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县长送任
李想几乎一夜没能合眼！
并且，他连老家都没回。
原因是从村里到乡里不算近，十几里的破路要走两个多小时，他如果回家的话，担心第二天无法一大清早赶到乡里。
既然得知了新书记要来的消息，他无论如何也要看看有没有机会......
涉及人生的重大路口，再怎么吃苦也不为过，所以，这一夜他直接睡在了乡政府大院的墙边。
地面很硬，蚊虫叮咬，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想睡不着的原因。
真正让他无法合眼入睡的缘故是什么呢？
是脑海中那个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念头......
“会是她吗？新来的书记会是她吗？”
“如果是她，我明天要不要在乡政府门口等......”
“不行不行，她叮嘱过我，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认识她的事！”
“那么，我如何告诉她关于王乡长侄子学历造假呢？”
李想虽然不确定新书记是不是那个女人，但他已经决定先顺着对方就是的思路做准备。
如果真的是她，那自己就得想办法把探听的消息通通告知。
虽然她说过要帮自己的忙，但自己不能坐等着被人帮......
如果新书记真的事她，那自己必须送上一些有力的砝码。
只不过，真会是她吗？
......
三叔不愧是蹲过劳改队的人，熬夜吃苦睡墙角完全不在乎，这一夜，三叔也陪着李想没回村。
由于李想翻来覆去睡不着，叔侄两个索性坐起来不睡了，抽了大半夜的烟，各种分析没停过。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李想终于做出决定......
“三叔，你得帮我一个忙。”
“如果乡里新来的书记真是她，那我的工作真有可能会落实，毕竟她昨天曾经多次暗示我，让我一定要把档案送进乡政府。”
“由此，我再结合那个中年透露的消息，那中年人亲口跟我说，今年编制进人的事儿已经拖了小半个月......”
“大家都等着新书记到任，然后开会商讨定下编制人选！”
“这让我意识到她嘱咐我的原因，她很可能是打算在会议上为我发声。”
“然而，三叔，体制内有个沿袭很久的现实问题......”
“是什么呢？”
“是新到任的领导在短期之内威望不足。”
“凡是威望有所不足的领导，掌控班子的力度必然不太够！”
“她即便是书记，即便是班长，可由于初来乍到的缘故，她在会议上发声难免有些吃力......”
“最关键的是，我不想白受恩惠，我至少得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比如让她及早掌握乡里几个头头的心思。”
李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掏出火柴给三叔点上一烟，然后，他语气郑重的再次重复刚才这段话的第一句。
“三叔，你得帮我一个忙......”
“等到天亮之后，你在乡门口守着，一旦确定新来的书记真是她，你一定要想尽办法给她传递消息。”
“我自己不能出面，因为她专门做过叮嘱，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千万不能暴露认识她的情况。”
“所以，只能三叔你帮我。”
“我现在就开始写，争取把咱们掌握的消息都写全，你到时候不用费时费力说太多话，只要找机会把我写的东西给她就行。”
三叔对于李想的沉稳很赞赏，不断点头道：“这样很好，免得引人注意。”
李想点点头：“没错，我主要就是担心引人注意......”
“如果三叔你当面跟她说太多，肯定会让说话时间拖得太长，而如果把我写的东西塞给她，她可以关起门来在办公室仔细看。”
“咱们既要让她掌握乡里内幕，又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只能这么干。”
三叔也跟着点点头，抽了口烟再次表达赞赏。
李想则是说干就干，掏出纸笔写起来，他大专虽然读的是经济，但文笔方面还算不错，很快就写满了好几张纸，把昨天探听的乡里内幕全都写清楚。
不但有司机透露的消息，也有那个中年人无意间说的话......
再加上李想自己的一些分析和推断，以及他思考之后给新书记的某些建议，总之，他全都写在了纸上。
最后他把几张纸递给三叔，脸色又是郑重又是期待：“叔，看你了！”
“如果真是她，一定交给她！”
......
不知不觉，天色放亮。
清晨，县城方向！
一辆小车缓缓地驶出了县委大院，目标正是李想老家所在的那个乡。
他们这个县的经济很差，县里的公务用车只有三辆，一辆是书记的，一辆是县长的，至于其他的县委领导，共用最后的那一辆。
今天驶出县委大院的这一辆车，牌子型号是北京吉普212型，九十年代初期由于基层路况太差，因此县一级的办公用车很喜欢用吉普。
车上坐着的肯定是县长，但不仅仅只有县长一人......
送任到岗，原本是组织部的职责，然而芝麻乡的新书记比较特殊，所以县长亲自送这位乡党委书记上任。
吉普车子在破路上咣当的颠簸，并不能让这时代的干部难以忍受，反而县长低声叹了口气，语调之中有着苦涩意味：“要想富，先修路，可你看看咱们县里这些破路，每一条都是坑坑洼洼不好走......”
“小赵啊，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尤其差！”
“得有点心理准备，发展是头等大事。”
面对县长的叹息，女书记神情内敛，只不过，语气不知为何竟然似乎对县长有些抱怨：
“您的叮嘱，我记下了......”
“到任之后努力提升乡里的经济，我作为乡党委书记肯定责无旁贷。”
“只不过，孙县长，您今天亲自送我过去这个事，我已经认为有点不太合适，虽然说不服您，但我保留意见。”
“哼！”
最后一声轻哼，女书记竟然像是晚辈对长辈不满的撒娇。
县长哈哈笑了起来，语气分明有某种温厚：“你呀你，车上又没有外人，无论我的司机还是秘书，都知道你这丫头的来历。”
“我曾经是你爷爷的警卫员，你这丫头从小喊我孙叔叔......”
“现在参加工作了，怎么反而不肯喊了呐？”
“乖丫头啊，别赌气啦，你孙叔我作为咱们县的县长，送你这个乡党委书记到任并不违反程序。”
“任何人都知道，这是出于重视！”
然而女书记却立马摇头：“可我不想太过扎眼，让人误以为我有后台。”
县长再次哈哈一笑，语气是对晚辈的宠溺：“你最大的后台是学历，咱们全市也就你一个硕士。前阵子你主动申请下来的时候，市里可是把我叫去好生训了一通。”
“非说是我怂恿你这个名牌高材生去基层......”
县长说着苦笑摇头：“我哪敢啊！背黑锅啊！”
女书记扑哧一笑，终于不再板着脸：“您曾经是我爷爷的警卫员，我从小就喊您孙叔叔，帮我背黑锅很合理的嘛，我小时候淘气都是你们帮我背黑锅。”
县长又是哈哈一笑，神情显得越发宠溺。
车子虽然颠簸，但是气氛很好，这时县长忽然语气微微严肃，郑重问道：“丫头，你到任之后准备怎么开展工作？”
女书记明显胸有成竹，立马开口道：“首先是今天，先开两个会......”
“一个是宣布到任的碰面会，时间肯定是放在上午召开，只要咱们到达，立马就可进行。”
“并且，这个会议按照惯例由你们上级领导主持！”
“您主持完会议之后，宣布我受县委任命，下午我就不送您了，我得立马召开乡党委的党委会。”
县长听得微微有些纳闷，忍不住道：“你这丫头不用这么急吧，真打算在到任的第一天就风风火火开展工作？”
女书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目光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足足好半会儿之后，她才重新开口说道：“眼下是毕业季，各级政府都在进人，我听说乡里已经拖了小半个月，为的就是等我这个新书记到任......”
“想必已经接受了不少档案，正适合我接着开会发一发声音。”
县长微微坐直身体，语气也微微正视起来，问道：“你是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掌控班子？”
“不！”
女书记摇摇头，眸子闪烁清澈：“我是想用人！用有才能的人！”
“最起码得是高中或者中专毕业才行，如果是大专毕业肯定要优先让其进编。”
“毕竟您知道的，我自己就是个高学历的人，所以，我更愿意用那些高学历的人。”
县长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颇为无奈摇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有高学历还主动往乡下跑？大专生全都想留市里，最次也是盯准县里的分配......”
“你要去的这个乡很穷！”
“咱们全县最穷，是出了名的穷！”
“丫头啊，不可能有大专生愿意去的呀。”
哪知女书记却笑了起来，直视着县长的眼睛：“要不，我这个下属跟您这位县领导打个赌？”
县长何等老辣，立马察觉不对，顿时神情一肃，语气颇为期待：“莫非真有大专生想去你们乡？”
女书记再次笑起来：“没错，我昨天恰好碰上了一个......”
“他叫李想，很不错的小伙子！”