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已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输一次
“记住了，以后在外人面前别说认识我......”
当到达县城之后，那女人和李想告别，临走之前，专门叮嘱。
“你的档案已经开封了，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如果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你回乡之后想进体制比较难。”
“但我告诉你，你必须去走这条路......”
“听好了，别去学校！”
“乡级中学都是初中，待遇方面一言难尽。”
“况且你老家是全县最穷的乡，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了好几年，如果你上来就奔着教师的工作去，等于是选择了最差最差的那条路。”
“所以你一定要去乡党委那边，哪怕厚着脸皮也要把你的档案递交......”
“只要能把档案递交，你就有了候选资格！”
“虽然国家要求大专毕业包分配，但最终的接收决定权攥在地方上。即便是最基层的乡一级政府，进一个人也得召开党委会讨论。”
“如果你连档案都没送去乡党委，开会讨论之时自然不可能讨论你......”
“切记，切记，一定要把档案送过去！”
这女人不断的叮嘱，几乎把体制内的接收程序跟李想说了个透。
她最后再次重申，语气显得很郑重：“如果有人拿你的档案已经开封说事，你千万不要争辩更不能进行顶撞，原因很简单，有人刁难必然意味着他不想让你入职......”
“如果你争辩或者顶撞，会让刁难之人恼羞成怒！”
“他既然连大专毕业生都想拒绝，说明他私底下肯定想照顾关系户......”
“而你暂时没有任何后台和人脉，顶撞只会让对方把你的档案直接扔出来。”
“所以，你先示弱，不妨向对方表达你只是想试试机会而已，尽量让对方认为你对他的关系户不构成威胁。”
“总之一句话，把档案递交！”
“只要递交档案，我就能帮到你......”
最后这句话，隐隐有暗示，似乎，这女人对于帮助李想很有信心。
但她始终不曾告诉李想，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
这女人连番叮嘱之后，终于朝着李想挥手告别。
她应该是在县城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一转身便拎着自己的行李急急而去。
李想看她吃力的样子，忍不住追上去想帮忙，诚恳道：“你行李这么重，让我帮你提着吧！”
哪知道女人急忙摆手，一脸正色拒绝了李想，并且催促道：“不行，车马上就要开了，如果你耽误了今天回乡，意味着档案会晚一天递交。所以，你的事情比我急......”
李想深深看她一眼，试探问道：“乡党委招人不差一天两天吧？”
女人也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心思，不错不错，适合走体制这条路。”
“单凭你刚才试探我这一句话，就说明你不像大多数刚毕业的学生那么单纯。”
李想一脸坦诚坦然，郑重解释道：“我已经丧失了一次机会，意识到社会和校园不一样，所以，心态不能再像从前那般。”
女人点点头：“这就是成长......”
说着又看了李想一眼，不无赞许道：“你的成长速度显然很不错，仅仅踏出校园就已经在改变，很好，真的很好。”
李想趁机指了指她的行李，再次表达帮忙的意思，用诚恳的语气反问道：“真不用我出力吗？”
女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说道：“女人体力不行，肯定愿意请男性帮忙，但你不要忘了我的叮嘱，你今天必须赶回去递交档案。”
李想只能打消帮忙的念头，挥手告别说了一声‘再会’。
当他走回车站之时，发现三叔正在车门口等，司机已经满脸不耐烦，车上乘客倒是有不少人开口调侃：“大学生，是不是看上那女人了啊？”
“哈哈哈哈，别想美事！”
“人家那个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普通出身......”
“你就算在高粱地边看过她的腚，她也不可能俯下身子跟你处朋友。”
李想虽然心态已经改变，但毕竟才刚刚踏出校门，被这些调侃弄的脸色微红，忍不住出声辩解了一句：“我没看她的…她的......”
他才说了半句猛然意识到不对，如果顺着大家的荤话辩解只会越描越黑。于是当场改口：“我当时只在地边帮她守着望风。”
满车众人嘻嘻哈哈，连几个小妇女都挤眉弄眼。
显然，大家都不信。
唯有三叔面带惊奇之色，发现李想在稚嫩之下竟然藏着机敏。
李想刚才半句话就及时改口，分明属于社会人的交际智慧。
......
车子启动，继续赶路。
市里到县里只有这么一趟车，县里去乡里还是这一趟车，这时候车上的乘客基本都是一个乡的，因此车内气氛倒是比之前活跃了不少。
各种家长里短，聊着田间地头！
虽然去乡里的道路更加颠簸，但是路程毕竟比市里到县里短，因此，路上的颠簸不至于让人熬不住。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地方。
由于李想的老家实在太穷，导致乡里连个正经车站都没有，直接停在了乡政府门口，反而省了李想不少脚力。他已经决定采纳女人的建议，今天就把档案递交乡政府。
司机一脸疲乏催促下车，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走远......
李想也背起装行李的化肥袋子，和三叔一起向司机点头告别。
他们叔侄毕竟沾了一路的光，全程都坐在驾驶座的旁边，没忍受拥挤，算得上舒坦。
这份情，必须领。
哪知当他们告别之后刚要走的时候，司机不知为何忽然开了车门喊住他，似乎是出于李想的礼貌而心生好感，因此故意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秘密......
“小兄弟，乡党委的门槛不好进！”
“我是开车的人，有些小道消息，今年王乡长的侄子毕业，纪检委员的一个亲戚也想弄到编制。”
“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人，总之都盯着乡政府的差事。”
“然而，今年据说只招两个人，毕竟你也知道，你们乡里太穷。”
“走了啊，刚才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你心里有点数，争不过别硬争，如果挡了别人的路，你连进中学怕是都要被刁难。”
伴随着司机的透露内幕，李想的神情慢慢凝重。
忽然他转身快步而行，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商店，咬牙掏出兜里所有钱，赫然买了两条高价烟。
红某山！
九十年代很出名的好烟。
李想抱着两条烟回来，一股脑儿塞进司机怀里，郑重感谢道：“司机大叔，多谢您了，如果没有您的告知，我恐怕还蒙在鼓里。”
“如果您愿意再多透露一点内幕，我将来如有成就肯定对您报答。”
他的这番举动很出彩，让司机对他越发欣赏。
司机先是看了一眼三叔，笑呵呵的赞了一句：“李村老三，你们村的这个大学生很聪明啊，会来事。”
随即重新转头看着李想，忽然再一次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再给你透露一个秘密吧......”
“王乡长他侄子的学历不对劲，我听说那是托了门路伪造的。”
李想心中一动，将这个消息深深记在心里。
司机挥挥手，发动车子远去。
李想遥遥目送，面色带着沉思。
这司机对他一番热心告知，对自己而言当算是贵人相助，毕竟，让自己提前知道了一些内幕。
至于自己买给司机那两条烟，他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甚至，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回报！
......
三叔看到他面带沉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带提醒道：“如果你以后真能在政府上班，一定不要忘了今天的经历......”
“哪怕司机这种小人物，也能在某些事上帮到你。”
“所以，眼睛不要只往上面看。”
“你要学会俯下身子往下瞅，说不定又能发现帮你的小人物。”
李想不由深深看了三叔一眼。
他知道这位同村的三叔是个能人，可一直只认为三叔属于没文化的文盲。
真是想不到，三叔竟能说出这种富有哲理的话。
这时三叔忽然掏了掏裤兜，从里面拿出来几张十元票，一边递给李想，一边继续提醒......
“刚才你那一手买烟的办法很不错，原本司机没打算告诉你更深的内幕，但因为你送他两条烟，所以他就多说了一条更重要的消息。”
“三叔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并不是真的稚嫩！”
“先别急着递交档案，三叔资助你一百块钱，我知道，你刚才买烟已经把兜里花光了。”
“舍得把钱花在刀刃上，你小子以后肯定能成事。”
“所以，三叔愿意资助你......”
“原因很简单，你不像村里那帮臭小子一般不值得扶。”
“去吧，去小卖铺再多买几两条，第一次踢开门槛不能空着手，进乡政府大院的时候要散散烟！”
“还有，记住那女人对你的叮嘱......”
“如果有人对你刁难，大侄子你一定要厚着脸皮，千万不要在意颜面，面子值不了几个钱。”
李想郑重接过了三叔的钱，冲着三叔感激的点了点头：“叔，这笔钱我会急在心里。”
他说完之后微微转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乡政府，轻声道：“还有，叔您不用提醒我，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我现在的面子确实不值钱！”
“想要面子值钱，我得努力去争！”
三叔听他这番言语，眼神越发闪烁惊奇。
这大侄子的心态太沉稳了，绝不像是刚经历失败的毕业大学生。
于是，三叔神情也变的郑重，伸出手，拍拍李想的肩膀做出鼓励。
“去吧，大侄子，哪怕这事有所坎坷，但你未必没有机会。”
“那女人让你一定把档案递交乡政府，三叔我总觉着她似乎不是随口提议。”
“说不定，她真能在这个事上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