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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0 16:53:06

我给五皇子送刚出的新品红绿豆糕。

他不放在心上:“最好的糕点师都在宫内,我吃你这些做什么?”

将军的女儿挤走我,递上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殿下,您尝尝这个,我亲手做的。”

“我可不想某些人,只送买来的,如此没诚意。”

我有些委屈,这可很难抢的。

眼前突然出现弹幕。

“饿鬼书生正在背后偷看,笑死我了。”

“难怪反派被摄政王认回去以后对红绿豆糕念念不忘,原来是在这?”

“我如果饿的半死的时候谁递给我些吃的,我也觉得对方是我的白月光。”

我盯着打扫书院的他若有所思:「吃吗?」

没想肚子咕咕叫的人如此有骨气:「谢谢,我不吃。」

1

你不吃?

我非要你吃!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送的你都不吃!”

我双眼一瞪,嚣张在我身上发挥了个十成十。

我自小没什么爱好,就是爱买吃的。

但作为宰相的女儿,贵女交际圈卷的不行。

腰肢要软,腰细,人要弱柳扶风才行。

于是我的爱好变成了,买了送给别人吃。

书生终于把身子转过来低头看我:“小姐,我不饿。”

我上下打量着他。

我在京中已算个头高的女子了,这书生竟比我还高出一个脑袋。

只不过实在太瘦。

像竹节虫。

那扫帚杆就和他骨头差不多似的。

一张脸长得不错,可惜瘦的脸下凹陷,没什么美感。

他眼神淡漠,我被他这态度惹得生气。

他怎的不怕我?

我将食盒递过去,趾高气昂:

“我说你饿你就饿,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我来这江南书院半年,今日以前,我竟完全没有注意到书院中有这么个人。

他盯了我半晌,一直到我的耳尖都开始发烫。

“谢谢小姐可怜我。”

可怜?

完了,我可没这意思。

听说穷书生最清高了,最讨厌别人的可怜。

弹幕又飘过。

这次是在骂我。

“女配咋这么讨厌,嚣张跋扈的!”

“哈哈,书生都懒得搭理她。”

“她以为自己万人迷呢,谁都喜欢她。”

“书生喜欢的只有女主好吧,抱大腿的一边去。”

2

回去以后,五皇子萧玦和几个世家子弟正聚在一起说话。

见我进来,五皇子抬了抬眼皮:“怎么,你那红绿豆糕送出去了?”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地坐下。

他嗤笑一声:“我就说你那东西没人稀罕,你还偏不信。”

“殿下说的是。”

将军府的小姐钱婉儿立刻接话,笑得温婉,“那些市井之物,哪能入得了殿下的口。”

我翻了个白眼。

这群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捧高踩低。

不过……

我悄悄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个书生还在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弹幕说他是什么饿鬼书生。

还说我会被他记住,是因为一块红绿豆糕?

我撇撇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3

我好几日没见到那书生了。

直到休沐这日,我百无聊赖地在书院里闲逛。

走到后院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围着什么大笑。

走近一看,三个学生正围着那个他。

为首的是工部尚书的儿子赵明义,平日里仗着父亲权势横行霸道。

此刻他正一脚踢翻书生的扫帚,嘴里不干不净:

“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在书院待着?”

“要不是夫子心善,你早该去街上讨饭了!”

书生低着头,一言不发。

弹幕又飘过了。

“反派小可怜。”

“这群人要是知道反派是长公主的女儿,立马啪啪打脸。”

“打脸以后再说吧,现在反派是真要被打脸了。”

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你们在干什么!”

我冲过去,挡在书生面前。

赵明义一愣,随即笑了:“哟,这不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吗?怎么,看上这扫地的了?”

“闭上你的狗嘴!”我怒道。

“再敢欺负人,我就告诉我爹,让你爹吃不了兜着走!”

赵明义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嚣张,但也不敢真的得罪丞相。

“哼,算你走运。”他啐了一口,带着人走了。

我转过头,看向书生。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喂,你没事吧?”

“……没事。”

声音闷闷的。

我弯腰帮他捡起扫帚,递过去:“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他没接,只是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小姐何必管我。”

“我……”我一时语塞,“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习惯了。”

他接过扫帚,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他脚步一顿。

“……沉胥。”

“沉胥?”我念了一遍。

“好奇怪的名字。”

他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弹幕说的那些话。

他吃不饱饭。

4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多带了一盒餐食和一盒点心。

弹幕调侃我。

“女配之前把大黄和小咪喂成了QQ肠。”

“她该不会又把注意打到了反派身上吧。”

“反派这瘦的,喂猪一样的喂法也要几个月才会长肉吧。”

我觉得有些好笑。

餐食是熬的小米粥加些咸菜。

倒不是我小气。

一看沉胥就经常吃不饱。

一下子喂些山珍海味,我真怕他吃美了人直接去了。

点心是我让厨房新做的山药糕,还热乎着。

等他养好了些,我再找些我爱吃的投喂他。

到了书院。

四处张望,却没看见沉胥的身影。

倒是看见五皇子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见我过来,他皱了皱眉:“上官颜,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关你什么事。”

我随口敷衍一句,继续找沉胥。

五皇子的脸色不太好:

“我不是说过我不吃,你怎么又带了?”

“还带了两盒,你拿的过来吗,给我。”

他伸着手,要我手里的食盒。

我立马将食盒藏在身后,疯狂摇头:“不是给你的!”

是了,从前我都是给他带的。

萧玦自然以为我这是送他的。

“不是给我的?”

“还有谁会收你的?”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我没好气。

“你有问题?”

“你……”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跟那个扫地的走得太近了?”

我转头看他:“殿下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

他别过脸,“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份。”

“哦。”

我点点头,“多谢殿下提醒,不过我觉得,交朋友跟身份没关系。”

说完我就走了。

留下萧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5

我在后院找到了沉胥。

他正蹲在地上劈柴。

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沉胥!”

我喊了一声,提着食盒小跑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有些意外。

他放下斧头,站起身。

我刚要走近,脚下却被地上横七竖八的木柴绊了一下。

“哎呀——”

我整个人往前栽去,食盒在手里晃荡,眼看就要飞出去。

下一秒,后衣领被人猛地揪住。

一股力道将我硬生生拽了回去。

我踉跄两步,站稳了脚跟。

回头一看,沉胥的手还攥着我的衣领,眉头微微拧着。

“小姐小心些。”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小姐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啊。”

我把食盒举到他面前,“我带了小米粥和山药糕,还热着呢。”

他看了一眼食盒,没有接。

“小姐,我...”

“别跟我说你不饿!”

我抢先堵住他的话,“别的男子天天塞八碗饭,我不信你一碗能饱!”

“我都知道,书院给你的份例就是一日两餐,一次一小碗饭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

“小姐不必如此……”

我梗着脖子,“这是谢礼!”

“谢礼?”

“对啊。”

我理直气壮,“你刚才救了我,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摔个狗啃泥了。这点心就当是谢礼!”

这一直觉得书院厨房的山药糕做的一绝。

可是从来没有人赞同我呜呜。

他看着我,我也盯着他。

聪明如沉胥,怎会看不出我随意找的借口。

但他没有再推拒。

“多谢小姐。”

他接过食盒,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桩边。

弯腰搬了一个木桩过来,放在我面前。

“小姐坐。”

我愣了愣。

他这是让我留下来?

我心里莫名有点高兴,也不管什么礼仪了,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快吃吧,别凉了。”

他点了点头,回屋收拾了一下。

打开食盒。

是一碗小米粥。

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把里面的山药糕端了出来。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粥撒了一些在食盒边上。

山药糕也掉了两块在食盒底。

“哎呀,这两块脏了。”

我指着那两块山药糕,“不要了,都掉盒子上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那两块山药糕拈了起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指节分明,修长白皙,骨节匀称。

若不是指腹上有几道细细的裂口和薄茧,单看这双手实在不像一个劈柴扫地的粗使下人该有的。

他将山药糕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至极。

他咽了下去。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喉结,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弹幕幽幽飘过。

“反派在勾引女配吗?”

“他故意的,你们看见没!”

“啊啊啊,好磕!”

脸腾地烧了起来。

“好、好吃吗?”

我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

“好吃。”

就两个字。

我却觉得耳朵都要冒烟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我蹭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好奇怪,好奇怪!

身后。

沉胥看着我仓皇逃走的背影,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6

我一路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觉烫得能煎鸡蛋。

“上官颜啊上官颜,你跑什么跑!”

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自己。

不就是看了人家吃东西吗?

至于吗?

可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他喉结滚动的样子。

“啊啊啊!”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大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幕又飘了过来。

“哈哈哈哈女配这是心动了吧!”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笑死我了。”

“姐妹们注意看,男主笑了!他居然笑了!”

“妈呀,冰山融化名场面!”

我一把抓起被子蒙住头。

什么心动不心动的,我才没有!

我只是……只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手罢了!

对,就是这样。

7

我隔三差五去找沉胥。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几本书。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看他干活。

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事。

许是为了感谢我,他将我院里所有的杂活都包了。

江南书院的宗旨就是,即便你是皇子,来了也得自己干活。

占了半山的书院只有十几个杂役。

若非自身不便,是不能找他们的。

我为了漂亮,经常三天饿两顿。

手上的力气也小的可怜。

沉胥有次撞见我领水打湿了裙摆。

从此以后我院子里的水便没有缺过。

书院里的人渐渐开始说闲话。

“丞相家的小姐,怎么老往那扫地的跟前凑?”

“谁知道呢,许是图新鲜吧。”

“啧啧,也不嫌丢人。”

这些话传到萧玦耳朵里,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本来以为我安分了些,识趣了些。

知道不来打扰他和钱婉儿。

可他没同意我围着别人转!

尤其还是那等低贱之人!

终于有一天,他把我堵在了回廊下。

“上官颜,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莫名其妙。

“那个扫地的卑贱之人。”

他咬着牙,“你天天给他送吃送喝,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关我什么事。”

“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丞相的女儿,注意点身份!”

“殿下。”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觉得他好,我愿意和他做朋友,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您要是觉得丢人,就别跟我说话好了。”

说完我绕过他就走。

身后传来他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我没回头。

8

天气转凉。

早上我发现沉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后院扫地。

我问了几个杂役,才知道他不知被谁泼了一身水。

我急忙跑到他的住处。

他平日不让我进来。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草席。

沉胥蜷缩在上面,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简直烫得吓人。

“沉胥!沉胥你醒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你怎么…?”

“别动!”

我按住他,“你发烧了,我去找大夫!”

“不用…”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睡一觉就好……”

我盯着他抓住我的手,强硬的开口:

“睡一觉能好吗?你都快烧糊涂了!”

“不…”

“不什么不!不就是要!”

我甩开他的手,径直跑了出去。

若不是今日进了他的房间,我都不知道他住的如此破烂。

大夫开了药。

我让人拿来一床厚棉被和一壶热水。

沉胥靠在床头。

看着我指挥着人忙前忙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杂役退下后。

“小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没应声,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喝了。”

他接过碗,低头喝药。

从前我最讨厌喝药,特别苦。

爹爹总在我喝完药后递给我一颗蜜饯。

我也怕他太苦了。

于是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塞到他手里。

想从前我爹爹哄我那样:“喏,吃一颗就不苦了。”

他看着掌心里的蜜饯,怔愣了很久。

“很甜。”

他说。

9

弹幕又开始出现了。

“完了完了,女配这是真要上位了。”

“原著里女配可没给男主送过药,这情节歪到哪儿去了?”

“但是说实话,这对真的好磕……我叛变了。”

“楼上+1,女主到现在还没出场呢,这戏份全让女配占了。”

我端着空药碗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这些弹幕的意思。

女主?

谁是女主?

弹幕说原著,难道这是一本书?

我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但我很快就不想了。

管它什么书不书的,这里对于我来说,本就是真正的世界啊。

不如让沉胥吃得饱来得重要。

他太瘦了。

可以让我尽情投喂。

这样长胖的是他,就不是我了,开心!

10

沉胥整个人更沉默了。

他不怎么跟我说话。

好奇怪。

有时候我主动找话,他也只是嗯一声,或者点点头。

我以为他嫌弃我烦,心里有点难过。

好在送他什么他都会老实吃掉。

被我喂了几月,身上总算见点肉了。

冬天来了。

沉胥的手冻得厉害,指节肿起老高,裂了好几道口子。

我拿了冻疮膏和厚衣服给他,他不肯要。

说是用不着这些东西。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挖了药膏往上抹。

他想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双手要是裂了,多难看。”我说。

他没动。

我低着头,把药膏仔细涂在他每一道裂口上。

又把药膏塞进他手里:“每天涂两次,过几天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我没应声,拍拍手走了。

我才不热脸贴冷屁股呢。

11

腊月里书院放了年假,我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走之前我去找沉胥告别。

他正在屋里看书。

桌上摆着我之前送他的那几本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字条,是他写的注解。

“我回家了,初八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路上小心。”

“就这?”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一路平安。”

这沉胥,就像猪儿虫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行了行了,不难为你了。我交代了厨房,你在书院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

“我等你回来。”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被他发现我的脸红了。

12

过年那几天,京城热闹得很。

我跟着娘亲走亲戚、赴宴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每到夜里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想起书院里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在干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上的冻疮好了没有?

我发现自己很想他。

这个认知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是丞相的女儿,他是书院里一个扫地的杂役,我们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台阶。

可是想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初八那天。

我一大早就赶回了书院。

行李还没放下,就先带着给沉胥的大包小包跑去了柴房。

推开门,他正坐在桌前看书。

看见是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姐回来了。”

“嗯,我回来啦!”

我把从京城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又单独拎出一盒枣糕:“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快尝尝!”

趁着他吃东西,我提了自己藏了好多天的想法。

“沉胥,你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

他盯着我,我继续滔滔不绝。

“我早就发现了,你天赋极高。”

“只是偶尔旁听而已,你的文章做得比萧玦他们还好!”

“上次你帮我改了几句而已,夫子竟夸我了!”

“你这样的天姿,怎能浪费呢?”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乡试是科举的第一关,考过了才有资格进京参加会试和殿试。

每年江南都有成千上万的考生挤破头去争那几个名额,录取的比例低得可怜。

他自嘲的想着。

一个连正经书本都没有几本的扫地杂役,说要参加乡试,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小姐,我...”

“你什么你?”我打断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自己没正经上过学,没钱买书,没人指点。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书我可以给你借,我爹书房里有的是;功课你可以问夫子,许夫子那么欣赏你,他不会不管你;至于钱。”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你先拿着买笔墨纸砚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铁,烫手得很。

“小姐,这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我瞪他。

“这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考上了状元,要十倍还我。”

“知道了吗?!”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胥,我跟你说,这个机会你必须抓住。你要是甘心一辈子扫院子劈柴,那我无话可说。但你甘心吗?”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不甘心。”

“那不就是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等着你金榜题名。”

他看着我,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小姐的大恩,沉胥这辈子都不会忘。”

13

听说沉胥是一位叫许必的夫子在想徐州捡到的。

沉胥那时差点被乞丐分食。

是一位女子救了他。

后来又将他托付给了许必。

可惜他在回来路上染了重疾。

后来是沉胥独自一人走到江南书院门前的。

他揣着许夫子的信物。

那年他才七岁,衣衫褴褛,瘦得像一只流浪的野猫。

书院院长看了那封信,叹了口气,收留了他。

江南书院是除了京城的京华书院以外的第二大书院。

来往都是天骄之子,达官贵人。

院长能做的,只是给他一间柴房住,让他干些杂活换口饭吃。

扫地、劈柴、挑水、烧火,什么脏活累活都归他干。

他没有工钱,也没有资格踏进学堂一步。

第二天一早,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寄回京城。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父亲的回信。

信上说:准。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父亲在信里说,让沉胥以丞相府的名义入学,一切费用由丞相府承担。

他还说,既然这孩子有天赋,就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能为朝廷所用。

我爹这个人吧,虽然古板,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我把信揣在怀里,一路跑去找沉胥。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封信看出一个洞来。

“小姐,这太贵重了。”他说。

“贵重什么呀,就是一封信而已。”

我满不在乎,“你快收拾收拾,明天跟我一起去学堂。”

14

沉胥变成了拼命三郎。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个到学堂,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回到柴房还要学到深夜。

他的文章越写越好,夫子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

连那些原本看不起他的世家子弟,也开始承认他的确有才华。

我依旧是老样子。

每天带好吃的给他,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和娘亲一起学炖的汤。

他每次都会和我说一模一样的话:“多谢小姐”。

我摆摆手,听腻了:“不谢。”

因为我时常来找他。

柴房在我的干预下条件也好了起来。

还有一个缠着花的藤椅。

是沉胥专门为我做的,嘿嘿。

我每日就在一旁看看书,偶尔盯着他。

他读书的样子很好看。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

手指在书页上划过,时不时停下来沉思片刻。

今天盯的有点久了。

直到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小姐在看什么?”

“啊?没、没什么!”

我慌忙移开视线,“我就是在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不饿。”

“哦。”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又开口:“那你渴不渴?”

“不渴。”

“那你要不要...”

“小姐。”

他打断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的。”

“哦。”

我站起来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

哼,口嫌体正直。

15

书院里的闲话越传越离谱。

最开始只是说沉胥走了狗屎运,攀上了丞相府的高枝。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变成了“上官颜要招他入赘”。

“真的假的?丞相能让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

“信都写了,学费都出了,这不就是养女婿嘛。”

“啧啧,大小姐的眼光可真独特。”

这些话传到沉胥耳朵里。

那日他照例去后山背书。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几个书院的学生,其中一个是赵明义。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沉胥,以后要入赘丞相府了。”

“哈哈哈,一个扫地的,入赘到丞相府,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什么祖坟,他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祖坟。”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上官颜那丫头,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要相貌没相貌,要家世没家世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可怜他吧。大小姐嘛,没见过人间疾苦,看什么都新鲜。”

“那五皇子怎么办?上官颜从前不是最喜欢围着五皇子转?”

“你还不知道吗?过年那会两人回了京城,到现在还没来呢。”

沉胥脚步顿住。

他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出声。

听着别人议论自己。

说自己攀高枝,入赘。

本该让人十分气愤。

但很奇怪。

他不生气,也没有觉得屈辱,甚至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完,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书院。

他回到柴房,翻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论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要考上功名。

他要,配得上她。

16

萧玦和钱婉儿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学院。

钱婉儿一进门,就被几个小姐妹围住了。

“婉儿你可算回来了!蜀地好玩吗?”

“当然好玩。”

钱婉儿笑得温婉,声音刚好让半个学堂的人都听得见。

“殿下带我去了锦里,看了花灯,还去了青城山。蜀地的山水当真一绝,和江南大不相同。”

“哇,殿下对婉儿真好!”

“那当然了。”

钱婉儿抿嘴一笑。

眼波流转,不经意朝萧玦看去。

萧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目光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直到旁边的人捅了捅我的胳膊肘:“颜儿,五皇子在看你呢。”

“啊?”我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玦的目光。

我只看他立刻别过脸去。

莫名其妙。

萧玦等了半天,没等到我任何反应。

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钱婉儿还在那边描述什么锦江夜游、峨眉云海、乐山大佛,说得天花乱坠。

周围时不时发出艳羡的感叹。

我只觉得吵闹。

想到沉胥。

今天要不要给他带点核桃补补脑?

别读书读傻了。

17

大家心照不宣,钱婉儿估计就是未来的五皇子妃了。

这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问题在于。

每次那些人看见我的时候,目光里总是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同情。

我一开始没搞明白。

直到有一天,我的手帕交苏棠把我拉到角落里。

压低声音问我:“颜儿,你跟那个沉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一脸茫然,“他就是我的朋友啊,我爹的资助对象。”

“朋友?”

苏棠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

“怎么传的?”

“他们说、说五皇子移情别恋钱婉儿,你伤心欲绝,所以才找了个扫地的当替身,故意气五皇子。”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替身?哈哈哈哈,你说沉胥是萧玦的替身?”

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他们脑子没问题吧?沉胥比萧玦好看一百倍好吗!”

苏棠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我的嘴:“你小声点!被人听见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不是,他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对萧玦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你以前不是天天给五皇子送吃的吗?”

苏棠提醒我。

“那是因为我买的点心没人吃!我总不能全塞自己嘴里吧?我娘说了,我要保持身材的!”

苏棠无语地看着我。

“再说了。”我撇撇嘴。

“沉胥可爱吃我买的东西了。一点不浪费!”

“每次看他吃,就像我吃过了。”

“还不会胖哈哈。”

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苏棠看着我,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颜儿,你提到那个沉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有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以为然。

“大概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一个能和我吃得到一起的人了吧。”

苏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不开窍的傻孩子。

18

萧玦开始频繁地在我面前晃悠。

很讨厌。

以前他下了课就去找赵明义他们喝茶聊天。

现在他下了课就在学堂里磨磨蹭蹭不走。

有时候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他也能假装路过,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我发现了,但我头都懒得抬。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萧玦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阳光。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殿下有事?”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见我也不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上官颜,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

“找你做什么?”

我莫名其妙,“你不是跟钱婉儿玩得好吗?”

“你!”他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生什么气?”

“气我过年没带你一起去蜀地。”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想多了。我过年在家陪爹娘,挺好的,一点都不想去蜀地。”

“那你为什么……”

“殿下。”我合上话本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

他被我问得一怔,耳根迅速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以前给你送吃的,是因为我买的点心没人吃,扔了又浪费。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那你怎么对那个扫地的?!”

“他叫沉胥。”

我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

“他有名字的,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杂役了,我爹已经资助了他。”

萧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为了他,去求你爹?”

“对。”

“上官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殿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萧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沉胥躲在暗处,随后如同什么也没瞧见一般。

径直进了院子。

惹得萧玦又一阵不快。

上官颜怎么会青睐这种人?

19

萧玦的异常钱婉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原本以为,经过蜀地一个月的相处,萧玦的心已经牢牢拴在自己身上了。

萧玦带了她,可没带上官颜。

她本还暗自得意,上官颜同殿下青梅竹马又如何?

现在陪在殿下身边的还不是她?

可自从回到书院,萧玦的目光就总是往上官颜那边瞟。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爹说了,如果她能攀上五皇子,就把她娘扶为正妻。

她娘等了十几年,就等她这一个机会。

如果被上官颜搅黄了,她和她娘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钱婉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没过几日,大家伙约着一起去荷塘赏花。

沉胥被夫子叫了去。

我一个人站在岸边,微风拂面。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钱婉儿。

她没说一个字。

直接拉了我手一把。

随后一声尖叫。

扑通一声巨响。

钱婉儿自己跳了下去,扑腾间水花四溅。

一系列操作让我目瞪口呆。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从我身边掠过。

萧玦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荷塘。

我站在岸边,低头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钱婉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池水也就齐腰深,她站不起来吗?

萧玦几下就游到了钱婉儿身边,把她捞了起来。

两人浑身湿透地爬上岸。

钱婉儿靠在萧玦怀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萧玦拍着背,她咳嗽着吐了好几口水。

“殿下,呜呜多谢殿下救我...”

萧玦拍着她的背,眉头紧锁:“没事了,没事了。”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么回事?怎么掉水里了?”

“好像是上官颜推的!我刚才看见她站在婉儿身后!”

“天哪,她怎么能这样?”

我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推她!”

钱婉儿眼眶通红的看着我:

“上官颜,你为什么要推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不能想要我的命啊!”

“我没有!”

我急了。

“我根本没有碰你!”

“谁能作证?”

确实,刚才这里只有我和钱婉儿。

没有人能替我作证。

萧玦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上官颜,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

“那她为什么会掉下去?”

“她自己跳的!”

我指着钱婉儿,“她就是想陷害我!”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钱婉儿哭着说,“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声音更大:“你不就是担心萧玦不肯娶你么?!”

“你不就是见萧玦成日来我面前转么?!”

“够了。”

萧玦打断我,“上官颜,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就算再嫉妒婉儿,也不该这样。”

我:???

嫉妒?

萧玦脑子什么时候有大病了?

我嘴比脑快,就这么说了出来。

人群一片寂静。

萧玦的脸色更难看了。

“上官颜,你不要太过分。”

“只要你认个错,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没错,认什么?”

我打断他。

“殿下,您要是觉得我推了人,那就拿出证据来。”

“要是没有证据,就别血口喷人。”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萧玦咬牙切齿的声音:“上官颜!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我走得飞快,拐过回廊,确定没人跟上来之后,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神出鬼没的弹幕飘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五皇子还以为女配在为他吃醋呢!”

“自我攻略最为致命.jpg”

“他还在那幻想‘你做大的她做小的’,救命啊,谁给他的自信?”

“女配内心:你谁啊你?”

“姐妹们,我宣布这对CP正式更名为自我感动型男配和他的清醒女配。”

我靠在墙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家也不是傻子。

那荷塘也就半人高。

钱婉儿属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碍着萧玦的面子,也没人敢说。

20

钱婉儿也算得偿所愿。

自从被萧玦从水里捞起来有了肌肤之亲。

她便名正言顺地占据了萧玦身边的位置。

萧玦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

算是默许了这份亲近。

书院里的人渐渐开始暗地里叫她五皇子妃。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钱婉儿不知道有多得意。

她一介庶女,从小笼罩在长姐的光环下。

好不容易长姐死了。

结果又出来个上官颜。

事事压她一头。

才华、相貌、家世。

没有一样是胜过她的。

好在上官颜天性娇纵。

连五皇子都时常得让着她。

一点没有女子的温婉。

如今总算有一样胜过她的!

她下意识地朝我看一眼。

眼神里带着得意挑衅。

我只觉得神经。

到底谁和她争了抢了?

21

春闱地点在京城贡院。

考前半月,沉胥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偶尔透过窗缝,总能看见他伏案疾书的背影。

油灯从傍晚亮到天明。

他被我喂起来的脸颊肉又凹下去了一些。

我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给他找好吃的。

“你歇一歇行不行?”我忍不住说他。

“来不及了。”他头也不抬。

“什么来不及?你不是准备了大半年了吗?”

他放下笔,转过头看着我。

“我很重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不会让丞相大人失望...”

也不会让你失望。

最后一句,他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后半句想说却又咽回去的话跟我有关。

我说,“你一定考得上。”

听说将军逼婚。

萧玦却不愿娶钱婉儿。

将军直接闹到了圣上面前。

最后由圣上赐婚,给了钱婉儿一个侧妃的身份。

将军庶女,萧玦又没有为她争取。

正妃变成了尚书大人的嫡女。

钱婉儿又被压了一头。

听闻自成亲后,三个人闹得鸡飞狗跳。

萧玦几次想溜出来找我,都她们抓住。

我却松了口气。

还好抓住了,可别来我面前晃了。

22

我同沉胥一起来了京城。

他去参加考试。

棠棠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我说:

“你这是送人去考试,还是送情郎去出征啊?”

“胡说什么!”我瞪她,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终于,在一个傍晚,消息传回来了。

沉胥中了状元!

皇帝钦点的状元!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

手里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我要去见他!

这可是我养出来的状元!

我要亲口对他说一声恭喜!

跑到门口时,沉胥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官袍。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焕发。

跟以前那个瘦弱的扫地书生判若两人。

那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小姐,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句:

“恭喜你啊,状元郎。”

他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小姐,我考上状元的=了。”

“嗯,你考上啦!”

“那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波光潋滟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喜欢你,上官颜。”

“从你给我第一块红绿豆糕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我听见自己说:

“我也喜欢你,沉胥。”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23

“一甲第一名,进士及第,状元——沉胥。”

“臣沉胥,叩谢圣恩。”

皇帝坐在龙椅上,含笑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状元。

正要开口勉励几句,身旁的摄政王萧逢离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跪在殿中的那个年轻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脸。

实在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的姐姐,长公主萧明嫣。

摄政王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沉胥的脸。

“沉胥。”

他开口:“你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沉胥跪在地上:

“回王爷,臣籍贯徐州,被养父收养,养父已故,家中再无旁人。”

无父无母。

摄政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走到沉胥面前。

“抬起头来。”

沉胥依言抬头。

这一次,摄政王看得更清楚了。

他右眼角上方,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

他记得。

当初姐姐抱着那小小的孩子。

有眼上方就有这么一颗痣。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沉胥一眼。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摄政王为何会对一个新科状元如此关注。

散朝之后,萧逢离直接去了御书房。

“陛下。”

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臣怀疑今日的新科状元沉胥,是长公主的孩子。”

皇帝愣住了:“你说什么?”

“陛下可还记得,十六年前姐姐在徐州走失了幼子,此后一直未能找回?”

摄政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

“他右眼角上方那颗痣,与当初那孩子一模一样。”

皇帝皱起眉头:

“会不会只是巧合?”

“世上或许有容貌相似的巧合,但臣不信。”

摄政王道,“臣请陛下允准,让臣私下查证此事。”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圣旨下来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沉胥被传入宫中时,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跪下行礼,皇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坐下说话。”

沉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萧逢离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沉胥,本王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王爷请讲。”

“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沉胥怔了怔,回忆道:

“臣记事起便在徐州,养父说臣是一位夫人托付给他的。”

“那夫人从乞丐口中救下我,准备将我带回江南书院。”

“可路上突然染上重疾,便...”

“你养父可曾在你身上发现过什么信物?”

沉胥摇了摇头:

“不曾。”

萧逢离与皇帝对视了一眼。

走到沉胥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幅小像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孩子,眉目温婉嘴角含笑。

那孩子的右眼上方,赫然有一颗黑痣。

沉胥瞳孔缩紧。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眼上相同的位置。

“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是你的母亲。”

摄政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她是本王的亲姐姐,长公主萧明嫣。”

“多年前她带你外出,与你走散。”

“如今身子不大好,在公主府修养,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古怪。”

“但不想长公主空欢喜一场,便先确认一番。”

24

沉胥更名萧沉胥,随了长公主的姓。

圣上大喜,当即封了他为长宁侯。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

从“扫地杂役高中状元”讲到“流落民间的长公主之子认祖归宗”。

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座无虚席。

而主人公萧沉胥正坐在暖阁里,陪着母亲。

长公主一边喝粥,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怎的这么瘦。”她心疼地说。

“回头娘亲让厨房天天给你炖鸡汤,把你养胖些。”

萧沉胥低头看了看自己。

其实自从被上官颜投喂大半年后,他已经不算竹竿子了。

但萧沉胥也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长公主满意地笑了,又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带上官姑娘来见我?”

萧沉胥的耳根又红了。

没想到母亲主动提起此事。

“过几日,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我便去丞相府提亲。”

“提亲?”

长公主眼睛一亮。

“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

萧沉胥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很早以前就想好了。”

长公主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娘亲支持你。”

25

萧沉胥备了一份厚厚的聘礼,登门拜访丞相府。

我爹听说长宁侯来访,赶紧迎了出来。

萧沉胥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

身后跟着一长溜抬着聘礼的队伍,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丞相大人。”

萧沉胥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今日前来,是为求娶令嫒上官颜为妻。”

我爹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面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扫地的书生了。

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我爹打量了他一会,开口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萧沉胥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道:

“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助我。”

“我早已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萧沉胥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很爱她,我如此努力,都是为了她。”

我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颜儿,你出来。”

我早就站在门口偷看了。

听见我爹叫我才出去。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姐。”

他说,“我来提亲了!”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你会考中状元,然后回来娶我。”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

“我说到做到。”

26

弹幕很久没出现了。

他们好像都去了女主那。

女主是谁,我至今也不知道。

最后一次见到弹幕,是他们说。

我改变了沉胥的命运,他不够惨,不能当反派了。

我心想,这不是很好吗?

反派为什么非要特别惨,等女主拯救,又被女主抛弃呢?

27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洞房里,红烛高照。

萧沉胥掀开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吃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手,“每到这个时辰你就要吃东西,不吃就睡不着。”

他从桌上端来一盘糕点,放在我面前。

是一盘红绿豆糕。

和我第一次送他的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

“我让人去那家铺子买的。”

他说,“排了好久的队。”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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