我。
我靠在墙上抽烟的那张,侧脸,低着头。
什么时候拍的?我不知道。
我试了试密码。
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解开了。
相册。
全部都是我的照片。每点开一张,我的心都忍不住颤动。
先是以前的照片,侧脸、背影、趴桌上睡觉的样子。
低着头,袖口挽着,靠在走廊里。
后来是打工的,靠在墙上的,蹲在后厨抽烟的,站在天台发呆的。
路边抽烟的样子。
买酒的样子,坐在便利店台阶上的样子。
最早一张,是八年前。
我穿着外套,站在走廊上,正回头跟谁说话。
阳光很大,我眯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
照片有点糊,像是隔着很远偷拍的。
我往下翻。
还有很多。我洗碗的背影,我走路的侧影,我抬头看天的样子。
还有一份文件,我点开。
是收购协议。某某集团收购某某公司。
那家公司的名字我认识。当年搞垮我爸公司的那家。而我爸因为接受不了公司破产,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往下翻。
拆分,变卖,资产清算。
林寒回国后,用了三年时间,一步一步,把那家公司拆得干干净净。
签字的每一页,都是他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看完,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汹涌。
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
林寒正在切菜。听见脚步声,回头冲我笑:“饿了?马上好。”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里的刀拿下来,放在案板上。
“林寒。”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极度认真。
那种认真,是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这样看一个人。
“你听好了。”我说,“这些年,我一个人生活,把过去的一切舍弃,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抓起林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但是你,你走后,我一直无法真正放下。”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变得很用力。
他的手被按在我心口,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一直都在心里默默地思念着你。”
林寒的眼泪掉下来,我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吻了我。凶狠又温柔,像要把这八年全补回来。
他的嘴唇很烫,烫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回应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
我们两人倒在床上。
出租屋的灯晃了晃。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林寒。”我在他耳边说。声音很低,很哑。我自己都听不清了,“你回来了,就别再走了。”
“我好不容易,又有了件在乎的事。”
林寒把脸埋进我颈窝。
肩膀在抖,他的呼吸撒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
“不走。”他说,“死也不走。”
第七章 天台
为了帮助我戒烟,林寒给我买了很多糖果,什么口味的都有。
我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铁盒子,拿出一个晃了晃,发出熟悉的声音。
尽管有那么多味道,我还是最喜欢草莓味。
甜,像以前我们两个一起喝的那瓶草莓味的牛奶。
搬到林寒的家后,我依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无所谓。
不,准确的说是除了林寒之外的都无所谓。
我会在林寒出门上班时,站在门口,多看他一秒。
就一秒。
某个傍晚,我们两个人去了天台。
我枕着林寒的大腿,吹着晚风。
“明天想吃你做的粥。”
林寒愣住。
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他说,“天天做。”
“做一辈子。”
我没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
嘴角那道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我相信林寒一定看见了。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
林寒伸手替我拢了拢,然后把手放在我后颈,轻轻捏着。
我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林寒。”
“嗯。”
“你当年……为什么是我?”
林寒想了想。
“因为你把外套扔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问。”
“就这?”
“就这。”林寒低头,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你是第一个,什么都不问就站在我这边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我那件外套,”我说,“后来找不到了。”
“在我那儿。”林寒说,“一直在我那儿。”
我睁开眼。看着他。
林寒笑了笑:“洗得发白了。但我一直带着。出国也带着。”
我看了他很久。
即使是仰视的角度,林寒清俊的容貌依然很耐看。
我起身,坐在林寒旁边。
躲进林寒的怀抱后,我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肩窝。
“傻子。”
“嗯。”林寒搂紧我,“你的傻子。”
晚霞烧尽了,天暗下来。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
楼下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而我也有了那盏灯,有了自己的归处。
我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寒。”
“嗯?”
“明天粥里放点糖。”
林寒笑了。
“好。”
第八章 后来
后来我们坐在客厅休息。
我问林寒,当年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他手写的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哭着写的。
“哥哥,等我。我会回来找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哥哥,对不起。”
就三行。
我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字真丑。”
林寒笑了:“那时候才多大呀。”
“现在也不好看。”
我看过林寒的签字,其实很好看。
但我就是想逗逗他。
“那哥哥教我。”
“不教。”
“哥哥。”
“别叫。”
“哥哥。”
我抬手,把他脑袋按进自己肩窝。他的头发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林寒。”
“嗯?”
“那件外套,”我说,“不用还了。”
林寒愣了一下。
他突然把我搂得更紧,用力得我肋骨都疼了。
我没推开他
“还有…”
我犹豫了一下。
“你可以少叫两声哥哥。因为我…偶尔也…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哥哥!”林寒抬起头,目光专注的看着我。
“嗯。”
“沈瑜。”
“嗯。”我笑了起来,不再是浅浅的笑。
林寒单手扣住我的的后颈,吻了上来。
温柔但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
林寒的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那边带,不断的加深这个吻。
我双手搭在林寒的肩膀上,认真又虔诚地回应着林寒。
他的嘴唇很软,软得不像一个总裁该有的。
他趁我分神,舌尖顶了进来,牙齿轻轻磕到我的下唇。
我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林寒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我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闷闷的呜咽。
他把我继续往他这边带,我整个人更深的陷进他的怀里。
衣服被我攥得出现褶皱。
我的呼吸全乱了,鼻息撒在他的脸上。
我尝到他嘴里糖残留的甜,和他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
那个味道我形容不出来,就是林寒的味道。
八年前,我靠在他旁边打瞌睡时,从他衣服领口飘出来的味道。
林寒笨拙的继续吻着,急切但毫无章法。
像一只饿了太久的狼终于被允许进食,扑上来就是咬,咬住了就不撒口。
他用力吮我的舌尖,力道大得我舌根发疼。
但我没躲,反而学着林寒那样去回应他。
林寒的手从我腰侧摸上来,抓着我的肩膀。
指尖掐进肉里。我吃痛,闷哼了一声,他立刻松了力道,但没退。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肩胛骨,隔着衣服,烫得像块铁。
我退开一点,只有一点。
两个人的嘴唇还若即若离地碰着,呼吸全缠在一起。
我的嘴唇因为接吻微微发麻。
我喘着气,半睁着眼睛看他被我亲得发红的嘴唇,湿漉漉的,微微张着。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走,我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视线却忍不住看向浴室。
大脑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刚刚的林寒,强势又温柔。
让我沉沦,让我甘之如饴。
林寒出来后,躺在我旁边。侧着身,看我。
“哥哥,以后你有我了。”
我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眼里的情绪不再是重逢时那样复杂,而是幸福与满足。
“嗯。”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有你了。”
“林寒。”
“嗯?”
“我还记得你回来的那天。”
“是我回来捡哥哥的那天吗?”
“嗯。你当时撑着伞,没下雨。”
“嗯。”
“傻不傻。”
林寒笑了。他伸手,把我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开,轻抚我的额头。
“不傻。”他说,“万一你哭了呢。我给你挡着。”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抓住。
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的手很暖,比我的暖。
“谢谢你回来。”我举起林寒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林寒听到这句话,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谢谢你等我。”
“我没等你。”
“嗯,”他笑了,“是我自己回来的。”
他牵着我,手指扣着我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跑了。
我回握着林寒的手,我知道我不会离开林寒,并且永远都没有这种打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